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庄周与蝶
式微回来的第一天遭到了惨无人道的围观。
穿越再穿越, 比小说还离谱的展开很难不令玩家们惊奇，不到一小时，几十亿玩家涌过来看稀有生物，最后还是李姐带人将式微抢救出来。
科研部食堂, 式微灌了一口茶汤, 这才对李姐道：“谢谢李姐。”
“你回来了就好。”李姐迟疑的看了眼式微。“你怎么变成鬼了？”
鉴定面板上, 式微的物种一栏清清楚楚的写着鬼。
式微笑答：“穿越回六万年前时我又死了, 怨气太重，就化为了厉鬼。”
李姐：“....”
人死化作厉鬼也不是没见过, 但她是在蓝星见过, 修真界这里却是没有。
玩家死了并不是真的死亡，会读条复活。而且这些年玩家的种族也不再是人族, 还可以换成其它种族，碳基硅基杂七杂八基动物类植物类能量类不论什么种族都可以转，除了鬼。
用土著们的话来说，鬼是一种状态，不是物种, 因此不死的玩家无法转换为鬼。
李姐一脸惊奇：“穿越回六万年前？那岂不是和网络小说里的主角一般？”
式微摇头。“小说是小说, 现实是现实, 不是所有人都能穿越后改变历史，至少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我的经历，你其实也知道。”
李姐不解：“我知道？”
“望君朔写的《白帝传》里的式微。”式微一脸沧桑。“那是我在过去的经历。”
李姐一脸懵逼。“白帝传里的式微并非穿越者。”
式微：“是穿越者，只是望君朔出于一些考虑没写出来, 但她有暗示我是异域之魂。”
李姐回忆良久, 但游戏里过去了二十年, 白帝传又那么长，有名有姓的人物多达上万, 让她回忆起整本书里某个配角的事迹是为难她。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聊得漫无边际，聊着聊着式微忽道：“李姐，你们要做好游戏关服的准备。”
李姐讶异的看着式微。
式微解释道：“虽然蓝星的信号发射器不知何时能建好，但我们还会再战魔神，若输了，修真界必定不复存在，游戏也就进行不下去了。若是赢了，这游戏的连接也并非来自修真界的手笔，而是神祇的手笔，是祂给予修真界联系祂同类的渠道，虽然最后发挥出的作用南辕北辙，但没人确定修真界危机化解后它还能继续存在。”
李姐：“....”
淦。
知不知道现在全球多少亿人在游戏里？
知不知道这几年为了收拾烂摊子，东夏都做了什么？
除了南方地形太破碎的耕地，东夏的农田以及这几年建起来的立体牧场——立体农场因为耕地不缺的关系建得不多，只满足城市蔬菜需求——普遍实现了无人化，人都跑进游戏里生活，根本找不到人种地，可不只能无人化。
游戏关服，人类的生活重心回到现实，这是好事，但因为不再需要人力农业，等于东夏原本从事农业活动的几亿人在退游那一刻将成为无业游民。
其它行业也没好多少，因为人都跑了，大量工厂倒闭，没倒闭的多少用上了无人生产线。
还有学校，现实里的学校要么倒闭要么转移到了游戏里。
同样搬到游戏里的科研反倒是最小的，一方面科学家人口少，另一方面两个世界的条件不同，在修真界得到的成果会需要进行蓝星化，因此科学家都是两边倒，上线在游戏里搞研究，下线后在研究所里搞研究。
游戏关服，蓝星将是何等混乱局面？
李姐脑子里嗡了好一会，问：“若输了，魔神的力量会去蓝星吗？”
式微沉默。
李姐也反应过来，自嘲。“是我傻了，祂的力量已经过去了。”
听起来蓝星这两年的魔物增加了不少，式微决定回头调/教虞旸，力求让虞旸拥有杀穿魔物群的能力。
冷静下来的李姐犹豫须臾，问式微：“虞微你觉得，修真界能赢吗？”
式微理所当然回答：“能。”
李姐不解。“为何如此笃定？”
“天宫那万千遗蜕你可曾看到？皆为此而亡，若不能赢，念头不通达。”式微淡定道。“总归我们与祂必须死一个，不是祂死，便是我们死，既如此，自然要祂死。世间没有恒强也不能击败的强大，我也相信后简，相信我们。”
李姐想了想，道：“那要是输了呢？”
式微道：“只要我们还有一个人活着，这场战争就还没输。”
李姐明白了。“我现在也相信你们不会输。”
战争只有一方投降才有赢家，一方死不投降，那最终结果必定是双输。
虽然世界不同，交战双方也不是国家，而是魔神与世界，但李姐相信蓝星的战争规律同样适用于修真界。
将能说的，需要提醒的事情同李姐说完，式微起身告辞，才出门便同一道光撞了个正着。
“嗷！谁啊身体这么冷？”
禾红揉着脑袋落地，困惑的看向与自己相撞的人。
“式微？”
“禾红？”式微困惑的看着面前的太阳鸟。“你怎么变成太阳鸟了？”
