第77章 衣冠冢
一场宴饮, 两边都很无奈,巨阙宗这边乱七八糟的情况太多,看得虞微心累,虞微这边不是完全听不懂机锋就是表示在下失忆中, 巨阙宗打探得也心累。
宴饮终于结束时, 两边都有种解脱的感觉。
尽管没得到想要的, 但巨阙宗还是为宾客的虞微等玩家安排了一处青山秀水灵气浓郁的住处。
风景秀丽的山谷里立着竹子做的二层小楼, 住起来很有隐士的感觉,周围还有各种野生动物, 游戏里的野生动物不受保护, 玩家们当即如哈士奇般脱缰而走。
虞微没跟着脱缰,拿出灵符联系檀弓。“檀弓?”
“又怎么了?”
“请教你个事, 什么情况下,一个修士的血条蓝条会比实际等级低一个到两个档次?”
“我们不就是?”
“你们是受伤残血导致的状态下滑,我指的是全盛的完整的血条。”
檀弓思考须臾:“有一种可能,但....应该不太可能。”
“什么可能?”
“你应该学过,仙人遗蜕蕴含着强大的能量。”
“学过, 一滴血蕴含的能量比核反应堆还夸张。”
“所以在古早的时候, 仙人死后很难留下尸骸, 会被吞食得干干净净。”
“吞掉一个仙人就能成仙?我还以为仙人死后灵气返还天地,众生各显神通呢。但若如此,仙人们怎么活下来的?”
“你想多了,若吞掉仙人遗蜕就能成仙, 根本不可能有仙人境存在, 仙人遗蜕充其量是万能大补药。你见到的那些奇怪的修士, 可能是,仙人快死了, 为了不让抵抗魔物的力量削弱太多,选择在临终前将自己一身修为与仙元渡给后辈。但很少有人会这么干。”
“有什么后遗症吗?”
“有啊,一种后遗症就是你看到的,实际血条蓝条比境界要低,少则低一个档次,多则低两三个档次乃至上不封顶,毕竟不是自己修来的,免不得损耗,承纳者的修为越低,损耗越大,若承纳者修为足够高,能完全承纳,那也就不需要了;另一种后遗症则是,毕竟不是自己所有修来的实力,宛若空中楼阁,除非自废修为重新来过,否则终生卡死,再无寸进。”
檀弓摁了摁眉心,继续道:“我记得这种事在天庭是被明确立法禁止的,每个仙人都不止一个弟子,你给资质天赋好或努力的弟子,等于毁了弟子未来所有的可能,给资质天赋差又不努力的,又会导致不患寡而患不均。资质天赋差还不努力的可以继承遗泽超越资质好又努力的弟子。前者没有驾驭力量的心境,迟早心魔劫,后者面对如此不公也大概率心魔丛生,等于废了所有弟子。既然不论给谁都会出问题,不如谁都不给。不过现在这世道,估计巨阙宗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根据鉴定术,他们每个人的身体都不是原装,有没有一种可能,承受遗泽的弟子实际上是被夺舍了?”
檀弓懵了下,好一会才道:“你见到了多少个?”
“我今天见到的巨阙宗高层,除了宗主,全都是,十来个都是。”
“不排除这种可能。”檀弓道。“但不应该啊,能修炼成仙者,心志都很强大。用你们能理解的比喻来形容,大概是能成仙者,意志可对标靠自身意志戒毒者,不论什么毒都能靠意志戒掉那种。心志强大至此,很少会如此看不开生死,死了也不过交待弟子与好友找到自己的来世收为弟子,重新踏上仙道,就算有个别看不开,也不应该扎堆在一个门派。”
虞微想了想,道:“在蓝星有句俗语,当你在屋子里发现一只蟑螂时,说明阴暗处的蟑螂已经多得挤不下了。”
檀弓:“....不至于。”
“那要如何解释我今天看到的情况?”
檀弓语塞。
虞微继续道:“还有那个宗主....”
檀弓语气充满无奈:“他又有什么问题?”
“别人是血条蓝条远低于境界,他却是太始仙人境,血条蓝条却快赶上丹曦了,我是说完整血条蓝条的丹曦,不是残血。”
“那不可能,修士越往上,境界之间的差距也越大,如同天堑。”
“可我看到的就是这样。”
檀弓语塞。
虞微想了想,推测道:“有没有可能他也接受了别人渡修为。”
“一方湖泊被一滴水承纳是渡功,一滴水被海洋吸纳是微不足道,是纯粹的浪费。”
虞微问:“那会是什么原因?总不能他这是正常现像吧?”
檀弓不假思索答:“肯定不正常,可惜丹曦正在闭关修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不然可以问她,算了,我去查查典籍,看能不能查到点线索。”
虞微嘴角抽了抽,原来你们管丹曦在魔物战场修炼的行为叫闭关?闭关难道不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吗?
