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雪缥缈
新工作每天需要整理的公文不仅数量多, 种类也多，其中有一部分是情报，有对外的也有对内的。
虞微每天干着活也差不多能理解为什么紫郢对自己那么信任，原因无它, 以紫郢现在的身体状况, 妖族哪怕是紫郢全盛时都没下降过的内斗频率, 紫郢要是找个妖族来干这活, 鬼知道会招来什么牛鬼蛇神。
反倒是虞微，与妖族内部各路牛鬼蛇神都没牵扯, 峨兹弟子的身份也是个加分。
峨兹缺德, 能面不改色的阻止弟子救好友，但虞微扪心自问, 自己没峨兹那境界，在明知道峨兹与紫郢是挚友的情况下对紫郢做点什么。
老娘居然因为道德水平太高而败给了峨兹？
虞微为这魔幻主义的现实抑郁了一上午，本来要抑郁一整天的，但下午时变成了庆幸与愤怒。
吃了午饭回来继续干活，整理到外部情报时, 虞微看到了巨阙宗的情报。
巨阙宗准备打造一件仙器。
这个时代的仙器还没天庭时代那么普遍, 算是核弹一样的东西, 只是没法像核弹一样工业线流水生产，但比核弹出色的是，核弹只能用一次，而仙器可以重复使用, 也因此修真界一二三流势力非常关心对家和盟友拥有的仙器数量。
巨阙宗还没开工, 只是在准备, 妖都就开始关注了，琢磨着能不能送点惊喜。
琢磨的同时也没忘了和大后方吱一声, 以便必要时求援。
因为是巨阙宗这个老冤家，虞微优先打开看了起来，看到准备打造仙器时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
宗门时代不同于天庭时代，天庭时代已经完全掌握仙器的打造，宗门时代的仙器打造还不够成熟，大部分仙器铸造过程中都离不开一样材料——仙人遗蜕。
不用仙人遗蜕的仙器也有，但很少，没办法，失败率太高，在有选择的情况下，人们更青睐仙人遗蜕铸造仙器。
更不巧的是，一个月前死了一个仙人。
虞微逐字逐句的阅览，很快找到巨阙宗准备打造仙器的主材料——酒仙遗蜕。
淦！
我知道土著丧心病狂，没人性，但真没想到能干到这份上。
哪怕是东夏近代史上，果党镇压红军与百姓，也只是茅草要过火，石头要过刀，人要换种，但也没将杀死的人剥皮剔骨，肉下锅加餐，骨骼做成人骨工艺品。
土著在镇压异端这方面愣是做到了比果党更秀。
若遗蜕不是醍醐的，虞微最多感慨几句，但那遗蜕的，虞微瞬间火冒三丈，扔下公文就去找紫郢请假。
“你要请假？做什么？”
虞微木然回答：“万仙盟将醍醐的遗蜕给了巨阙宗，巨阙宗准备用来炼器，我准备去拜访一二。”
“可你只是渡劫境，巨阙宗是一流门派，有十八位仙人境。”
巨阙宗原本的仙人境更多，但魔剑之乱波及全宇宙，人族也没跑掉，陨落的仙人境将近三分之二，饶是宗门模式产出仙人境效率最高，也没法短短几百年缓过来。
虞微道：“我有太阳烘炉，阿愚帮我修得差不多了，我再带上阿愚，抢个遗蜕不难。”
啃老可耻，啃小天经地义。
紫郢想了想，道：“你可以与妖都的探子合作，各取所需。”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虞微立刻取出纸笔让紫郢给自己写公文，让妖都在巨阙宗地盘的探子配合自己。
紫郢：“....”
