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傲慢
“对, 就是这样，好聪明，尿不湿换掉了，真棒！”
李姐困惑的看着婴儿房里的互动, 两三岁的大崽手把手的教一岁左右的幼崽换尿不湿。
大崽教小崽没什么好惊奇的, 修真者以崽治崽的风格又不是第一天见, 但换尿布就有点稀奇了。
法宝乌贼有百多只爪子, 幼崽屙屎了或尿满了，能走能爬的会自己找乌贼换尿布清理屁屁, 连爬都不会的幼崽, 乌贼法宝也会定期检查——但这会被别的崽笑话，因此只要能爬, 幼崽都会自己找乌贼，而不是等屙完了乌贼来检查。
但不论哪种，都不需要幼崽自己换尿布。
见李姐困惑，后简解释道：“有小幼崽同大幼崽反应，他们的屎尿没有乌贼收拾, 也找不到奶瓶, 幼儿园刚开始以为是乌贼法宝出问题了, 但检查后没有任何问题，将所有幼崽都排查一遍后发现有这种反应的都是蓝星幼崽。”
李姐佩服。
她要没记错的话，因为繁衍后代不需要男女只靠技术的缘故，修真当下, 每一秒钟都有数以亿计的婴儿诞生——也因为修真幼崽的数量过于惊人, 蓝星人现在已经放弃从幼儿园辨识谁是蓝星幼崽——全部排查一遍可不是小事。
“你说的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李姐叹了口气。“当父母不需要考试, 就算有了空闲的时间也不会好好照顾幼崽。”
负责任的父母，幼崽饿得快, 一天要干七八顿奶，会定个闹钟，定时喊幼儿园的幼崽一起下线，让幼崽在现实里的身体干饭换尿布。
稍微负点责的，自己下线吃饭时给幼崽收拾收拾，一起吃饭，培养幼崽一日三餐的习惯。自己没下线时，那也没事，幼崽意识在游戏里，身体不管尿了还是拉了饿了，都不会嚎哭，而五六个小时不吃饭也不会让幼崽在现实里的身体进入垂危状态——现实身体生命垂危时游戏会踢玩家下线。
不负责任的，玩游戏玩嗨了，不将时间花完不下线，或者下线后也想不起家里还有幼崽的，幼崽尿布几天不换都不稀奇。
“我们已经在安排托班了，将幼崽放到托班里，让保姆给幼崽定时喂奶换尿布。”李姐神色复杂的看着教室里的幼崽。
总觉得国家的托班可以少安排一半了，照修真界的这个教育法，怕不是八个月以上的幼崽都能自力更生了，起码自己吃饭自己换尿布不会有什么问题。
甚至将一群幼崽放在一起，都不需要保姆，幼崽也能通过集体合作把自己照顾好。
修真界的幼崽，两岁起就开始学习冲自己和更小的幼崽要喝的奶，甚至还无师自通根据自己喜好的口味往里加点调味的东西。
就，让人不知道说啥，说修真界懒吧，将幼崽教成这样需要花的心思一点都不少，说不懒吧，真就但凡能幼崽自己干的活，大人绝不干半分。
蓝星幼崽集体塞进修真界幼儿园的结果便是趋同化。
李姐饭后在小区散步消失，都能看到小区的幼崽们扎堆在一起游戏，一边玩一边照顾好了更小的崽。
这还只是国内的风景，若国外那些处于吃鸡状态的地方，那就是另外的风景，吃鸡吃得更没后顾之忧。
后简点了点头，又问：“是你们一家这么安排还是整个文明如此安排？”
李姐：“....我们。”
后简道：“我记得蓝星七十九亿人口，东夏只有十四亿。”
李姐点头。
“你们不介意我们做点什么吧？”
“五大流氓不会允许你干涉蓝星内政的。”
“我说了，我无意干涉内政，我只是想多教这些幼崽一些知识。”后简无奈道。“大人不负责任，我没什么办法，但幼崽可以学着做一个负责任的大幼崽。好吧，这话我自己说得都觉得别扭，让本该好好学习和娱乐的幼崽做负责任的幼崽...”
