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八紘
岗位资历都清零了, 不论什么时候复工都要从基层重新做起，式微不带半点犹豫的再次请假两百年。
之前攒的假已经用完了？
没关系，我预支未来的假不可以吗？
看看法律，它允许公务员预支假期——修真者渡劫闭关顿悟又不受控制, 不可能人需要闭关却没假了就不让人走, 不修炼的凡人也保不齐会遇到急事, 于是允许预支假期。
成功延长假期, 式微等峨兹给自己的蛋孵化出一只毕方鸟后将杏树汤圆也移栽到花盆山上，并在杏树身上筑了个鸟巢, 牵着四个弟子去拜访笑忘书, 被告知笑忘书四百年前就闭关了，现在都还没出来。
式微：“....”那这些年偶尔会与我通讯的是谁？鬼吗？
尽管疑惑, 式微却没流露出分毫，只说运气不好，然后转身离开，用灵符联系笑忘书。
这些年同笑忘书的联系非常不稳定，因为笑忘书一直专注冲击太始仙人境, 没事不会搭理外物, 难得的社交也是遇到了颈瓶, 与人聊聊找灵感。
式微找了一颗白之民星球摆了个卦摊赚钱养徒弟，同时每日一艾特，艾特半年后终于联系上笑忘书。
见到笑忘书时，式微不由目瞪口呆, 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是太极仙人境？
笑忘书在卦摊前坐下, 同时对旁边的面摊招呼。“来一碗牛肉面, 牛肉加大份，几百年没出来, 我都快忘记食物是什么味道了。”
“你的境界....”
“不破不立。”笑忘书回答。
式微竖起大拇指。
虽然走血脉演化路线种族的仙人都免不了走这一遭，但你都太素仙人境了还能自废修为，狠人。
诚然，现今的修真界天花板境界是太始仙人境，但这不代表太素仙人就不值钱了。
纵观历史，太始仙人加起来才几个？
只要是仙人就都值钱，仅次于太始仙人的太素仙人尤其值钱。
“不过你怎么在外面乱晃？我去找你，你的族人说你闭死关了。”式微困惑道。“你现在的状态可是杀你的良机。”
这也是血脉演化路线的仙人明知道自己需要不破不立却很难下得去手的原因，不全是不够狠，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就算有把握重新修出来，也没把握这段低谷期不被对头杀掉。
“那是个靶子，血脉种族的仙人闭死关意味着什么是公开的秘密，想做点什么的人不会少。”
“可白之民好像也不知道....希望你有个三长两短的人里有你的同族？”式微不确定的问。
“是肯定有，他们看我也就比万仙盟看后简好点。”笑忘书回答。
“客人，面来了。”
“谢了，多少钱？”
“两个钱。”
笑忘书一边示意式微付钱一边奇道：“两个钱？我记得以前是三个钱。”
式微取出两枚白之民的铜钱给小贩。
“是肉价便宜了，每个月都会有商贩从别的地方贩肉类过来。”
“那生意一定更好做了。”
“生意是好做了，但平时养的肉畜也赚不到钱了。”
笑忘书感慨：“有得有失。”
“来一碗面。”
“好嘞，来了。”
小贩告辞去招待别的客人，笑忘书大吃起来。
白之民的面用料非常扎实，半尺宽的海碗里半碗面半碗肉。
“这肉不是白之民自己养的。”笑忘书皱眉。
“人族养的。”式微回答。
笑忘书看着式微。
式微解释道：“天庭被严防死守，没法对外扩张，便一直开发现有疆域，每一个恒星系、行星、卫星甚至陨石带都进行了开发，种植了生灵草。是我们自己培育的饲用生灵草，除了生产灵气，还能发展畜牧业和渔业。但我们人口太少了，吃不完，就对外销售，但没想到都卖到白之民来了。”
说到最后式微的神情有些唏嘘。
白之民与天庭可是隔着好几个超星系团呢。
阿愚简直要上天。
在商业领域如此出类拔萃，搁蓝星，一定是国家都要关注的经济天才，但在修真界....再经济天才，没有武力也无用武之地，甚至因为弱小而死得快。
笑忘书的神色也凝重起来。“天庭发展速度很快呀。”
统治一个星系和真正开发一个星系所有星球是两回事。