*
尽管虞微很想当天开着太阳烘炉杀到巨阙宗，但这年头的传送阵的不支持。
这年头的传送阵根据重量收费，是各大势力的支柱收益，比收税还勤恳认真。
而这种根据重量进行的收费，也包括空间法宝里的重量。
即便将物质放进空间法宝里，再揣着几乎没重量的空间法宝乘坐传送阵，也必须缴纳空间法宝内所有物体总重对应的金额，因为物资存放在空间法宝里进行传送也同样需要消耗传送阵的能量。
太阳烘炉倒不是收费的问题，阿愚不差钱，不论传送费多贵都付得起，而是虞微坐的太阳烘炉半成品用了六颗恒星，当下的传送阵送不了这么庞大的东西。
虞微只能自己先行一步，去巨阙宗踩点，众人中飞得最快的阿愚带着太阳烘炉飞过去。
乘坐传送阵，只要不怕传送阵的副作用，一日便可抵达巨阙宗。
鬼修不怕分尸，虞微前脚抵达巨阙宗，后脚马不停蹄的同妖都探子们接洽，踩点，发现巨阙宗的变化挺大。
人族只有修真者占大头的城邑才拥有数百万的人口，并且一颗星球最多三五座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城，凡人聚落都很小，少则一两千人，多则四五千人。
城邑分布与格局依旧，没有足够的修真者，人口太稠密不是好事，当然，有足够的修真者，也不一定是好事。
宗门若无法控制境内大部分的修真者，那就是灾难，遗憾的是，魔剑遗骸加生灵草带来的增幅是无差别的，宗门加强了，散修与底层修真者同样加强，又因为后者的基本盘更广，得到的加强更多，因此宗门对地方的控制力正在收缩。
这样的背景下，城邑也呈两极化发展，安保力量强的巨城进一步膨胀，突破千万大关，安保力量不强的则人口流失，逐步降级，个别甚至干脆荒芜了。
与城邑的两极化相对的是凡人聚落，凡人聚落的人口普遍超过五千，多则十数万，更大的就没了，倒不是建不起来，而是无法保证安全。
虞微留意了下，每个聚落都有几个修真者，虽然乡霸特色很足，但也同时保护着聚落，算是干活的既得利益者，而非纯粹是食利者。
有这些会干活的既得利益者，以及虞微多年来的小说科普，聚落对周围环境的开发度自然提高，拥有更多粮食，容纳更多人口。
但这也侧面展示了一个现实：宗门对地方基层的掌控力下降，阶级的对立与撕裂。
虞微估摸着，照这趋势发展下去，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不远矣。
尽管无奈未来的生灵涂炭，但这种秩序逐步崩坏的环境在当下方便了虞微，让不惜钱财的虞微很轻易弄到了酒仙遗蜕的下落，规划出一条最近路线以及日期。
毕竟有十八位仙人，虞微再自我感觉良好也有起码的自知之明。
一个月后，阿愚带着太阳烘炉到来，虞微又等了三日。
巨阙宗一位太极仙人境要渡劫突破太素仙人境，巨阙宗半数以上仙人与众多高阶力量要去护法，正是内部最空虚时。
巨阙宗的队伍离开，估摸着天劫该开始后虞微立刻钻进太阳烘炉。“阿愚你负责找醍醐的遗蜕，我负责拉仇恨。”
阿愚错愕。“师尊你是不是弄反了？你去拉仇恨确定不是去送菜？”
虞微一脸无语。“在你眼里为师这么没用？”
阿愚道：“我是仙人，我比你强大。”
“我有太阳烘炉，就这么定了。”
虞微说完，迫不及待的驾驶着太阳烘炉冲向巨阙宗山门，还没到山门就先来了一发攻击。
无以计数的太阳光芒化作金色洪流呼啸着流入巨阙宗，所过之处，不论人畜、建筑皆被淹没。
若干道身影自巨阙宗各处的建筑里飞出，举手间，光的洪流消散。
虞微吼道：“步跬，给我滚出来。”