李姐也觉得荒诞，但现实就是这么荒诞。
“不提这个了，你们讨论得如何了？”后简问。
李姐道：“时间太短了，联合国没讨论出结果，但五大流氓已经达成一致，每个外星人都来一批。”
后简颔首。“明天你们就能见到同宇宙的同类了。”
同类？
李姐咀嚼了下这个词，再看了眼后简的神色，再次体会到两个世界的发展差异。
*
“整个过程就是这样，虽然是曾经，现在也被万族承认的天帝，但还挺好说话的，善良得都不像一个政治人物。”
李姐对面前来自五大流氓的心理专家们感慨道。
一名金发心理专家道：“是蛮横吧，她是什么人，都管到我们头上了。”
“确实很善良，但谈不上蛮横。”东夏的心理学家扶了扶眼眶。“但她很自信，自信到傲慢扑面而来。”
李姐懵逼。“傲慢？怎么会？你说蛮横，说她越俎代庖都能理解，但说后简傲慢未免扯淡，怎么看后简都跟傲慢不沾边，相反，做为帝王，她一点都没有上位者的高高在上。”
眼镜专家道：“国外以前拍过一部电影，叫第九区，映射....”
斯拉夫专家道：“第九区啊，我看过，映射昂撒们干的种族隔离，种族歧视，拍得挺好的。”
鹰酱专家拍了拍桌子。
眼镜专家继续道：“我要说的不是内容，既然你们都看过，那我就不复述内容了，直接说影评。大部分影评都很两级分化，一部分同情怜悯外星人的遭遇，还有一部分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们猜，若是后简，天上突然掉下一艘载着外星人的外星飞船，她会做什么反应？”
李姐不假思索道：“肯定不会搞出第九区这种操作。”
眼镜专家点头。“后简会在飞船落下时派一名外交官去接触。”
众人愣住。
“虽然操作很正常，但我怎么觉得怪怪的？”李姐道。
眼镜专家道：“你觉得怪很正常，因为蓝星人类拍的外星人电影就没过这么正常的操作。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谁知道外星飞船是来干嘛的？就算不考虑这个，蓝星人类也有一种潜意识的危机感，再没有人类比人类自己更了解对不同族群能干出怎样残忍的事，也因为清楚，甚至自己都做过，所以潜意识里坚信，外星人只要科技水平比自己高，就会干出同样的事。”
李姐吐槽：“与其说害怕非我族类，不如说是害怕同类。”
说完李姐也反应过来。“后简没有这种非我族类的恐惧。”
专家点头。“因为她潜意识里理所当然的认为，若外星人没有恶意，必定会喜欢祂，若外星人心怀恶意，必定会被祂击败。这是自信，也是傲慢，这种傲慢的心态，我猜祂眼里根本没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概念，因为不论心异不异，都干不过祂，祂有什么理由不善良不天真？”
李姐，李姐无法反驳。
修真者的脑回路确实傲慢。
魔神灭世，这帮修真者居然计划反过来吃下魔神，这脑回路这魄力几个正常人有？
后简也的确天真善良，辜负她的天真善良之心的人都被她剁了。
眼镜专家总结道：“所以我可以确定，祂对蓝星没有任何恶意，甚至会因为我们的弱小而对我们多一分包容，如同成熟负责任的大人对幼童的包容，哪个大人会对幼童抱有恶意？”
众人：分析得很有道理，下次别分析了，扎心。
*
尽管修真宇宙星系大挪移，所有星图作废，但感谢仙人境强大的视野，不管星系怎么变，仙人境想从混乱的星海找到某些见过的个体比普通人容易，尤其这个仙人还是个神棍时。
仙人视野搭配占卜，准确度也就比蓝星的大数据差点。
在峨兹牌指南针导航下，花了四十多年——感谢传送阵的普及，虽然传送阵的舒适感负到无穷，乘坐一次就得被碎尸一次，但宇宙各地的往来确实变得便利，不然一万年都走不完——两鬼一人（后期）一狐拜访了宇宙所有的神医。
神医对丹曦的情况统一诊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吧。
诊断完了后，神医们又对丹曦的情况表示热心：虽然是绝症，但医者仁心，我很愿意为这位仙人治疗，免费。
虞微：你们那医者仁心吗？你们根本是好奇，想搞人体研究。
虽然被神医们打击到，但虞微并未放弃。
“这世间所有的不治之症，归根究底就一个原因，钱没到位。”
一人一鬼一狐懵逼的看着大放狂言的虞微。
