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换俘
“认罪吗？”
靠着监狱墙壁休息的梨揉了揉眼睛。“你们没完了？要杀要剐随便, 别折腾了。”
“为什么不认罪呢？你的根骨资质极佳，若愿认错，天衍宗愿意令一名长老收你为关门弟子。”
“我杀了你们那么多人，居然还想收为我关门弟子, 听起来我的根骨资质真的很好, 我果然优秀。”梨自得道。
在学校那么多年, 天天被后简的教育政策折腾, 她虽然知道自己在学校是佼佼者，但十五年的教育重点是知识, 修真也教, 都是打基础，无从判断自己的修真资质如何, 现在确定了，和其它领域的成绩一样出类拔萃。
“是啊，你的天赋如此出色，死了不会觉得可惜吗？”
梨回答：“当然可惜。”
“既如此，何不弃暗投明？”
梨讥诮道：“你是不是说反了, 你们才是暗, 不投你们, 是可惜一身的好天赋，投了你们，是再好的天赋也死了就死了，不可惜。”
“不论你的天赋如何好, 你如今只是筑基, 天才不能成为强者便无意义。”
“真不好意思, 我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做个战斗人员，我的志向是成为科研人员, 技术人员，不是战斗人员。”
“....杀人不眨眼的技术人员？”
“是你们的人太菜。”
“他们确实菜。”
梨侧目。“话说，这次的事真的是巧合吗？我怎么觉得，我看到的像是故意让我看到的，你们早就想和天庭打起来了，只是想找个借口吧？”
“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口。”梨笑着解释道：“我是个学生，不太清楚国际形势，但我从自己的生活里也能感觉到变化，学校里新增的同学越来越多，从我入学到如今，学校里的学生人口增加至少五百倍。虽然天庭的一直有新生人口，但新生人口也需要从婴儿开始生长，而不是一来就是入学年龄。还有邸报，我有看邸报的习惯，每期的邸报都有难民涌入，开发荒星安置难民的内容，这些年你们损失的人口一定很多吧？”
“你很聪明，我更舍不得杀你了。”
“那就别杀了。”
“但你不肯弃暗投明啊。”
梨纠正：“是不肯弃明投暗，不过为了一个借口，就牺牲那么多自己人，够狠，不愧是暗。”
“....我们没想到会死这么多人。”
梨笑道：“我果然与众不同，就算什么都不知道的栽进坑里也没让你们开心。”
审讯者噎了下，好一会才再次开口：“你不怕死吗？天才只有成为强者才有价值，还没有成为强者的天才只是有价值，但也没那么有价值，天庭不会救你的。”
梨笑。“我倒是和你持相反的意见，天庭会救我，至少帝后简一定会努力救我，虽然我不确定她救人的速度与你们杀人的速度哪个更快，但不论最后救到的是活的我还是尸体的我，她都会来，这就够了。”
“你对自己的生命太轻视了。”
“这不是轻视自己的生命，这是对自己生命最大的重视，死亡只是令人难过，背叛却是纯粹的悲剧。”
“你对后简这么有信心？”
“当然有信心，我的三观认知来自于她，她若不支持我，为何要将我教成你如今见到的模样？总不能是闲的没事干吧？若不努力救我，她这些年勤勤恳恳给学生们灌输三观就付之东流了。毕竟，人们比起你说了什么，更在乎你做了什么，若一个人言行不一，千言万语皆无意义，若言行如一，一字亦重于恒星。”梨道。
“你很相信她。”
“一半是信任，还有一半，托你们的福，蹲在监狱里我除了思考也干不了别的事，很难不捋一捋自己的遭遇。”梨感慨不已。“我现在想明白这些年帝后简对我们做了什么，但我觉得她做的是好事，谢谢你啊。”
虽然多年如一日的被人洗脑，但谁说洗脑都是坏的？洗脑只是手段。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被人常年洗脑后审视自己被人灌输的思想，思考自己会因此遭遇什么，发现自己仍旧认可这份思想，不该欢喜吗？
审讯者：“....”
