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猜想
“若我是式微, 青帝峨兹的弟子，按着这个世界的传统与法律，在青帝身亡后，他的一切将由我继承。”虞微道。
丹曦点头。“我与你是交换, 你将万象罗盘给我, 我给你你想要的, 不算抢你的东西。”
虞微：“我是想说, 你没别的想告诉我的吗？比如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又想做什么。”
丹曦露出无奈的笑。“你是想问末日之灾究竟怎么发生的吧？我们也不知道。”
虞微不信：“可三合星域是边境, 驻扎的是天庭与妖都最精锐的军队, 也是一个政权堆积资源最多的地方，你们难道一点东西都没察觉到？”
“没有。”丹曦摇头。“与天宫失去联系时天庭军队第一反应是妖族那边要开战, 做了什么，妖族军队亦然，因此第二反应便是送对方赴忘川篙里，即便后方出了问题，也要打出一个同归于尽的结局。但你来我往过了几招后两边发现对方也失去了与后方的联系, 这才觉得不对, 但已经来不及了, 魔雾蔓延，三合星域变成了真正的孤岛。”
太扯了吧？
与本土失去了联系居然不忙着恢复联系？
但虞微又代入了下蓝星的思维。
如果有一天，鹰酱、兔子、毛熊在海上的核潜艇突然失去与本土的联系，第一反应是什么？
确定是否真的失去联系, 如果是, 要做什么？
是开着核潜艇去送鹰酱/兔子/毛熊全家升天还是回本土看看出了什么事？
思及此, 虞微立刻理解了三合星域在末日之灾时的反应。
虞微问：“那你知道什么呢？”
丹曦笑看着虞微。“我要万象罗盘。”
“就不能提前透露点什么？毕竟我是青帝弟子啊。”虞微也笑。“法理上我是不是能算你的少主？不过天庭好像不搞世袭，少主就算了, 但说一句同僚与前辈没什么毛病吧？”
丹曦眼眸清澈的看着虞微：“你想得到青帝弟子该得的一切是不是该先学着认可自己的身份？”
虞微无言。
丹曦拍了拍虞微。“我得到万象罗盘解开疑惑时会将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虞微无奈的回去继续学习，争取早日出发去找天宫。
目送虞微离开，丹曦倏然看向三楼的观景台，檀弓站在观景台上注视着虞微，眼眸中透着讶异又透着期待，以及悲伤不舍决绝。丹曦对前种情绪不太理解，但对后种情绪很熟悉。
自己曾经执行九死一生（也可以说必死）的高难度任务时，在一起执行任务的伙伴眼睛里看到的便是如此情绪。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檀弓抬头，见是丹曦，露出灿烂笑容。“真没想到青帝居然有弟子，还活到了如今。”
丹曦点头。
在天宫时脚踩多条船翻船，为了逃避修罗场而接了往边境犒赏军队的活，因祸得福的避过天庭灭亡时的万仙陨落。
运气真好，真巧合。
丹曦阖眼，脑海里回忆着史书。
峨兹。
太古先知，半人半鬼，结束巫鬼时代的剑祖千雪之子，但存疑，剑祖结束了巫鬼时代，剑下斩杀的鬼多如过江之鲫，后人很难相信她会与哪个鬼诞育后代，但千雪与峨兹有交集是可以确定的。
人族历史上唯一一个从巫鬼时代苟到天庭时代，不论历史长河如何奔腾，不论一次又一次的新旧之交如何无差别碾死所有凡人、修士与仙人，峨兹始终苟如泰山。直到宗门时代末期，这个苟道大宗师一改过去的作风，投入时代变革中，攫取权势，最终成为天庭的天帝，陨落于末日之灾。
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外号。
太古先知一手占卜之术出神入化，连人死了转世于何处都能算个大概范围，遑论其它。因此峨兹前几十万年的人生堪比蓝星历史上一个叫张苍的人，置身风波里却在水火外。
若如蓝星神话里描述的，命运是命运之神纺织的丝线，每个人出生时，命运女神会纺织出一条生命之线，维护生命之线，剪断生命之线，末日之灾时该有多少多少命运线断裂？
太古先知可能看到？
若能看到，这位先知会做什么？
丹曦思考须臾，发现自己对峨兹太不熟，很难揣摩峨兹的想法，便换了个思路。
若我是他，我会做什么？
