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情与义
修真可以增长寿命, 境界越高，寿命越长，但每个物种增加的寿命长度都不同的。
短生种可以通过修真而长寿，但长生种活得更久, 这点可以从妖都的一位活了快二十万年的龟仙妖君身上就能看出来。
同样是修真者, 同时代的人都死光了, 她还活着, 得罪过她的人，她也从来不执着于报仇, 而是等仇家死后坟头蹦迪, 或者开流水席庆贺别人死了。
虽然有心宽豁达的原因，但何尝没有寿命因素。
千年灵蛇万年龟, 做为龟族，龟仙还是修真者时，寿命便碾压同境界大部分物种。
人族的寿命增加幅度不如龟族，但也不差，渡劫境时寿命约两万年。
年仅七千岁的关山月在修真者中还很年轻, 但最近几千年里, 妖孽辈出, 北落师门那样未满三千岁而修成太始仙人的虽只一例，但一两千年乃至几百岁修成仙人的真不少，比如她的弟子们。
七千岁都还没修成仙的关山月无疑是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但没有前浪愿意被拍死在沙滩上。
最近五百年关山月基本不管事, 将掌门事物都交给了四弟子雪缥缈, 自己一心闭关突破仙人境。
差一点就闭死关, 没闭成死关还是世界大战打起来了。
但不好说闭死关和参与世界大战哪个更危险。
“她回来时真的受了重伤？”
酒馆里，虞微神色平淡的问面前的情报贩子。
“货真价实。”
“但这样重要的情报, 你是如何得知的？”虞微好奇的问。
自己知道关山月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是因为打伤她的是妖族，她很容易通过妖都的渠道了解到关山月当时如何，但人族这边又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这里不是合欢宗的地盘吗？
合欢宗怎么会放任这样的消息传播？
真以为关山月在外头没仇家吗？
情报贩子委婉道：“五百年前的后简叛宗事件后，合欢宗内部便开始出现变法的声音，没多久便真的开始变法，更大刀阔斧改了功法，新的功法禁止采补，还要守身如玉，保持元阳元阴之身。”
虞微恍然。“明白了。”
走捷径走惯了的人能重新走回辛苦的正道吗？
或者可以换个方式问，蓝星现代社会那些赚过快钱的人还能静下心踏踏实实做实业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虞微又问了一些问题，确定合欢宗内部此刻是真的风雨欲来后将一枚金币递给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高兴的接过金币。
虞微又取出一枚金币。“关山月可有召自己昔日被驱逐的弟子回来救场？”
“没听说过。”情报贩子不确定的回答。“但应该不会，虽然内部纷争，但关山月的四弟子便是仙人，又有众多支持者，若反对派成气候，变法也不会落地。变法最激烈时都没召弃徒回来，如今更没理由召弃徒。”
虞微觉得有道理，又回忆了下自己知道的历史，没想起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时间过去实在太久了，她又不是真的量子计算器大脑，不论多久以前的情报都能分门别类的整理保存在储存器里，想知道什么立刻就能调出来。
她唯一记得的是，天庭草创时关山月才被自己设计死，在此之前，式微与关山月之间发生过多少事，就很模糊。
不论是白帝传还是禾红拍的网剧，式微都是女N号，哪那么多戏份解释她为什么直到天庭草创时才得以设计死关山月。
虞微将金币递给一脸垂涎的情报贩子，但没马上离开，而是坐在位置上继续喝果汁。
——问为什么酒吧卖果汁？问就是有钱能使磨推鬼。
一边喝果汁一边听酒馆里酒客们漫无边际的闲聊，因为都是酒后的闲聊，聊得话题大多是发牢骚。
哪里出了什么事，哪里的物价又涨了，哪里筑了新城....以及最后也最一致的，合欢宗不搞采补换了条路子真是一件喜大普奔的事，合欢宗的治安指数直接翻了一倍——虽然合欢宗很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精神，大多对外下手，但受害者也有亲友，怎么可能不找上门？就算人性能对亲友的死亡无动于衷，能在得到赔偿后原谅凶手，但受害者基数上去了，总会有不走寻常路的。而这种在乎亲友的死亡，且金钱买不动的人必定打上门。不论最后是复仇者赢还是合欢宗赢，修真者干架，凡人和底层散修扮演的角色永远是被打坏的花花草草。
“这算是异界版的，当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加薪水盖学校修医院，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我们来过吗？”虞微莞尔。