禾红惊奇不已。“十年前游戏里推出了新的种族，太阳鸟能像光行动与思考，我觉得这种状态很有意思，就换了新身体。你怎么认出我的？我都换了身体，连人形都没有。”
太阳鸟也可以化成人形，但化为人形是一门技术活，禾红目前还没掌握这门技术，她不开口，很多友人都无法准确认出她。
“你只是换了身体，灵魂没换。”式微笑。
“你能看到灵魂？”
“当然能，仙人眼睛能看清每个生灵的灵魂。”
“那我怎么看不到？我早就升到仙人境了。”
式微：“....因为你的仙人境不是真正的仙人境，是通过游戏得到了仙人的部分力量，真正的仙人要有自己的道心，经历重重天劫，修炼而成。”
禾红自然是知道土著如何修炼成仙的，但也因为知道，更加惊奇。“你靠自己修炼成仙了？怎么做到的？教教我。”
“找到自己的道心，然后一心一意，道心坚定，再慢慢熬，终有一日能熬成仙。”
“道心？怎样才算道心坚定？”
“你当求生与道心冲突时，你可以为道心放弃生命，便是道心坚定。”
“....生命无价。”
“道心价更高，做不到这点便不能成仙。”
“真难。”
式微莞尔。“仙人境，超凡脱俗，自然难。”
禾红围着式微转了一圈，顺手刷了个鉴定术，看着面板上的物种与年龄，禾红有一瞬的沉默。
气质可以是经历过剧变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物种与年龄不行。
禾红震撼道：“所以你真的回到了五万年前，变成了修真界史书上的启星君式微？与后简她们一同建立了天庭？”有生之年看到了活穿越者？
“嗯，但不是五万年前，是六万年前，我回到的那个时间，后简尚未出生。”
自己拍过的剧，为此查过太多资料，禾红几乎立刻想起式微与关山月的恩怨。“但历史没有改变。”
式微平和道。“我就是历史的一部分。”
禾红回忆着史书上对式微的记载，一时哑然。“那你也太倒霉了。”
“都过去了。”式微笑答。
“不管怎样，平安回来就好。”禾红有些艰难的道，虽然回来了，但人的变化实在太大了，眼前人与土著几乎看不出区别。“你这是要去哪？”
“去星君府为下一场战争做准备。”式微哀伤道。“末日之灾我错过了，下一次的战争我不能再错过了。”
禾红不由问。“你不怕死吗？”
“有些事高于死亡。”式微平静道。“且若因死亡而畏惧，忘川篙里的故人会嘲笑我到天荒地老，望君朔那家伙更是会写很多小说，只是这次就不一定会是什么正常角色了。”
虽然望君朔在小说里以她为原型写配角时总是又惨又虐，但配角人设都是正常人，惨与虐是作者的恶意，式微也能接受。
但人设瞎写，都不用太发挥，只要改成仙呕剧的主角人设，就算望君朔写个大团圆结局，式微都能恶心吐。
看着式微脸上的怀念与忧伤，禾红愣住，这不是讨论历史与小说人物的神情。
这家伙是真正的穿越并在另一个时空渡过了数万年。
式微收束好情绪，对禾红笑道：“谢谢你关心，等我检验好权限，请你和锦鲤他们一起聚餐。”
“检验权限？”
“我以前是启星域的星君，这片星域很多东西我都有权限，在过去时我也埋下很多东西，但过去这么久，也不知毁了多少，需要再看看。还有之后的战争，也需要准备很多东西，起码天宫要修复，星辰大阵也要恢复....”式微一一数着需要做的事。
看着掰着指头的式微，禾红道：“你完全变成了仙人。”一个土著仙人。
式微道。“我修炼成仙几万年了。”
同禾红分别，式微化光至星君府，一进门就看到熟人。
“咸鱼？欢迎回来，你怎么了？”
照阳不解的看着神色怪异的式微。
式微伸手抱住照阳：“见到你，真好。”望君朔。
照阳困惑不已，他俩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了？
“你没事吧？”
式微松开照阳，擦着眼泪道。“我没事，只是一时情绪激动。”
照阳仔细瞧了瞧，确定式微在恢复正常，又思考须臾，道：“逝者已矣。”
式微笑。“我明白，会议快开始了，走吧。”
会议室放在星君府最大的大殿中，有阵法屏蔽，不论什么法术亦或科技都无法窥见会议，式微进门时下意识扫了眼，看看哪些人已经到了。
刹那间表情再次绷不住。
正在翻阅一份文件的照宣头也不抬的问：“你在过去也认识北落师门？”
一个两个活化石都对她露出怪异的眼神，她哪怕不想关心前世也不得不产生好奇。
式微看了眼照宣，又看了眼照阳，道：“认识。”
照宣继续问：“照阳前世又是谁？与白帝有关，同门还是重臣？我猜是同门。”
式微道：“我什么都没说。”
“黄帝与白帝都忍不住关注，说明那人与她俩都很熟，能与她俩同时很熟，除了同为天帝的几个，便只有同门。”
“同门。”
“雪缥缈？”
“不是。”
“....轮回无常。”
式微深表赞同。