别看白之民统治疆域辽阔，足有两个超星系团，但实际开发程度，一个恒星系能有一颗行星有人生活定居都是人烟稠密。
“这就是生产力的差异。”
“白之民不会输给天庭。”笑忘书道。
我觉得悬，式微心说。
奥斯曼、带清哪个不是积极学习列强的技术，但都证明了一件事：思想不改变，徒有技术并不能带来生产力大爆发。
倒不是带清与奥斯曼不想求生，事实上都很努力，尤其是奥斯曼，几乎做到了能做的极致。奈何封/建君主□□统治需要愚民需要集权，学习的技术当然会优先用于维护统治，于是乎，越学习西方技术越□□，越□□越无法跟上时代的脚步，死得越快。
旧时代的宗门、万族面对天庭时也是类似的处境。
将凡人与底层用起来可以生产力大爆发，但是，思维决定了旧时代的奴隶主想得是让奴隶用更好的工具生产，而不是让奴隶成为公民，拥有公民的权力，以公民的身份属性生产。
但奴隶与自由人的劳动积极性能一样吗？
而且制造工具也需要人手，奴隶制造的工具肯定不够所有人手用，只能去买，但都能买到便宜货了，为什么要自己生产？
“努力成为太始仙人吧。”式微道。
这样，即便输了，只要笑忘书肯投降，并且愿意接受天庭对白之民的改造，白之民族群的未来都不会差到哪去，不像北落师门....
思及此式微愣了下，她似乎明白为何北落师门宁死不降，同样骄傲的笑忘书却在历史的车轮前能屈能伸了。
北落师门与后简是同族，笑忘书不是。
“我当然会成为太始仙人。”笑忘书自信道。“对了，你还没说你怎么突然跑来我这里，找到你的弟子了？”
“找到了。”式微示意了下大气层外，以笑忘书的能耐不用抬头就能看到陨石带里漂浮的花盆山脉。“我如今在找另一个，峨兹说它在白之民的地盘，便想找你帮忙。”
“帮忙倒是小事，但认识你要找的人吗？若不认识，可没法帮你的忙。”
原本只是想让笑忘书给个方便的式微：“....你这么一说提醒到我了，你似乎能给我更多帮助。”
“我认识？”
“你见过的，晴川，就是当初与我合作，我写的游记小说都给她出版的那个人....不过你见到她那会你还不是仙人。”式微叹息。
“我想起来了，我成仙以后见过她。”
式微奇道。“在哪？”
“人族与白之民的军事冲突中。”
式微突然不好奇了。
“既然是我成仙后见过的人，那就好办了，我帮你找。”笑忘书道。
虽然实力下降，视野也缩小了，但仍有数万光年。
笑忘书只要前往峨兹算出来的星系，再全面放开神识，须臾便可确定小半个星系内有无要找的人。
只不过全面放开神识也意味着海量的信息塞进大脑，很少有仙人会这么做。
海量信息塞进大脑的后果可以参考式微在蓝星时的经历：大脑CPU过载，脑浆差点烫熟。
仙人好点，又不是碳基生物，温度再高也烫不熟，但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消耗很大，会很累，这还是其次，最要命的是不可避免的看到数万光年内智慧生物在的阴暗以及正在发生的罪恶。
短时间内海量充满负能量的信息塞进脑子，非常考验仙人的理智与道心——历史上便有仙人成天全面开放神识，最后被海量负能量冲击疯了。
当然，有被冲击疯的，也有无所畏惧的挂逼。
比如后简。
因为实在太缺人，为了确保天庭的稳定与治安，那家伙全天候完全放开神识，确保天庭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注视下。
效果也很拔群，在她没闭关的时候，天庭的犯罪率无限接近零。
但世人不为无限接近零的犯罪率震撼，只震撼后简咋没走火入魔，天天海量负能量冲击，道心得坚实成啥样才扛得住？
式微也无法想像，但隐约觉得，这种做法其实也算是一种磨砺，就是风险高得离谱，但话说回来，高风险也意味着高收益，瞅瞅后简的修炼履历，升级跟玩似的。
笑忘书没后简那么挂逼，开一次就得休息一日缓一缓精神，花了三个月才搜完整个星系群，为式微找出要找的人，或者说生物。
