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水土
虞微倏然反应过来, 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我又忘了，两个世界的情况不同。”
蓝星父母的偏心，一半概率是因为沉没成本，即, 这孩子是自己身边养大的还是爷奶身边养大的, 还有一半概率是因为性别。
第一种没什么好说的, 爹妈对孩子没感情, 孩子也不见得对爹妈有感情，都没怎么相处, 大概率孩子看爷奶都比看爹妈亲切, 大家双向奔赴的没感情。
第二种才是真正令子女不满的，拿女儿给儿子当血包的家庭, 要么女儿拿家人当仇人，要么女儿被PUA入味，失去了恨的能力，但这种不算不满，恨都没有, 又何来不满。
而那种爱给女儿, 钱给儿子的, 儿子也好女儿也好，统统气炸。儿子虽然得了钱，但有女儿的对比，根本感受不到父母对自己的爱, 人性趋利避害的情况下自然会减少对父母的情感投入, 及时止损, 沉没成本低，在父母说爱自己时会想呵呵。同样回以钱和爱分开的态度, 虽然我拿了钱，但钱和爱是分开的，所以不用回报爱。
女儿到是在平时得到了很多宠爱，但对父母的情感沉没成本高，见了此等钱与爱分开的神操作，也会感觉自己付出的感情被人放在脚底下踩，同样呵呵，稍微清醒点的都会及时止损，钱注定得不到，但感情方面还能止损。
但修真界情况不同，虽然生的孩子可能有的有灵根，有的没有灵根，但灵根达标的幼崽会被宗门带走。
虽然是亲生的，但有血缘但没养过的孩子与没血缘但一手养大的孩子，很多人都会更爱后者，何况别人养大的亲生孩子与自己养大的亲生孩子。
虞微以前就看过新闻，有两个家庭在一家医院生孩子，孩子抱错了，多年后发现孩子抱错，两个家庭却未像电视与小说里那样，孩子抱错了就换回来，而是决定，孩子不换回来，两个家庭以后当亲戚走动。
充分证明血缘在参与感及沉没成本面前一败涂地。
因为宗门为了刮奖而制定的政策，对凡人父母而言，只有有优秀灵根的孩子才能为自己带来利益，若灵根优秀的孩子还会回到家庭，那父母自然更会为了利益更重视这个孩子，但宗门将孩子带走了就不会再让孩子与父母接触，等于物理上隔绝了父母对灵根孩子的偏心。
灵根出色的孩子被宗门带走，剩下的孩子都是凡人，都不能为父母带来额外的利益，既如此，决定父母更爱哪个孩子的因素便只剩下了参与感及沉没成本。
哪个孩子的成长中，父母参与最多，投入精力最多，就最爱哪个孩子，但因为剩下的孩子只是参与得少，不是没参与，所以只是爱得少，并非不爱。
但父母参与少，孩子对父母又会有多少感情呢？
同样参考虞微看过的那个新闻，两个家庭都更爱自己手把手养大的孩子，而非亲生的孩子，那孩子呢？他们是更爱手把手养大自己的养父母，还是更爱亲生父母？
他们会因为亲生父母更爱没有血缘的养子女而委屈，觉得受到伤害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当然，也有后简所处环境与个人心性的关系。
虞微看了眼后简。
修真界主打一个多生多收徒，不论是做子女还是徒弟，后简都没有独生女意识，清楚自己前头有个老大，后头一定会有老二老三老N。
东夏现代社会很多人是独生子女，就算后来放开二胎，老大老二的年龄差也太大，若老大积极点，搞不好自己的崽和弟妹一起出生，很难同弟妹产生父母更爱谁的冲突，反倒是利益冲突不断：爹妈一大把年纪生个弟妹，若哪天爹妈走了，这小孩谁养？把我当冤大头吗？
因此不少家庭为了生二胎闹得家庭破碎，但都不掺杂感情，爹妈要活着就自己养老二，爹妈要是死了，老二就送养，拒做冤大头。
让后简理解独生子女那种我就应该是父母最爱的崽心态，能理解才怪。
虞微估计给后简看蓝星宅斗小说，后简都能懵逼的表示：兄弟姐妹为什么跟仇人一样？就因为父母最爱的孩子不是你？至于吗？