后简当初那场那场叛乱引发的连锁反应搞得血流成河，但也推动了合欢宗内部的变革：谁不能保证后简这种奇葩不会是最后一个，或者说，基数上去，后简这种奇葩是必然的概率事件。
最重要的是，合欢宗因为内部问题元气大伤，补充新鲜血液的速度下降，周围宗门却没事，再跟以前一个作风就等着求捶得捶吧。
生存动力推动变革。
听到最后，虞微已能确定，合欢宗内部的反对派就是一群守着旧日传统的跳梁小丑，关山月绝不会因为这种小事将两个麻烦弃徒喊回来。
这很好。
虞微满意的起身离开酒馆。
一个月后，合欢宗纳新典礼。
说是典礼其实是夸张，实际上与蓝星学校每年的迎新差不多，不同的是，宗门的迎新规模更宏大。
合欢宗治下生态星球百万颗，环生态圈数万——感谢最近几千年生灵草与几轮世界大战一同催化的马太效应，如今还活着的宗门，统治疆域都翻了不止一番，当然，话语权也多半掉了不止一档。毕竟金字塔最底层的基数缩水了，中上层肯定要有人阶级下沉，即便是最顶端的一流宗门也有三家跌落二流。一流宗门尚且如此，二三流宗门就更跑不掉。
总的来说，合欢宗的综合实力远胜从前，只是所有幸存者都增加了，这才看不出来。
也只有见过合欢宗过去模样的人才可能在纳新时感觉到，今年招的新人甩开几千年前一百条街。
四五千年前每年的纳新典礼，每年收到的生徒数量徘徊在三千万到五千万之间，还有大量挨个里挑高个的杂灵根，如今每年的生徒数量少则一亿多则两三亿，考试场地从原本的一片平原变成一整颗星球。对生徒也可以挑三拣四，确保没有任何杂灵根。
按照宗门的规矩，纳新之日，掌门哪怕病得要死了，只要还没咽气都得爬起来露脸。
从战场回来后基本在闭关养伤的关山月也不能例外，从闭关的地方走出来，在去各地招生的灵舟都满载而归，广场上站满幼崽后——虽然幼崽们站得一点都不整齐，还有的哭哭啼啼的，更有甚者在广场上屙屎屙尿，但问题不大，有修真者负责维持秩序与随时刷清洁术，不论广场多乱都不会真的乱起来——关山月飞到高空发表讲话。
虽然都是开学典礼，但对着一群撑死五岁的幼崽长篇大论，折磨幼崽也折磨自己，因此关山月也不啰嗦。
“从今以后大家就是合欢宗的一员，你们是合欢宗未来的希望。”
说完，关山月一甩袖，无数流光分向幼崽们。
有幼崽伸手抓住一道流光，发现是一枚婴儿大小、形状是可爱兔子的雪白糕饼，不由咬了一口，好甜，好好吃。
“走了这么久，大家肯定饿了，先吃点东西，吃饱了再测试。”
有第一个吃螃蟹的，很快有无数幼崽跟上。
“我的是狗！”
“我的是熊！”
“好漂亮的小鹿！”
见幼崽们啃得恨不能将手指一起吞了，穿着杂役弟子服饰负责维持秩序的虞微顺手抓了一块糕饼吸一口。
味道有点像枣泥山药糕，口感软糯，清甜可口，一尝就是高阶食修的手笔。
但让高阶食修给一亿三千万的幼崽做点心，换算到蓝星相当于一家学校开学时找来五星级饭店的大厨给所有学生做一碗面(话说大厨真的不会将校长打死吗？）不愧是二流的大宗门，真壕。
不过，壕成这样，修真界这会的马太效应发展到什么恐怖境界了？
虞微吸着糕点若有所思，她是不相信关山月这大手笔花的钱是大风刮来的，更不可能是自己生产的。
诚然，在修真界，修真者就是先进生产力，但同样是生产者，修真与蓝星的工人农民是两个物种，工农可没有随心所欲杀资/本家全族的武力。工农阶层在统治者的暴力与软控制下成为被压制在最底层的生产者，但修真者，目前为止没人能将他们压制在最底层。
可都站在最顶端了，怎么能从事生产？
那不体面。
修真者变成如同蓝星的工人农民一样的生产阶级是天庭无尽杀戮改造的产物，不愿当生产者的修真者都给杀了，剩下的自然是优秀的生产者，这个时代的修真者离成为真正的生产者还早着呢。
心中思绪万千，虞微却一点都没浪费糕饼，吸走了所有味道，与虞微同样不浪费的还有幼崽们。
关山月准备的糕饼不仅味道好，分量也很足，幼崽们吃完一块再来一块，吃得肚儿滚圆，实在塞不下去了才停下。
见有幼崽吃完，杂役弟子们也开始引导幼崽们一一进入考场——一座超大型幻境。
幼崽们排队进幻境的速度很慢，但幻境考试的速度一点都不慢，少则三五分钟，多则一两个小时，幼崽就会或（大部分）哭或（少部分）平静从容或（珍稀品种）笑的自幻境的另一头走出，沿着广场另一头的台阶走向高台上的修真者们。
来自各个峰的修真者会挑走（瓜分）自己看中的幼崽，被挑中的幼崽会走上灵舟，被运去宗门各脉所在星球。
虞微观察了下，发现当初那种卡幻境里的后简即便是在以亿为单位的幼崽中也是真正的奇行种，至少这一届没出现与后简比肩的秀儿。
考试进行到一半时，虞微蓦然听到巨响，不由抬头，发现头上已经打了起来。
草！
那帮跳梁小丑还真选在今天下手。
这么多幼崽在底下呢，知道你们这些修真者没人性，不拿人命当命，但没想到这么没人性。