打完电话,虞微又开始研究自己刚得的权限,先研究太阳烘炉。
来的路上虞微见过太阳烘炉,位于巨阙宗总部五光年外的一片空间,整座烘炉由数以千计的恒星组成,除了方圆几千光年有点热,很神奇的没对周围造成其它影响。
因为距离近,且整片空间几乎没魔物,信号连接非常好,虞微很轻易便链接上,神识立时进入太阳烘炉。
第一感觉,热,好热。
第二感觉,好多法宝——巨阙宗的修士从烘炉入口倒入无以计数的材料,再从出口去走无以计数的法宝。
第三感觉,这玩意好像没有能量室,该不会不需要损耗灵石吧?
第四....
在虞微的神识遨游太阳烘炉时,身体因为血条蓝条的急速下降而不受控制的哆嗦,不足一分钟便砰得摔倒在地,神识赶在血条蓝条完全清空前迅速切断链接才没被送下线。
大口喘着气,虚弱到爬不起来的虞微艰难的用神识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血条和蓝条居然只剩下0.5,再迟点就下线了。
淦,太阳烘炉真是个好东西,不仅能量产法宝,还是用来攻击,但这能耗比油老虎还离谱,我再不如土著修士,也是化神境,居然不足一分钟就被掏空成这样。只是链接和检测功能就成这样,要是启动,怕不是仙人也得吸成人干?
巨阙宗是怎么启动这玩意的?
哦,想起来了,他们好像只用这东西炼器,而炼器损耗的能量来自太阳烘炉本身。
不知道巨阙宗是因为用太阳烘炉当攻击法宝消耗太大还是没权限才没用过,我猜是后者,虞微心中推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来个人救命,再没人来我的血条就要清空了,那帮哈士奇都跑哪去了?怎么一个都没在?”
虞微躺在地上痛苦的看着自己的血条从0.5降到0.4,0.35,0.3....缓慢而坚定的往0滑落。
血条滑到0.2时虞微开始闭目等死,认真思考重新上线后要怎么在最短时间赶回来,不知道檐水肯不肯当一回人形代步工具,或者说,要用什么代价才能打动她。
一枚丹药塞进了虞微嘴里,入口即化,蕴含的灵力迅速修复虞微几成人干的身体。
“足下怎么将自己搞成了这般模样?”
虞微讶异睁开眼,看着出现在竹屋内的白发男子,感激的握住男子的手使劲摇。“是宗主啊,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就惨了。”
玩家死了虽然能复活,但从魔物战场跑过来真的很花时间。
“举手之劳,足下无事便可。”宗主叮嘱道。“即便足下急于找回过去的记忆与实力,也不当如此冒险,若有三长两短,岂非悔之莫及?”
这是以为我在急于找回过去?虞微欣然认下了对方的猜想,叹道:“我也是一时心急,我什么都不记得,不论我在意的还是在意我的,如同一个被世界放逐的人。”
宗主安慰道。“足下既然能复活,必非无由,定会有恢复的一日。”
谢谢你提醒这个悲伤的现实,虞微:“不论过去如何,如今的我只是小小化神境,宗主实不必一直用敬称。”
宗主愣了下,旋即反应够来。“我对足下用敬称并非为了式微君。”
那你什么毛病?一宗之主对我如此谦卑?哪怕为人没有架子也没必要张口闭口足下,虞微困惑不已。
宗主想了想,道:“足下随我来,我带足下去见一人,足下见到便明白了。”
虞微闻言好奇不已,反正玩家能复活,也不怕宗主对自己做什么,大大方方的跟着宗主走了。
宗主将虞微带到了一片风景极美的湖边,指着湖水边一处低矮坟茔眉目深情的道:“这我道侣的衣冠冢。”
“衣冠冢?她没留下遗蜕吗?”虞微随口问,依稀记得虽然远古时代人们对仙人遗蜕得处置令人发指,巨阙宗建立者嘉君将自己斩杀的异族仙人遗蜕炼成了仙器,但她自己战死后遗蜕同样下落不明,多半也被练成了仙器。
但天庭时代大概是觉得这做法太丧心病狂,加之天庭时代不论是仙人境还是修士的数量都暴增——虽然仙人遗蜕可以练仙器,但修士遗蜕也同样可以开发许多用途。
仙人与修士都拒绝自己死后被祸祸遗蜕,最终天庭明文立法,不准拿仙人和修士的遗蜕炼器,做为回报,仙人与修士接受天庭安排自己的遗蜕在哪颗星球上当肥料。
若遗蜕保存了下来,哪怕没葬在炎黄城也没必要整个衣冠冢。
宗主的神情陡然狰狞,又在须臾间恢复平和冷静。“秋水陨落于九千年前众门派同魔潮的战争,尸骨无存。”
虞微只能道一声节哀,道完节哀后又问:“她与我什么关系?”