两边土壤差异太大，代沟胜过马里亚纳海沟海沟。
但是——
虞微赞叹道：“清楚父母最爱的并非自己，还能从容接受，心中无一丝不满，后简是一个很成熟的人呀。”
她少时爸妈买了车厘子回来，结果虞函抢自己前头吃了一半，搞得自己只能和爹妈分剩下一半而打起来，最后父母拉开兄妹俩和稀泥，她便觉得父母偏心，闹了半天脾气。
对比后简，简直是三岁小孩与成年人的差距。
——虽然多年后虞函殉职，再没人与她抢好吃的，可以一个人吃掉所有好吃的，她吃得并不香。直到后来虞旸长大断奶，可以吃辅食，她可以抢虞旸吃的东西，好吃的才香起来。
后简可是实打实的明白自己并非最被爱的孩子。
后简理所当然道：“这不是每个人都应该懂的道理吗？灵石都做不到所有人都爱它，且生命中最爱它，何况人。”
虞微心说那你是没见过一些言情小说与一些神评论，作者笔下的男女主，不仅男主最爱女主，或女主最爱男主，还得是生命里唯一爱的人，生命里有其它爱的人，只要影响到男主/女主，管它亲情友情还是什么情，都罪不可赦。
“道理是这样，但要让人心甘情愿的接受，很难。”
虞微笑着继续看笔记。
“十五年初等教育，不论有无灵根，都要习武，习武与修真完全分开要等十五岁后。而幼崽修真需要的灵石资源，公库每个月发放一笔，和文具之类的一起发放，如果学习成绩优秀，可以多发放一些，没有灵根的凡人则改成美食和钱，我建议你一起发灵石和美食。”
“凡人用不上灵石。”
“但粮食可以换钱，幼崽只是年纪小，不是傻，宁可让幼崽麻烦点，也不要让幼崽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
“我没有区别对待它们。”
“你给一方发灵石，一方发钱财，行动上给人的感觉就是区别对待，毕竟幼崽们没有读心术，只能从你的行动来推测你想什么，或者你挨个解释为什么这么做。”
后简被说服了。“都发灵石与美食吧，但灵石发多少？若发多了，换得钱可以养活幼崽甚至养家了，岂非没了你说的沉没成本？”
“这是个问题，灵石不是便宜的东西。”虞微皱眉。“能不能将灵石的价格打下去，让它和食物一样廉价，甚至更廉价，如此就不会有这种困扰了。”
“生灵草。”后简提笔边写边道。“可以从生灵草的种植面积、产出效率想办法，就像你让农作物对阳光的利用率一样，让生灵草产出灵气的效率增加。”
很会举一反三，但你有搞科研的钱吗？
好吧，你现在没有，但未来的天庭有。
虞微再看剩下的笔记。“二十岁才能拜师？”
“削弱师徒、学校与学生的人身依附关系，二十岁的人已经有了成形的三观，很难被人控制。”
二十岁的人很难被人控制，那是你没见过传/销，虞微腹诽。
后简继续道：“其实我觉得取缔师徒关系更好，但一步到位不太可能，只能走半步。”
“你若失败也就罢了，若成功，宗门一定会杀了你，就算打不过你也要努力与你同归于尽。”
“无妨，只要他们打不过我，我可以先告诉他们，我准备取缔师徒关系，过段时间再放出消息，可以二十岁以后再拜师，他们一定会心满意足的接受，也不会因此在教学时消极怠工。”
虞微竖起大拇指。“你很懂中庸调和之道。”
“也还好啦。”
再看。
“包养老？残障了也养，前者我就不提什么了，你有钱，养得起就养，也不影响什么。而且就算有影响也是好影响，毕竟养儿防老的靠谱度，还不如你上。但后者，你不怕有人故意将自己弄残了混社会保障吗？”
“有道理，那补充一条，必须是治不好的残障才能靠社会保障生活。”
“什么是治不好？有些人的残障治不好不是技术不允许，而是没钱接受治疗，这种算不算治不好？若算，必定会有人钻空子，若不算，那实际上残障了又没钱治的人不仅惨，还得不到任何社会保障。”
后简不假思索道：“现有的技术能治，但残障者没钱，可以公库掏钱治，实在治不好的便是残障。”
虞微：“...”