照阳奇道：“望君朔是谁？”
照宣回答：“史书上的历史人物，与你我关系不大。”
说完再次看向式微，式微的眼神中仍旧透着困惑。
“怎么了？”
“你的灵魂残缺严重，一看就是前世用过燃烧灵魂的禁术。”做为曾经用过禁术的仙人，式微对禁术非常有发言权。“论理，灵魂恢复前，你要么轮回为寻常草木虫鱼，很难轮回为人，即便轮回为人，也该痴傻。”
照宣想了想，道：“仙人转世皆有灵根，我没有。”
式微愣了下，问：“会不会后悔？”
照宣不以为意。“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前世的决定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资格替祂后悔与否？而且，我相信前世是不悔的。”
“为何？”
“北落师门是太始仙人，我却是没有灵根的凡人，这不合理，我很难不好奇，很自然的查到了可能造成我这种情况的原因。”照宣道。“燃烧灵魂换力量的禁术只有仙人境才有能力使用。”
式微神情苦涩，是啊，但她教的时候更希望夏至永远用不上，或者用了也能活下来。
*
“她不是虞微。”
金发男道：“她被魔鬼附身了？”
李姐无语的看了眼鹰酱代表：“哪个魔鬼跟她一样平和？”
“那她怎么不是虞了？”
高卢代表用汉语道：“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
李姐与一众东亚国家的代表不由对高卢代表侧目。
鹰酱代表一脸懵逼。“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名心理学家道：“那段话的意思是，古时候有个叫庄周的人夜里梦见自己变成蝴蝶，很生动逼真的一只蝴蝶，感到非常愉快和惬意，不知道自己原本是庄周。突然间醒过来，惊惶不定之间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庄周。不知道是庄周梦中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自己变成了庄周，但庄周与蝴蝶那必定是有区别的。虞微在修真宇宙生活了四万年，便如同庄周变成蝴蝶，还是没有一觉醒来，并且持续数万年的那种。那么，以蝴蝶的形态生活数万年的庄周还记得做庄周那几十年里的生活吗？”
李姐点头。“她的气质、眼神、口吻皆与土著仙人无异。”
约翰牛的代表替鹰酱代表问：“既然这样，那她说的话可信吗？”
李姐：“....庄周的思维三观改变，变成了蝴蝶庄周，不再是曾经的人类庄周，不代表人类庄周完全消失。”
分享完情报，尽到盟友的基本义务李姐便告辞。
再跟这些国家掰扯没意思，有那闲工夫不如下线去为即将到来的社会动荡做准备。
然下线没三小时，开了五个线上线下的会议，李姐发现自己还是得关心一下邻居们。
原因无它。
游戏维护期间，所有人都要下线，若修真界能赢，问题还不大。
两边时间一比十，搞不好修真界打完了，蓝星连一天都没过去。
怕就怕修真界输了，更多魔气蔓延过来，蓝星魔物数量增加，到时就是考验国家基层组织与动员能力的时候，而五大流氓....不算东夏，剩下四个也就大毛因为俄乌战争的关系处在战争动员状态，勉强能应付，其余的，只能说，城市都轮流破产了，还能有啥基层组织能力？
其它国家搞不定就搞不定，理论上与东夏没关系，但实际上不能这么想。
没人能保证，恶霸要下地狱时会忍住不人垫背。
要是这几个家伙撑不住时对着最有希望渡过危机的东夏清空仓库里的蘑菇蛋....虽然有点惊悚，但李姐不能否认这种可能，甚至很可能发生。
蓝星二战后没有再打世界大战，便是因为蘑菇蛋的存在改变了战争的成本。
蘑菇蛋出现之前，战争再怎么血流成河，伏尸万里，只要能赢，就有的赚。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之心人皆有之。
蘑菇蛋出现后，不论战争谁输谁赢，都会连□□都亏掉。
统治者发动战争图啥？
是吃饱了撑的还是为了利益？
若没有利益，还会让自己破产，当然要冷静要呼吁和平。
若魔物侵袭时，其它国家都损失惨重，东夏损失轻微，李姐一点都不怀疑其它国家会比死了爹妈更痛苦，痛苦到想清空仓库。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莫说李姐，整个东夏的领导集团都想吐血。
我们TM招谁惹谁了？
防魔神不够还要防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