审讯的记录再次送到了高层手里，比起无语的审讯者，做为仙人的高层一眼便看出了问题。
“天赋异禀又道心坚毅，可惜了。”高层摸了摸下巴。“但如此信任，后简那套竟如此可怕？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该如何处置？可要？”下属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高层摇头。“她不是说后简会救她吗？那就看看吧，若来，愿意妥协，自然皆大欢喜，若不来，不论是她还是后简都将不攻自溃。”
下属不太确定的道：“可后简会为她妥协吗？”
正常人会，倒不是为了梨的生命，再天才的好苗子也得成材后才有大价值，而是面对的是天衍宗这样的庞然大物。尽管沈妤在位时奉行我不是说谁，在座都是人渣的风格，无差别针对所有人渣，但天衍宗终究是她一手建立，道统所在，不可避免受到资源倾斜，即便沈妤已逝，天衍宗的地位也没边，正常人不会愿意与天衍宗为敌。
只是，千年来，后简行事按常理走过吗？
高层也拿不准后简会做什么反应，但再怎样，后简也不至于为此小题大做的与天衍宗开战。
何况天衍宗的要求也不过分，又不是要灭了她，只是让她做个懂事的人，控制吃相。
统治者再不拿底层当人，也不代表不需要底层。
修真者在这方面比异界的凡人贵族好点，凡人贵族自己不事生产，离了负责生产的底层，必定没吃没喝而死，修真界统治者没了底层也还能活。但好的有限，只是不会饿死，其它问题一个都不会少。
天庭这些年鲸吞修真界智慧生物的人口，整个星系团都受到了影响，且这份影响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大。
然打脸有时如同龙卷风，来得要多快有多快。
天衍宗第二天就收到了天庭的宣战书，以及一名仙人长老被俘虏的消息——天庭发宣战书与开战同步进行，间隔不足一秒。
宣战书内容简明扼要，由扶澜捉刀写成。
虞微看了惊为天人，虽然遣词造句充满修真界的味道，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看到如此有人道精神的宣战书。
不是类春秋那种，昨天你对我的国君礼仪没到位，前天你家的臣子杀了国君我来给你主持公道这类理由，而是指责天衍宗无能的理由。
扶澜明确表示，智慧生物是自由的，在天庭治下过得好，所以纷纷迁徙而来，正如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们留不住人是你们无能，天庭无错....通篇下来不带一个脏字，却比脏话满篇更刺激人心脏。
更难得的是一篇宣战书，扶澜达成了三杀，宣战书的内容本身只是一杀。
虽然没怎么夸天庭，但与天庭为敌的宗门与万族如此卑鄙，天庭的形像自然是伟光正的，这是二杀。
宣战书并非文字版，而是用留影石制成的演讲，本该后简负责演讲，但虞微看完扶澜写的稿子后提议换成扶澜，让一个凡人来演讲，对那些修真者而言，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惊人，三杀。
“....宣战书除了宣战，还可以趁机宣传一波天庭，我们的影响范围太小了，都没超过三个超星系团，正好借这个机会打一波广告。且天庭联盟的对像是底层修真者与凡人，也就是丛林法则中的弱者，后简你虽然很好，但弱者相信你也要建立在见过你与你相处过的基础上。在吸引弱者思考与信任这方面，你真不如上一个身居高位，修真者与仙人也要听从其命令的凡人有用。”
后简被说服了，于是扶澜演讲做成留影石。
宣传部门很给力的预支未来一百年的预算做了一万亿枚留影石，除了天衍宗一份，剩下的全宇宙大派送。
于是乎，除了天衍宗等少数势力，周围三个超星系团的势力集体破防。
去你的智慧生物是自由的，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年流失了多少人口？
