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扶澜
后简懵然的看着虞微。“什么？”
虞微解释道：“八小时工作制就是每个人每天只工作三分之一的时间, 剩下的时间三分之一是休息时间，三分之一是娱乐时间，一些需要全天有人的岗位，完全可以三班倒。用来恢复精力精神, 长时间的工作很容易令人精神麻木。”
“劳逸结合, 应该的, 那双休就是七天休息两天？但修真界没有星期这种单位。”
“你还看过我的东夏演义呀。”
“写得很有意思。”后简点头。“不过可以每旬休息三天, 但修真者有时会闭关，少则十天半个月, 多则数年, 嗯，修真者可以十年休三年, 百年休三十年。”
虞微点头。“还有打击拖欠薪水和老赖，以后修真者与凡人杂处，必定会有凡人雇佣修真者干活的情况。”
“在我老家，有这么个案例，有个老板, 拖欠工人薪水, 最终被讨薪工人找上门, 全家死光光。对了，那老板拖欠该工人的薪水是一千多元。一千多元，相当于我全家一个月的买菜钱。”
后简瞠目结舌。“啊？”
“这么说你可能不太理解，还有一个对比的案例, 一个杀手外包套娃案。商人覃某出200万雇佣杀手去干掉商人魏某, 结果一号杀手外包给二号, 二号外包三号，层层外包到五号, 只剩下十万。五号回家一琢磨，觉得为了区区10万杀人，赔上自己一辈子实在不划算，但又担心没法和雇主交代，就想了一个辙：让目标假死。于是五号约魏某见面，直接说：有人拿10万要取你性命，你要是想活就得配合我演一出假死的戏码。魏某赶紧答应，抹了点假血，拍下一张假死照片后就慌忙跑到上海暂避风头。十天后魏某从上海回到南宁，越想越不踏实，于是报警，想查出到底是谁想杀自己，警方行动也很迅速，将这一串杀手加上雇主一举抓获。”
虞微一脸忍俊不禁。
“杀手接单，十万都觉得不划算，而那个老板，全家的命只值一千多元——也不可能不止一千多元，老板拖欠薪水一般不会只拖欠一两个，而是欠一大批工人，就算每人一千多，那也是少则数十万多则数百万的巨款，只一个问题，人口基数上去了，什么都有，受害者人口基数上去了，必定会有做出极端反应的。但这老板全家的命实在太贱了，贱得虽然我始终觉得老板全家死得不冤，但还是因为老板全家人命只值一千多块而觉得老板有点惨，太廉价了。”
后简一脸不可思异：“虽然老板不对，但为了一个月的菜钱杀人还是过了。”
虞微解释道:“我说的菜钱是我家的标准，我家的家境谈不上富贵，但也不差，我母亲有稳定的工作，月入一万多，还有我父兄的抚恤金，我和嫂嫂的意外险，总的来说，属于衣食无忧的阶层。”
要不是她车祸治疗花了大笔的钱，她家的伙食标准还能提升。
“但我家这样的是少数，我老家，十四亿人口收入高于五千的，只有百分之五。收入低于两千的，低于两千，我家一个月的菜钱是别人一个月的总收入。虽然我不知道杀老板全家的那个人是什么情况，但我猜，那笔钱对他一定很重要，重要度相当于等米下锅。”
后简的脸上仍旧透着茫然。“等米下锅很重要吗？”
虞微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我的错，我忘了你和北落一样，虽然见过的死人、杀过的人多如牛毛，但都没见过饿死的人。等米下锅的重要度，你可以理解为没这笔钱，被拖欠薪水的工人甚至他家里人会死。”
后简理解了。“那老板死不足惜，你要别人死，别人死前要拉你全家一起死也是天经地义。”
虞微看着完全不觉得老板全家的命只值一千多块有什么惨的后简，沉默了。
见了虞微的反应，后简不解:“我没说错啊，死前拉仇人一起死不是做人的基本素养吗？”
“……是基本素养，但重点是老板拖欠薪水的后果，没有超凡能力的蓝星尚且存在讨薪不成就送老板升天的案例，即便少，可十几亿人口的基数上，也并非小数字。而修真界，人口基数比蓝星更庞大，且伟力归于一身，民风淳朴....”