一位渡劫长老不由看向太阳烘炉，认出了虞微。“式微？你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你敢做不敢当啊，醍醐之死，你扮演什么角色，需要我提醒你吗？”虞微冷笑。“师徒乱/伦，当天下人是傻子吗？师徒恋违背人/伦是怕师长仗着上位者的身份破坏弟子的修行，可若师徒皆仙人，爱怎样就怎样。亏你想得出来，不仅要醍醐死，还要她污名化，只为了给你那是非不分的弟子报仇。”
虽然巨阙宗不是主犯，主犯是整个宗门，但能搞臭一个的名声是一个。
步跬挑眉。“原来是为这事，你自己也说她杀了我的弟子，做为师尊，我给自己的弟子报仇，杀她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虞微继续冷笑。“那你怎么不说你的弟子为了给自己的凡人子女弄个灵根，不惜以血海禁术屠戮醍醐故乡百万凡人。”
“水月已经为血海禁术付出代价。”
“百万凡人呢？”
“蝼蚁罢了。”步跬理所当然道。“是醍醐自己有病，我们愿给予补偿化解此事，是她自己咄咄逼人。”
“醍醐是仙人，你的弟子只是区区修真者，如此蝼蚁，打杀便杀了，我也愿意给予补偿同你化解恩怨，你为何咄咄逼人一定要弄死醍醐？哦对，还有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渡劫境？醍醐没将你这只蝼蚁宰了，被你弄死真是活该。”
步跬怒，提剑攻向虞微。
虞微操纵着太阳烘炉不做任何躲闪，硬挨了步跬一剑，反正挨这一剑的不是自己，而是太阳烘炉，比自己皮实多了。
不做防御也换来反击的机会与时间，虞微一口气给步跬狠狠来了两下，一击捶得步跬骨头断裂，一击捶得步跬吐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液。
巨阙宗众人一愣，怎么都没想到这来分胜负这么快。
虞微也愣了了半秒，之前开着太阳烘炉被峨兹当狗耍，如今换了对手，自己好强。
留守的三名仙人对视一眼，一秒后，一名太素仙人拔出了自己的佩剑，虽然不知道虞微操控的巨型法宝是怎么回事，但显然不是仙人境以下的修真者能解决的东西，就别搞什么葫芦娃救爷爷了。
战场可不是别人家，是自己地盘，拖久了，打坏的花花草草可是自家的。
虞微对巨阙宗仙人的反应没有任何惊讶。
现实又不是动漫，能碾压为什么不干？
太阳烘炉的触手一把攥住步跬。
“将醍醐的遗蜕交给我，不然我就杀了她。”
仙人漠然道：“步跬长老安心去吧，我会为你报仇的。”
“够狠。”虞微忍不住吐槽，一边吐槽一边控制太阳烘炉的触手扎进步跬的心脏，再一波光之箭粉碎步跬的元神，送步跬往忘川篙里轮回。
虞微过于干脆利落的杀戮令仙人愣了下，回过神后大怒。
我说不会接受威胁，你还真就杀了，还是当着我的面杀，当我是死人吗？
太素仙人挥剑斩向太阳烘炉，虞微也不敢赌太阳烘炉能不能扛住太素仙人含怒的一击，果断躲闪，顺手释放光之洪流。
光之洪流没伤到太素仙人，但太阳烘炉也躲开了太素仙人的攻击。
太素仙人提剑紧追，虞微急急而奔。
你追我逃好一会，太素才有一剑落在太阳烘炉身上，在太阳烘炉身上撕开一道可怕的口子。
与之相对的是虞微因为太素仙人太快，只能躲，无法还击，普通攻击对太素仙人没用，有用的大招费时，需要的时间足够太素仙人攻击她好几轮。
一剑都让太阳烘炉都这样了，多来几剑，怕不是连人带烘炉一起劈两半。
虞微只能同太素仙人缠斗，直到收到阿愚的灵符。
“师尊，找到了，速撤。”
“你先走，我马上来。”
虞微说完切断灵符，继续与太素仙人纠缠，或者说，被纠缠。
左甩右甩就是甩不掉，虞微咬了咬牙，干脆利落的启动自爆程序。
进入自爆倒计时，虞微调整好太阳烘炉的方向，让太阳烘炉掉头冲向太素仙人，而自己跳出驾驶舱朝另一个方向狂奔。
太素仙人不解虞微要做什么，但虞微从乌龟壳里出来无疑是一件好事，立时取出弓箭射向急急而奔的虞微。