“在我家乡的古代，即便是贵族也会因为感冒着凉而死，更别提三高癌症天花之类的疾病，但到我出生的现代，感冒着凉就是一杯板蓝根的事，三高可以通过药物控制，天花绝迹，癌症虽然也有很多无法根治，但也能通过切除病灶解决。”
虽然切除了病灶，也可能跟痔疮似的，割了一茬还有一茬，但怎么也比古人只能等死要好。
且病患家境足够优渥，找的医生好，用的仪器药物好，术后养得好，大概率不会复发。
至于家境不够优渥，那就别提了，孩子检测出有点毛病都不会要，老人能弃养，何况绝症这种能拖垮一个家庭的问题，但归根究底还是钱的问题。
“和钱没关系。”丹曦无语道。“三合星域为了研究如何治走火入魔，投入资源无以计数，始终没办法。”
若钱能解决问题，三合星域早解决了。
“那是因为你们投的钱还不够。”虞微道。“你们能投入的资源能比这次辐射病危机中各个势力投入资源之和还多？”
“多啊。”丹曦反问。“难道蓝星现代一地的生产力不能碾压古代的蓝星全球？”
三合星域的人口是不如如今的全宇宙，但不代表生产力比不过。
虞微噎住，如霜打的茄子般焉巴下来。“丹曦，你一定要这么打击我吗？”
丹曦道：“注定无望的事，没必要浪费时间，你如今是鬼修，鬼修虽无寿命限制，但不能及时了结执念，修炼成仙，必为执念所毁。”
鬼修比之活修士没有寿命限制，但天下没有免费的馈赠。
虞微叹道：“可你要是死了，我就得一个人在这个丧心病狂的时代渡过数万年。”
丹曦虽然不是蓝星老乡，但大家都有超越时代的普世三观，都对这个时代的普世三观槽多无口。
心情极度抑郁时，对着丹曦吐槽，丹曦能给出反馈，不像对着同时代的人吐槽，得到的反馈就一个：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脑壳有恙吗？看在大家都是朋友的份上，我包容你。
这反馈，没气吐血都是虞微精神坚韧。
丹曦沉思须臾，道：“那我努力活得久些，不过这样满世界求医就算了，浪费时间也折腾人，我想多看看这个时代，多看看没有魔气的世界。”
她从出生起就与魔气接触，没有魔气的、正常的修真界是什么模样，只能从留影石里看。
如今又机会看到被魔气破坏前的世界，丹曦只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即便是丧心病狂的普世三观也浇不灭她的热情。
虞微闻言道：“好，那之后就带你吃遍修真界的美食，玩遍修真界好玩的，看遍修真界的美景。”
虞微说到做到，不再折腾求医，带着丹曦吃喝玩乐，看不同风景，有时还会带丹曦以散修的身份接当地宗门/官方发布的任务，或找草药或抓妖兽或抓罪犯。
没多久丹曦便解析了这个时代的社会运转，史书上看到与亲身经历还是不同，丹曦也与虞微一样忍不住吐槽起来。
太落后了，效率太低了。
且有大量拥有武力的散修游离在社会中，不受控制，宗门时代的社会问题有一半与这些不受控制的散修有关，还有一半与凡人有关，上层统治者太无能了。
虞微：....虽然这个时代的统治者都不当人，但要说他们无能，我替他们抱屈。生灵草的推广，粮食产量增加，不论是凡人还是散修的人口基数都暴增亿倍，聚居星球的无人带越来越狭窄，距离拉近，摩擦也随之增加。宗门原本的小政府模式管理不了这么大还时刻都在剧烈变化的社会，社会出问题很正常，不出问题都天理难容。这种情况下，操盘手还能压住雷，没爆发雷已经很厉害了——虽然这种压制只会让日后爆得更猛烈。
但虞微没将真心话说出口，怕气坏丹曦。
这个时代的统治者与蓝星古代的帝王们一样，能当上皇帝的，脑子最起码也在及格线以上，再加上海量的教育资源浇灌，除了东晋末期一个不知冷热饱饥的真傻子，帝王们都不蠢。
但也只是不蠢。
古罗马时代，有个工匠发明了很有用的东西，当时的皇帝是历史盖章的明君，这位明君赏赐了工匠，然后说：以后不要再研究这些混账东西——由此来看，这位皇帝是一位真正的仁君，居然没将工匠杀了。
更近一点，也有清朝，皇帝们自己学西方的知识学得一个比一个溜，但严禁这些知识在民间传播。
虽然世界不同，但两个世界的统治者是共通的，都不蠢，都很聪明。
“渊呢？”虞微道。“一个抓鬼的任务，也该回来了。”
这些年妖鬼作乱的频率狂增，各地的官方势力实在力有未逮，但又不能不处理，只能大力搞外包。