首先，了解灾难的起因，没有因就没有果，若能提前干掉因，灾难自然消弭。但能让整个世界悲剧的灾难，绝非一人能抵挡，所以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多的仙人。
——历史上，天庭取代了宗门，天庭时代仙人如井喷，但天庭四万年积累的群仙在末日之灾集体陨落。由此可以判断要么没能干掉因，要么失败了。但不确定失败了几分，若是完全失败，说明如今苟延残喘的世界就是峨兹看到的未来，若并未完全失败，说明峨兹原本看到的未来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
其次，不确定是否会失败，还得提前留下翻盘的后手，确保即便失败也能留下翻盘的希望。考虑到失败后想再翻盘难度肯定会很大，后手便不能只留一个，必须多留几个，不论失败多少后手，只要有一个起到作用便是赚。
丹曦的目光倏然看向甲板上的虞微。
青帝弟子，没理由在天庭时代籍籍无名，没有留下任何记载，仿佛这个名字只存在于宗门时代末期，并在席卷世界的新旧之交中被碾成历史的尘埃，但这个在宗门时代便如同死去的人在五万年后又出现了。
虞微身上会有什么后手呢？
丹曦目光中透出好奇。
首先可以排除迁徙。
世界不同，规则不同，仙人在这个世界长生不老且力量强大，去了另一个世界可未必。最重要的是从蓝星历史来看，那个世界根本不能修炼，若迁徙，意味着修真道统断绝。
长生不老的仙人可以接受死亡，唯独不能接受道统断绝——向道之心不坚决成不了仙，能成仙者，道心必定坚如磐石，视道统高于生命。
***
我大概真的是式微，但不确定是转世还是夺舍，感觉哪个都不像。若是转世，式微是鬼仙，虽然转世后与前世除了命魂不会再有任何相同点，但鬼仙是例外，鬼仙转世普遍阴气重，俗称八字轻，容易招鬼。当然，鬼被招来后谁欺负谁就不好说，因为鬼仙转世搞不好看见鬼会比看见人更亲切。也不一定会相杀，史书上便有鬼女记载，一群糊涂鬼捡到一个阴气比鬼还重的女童，以为对方也是鬼，怜惜女童小小年纪便枉死，一起照顾女童，然后发现女童慢慢长成了大人。
我身上，好吧，我也不确定自己身上阴气重不重，游戏里的身体看不出来，现实里的身体，我找谁看我有没有阴气BUFF？但我能不借助道具看到鬼，这可能是阴气重的表现，也可能不是。李姐统计了这段时间全国的灵异事件，多地出现了鬼，无道具而见鬼的虽然少，但不止我一个，总不能个个都是鬼仙转世，那太扯了。
最重要的是，魂魄，松醪说我的三魂七魄都是原装。但不论是转世还是夺舍，魂魄都不可能一模一样，转世后只有命魂不变，夺舍的话，人死时七魄散去，即便及时夺舍，七魄也不可避免损失一部分，更甚者要通过被夺舍者的魂魄来补充自己。
不是转世也不是夺舍，那式微是怎么变成我的？
我又是怎么成为两个世界联系的坐标的？
如果我死了，联系通道能不能被斩断？
理论上转世后不会再想起前世，即便想起，那也是如同看了一场高度共情的电影，不论看的时候如何代入，看完后我还是我，并不会变成剧中人。但也没谁是我这种三魂七魄都没变的情况，未来我会想起式微的记忆吗？如果会，我是如同看了一场高度共情的电影，还是在这个过程中变成剧中人？
我，属于虞微的人格究竟是我真正的人格，还是基于某种因素而诞生的副人格？
如果我不幸是最糟糕的情况，异界，或者说，峨兹他想通过我达成什么目的？
侵略蓝星吗？还是别的？
松醪说太初仙人没有能力做这种跨越世界的游戏，那太易仙人呢？
虽然史书上太易仙人境只是一种理论存在，没有人真正达到，但天庭陨落到现在有万年，说不定就有人突破了呢。
如果没有太易仙人境，或是太易仙人境也做不到，那就一定存在更强大的第三方势力。
目前来看，第三方的概率最高，但第三方势力图啥？
如果存在，丹曦知道吗？她应该是知道的，不然怎么能用我们这些来路不明还混乱中立的玩家？
我是不是太冒险了，不应该和丹曦那么直来直去？容易打草惊蛇。
但我又感觉丹曦对我们没恶意，因为她修无情道，通过对无情道的理论研究，这玩意越修到最后越天地不仁，智慧生物和草木虫鱼都能一视同仁了，何况修真世界的人和蓝星的人。
但也说不好，因为她还没修到大成。