太阳烘炉轰然化作无穷无尽的光与热，日珥炼制的箭矢也穿透虞微的身体。
虞微不顾身体上燃烧的日珥炎流，跑得更快了。
良久，太阳烘炉化作的光与热中，一道烧焦的身影自焰流中踏出，提剑欲追虞微。
忽然，一只稚嫩的孩童的手按在太素仙人肩上。
“适可而止。”
太素仙人看着倏然冒出的青衣男童。“她先冒犯巨阙宗。”
“她只是想带走醍醐遗蜕，是你们做得太过分了，别跟我说什么师徒乱/伦当死，师徒乱/伦确实当死，但醍醐与秋露白皆为仙人，醍醐之死并不合理。”峨兹用看死人的眼神的看着太素仙人。“阿妤的规矩保护的不仅仅是散修与凡人，还有你们，作死也有个限度。”
太素仙人沉默的收剑。
*
虞微养了足足一个月便下床去上班，事实上本来应该养更久的，但三个弟子加一只小老虎太热情了。
阿愚：我看你那么自信还以为你真有办法脱身，结果就这？你当时该不会打着遇到意外就用命替我引开追兵的馊主意吧？师尊你不会真这么愚蠢，还瞧不起我吧？
元素&渊：这么危险的事，你们怎能瞒着我们？
小老虎：呜呜呜....
唯一一个没烦她的丹曦也不时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她。
“你应该喊上我。”
虞微不以为然。“你现在一年睡半年才能保持神智，我将你叫上，别到时没死在巨阙宗仙人手里，反倒是被你无差别宰了。”
丹曦：....
在这五位或言语或眼神的控诉下，虞微一日千里的恢复到能下床，迫不及待的去上班，远离这份谴责。
紫郢没对虞微的行为谴责什么，只是给她看了看最新的通缉悬赏。
巨阙宗死了不少人，个别人死得尤其惨，有被搜魂的痕迹，巨阙宗气炸了，也不确定丢了多少情报，再加上搜魂是公认的反人类的禁术——正常死亡的修真者还能通过夺舍或一些手段重生，但搜魂对魂魄伤害极大，要么变成傻子，要么入忘川篙里——于是虞微的悬赏堪比之前劫法场杀了几万人的后简。
阿愚误我，虞微心中腹诽，面上却是对紫郢谄媚道：“陛下救命。”
“放心，人族不敢到妖都来抓人。”
虞微闻言松了口气。“我一定会更勤恳的工作，报答陛下。”
虞微勤恳工作的心很真诚，但伤势实在不允许她996，四个月后伤势恢复到允许996，可她也没那个心了。
北落师门带着天外魔神的一部分遗蜕凯旋回来，了解到自己不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好悬没气死。
醍醐确实给宗门带了很多麻烦，但宗门难道没有受益？得酒道而发展起来的散修难道不会建立宗门？
在北落师门的意志下，醍醐被平反，后简与虞微的罪名也被清除，悬赏俱被取消。
没了悬赏，安全也有保障，虞微立刻开始驱赶三个谴责自己胡来的弟子。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平时也有自己的事，这次守着虞微这么久也是怕虞微有个三长两短，既然没事了，虞微也赶人，弟子们也果断去做自己的事。
送走弟子小半个月，虞微迎来故人——坐着轮椅的后简。
一见到后简，小老虎立刻欢呼着扑进后简怀里。
“我好想你。”
“我也想小老虎。”后简欢快的RUA着虎头。
虞微看了眼一人一虎，目光很快移到后简的身后，推着轮椅的少年身上。
桃花眼的少年灼灼红衣，一派风流旖旎的模样，宛若话本里眠花宿柳的风流公子。
留意到虞微的目光，后简介绍道：“这是我师弟，雪缥缈，我师尊不放心我独行，正好他在外游历，便让他送我来妖都。”
虞微哦了声，笑着同红衣少年打招呼。
很难得的，对接下来的历史产生了期盼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