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脑回路让我感觉有口槽在心里不吐不快，但又找不到槽在哪。
虽然都是高福利，但虞微相信后简不会搞出昂撒那种，感冒都要排长队，最后号还没轮到，要么靠身体自愈，要么小病拖成大病的医疗福利。
但正因为清楚后简不会，虞微想吐槽却找不到槽点的欲望愈发浓郁。
虞微艰难的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混乱，跳跃性的问：“你打算怎么教有灵根的幼崽？还有没灵根的幼崽，他们又学什么？总不能只学习武吧？”
“习武、天文、地理、修真的各个领域....都学，虽然凡人没法修真，但可以一起搞研究。可能只有小部分人有这个能力，做不到的人我没想到做不了研究该做什么。”
虞微不可思异的问：“那么多领域，你一个人教？”
“我虽然都会，但都教也很难，而且我一个人能带的幼崽也有限，我准备喊一些愿意帮忙的朋友。知秋和辛夷可以教炼丹、炼药、草药、灵植、针灸，师妹和你可以教文学、数算、习武，玄冥可以教游泳....”后简颇为苦恼的道。“愿意教凡人的修真者太少了。”
所以你就将我们掰几人份来用？
虞微槽多无口。“还有松醪呢，你别只折腾我们啊，让自己的情人躲清闲。”
后简沉默。
虞微不解：“你们怎么了？说起来上回玄冥拜师就没见到他。”
后简回答：“我们分手了。”
虞微：“....”怎么说呢，有种惊讶又果然如此的感觉。
“你们又发生什么了？”
“吵了一架，然后就分手了。”后简淡定答。
虞微细瞧着后简的脸。
凡人会近视，度数高了，一米外看谁的脸都是马赛克，三米外人畜不分，但修真者不仅没有近视之忧，眼睛还自带三百十六度可调整显微镜。
虞微生前时，一只眼近视两百多度，一只眼近视一百多度，死后化鬼也继承了近视，但随着成为鬼修，修为逐渐增加，视野也渐渐修真者化。
换作凡人时，虞微根本无法从后简的脸上看出什么，甚至后简的脸都看不清，但如今的虞微可以清晰的看到后简脸上细微的波动。
“为什么？”虞微不解。“你并不想分手。”
“我以为我能保护好他，但我发现，风雨皆为我带来。”
“这个你应该一开始就明白。”
“但我没想到我没有我想的那么强大，无法在风雨中护他安然，除非我不再携风带雨。”
虞微明白了。“你不希望他因为你带来的风雨而出事，也不想放弃拔剑，可你只要拔剑，必定带来风雨。而他，他看到见你携风带雨的模样必定担心，怕你受伤，也恼怒你分了太多精力给旁人，分给他的太少。”
后简颔首，总结：“分手也不失为一种好结局。”
“前提是你俩放得下彼此。”虞微说。
她大概明白这俩未来为何九分九合的闹腾几万年，将认真严肃的情侣分手活生生玩成play。
后简淡然道：“时间会消磨淡化一切。”
虞微想了想，问：“要不要打个赌？我赌你俩三年内一定复合。”
后简无言。
好一会，后简才开口：“我们在讨论新的社会模式。”
虞微惋惜道：“不愿意就算了。”她一会去找望君朔和扶澜，这俩肯定愿意打赌。
望君朔岂止愿意打赌，当场就取出法宝下注。“我赢了，你将你的西游记写完。”
“西游记？”虞微回忆了良久才想起自己默写过西游记，但写着写着想不起后半段了，最终断更。
“那不是我写的，是我老家的古人写的，我只是搬运。”
“不管是原创还是搬运，你都不能半途而废。”
“我记得我写西游记是千年前的事了，那会你还没出生吧？”
“我收集了你的所有小说，完结的断更的都没落下。”
“啊这....”虞微惊讶。
“但你断更的为什么那么多？”
“你说的断更小说都是我搬运的吧，想不起全部了，又不能乱写，那太不尊重原作者了，可不就只能断更了。”
“我不管，你得连载完。”
“臣妾做不到，真做不到，我来到修真界都几千年前了，你能记得几千年前看过的一本书的内容吗？看你这表情，显然你也做不到，你自己都做不到，又何苦为难我？”
可我想看完，望君朔一脸憋屈。
“你若实在想看完，可以找峨兹帮忙，那家伙能看到未来，以前就通过这项能力看未来的诗句。”
望君朔撇嘴。“蓝星又不在修真界，他能看到的是修真界的未来，没有蓝星。”
虞微：“....”