后简道：“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虞微点头。“所以修真界的民风和人们的精神气质决定，自己干了活却拿不到应得的酬劳，除非老板拥有以一己之力捶死所有工人的力量，不然被人送去忘川篙里概率必定百分百，但你不可能只允许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做生意。若那样，如今宗门的模式便是最合适的模式，宗门拥有最强大的武力，确保了不论拖欠薪水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缺德原因都不会影响生产，没必要做出改变。”
虽然资/本家死光是社畜们的心愿，但真集体升天也会出问题，起码得等大工厂和全球化完成，没了利用价值再集体升天。
“我明白了，那有什么办法可以确保没人能拖欠薪水？”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提出问题不代表我有办法解决，若你一定要我说点什么，我只能告诉你，立法打击欠薪，同时确保这部分法律一定能落实，但怎么立法如何落实是你的事。”
“……第五呢？”
“第五还没想到，想到再告诉你。”
后简是个认真的人，本着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的精神，请教完虞微，也没落下望君朔、玄冥与扶澜。
看着后简真打算做一场实验的态度，三个人也认真的帮后简参详了一番。
望君朔：“想办法减少妖鬼的诞生，你不知道，为了处理层出不穷的妖鬼，宗门每年要花多少灵石，牺牲多少人力，最近几百年，妖鬼，尤其是厉鬼，如同井喷，给宗门造成的损失已经超过和同级宗门打一场宗门战的成本。而且二师姐你可能不知道，有一些小宗门都不是因为宗门战而灭亡，而是死于镇压厉鬼造成的破产。破产后无力培养新鲜血液，宗门名存实亡，只能选择被大宗门合并，更有甚者干脆被妖鬼所灭。”
后简讶异：“这么严重？”
“就是这么严重，就说咱们合欢宗吧，最近五百年每年妖类化形的数量比五千年前翻了五番，但厉鬼翻了九十番，这还是咱们治下，其它宗门的厉鬼数量可比咱们夸张，照现在这个趋势，看着历年的卷宗，我有时怀疑，未来会不会有一天，鬼比修真者多。师尊愁得头都快秃了，虽然合欢宗家大业大，但开销也大，而镇压妖鬼的开销一年比一年大，若不能想办法破局，破产是时间问题。”
说到最后，望君朔一脸头疼，虽然未来的掌门已经定下是雪缥缈，但不代表她可以躺平，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虽然也是掌门弟子，但已经几百年没看过合欢宗卷宗的某人：“....”
“二师姐你没有合欢宗的底蕴，要不能解决妖鬼这方面的问题，治安成本一定会让你迅速破产。话说，二师姐你有多少钱？”望君朔好奇的问。
后简虽然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财政压力比不得宗门，但后简也是全宇宙第一通缉犯，她有时间赚钱吗？
“有一点，虽然我被通缉，但我杀死的一些人也同样被通缉，我会托朋友将他们的脑袋拿去换赏钱，不过我跟人干架频率太高，消耗也大，这些收益勉强够我自己消耗。”
“那你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然你的实验场连建都建不起来。”
“你有提议吗？”
‘我若有办法，师尊也不会愁得头秃。’
后简想了想。“妖类数量增加我能理解，生灵草推广，产生的灵气再怎么利用也做不到百分百利用率，逸散的部分必然会被自然界的草木虫鱼所得，从而化妖。但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倒也好解决，但厉鬼数量暴增是什么原因？”
望君朔道。“虽然不是所有人死后都会化鬼，但最近几千年人族人口翻了起码六千万倍。”
后简懂了，人口翻了六千万倍，鬼的产出却只翻了九十番，合欢宗已经很强了。