发现天上动静的不止虞微，正在排队进环境已经考完出来的幼崽们也看到了，广场两头立时哇声一片，杂役弟子们怎么哄都没用。
当然，大部分杂役弟子自顾不暇，杂役弟子的实力也就比底层散修好点有限，都是神仙打架时遭殃的鱼虾，表现甚至还不如部分幼崽。
一部分幼崽惊慌归惊慌，但迅速冷静下来，奶声奶气的哄起周围幼崽。
“掌门和长老们那么强大，肯定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必须得说，同样是安抚，这部分幼崽干得比做为大人的杂役弟子更出色。
真的不怪修真界爱抽卡，卡池基数上去了，什么卡都有。
虞微一边腹诽一边掏出一张网抛出去护住广场，网抛出的刹那发现关山月也掏出一个罩子扔出，同样笼罩住广场。
“咦！”
关山月看向广场，谁安排的？
虞微默默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让你手贱，让你手快，这下好，被发现了。
以关山月的眼力很容易找出虞微，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关山月也不勉强自己，不管是谁安排的，肯定是支持派，当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清除反对派。
关山月看向方才突然偷袭自己的长老。“竟然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动手，完全不顾虑底下的幼崽，你们让我生气了。”
“没有合欢宗的未来还有什么意义？”
关山月气乐了。“没有合欢宗？你当我们是死人吗？”
“你们改造的合欢宗还是合欢宗吗？”长老愤怒道。“不过披着合欢宗皮的异类。”
这话说得，和清末的统治者真是异父异母异世界的亲兄弟，我不再是统治者的东夏毫无意义，宁予洋人保住自己的地位也决不允许东夏新生，虞微心中腹诽。
不过，只是小小合欢宗内部的变法都给人这么大刺激，那天庭的刺激呢？
虞微不由好奇起来。
没有任何统治者会主动退出历史舞台，别提将鹰酱扶上王座的带英，带英那是求生欲爆棚，以王座换一个体面的下台，起码可以活着并保留非殖民地以外的财富。
但后简并非一个懂得妥协的人，不论是史书记载还是亲自相处所感受的都是一个无所畏惧到近乎肆意妄为的狂人。
后简不会给宗门时代的修真者效仿带英的机会。
既然没有你们的世界没有存在的意义，那就离开这个毫无意义的世界吧。
这个过程中杀死了多少人？
冲着合欢宗反对派的表现，虞微有理由怀疑那是比修真界几轮世界大战更离谱的死亡人数。
虞微一边思索一边凝神观察着高空上的战场。
关山月这一派显然不想打坏自家的花花草草，没有反对派的合欢宗对反对派没有意义，对他们却是很有意义，因此很快将敌人引向大气层。
反对派的力量并不弱，但变法派这些年培养的新鲜血液也不弱，高天之上，战况格外激烈，平均每秒钟就有尸体掉落。
虞微观察了半个小时，得出结论，变法派更强，也早有准备，赢定了。但战争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反对派不仅以叛乱表示自己的反对，为了增加胜算还邀请了其它宗门的仙人境助阵。
思及此，虞微取出了一张长弓，冲着大气层方向挽弓。
因为虞微之前取出法宝网保护广场的缘故，没人对她的行为产生怀疑，皆以为她是想帮忙，离得近的还走远了点避免妨碍到虞微。
瞅准关山月与两位渡劫境长老打得热闹，无暇留意脚下大地时，虞微陡然放开弓弦。
嗖！
“师尊！”
“掌门！”
最先留意到的雪缥缈几乎要急疯，却无能为力，一名其它宗门的仙人境正缠着他。
关山月自己更是无法转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足以诛杀仙人境以下任何修真者的一箭奔向自己。
虞微期待的看着箭矢。
铿！
剑光乍现，箭矢被劈断，同时一道剑光落向大地，落向箭矢来处。
望君朔与雪缥缈俱惊喜不已：“二师姐！”
关山月讶道：“你怎么来了？”
“师妹与我说了宗门的事，我不放心，回来看....式微？”
后简错愕低头。
大地上，虞微捂着几乎被劈成两半的身体踉跄后退，身上改易气息的法宝也在这一剑中毁灭。
虞微身体即将倒地的刹那，后简自高天之上奔下一把扶住她。“你怎样？你怎么会在这？”
虞微看着后简，满脸苦笑。“我又输了。”
历史再次赢了。
后简一脸懵逼，但见虞微气若游丝的模样，赶紧将自己的仙元分解给鬼修能接受的灵力渡给虞微。“运功，我不会让你有事。”
虞微道：“你看不到吗？我要杀你的师尊，今日你救我，来日必定后悔。”
后简不假思索道：“你是我的朋友，今日你若死了，我才要后悔一生。”
虞微叹息。“你毁了我们的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