天衍宗反应好点，人族宗门的大本营在人族核心的三百多个星系，位于边境地带的是分部，存在价值更多的是为了防范异族、控制附庸以及获取资源反哺大本营。人口流失也肉疼，但没其它势力那么疼，出头找天庭麻烦也更多的为面子，很多万年没人这么冒犯天衍宗了，不出手敲打一二，天衍宗以后在这一片还怎么当老大？当老大的不仅要面子，还要比所有人要面子，被人落了面子，落的那不是面子，是老大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有仙人被俘了，一时半会也顾不上旁的。
梨在监狱里无人问津的蹲了半个月后又看到了之前审讯自己的人。
“又来？你们真不烦啊。”
审讯者道：“你可以出狱了。”
梨愣了下，旋即咧嘴笑起来。“天庭行动真快。”
俘虏交换的地点在小熊族的地盘，梨等十一人交换天衍宗被俘的人员，天衍宗俘虏中领头的便是仙人。
天衍宗被俘的人员也不止十一个，但虞微提出了一套极其阴损的俘虏交换方式：按人头换，一换一，啥？天衍宗没那么多天庭俘虏？好办，剩下的俘虏也定价格，按人头定价格，人均五百万极品灵石。
傻逼都接受不了的价格，天衍宗自然不可能接受，最终只能换十一个人。
因为怕天衍宗做什么，后简与风飞沙亲自来接俘虏。
看到两人，梨等十一人完全放下了心。
“人带来了。”
“我也带来了。”后简将身后一串被捆仙索索着的人提溜出来。“互相放人吧。”
天衍宗解开了梨等人身上的绳索，后简无动于衷，就这么让天衍宗长老等人被绳索捆着离开。
天衍宗见了也没什么异议，给一个仙人与一众高阶修真者解开绳子，风险太大，后简真解开了他们反倒担心后简是不是做了什么，比如废了修为或是旁的。
两排人互相奔向自己的队伍。
梨一行人高兴的奔到后简与风飞沙面前。
“天帝。”
“先生。”
后简道：“没事就好。”
风飞沙抓着梨检查了下，灵根丹田都没出问题。“算他们还有点底线，回去了，你的拜师礼我给你办热闹点，去去晦气。”
梨惊喜：“先生愿意收我为徒？”
风飞沙点头。“当然，你若没被俘虏，这会已是我弟子。”
梨喜不自禁。“我会补课，将这段时间耽误的知识都补回来。”
“倒也不必如此着急，先养养，恢复精神再学习也不迟。”
“嗯。”
后简也安抚好了剩下十人，这便准备打道回府，却听同样抵达自己人面前的俘虏长老喝道：“且慢。”
后简笑问。“还有事？”
长老一边将身上解开的捆仙索扒下来一边道：“我要赎剩下的俘虏。”
后简哦了声。“赎几个？赎谁？”
长老咬牙：“赎全部！”
后简挑眉：“按人头，每个人五百万极品灵石，你确定要赎？”
五百万极品灵石，去流族的拍卖场买几百个修真者元婴乃至化神的炉鼎都够了，而天衍宗剩下的一千多名俘虏最高的也才合体，大部分只金丹与元婴。
“确定。”长老道。
来接人的长老忍不住道：“度砚。”那是一千多个五百万极品灵石，不是一千多极品灵石。
度砚瞪了眼同僚。“蠢货，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你当灵石的大风刮来的吗？
为什么要为蝼蚁花没必要的大钱？
同僚更怒，但很快看到一脸看好戏的天庭众人，又忍了下来，要跟度砚吵也得回去吵，不能当着外人的面丢人。
后简体贴道：“看起来你们好像没达成一致，不如回去慢慢商量，商量好了，灵石也准备好了再通知我，将灵石送到天庭境内，我收到钱自会放人。”
长老闻言道：“收钱再放人？谁知道你会不会收钱却不放人。”
后简道：“我也担心我去你们的地盘取灵石时被伏击。”
长老：“....”他刚才还真有这个打算。
度砚无语道：“行了，先交钱再放人，你的人品，大家都清楚。”
不论人性如何觉得理想主义的傻子脑壳有疾，但涉及信任问题时都会给予傻子最大的信任。
“那我回去等你们的钱。”以及开战。
后简笑着道别。
后简几乎前脚回到天宫后脚收到天衍宗开战的消息。
“我还以为我会先收到灵石。”后简唏嘘不已。
“给你灵石就是资敌，天衍宗也不傻。”虞微吐槽道。
扶澜道：“也就是说这笔灵石没着落了，真可惜，话说式微你为什么要将灵石定那么高？若低点，多少能捞点。”
虞微反问：“你觉得一名仙人值多少灵石？够不够五百万极品灵石？”
扶澜不假思索答：“仙人无价。”