小宗门扛不住以至于破产，进而灭亡也实属寻常，扛得住才叫人惊奇。
但是，道理都懂，后简看着笔记，麻了。
强大的武力可以让她捶死任何瞎吃人的恶鬼，但再强大的武力也不可能让人死后不化鬼。
比起望君朔的纯粹打击，玄冥的给了点安慰。
异族与人族不同，人族有修真者与凡人之别，异族则没有凡人，全员修真者，但这不代表异族的底层就过得舒服，相反，异族底层的生命保障还不如人族的凡人——人族凡人太脆弱，修真者又没法靠自己补充新鲜血液，不管心理怎么想，行动上都必须保证凡人不大规模减员。
压迫这种东西并不会因为你是凡人对多用三分力，也不会因为你是修真者而对你手下留情。
“若你要用异族，比如鲛人做实验的话，只要你保证底层的鲛人生命安全有保障，虽然你不是鲛人，但大家配合你的可能也会很高。”
后简想了想，问：“你知道异族最近几千年化鬼的数量比之过去如何吗？翻了多少番？”
玄冥：“....我并非鲛人上层，这些数据不清楚，不过我记得族里的老人提到过，她年幼时，妖鬼事件没现在这么多。对了，老人活了一千多岁，这个消息有没有用？”
后简点头。“有用。”
明白了，妖鬼之乱不止困扰人族，而是公平的困扰着所有族群。
扶澜在被请教后要求看一遍后简的笔记。
笔记里也没什么见不得的东西，后简很大方的给出笔记。
扶澜逐字逐句的阅览，连后简随手写下的凌乱思绪都没落下，全部看完后问了后简一个问题：“你的实验场里凡人要扮演什么角色？”
“和原来一样，耕作生产、做生意、考吏，还可以做官，武力强大不代表能治理好一地。虽然也有既能打也能治理一方的修真者，但太稀有了，几万个里才可能出一个，满足不了现实需求。所以我想将官分成文官和武官，武官只要能打就行，文官只要能治理一方就行，若文武双全，也可以在文官与武官之间进行转换，今年干武官，明年干文官。”
反正修真者寿命长，后简觉得他们会喜欢这种不时换工作，尝试新鲜事物的感觉的。
想了想，后简补充：“还可以搞研究，你不是说你的百日眠是你自己根据古籍残卷里的记载，再收集材料研究而成吗？可见凡人比之修真者差的是武力，不是脑子，你这能耐修真者都没几个有。而修真者的功法、炼器、医疗这些都需要一代又一代聪明的脑子进行创新、钻研，应用化，我相信你的脑子一定能胜任。”
扶澜将笔记翻到某一页。“你准备让修真者参与耕作、纺织等基础物质的生产？”
后简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扶澜从没种过地，修真者再残暴也不会想到让娱乐自己的宠物去种地织布，因此对农业的了解连玄冥这条鱼都不如，但这几天她看到了虞微种地。
“我看到式微一人打理五千多亩良田，仍游刃有余。”
“她是渡劫境，功力深厚，莫说几千亩良田，便是打理几百万亩土地也绰绰有余。若她能突破仙人境，更是可以打理一整颗星球的耕地。”后简不假思索回答。
“几百万亩土地可以养活多少人？凡人可以做官搞研究，但想做这两个行业，必须比多数人优秀，被淘汰的多数人无法做官搞研究，他们要做什么？若一个人的存在只消耗资源，而不创造任何价值，此人该以什么角色而存在？”
后简神色凝重起来，良久，道：“我不可能不让修真者继续脱产，只有修真者进入生产才能生产更多资源，提高大部分人的生活，最重要的是让修真者走下神坛。多数凡人该做什么，我暂时没有答案，但我相信一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既然这样，我再给你一个建议。”
“你说。”
“同罪同罚。”
后简茫然，什么东西？
扶澜道：“仙人、修真者与凡人犯了同样的罪，接受同样的惩罚。”
“可以啊。”
“比如仙人修真者杀的不论是凡人还是仙人修真者，都判死刑。”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后简道。
*
死域边缘的恒星系，阿愚注视着恒星中孕育的东西，听着同为鬼修的下属的报告。
“毒性足以杀死修真者，但对仙人仍旧无用。”
“才这么点时间，能对修真者有用已是不易，继续研究，钱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阿愚道。“传播性呢？能通过恒星的光传播吗？”