以及，我觉得她没恶意的感觉是出于我自己的判断还是式微的影响？
峨兹是先知，看史书记载，这先知还挺能耐的，修真世界历史上每次新旧之交死仙人就跟下饺子似的，造就仙人明明长生不老，却很少有仙人能真正不死的现实。他就牛掰了，从巫鬼时代活到天庭时代，二十几万年，三轮世界级大逃杀，每一轮都活了下来。
这么牛掰的先知，现在发生的一切会在他的安排中吗？
虞微看着笔记上写下的密密麻麻的思考，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淦，我只是想恢复健康，怎么会搞得这么复杂？”
将笔记扔一边，虞微戴上头盔上线，一上线便看到松醪那张明明很美却因为发青而影响颜值的脸。
我读书时教导主任的脸都没你黑，虞微心中叹息。
这段时间松醪充分让虞微体验到了什么叫教导主任全天候盯着你，原本的课程作息再怎样也还有点休息时间，而松醪恨不得她将所有时间用来学占卜，连吃饭喝水的时间都要省下来。
“你又下线了？”
虞微：“我爸我妈我老师都没你管得多。”
要不是打不过，她非得将这只死老虎揍个半死揍回原形再RUA个半死。
松醪也很无奈。“我要找后简。”
虞微颇为不解：“你很爱她？”
松醪：“我觉得我对她的感情很直白。”
虞微：“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还要一次次跟她吵架分手？虽然我不知道后简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但凡换个女孩子被你一次次吵架分手，要么揍死你，要么与你彻底一刀两断。”
而后简堪比虐文女主，先撩的是男主，先提出分手的也是男主，不论被分手多少次，只要男主回头复合都会答应。当然，同样是虐文女主，后简只虐心，被虐身的是松醪，前者世界天花板的武力值在那摆着，松醪哪怕用上武器也破不了后简的护身罩，反倒是后简不拔剑都能将他打个半死。
松醪沉默须臾，道：“我觉得她不够爱我。”
虞微发自肺腑道：“我觉得你那么折腾她，她没将你打死已经足以证明有多爱你。”
松醪一字一句的念道。
“你爱我吗？”
“我爱你。”
“就像爱天边的云，路边的树，空中的鸟？”
“我爱世间万物，我爱你，也爱它们。”
耳熟，虞微回忆了下，很快想起为什么耳熟。
白帝传里，松醪第一次与后简分手时的对话。
松醪道：“我想要的是独一无二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偏爱。”
虞微懂了，松醪不是圣母，这问题不大，人非圣贤，但他爱上的人是个圣母心性，这就有点烦恼了。
圣母爱你吗？
肯定爱，但是怎样的爱就不好说了。
“我觉得吧，她对你肯定不是神对芸芸众生的爱。”虞微道。
松醪抬眼看虞微。
“起码神不会想跟众生上床。”虞微想了想，又补充：“如果白帝传里记载的偏差不是太大的话。”
白帝传整体文风是正剧风，但里头也有一部分内容跟比刘备文还黄，一看就是可以在花市和绿江封神的高手，不论是肉而不腻的车还是意识流车都信手捏来。只要望君朔落笔时不是瞎编乱造，不论是真车还是意识流车，都不难看出后简与松醪之间，情人间会做的事都做过。
松醪陷入思考。“好像也是。”
虞微道：“还有，她的无情道因你而毁，却没想着杀你证道解决问题。”
松醪脸色复杂：“就算不是我，她也不会杀人证道。”
虞微道：“所以你根本不是怀疑她不爱你，相反，你很清楚她爱你，不然你不敢那么作，你只是贪心不满足。你希望她心里只有你，但现实是，你是她的私心与偏爱，却只占据着一个小小角落。”
这话太扎心，松醪的脸色立时阴沉下来，船舱中属于太始仙人的气息蔓延，众多玩家困惑的看着自己颤动的手脚。
“我的手脚怎么这么抖？”
草，玄幻小说里的强者威压居然真的存在。
虞微扛着威压面不改色的继续道：“若她还活着，得而复失，你难道要继续如动不动就吵架分手？若是如此，我看你还是了结这段孽缘比较好。”放过自己也放过后简。
松醪收敛好自己的气息。“我不知道，找到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