修真界的未来没有蓝星，但有来自蓝星的沙雕玩家们，她记得有一些玩家就喜欢在学宫给幼崽们念蓝星的小说名著。
“我暂时没法跟你解释，但他确实有办法看到。”
望君朔想了想，为难道：“可我跟他不熟。”
虞微忙道：“我跟他闹掰了。”
“好吧，我自己想办法。”望君朔无奈道。
“扶澜你下注什么？”虞微看向扶澜，却发现扶澜一副走神的状态。
扶澜恍惚回神。“什么？”
虞微重复道：“后简与松醪几时复合，你压多久？用什么下注？”
扶澜问：“为什么他们一定会复合？修真者不都是分手了就是分手了吗？或许会在分手不再是情人后做朋友，但都不会复合。”
“这俩货情况有点特殊，属于闹腾型，以后有得折腾呢，九分九合。”虞微无语道。“你当他俩的分手是在玩情趣就行。”
“这样啊。”扶澜若有所思。“我压他们不会再复合。”
虞微：“....呃，这俩不能从正常修真者的角度去考虑的。”
扶澜道：“我知道，但九分九合，太折腾了，后简不像那种人。”
虞微：我也觉得她不像那种人，但她已经第二次分手了。
苦思半个月，后简终于拿出一份勉勉强强的实验场秩序框架，嗯，只有框架，大部分细节待填充，后简也不准备自己填充，而是准备到时候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填充，甚至计划让凡人集思广益怎么填充细节。
而最重要的，凡人扮演什么角色，后简在一次吃饭时宣布了自己的解决思路。
“没人规定凡人不能用法宝。”
望君朔吐槽道：“那是因为凡人没有灵力，根本用不了法宝。”
“那为什么不能给法宝按个提供灵力的装置？如此凡人有没有灵力都不影响使用。”
思路好像有点靠谱，但是——
“二师姐有那能耐？”
“我当然没有，但大师姐应该有。”
虞微道：“我记得风飞沙要价很高。”你有钱吗？
“我是没钱，但我的实验要是能成功，未来一定会很有钱，我可以承诺大师姐，用未来的钱还她。”
望君朔道：“大师姐不见兔子不撒鹰，不会给任何人白嫖自己得到机会。”
后简很淡定：“没事，她打不过我。”
望君朔噎住。
扶澜道：“但就算能用法宝，凡人能与修真者比？”
“与中高阶修真者肯定没法比，但能与低阶修真者比就行，筑基能入金丹者约百分之一，金丹入元婴又百分之一，越往上，突破越难，人越少。”后简笑道。“多数人没必要一定要达到最顶尖的修真者的水平，能达到多数修真者的水平便足以与修真者平等。”
众人想了想，没法反驳。
实验场需要的实验体很容易解决，虞微跑一趟难民迁徙会就行，总有为了生存愿意配合后简的难民。
至于前期需要的合适人手，后简也从自己的朋友圈里筛出了十几个合适的人选，亲自上门去邀请。
扶澜与望君朔、玄冥也不闲着，去采购前期开荒需要的物资。
敲定第一阶段的方案后，众人分头行动，若无意外，当在半年后汇合，但不到三个月便团聚了。
雪茶决定突破大成境，渡劫失败身亡，海潮随之殉情。
关山月失去生死之交，四个弟子都赶回去安慰，顺便跟着她参加葬礼。
虞微与海潮雪茶不熟，但她与辛夷熟。
雪茶与海潮的身后事由俩人的弟子共同处理，包括辛夷，虞微自然要去参加，正好在门口遇到做为宾客来吊唁的望君朔与后简，干脆一起进门。
关山月率先吊唁，还写了一篇祭文，虞微听了会，忍不住嘀咕，这是在骂海潮恋爱脑吧。
情人死了，你居然殉情了，殉情了，成色十足的恋爱脑，不掺任何水分。
同样听出来的不止虞微，灵前行礼迎客的弟子们也听出来了。
辛夷等弟子眼观鼻鼻观心。
海潮的弟子们想了想海潮与关山月的关系，算了，这俩平时对骂起来，骂得都比这篇祭文狠。
祭文到后期，大概是发泄够了，总算不骂了，开始感慨起俩人生死相随的深情。
关山月发泄完了，虞微这才上前吊唁，也安慰辛夷。“节哀。”
辛夷道：“我没事，修真本就是逆天而行，九死一生，师尊一生无悔，我当为她欢喜。”
但你的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欢喜，虞微叹息。
修真界的修真者便如蓝星的小说里一般，飞天入地，青春永驻，寿命漫长，但没人有主角光环，或是沾主角光环的光，不论什么劫难都能有惊无险的渡过，随着主角一起走上巅峰。
天劫是真的会死人的。
即便是白帝传里的后简，她的修真者友人若没被杀，也有九成九九倒在天劫下。
每个修真者都有自己一定会死于非命的觉悟，也无悔，但留下的人仍旧会难过。
一直陪在辛夷身边的知秋道：“式微，你的占卜造诣如何了？”
“算倒是能算，但精准度与峨兹相差很大。”虞微委婉回答，
对着遗蜕出神的关山月忽对后简道：“我记得你之前提过，你与峨兹认识。”
“认识，师尊想让他占卜雪茶姨与海潮叔的转世？”后简想了想，道：“我会让他卜这一卦。”
“若能找到....”关山月看了看弟子们。“若彼时我还活着，便给你们添个小五小六，若我不在，老大老三老四你们三个自行商量谁收徒。”
后简没什么意见，给她做徒弟，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辛夷不悦的替披麻戴孝的众人质问：“你当我们是空气吗？”
关山月道：“若你们先找到转世，可先收徒。”
辛夷看向虞微。“我欠你个人情。”
虞微无语道：“我与后简一起去找峨兹，占卜出来后你俩各凭本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