下属一脸无奈：“能倒是能，但还没传播出恒星系便衰减到无毒了，但我们有个思路，能否让它每传播到一个恒星，便汲取恒星的能量，通过恒星能量加强毒性。”
阿愚道：“可以一试。”
话音未落，一把清脆的声音倏然响起。
“我觉得你们可以适可而止了。”
阿愚瞬间祭出自己的斧头将下属挡在身后，看向不速之客。“师祖，你来看我吗？”
“来救你。”峨兹心情复杂的看着恒星中孕育的东西。
“救我？我很好。”
“这玩意再研究下去你就得死了。”峨兹无奈道。
“没人知道我在研究它。”
“我知道。”
“你要杀我？”阿愚不可思异的看着峨兹。“我竟没发现，师祖你与师尊是一类鬼。”
“我与式微不同，但这个世界有我留恋牵绊的事物，我不能坐视它毁灭。”峨兹看着神色冰冷的阿愚，叹道：“就算你研究成功，杀死所有修真者与仙人，只要还有灵气，便会有新的修真者诞生，修真者中又会孕育新的仙人。”
下属道：“那可以对瘟毒进行改良，令瘟毒永远存在于恒星中，只要有新的修真者诞生，瘟毒便会通过阳光再次传播，如此，世间再无仙人修真者。”
峨兹噎得差点翻白眼，现在的年轻鬼都这么极端吗？
峨兹无语：“修真者没了，鬼还在，那不就是巫鬼时代？你们放过芸芸众生吧，好不容易走出巫鬼时代，又要重温噩梦。当然，你们也可以想办法让灵气消失，但就算你们能耐，能做到让灵气消失，压迫与苦难就会消失吗？阿愚，式微怎么也是你的师尊，你应该看过她写的东夏系列。东夏没有仙人修真者，照样存在压迫，与修真界不同的大概是，我们的死于非命以横死为主，蓝星的死于非命以饿死为主。”
在峨兹看来，修真界厉鬼无穷无尽也与很少有人饿死有关。
不同于如今没见过饿死是什么死法的修真者，在人族最远古的时代，峨兹见过饿死的人。
常年忍饥挨饿的人，脑子里只有饿，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爱也罢，恨也罢，统统没有。
产生情绪也需要消耗身体的能量，连生存所需最低标准的能量都维持不了，哪有多余的能量支撑情绪这种奢侈品？还是激烈情绪这种比普通情绪更消耗能量的重奢侈品。
虽然吃饱饭后底层的凡人与修真者又被仙人修真者祸祸出了麻木这种感觉，但化鬼所需的硬件（身体能量支撑产生情绪）与软件（强烈的爱与恨），前者人均及格线以上，后者则看个人意志。然不论个人意志达到及格线，死时战胜麻木情绪的概率如何，都架不住人口基数足够庞大。
某种程度上，仙人修真者属实作茧自缚，他们需要避免底层大规模减员，就必须保障治下每个人最基本的食物，但食物得到保障的世界也是厉鬼降生的温床。
不论数量还是质量，新时代的厉鬼都甩开巫鬼时代的同类千万倍。
当然，这不代表修真界比蓝星烂，或蓝星比修真界烂。
一个可持续性且大规模的制造厉鬼，一个可持续性且大规模的制造饿殍，一对卧龙凤雏。
下属道：“那又如何？大家一起下地狱总好过别人下地狱，仙人修真者沐浴人间光明。”
峨兹看向沉默的阿愚。“让憎恨的对像下地狱并非只有一起下地狱这种玉石俱焚的做法，式微没告诉你未来吗？”
“她告诉我了，但我怎知，天庭的成功是巧合还是必然？”阿愚道。
峨兹忍不住翻白眼。“不要仇恨控制你，不对，你若被仇恨控制了也不可能突破到太素仙人....你什么意思？”
“瘟毒比天庭保险。”阿愚理所当然道。“我会看后简能做到什么地步，若做不到，那就一起下地狱。”
峨兹木然问：“我该谢谢你愿意给后简给这个世界一个机会吗？”
“不必，我生前所有牵绊皆已毁灭，但死后产生的新牵绊仍在，若可以，我不想亲手毁灭他。而且，若我不给这个机会，你会容我活下去？”
峨兹摇头。“修真界需要力量去抵抗末日之灾，仙人修真者必须存在，且要更强大。”
阿愚道：“各退一步如何？你不阻止我继续研究，我也会在未来加入天庭，除非天庭失败，否则我不会动用瘟毒。”
峨兹：“我有别的选择吗？”
“你可以杀了我以绝后患。”
峨兹扯了扯嘴角，我倒是想，但你是未来的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