“草，修真界投胎为智慧生物就这么难吗？”
式微一边感慨一边小心翼翼的将一只蜘蛛从蛛网上抓起。
笑忘书道：“轮回随机，智慧生物在浩瀚宇宙的万灵中是最少的，若没有机缘，往往要轮回千万世才能轮回为智慧生物。”
“千万世？那不是天荒地老？”
笑忘书摇头。“没那么久，有的蚂蚁只有一个月的寿命，还有的生物只有一天的寿命。”
“我觉得自己以后再也写不了转世的言情小说了。”式微由衷感慨。
她汲取了修真界轮回随机的情况写过一篇转世的耽美爱情。
更准确点是，是性转版嫦娥与后羿。
不过嫦娥不是凡人，而是采取的更古老的版本，月母常仪。
后羿是凡人女子，常仪是男神，也是男主。
性转常仪是男主，还是耽美，那性转后羿哪去了？
答曰：性转后羿死了，轮回到现代变成了一名男子，直男。
直男在朋友的婚礼上同一名女宾一见钟情，热恋，准备结婚，然后结婚前夕，前世的恩怨找上门时目瞪狗呆的看到女朋友变成了男朋友。
“我考虑了转世后不一定是一个性别，却忽略了再世为人的概率，设定还是不够真实。”
笑忘书诧异。“你写的那篇前世今生的小说主旨难道不是讨论人与神的三观差异？神的认知里前世今生为一人，凡人的认知里，前世非我，前期怀疑对方在拿自己当替身，后期发现神就是发自内心的如此三观后变成吐血，俩人的三观冲突写得挺精彩的。”
“....不，我那就是为了猎奇而加的。”式微看了看手里的蜘蛛，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不过我突然有灵感了，我下一篇小说可以写一个人寻找自己转世的爱人，但终于找到时，爱人转世却是草木虫鱼，而非可以交流的智慧生物。”
修真界搞创作也不容易，写了几千年，能写的题材都写过了，每次完结后都不知道下一本写什么。
笑忘书道：“这种事在修真界也不稀奇，只不过更多的是师徒，很难超越之前那篇断袖文。”
“没事，哪有人能本本大火，我大部分小说都是不冷不热。这次写个之前那篇断袖不一样的，就平平淡淡的日常流，仙人教转世的爱人如何修炼，以及修炼化形后随缘的爱情。”
“随缘是什么意思？”
“随缘就是，爱人化形后对仙人并无男女之情，后来还爱上了别的人，而仙人最终接受。”
笑忘书：“你很喜欢世俗意义上的悲剧吗？”
“喜剧悲剧我都喜欢。”
“你的小说十之七八都是悲剧。”
“有吗？我没留意。”
“不过你的新灵感倒不算悲剧，仙人若不接受缘分不由人控制，怕是要生出心魔，那就彻底悲剧了。”笑忘书道。
“放不下感情就一定会滋生心魔吗？”
笑忘书摇头。“因人而异，同样是恋爱脑，有的恋爱脑能将自己的爱情处理得很好，有的恋爱脑处理得一塌糊涂，伤心伤财伤身。”
式微想了想秋露白与醍醐，还有他俩生的小老虎。
不太确定秋露白与醍醐啥情况，不过俩人都是仙人，可见是处理得很好的类型，且秋露白在历史上是太初仙人境，想来执着于复活醍醐的事并未影响到他的道心，而醍醐，大概要以后去了忘川篙里才能确定她死后的情况。
而松醪，看他在末日时代的模样，要说精气神多好是扯淡，但也没走火入魔的意思。
帮了式微的忙，笑忘书也要回去继续闭关，很快告辞，式微也不挽留，只约定下次出关时联系。
要找的人找到了，式微也不在外多做逗留，带着徒弟们回到天庭。
先同街坊邻居们商量了下，给居所搞点绿化，然后将太岁移栽过来，覆盖十几条街道，将一整片城区变成植物世界。
汤圆倒是不用移栽了，回来的当天便化成了人形，式微仔细打量了一番，完全看不出沈妤的影子。
沈妤的容貌略带苦相，但气质沉稳如巍峨高山，而杏树，容貌甚为甜美，气质又甜又清澈，不考虑内里，只看外表，又乖又甜。
若非自己就是仙人，确定仙人真的能辨识转世后的灵魂，式微几乎要怀疑峨兹是否搞错人了。
我知道转世非一人，但这变化也太大了。
汤圆看了看自己的外形。“师尊，我的外形哪里没捏好吗？”
式微回答：“没有。”只是与你的前世判若两人罢了。
“那便是与我的前世不相似？”
式微：“....”