“秋水是足下的徒孙。”宗主看着坟茔,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她一直很崇拜足下,希望能如足下一般成为一方星君,守一方安宁。”
凭空升级当祖师的虞微看着坟茔,唯有沉默,她什么都不记得,也对这座坟茔所属的徒孙没有任何感情,甚至连一声抱歉都无法开口,她并不想成为式微君。
陪着宗主聊了好一会秋水后虞微终于无法忍受的开口辞别。
宗主问:“可需要我送足下回去?”
虞微道:“不用,我认路。”
虽然她是路痴,虽然游戏里没有缺德地图,虽然游戏里没有各种导航地图,但玩家走过的地方,游戏都会生成地图,找回去并不难。
宗主见状也就没送。
虞微离开时看了眼宗主的背影,茕茕而立,莫名有种错觉,那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个幽灵。
待虞微完全离开,宗主这才对坟茔道:“看来你的师尊不仅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很排斥自己过去的身份,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虽然不知她是怎么回事,但在这个时候回来也是一桩好事,你说是吧?”
坟茔无言。
须臾,一道灵符从宗主袖中飞出。
“纵横子!”
宗主挑了挑眉。“今天什么日子?小公主居然有空想起我这个故人?”
“收手吧,启星域最近冒出来的那些修士来自三合星域,是天庭最精锐的军团。”
“猜到了,他们实力保存得不错,竟还有一尊太初仙人境,我一直以为天庭群仙死光了呢。”
“....我知道你怨恨天庭群仙的消失,但你信我,虽然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天庭绝不会抛下自己的子民。”
“原本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天庭群仙都死了,但我收到一则很有趣的消息,归一星的仙人中有一人我曾在去天宫旅行时见过,她在天庭时代便已是仙人,而非你我这般在末日之灾后修成的仙人。那尊太初仙人,虽然不认识,但想来也是天庭时哪个老不死。”宗主感慨道。
“天庭不是那样的政权。”
“不管是不是,求人不如求己。”
灵符对面沉默良久,再次开口:“这些年你放任巨阙宗与众多大中型门派糜烂,究竟是想做什么?”
“与你无关,你守着你的合欢宗好好过日子便是。”
“你走火入魔了,我不想哪天杀了你。”
“我还没走火入魔,若我真走火入魔了,你杀了我,我会感激你。”
宗主说完切断了灵符,深情的看向坟茔。“看来要提前了,但没关系,问题不大。”
***
“纵横子!”
聆月看着黯淡下来的灵符,不由咬牙切齿。
“哟,这谁惹我们的小公主了?”
聆月扭头看向门口不知何时立着的松醪,淦,修为差太多就是这点不好,在松醪有意隐藏气息的情况下,只是太极仙人的她根本发现不了松醪来了。
“一个快走火入魔的疯子。”聆月回答。
“说说吧,怎么回事。”松醪在铺着地毯的地上坐下。“若你还想救他。”
聆月木着脸。“事实上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松醪讶异的看着聆月。
聆月解释道:“你也知道我资质平庸,九千年前那一战时还只是炼虚境,虽有赤帝弟子、白帝养女等身份,但这些身份只在天庭时代有价值,天庭销声匿迹后,我不过失去了关系的关系户,很多事知道的并不多。我唯一知道的是,当时魔物肆虐,有许多高级魔物,大家浴血奋战很久才将战线推到边缘,大决战时在末日之后诞生的众仙人决定联手去剿杀剩下的高级魔物。”
松醪回忆了下启星域外的情况。“失败了?”
“应该算失败了,虽然启星域的魔潮削弱了,但活着回来的仙人不足一成,一部分失去了心气,变得腐朽堕落,不惜通过夺舍延续生命,一部分陆续坐化,各个宗门一片乌烟瘴气。”
“那纵横子是什么情况?”
“他是第三种,去时是太极仙人,归来时是太素仙人,又于七千年前突破至太始仙人,成为启星域的实际掌控者。”聆月困惑不已。“但我也看不懂他,他有了力量,却从未想过改变启星域的乌烟瘴气,反而推波助澜,但在我成为仙人,斩杀合欢宗那些腐朽的垃圾时,他也没阻止。”
说到最后聆月怅然不已。“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记得秋水当初牵着他介绍给我们时,还是个清澈阳光的少年。”
松醪很平静,末日大逃杀,改变很正常,只问:“那些堕落的垃圾死前,你拷问出了什么?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告诉我?虽然咱俩以前有点小过节,但我终究是你的亲人。”
聆月默然须臾,道:“你既然去过星域外围,就应该明白,只是太始仙人的你帮不了启星域,寻找后简的事更适合你,若你能找到她,那才有可能帮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