虞微点头。“我开这个价就没想过他们接受，我要的就是他们的拒绝。五百万极品灵石很珍贵，但仙人无价，五百万极品灵石微不足道，天衍宗不愿用五百万极品灵石救自己的弟子，天庭却愿意用仙人与一众渡劫、大成修真者换十一个凡人与最高不过金丹的子民。”
扶澜愣住。
虞微笑道：“所有人都会认为天庭是傻子，做了空前绝后的赔本买卖，但不论如何说我们傻得做赔本买卖，都不会再有人质疑天庭对自身理念的践行。”
修真界乱归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利用的地方。
修真界没有蓝星那种全民洗脑的民族主义，移民也没有任何门槛，不需要申请，当然，只是移民没有门槛，移民后的入乡随俗也是必须的——能将当地的势力捶翻就另当别论——对于并非既得利益者的底层智慧生物而言，为了生存换个更安全的地方生活毫无心理障碍，对统治者是否同族也没那么在意，不论是本族还是异族，都一样不拿底层族民当人。
——笑忘书虽然对种族有归属感，但那是因为她的族群是白之民，几亿年的老牌势力，拥有的资源丰富到指尖漏一点也能让底层吃饱，但不是所有人都与笑忘书一般生于老牌一流势力。
臣服于强者，只要强者能给予自己庇护，这个强者是同族还是异族，不重要，活着最重要，这才是大部分智慧生物的心态。
于是这些年涌入天庭的移民源源不断，也让虞微意识到一个问题：蓝星国与国的战争，近代打得是贸易与文化战争，古代抢的是土地，修真界的传统做法也是抢资源，但其实修真界的土壤完全可以换一种玩法。
我将你国的人口都抢到了我的地盘，你还能对我造威胁吗？
而你的国中空无一人，无主之地人皆可取之，我拿来开发利用有什么问题？
这种做法在蓝星没有土壤，欧洲因为大航海时代的孽力回馈，国中黑人数量激增，但昂撒人只觉恐惧，旁观者见了也只觉黑化，以及昂撒诸国正在兵不血刃的地换旗，人换种，就可见蓝星人类对大规模移民的感觉。再就是人口与文化，近代兴起的民族主义天然具有排他性，最重要的是把其它国家的人口都抢了把别国的土地变成无主之地这招成本高周期长，玩不起。
但修真界没有这些问题，托修真者的残暴，在修真界大规模移民属于家常便饭。
故土难离情节？
有这情节的物种都人工灭绝了。
这种背景下，修真界土著对于外来移民的反应很特别，实力差不多的，和平相处，互相通婚，打不过的，为奴，打得过的，抓奴隶或收附庸。
后简颁布法律不允许奴隶与附庸这种东西存在，大家掂量一下自己与后简的武力差距，以及后简给自己带来的安全庇护，也很识相，不管打不打得过都正常相处，不惦记有的没的。
这种土壤让一个势力可以鲸吞万族人口，只要这个势力有足够的吸引力。
天庭有这个吸引力，但天庭的知名度不够。
天衍宗这回的操作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不珍惜得天打雷劈。
“可惜度砚不配合。”虞微遗憾道。“早知道就杀了她。”
后简道：“无妨，就算没有天衍宗不救底层弟子的操作对比，天庭的宣传目的也达到了。”
虞微遗憾：“但效果打折扣了。”
扶澜安慰道：“有收获比没收获好，而且我们以后会与更多势力打交道，免不得交换俘虏。”
虞微点头。“有道理，度砚虽然说了愿意赎，但也打着打输了才赎，打赢了就不赎的盘算。但只要我们能赢这场战争，她还是会给钱的，可她这样愿赌服输且清醒的人，修真界上层又有几人？”
能修炼到仙人与高阶修真者，智商都是及格线上，但有些事不是智商够就能解决的。
五百万极品灵石对仙人不多，指尖随便漏点都不止这个数，但资/本家纸醉金迷，一场宴会浪费的资源够养活多少乞丐，也没见谁用这些资源救济乞丐。
老子有钱老子想怎么浪费就怎么浪费，你要做慈善是你的事，不要慷他人之慨。
啥？
乞丐与俘虏性质不同？
多次用坦克、枪、□□镇压讨薪士兵的鹰酱：都是臭要饭的，没区别。
屠杀义乌兵的大明：对，都是臭要饭的，必须重拳出击，杀光。
大明与鹰酱的智商不够吗？
太够了。
那为什么要做这么缺德又自掘坟墓的事？
答曰：不在乎。
度砚这种意识到天庭想做什么而狠心割肉的注定是稀有品种，多数人仍旧是大明与鹰酱的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