汤圆笑吟吟看向太岁与蜘蛛。“很容易猜到。”
“你要知道自己的前世是谁吗？”
汤圆摇头。“前世已了....我有仇家在世吗？”
“大部分已经死了，少部分也快死了。”最近几千年的战乱在收割生命这方面一视同仁，不论是凡人还是仙人都死麻了。
“那就没事了。”汤圆淡定道。“前世已了，今世我是杏树妖汤圆。”
式微竖起大拇指，够洒脱，也会抓重点。
赞完，式微道：“摘点树枝给我，我给老九筑个巢，不，你有手了，你给老九筑个巢。”
汤圆的化形省了移栽杏树的工作，但毕方鸟的树上鸟巢没了，还得重新搭了个鸟巢——毕方带火，让它随便找地方睡，很容易火花四溅。
“我不会筑巢。”
“没事，我教你。”
式微决定了，自己要向峨兹学习。
师尊有事弟子服其劳。
弟子不就是用来压榨的吗？不然收徒做什么？当养崽养树很容易吗？
汤圆：“....”
虽然是植物，但汤圆的动手能力不错，花了半天时间便将一个鸟巢筑好。
式微第二日又去学校报名，将化形的汤圆与不能化形但有灵智的毕方送进了学校接受基础教育。
猫和蜘蛛就没办法，这俩还没开灵智，菟丝倒是有灵智，但个头太大了，学校没那么大空间，但式微最后还是想了个办法。
菟丝与杏树不同，杏树化形前栽在学校里容易被熊崽子砍了，菟丝就没这个顾虑。
藤本植物只要有一部分没死都能继续生长，尤其太岁这种体型庞大的，熊崽子随便霍霍都没事。
式微说服了学校，让太岁的藤蔓扩张到学校，缠在一部分学校建筑上，既美化环境，还能帮学校看顾幼崽们，同时也能接受教育，多赢。
搞定了三个，最后剩下的两个，式微只能老老实实的教它们修炼，顺便为自己的小说取材。
如是数十载，镇星与八纮（蜘蛛）总算开了灵智，蜕变为妖类，式微这才轻松起来。
不怕崽子熊，就怕崽子灵智未开交流困难。
悠哉悠哉的带徒弟写小说渡过假期，式微这才回去复工，从基层小吏做起。
事实证明，基层工作很折磨人，哪怕曾经做过，多年后再来，也不会改变。
式微瞬间体验到社畜的痛苦，熬了两百年终于爬回高层，整个人都有种恍惚的感觉，再看后简，只觉无比佩服。
喜上加喜的是，式微升职加薪时，渊也突破仙人境，成为式微第二个突破仙人境的弟子。
这在修真界是很荣耀的事，大部分修真者收了成百上千个弟子，不是都不能成仙，便是只有一个成仙，多个弟子成仙的案例也有，但都是大宗门的上层，收的弟子都是宗门精挑细选出来的好苗子，本来就成仙概率高。
可式微不是，式微收徒主打一个随心所欲，毫无规律可言，却能有两名仙人弟子，这就很稀奇。
式微立刻体会到明星的烦恼：不论走到哪里都有人明里暗里试探，你还要不要收徒？我有个....
式微：“....养徒弟太累了，我以后都不想再养了。”
但还是有人不死心，式微干脆搬进阿愚家里，耳边瞬间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