渊前段时间几天筑基，便想练练手，接了抓鬼任务。
虞微还帮他把了关，选的是一个虐杀了几个凡人的厉鬼，对凡人下手的厉鬼要么不强要么很强正在整大活，后者不会拿出来当任务，给散修就是给厉鬼加餐，增加厉鬼的实力。
为防万一，渊出发时，虞微还特别卜了一卦，有惊无险，还会遇到贵人，总之，吉。
丹曦闻言也觉得奇怪。“距离也不远，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出意外了？”
虞微拿出占卜工具卜了一卦，没占卜到凶兆。“可能路上贪吃，耽搁了。”
狐狸在第二天仍旧没回来，卦像再怎么表示没事，虞微也不得不扔掉占卜工具去找狐。
*
被剥光了衣服的男人在大瓮里凄厉哀嚎着，瓮下篝火熊熊，不断加热着瓮中之水。
阴郁的少女将一枚果子递给怀里的粉红狐狸。“肉还要很久才能熟，先吃点果子垫垫。”
狐狸用爪子接过果子，对少女劝道：“师尊说智慧生物与野兽的区别是智慧生物不吃智慧生物的肉，虽然女郎你已化为鬼，但人死了就不是人了吗？人不应该吃同类的肉。虽然他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就算要杀他，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少女RUA了一把狐头。“你都说了，我是鬼，我不吃智慧生物的肉。”
狐狸看向陶瓮里哀嚎的男人，你不吃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那是为你准备的，狐狸不是肉食生物吗？”
狐狸：“我是肉食生物，但我不吃智慧生物，可以将他捞出来换个方式杀吗？”
“不能。”少女摇头。“我吃他的恐惧痛苦，换个死法加工，他就没这么痛苦了。”
“你这是复古派鬼啊？”狐狸道。
复古派，这些年的混乱里一些效仿巫鬼时代前辈们的厉鬼，也有意恢复巫鬼时代鬼修的辉煌。
“我对巫鬼时代没兴趣，对他这么做只是因为不浪费。”少女回答。
狐狸一口咬掉一半果子。“但你这样很容易引来通缉，这次我就是接了任务来抓你的。”
少女捏了捏狐狸的后颈皮。“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失败了，任务等级肯定会调高，下次来的说不定就是金丹甚至元婴了。”
“无妨，我那会也不在这了。”
“但你去了别的地方也还会这样杀人吧？”狐狸说完将剩下一半果子扔进嘴里咀嚼。
“那是自然，路见不平，助人为乐，还能加个餐，我想不到不这么做的理由。”
狐狸吐掉果核。“那你要去哪里呢？”
“为什么问这个？逃走后再带人来抓我？”
“你这样迟早会被修真者找到，被打散魂魄。”
“我已经死了，无所谓再死一次。”
“那你化鬼的执念呢？”狐狸同情的看着少女。“你不想害死你的人报仇吗？”
“害死我的人啊？”少女露出恍惚之色。“那是个傻子，我对她没执念，我也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
狐狸不可思异。“鬼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那是你的存世之基啊。”
“我确实不知道自己的执念是什么，杀死我的鬼被我吃了，杀死我全家的人也被杀了，导致悲剧的始作俑者，她太傻了，傻得我升不起恨意。”少女一边思考一边撸了一把狐狸，从头撸到尾巴尖。
狐狸被揉得尾巴尖都蜷起。“你说就说，能不能别动手动脚？太非礼了。”
“你的毛太好，一时没忍住。”少女笑着将手收回。
狐狸这才满意，继续道：“虽然不知道你的执念是什么，但听你的意思，你其实很茫然，也没有要去的地方，只是在漫无目的的游荡？正好游荡至此？”
“我有目标，我准备去死域一趟。”
“去死域修炼？”
“不是，魔剑主出自死域，我想去找找祂有没有留下传承。”
“魔剑主没有传承，师尊说祂是自爆的，没机会留下传承，就算有也是灭世传承....你莫不是想灭世？”狐狸悚然的看着少女。
少女沉默良久，摇头。“虽然这个世界很糟心，令我充满愤怒，但没到想灭世的地步。”
“那就好。”狐狸松了口气，旋即道：“你与我去见我师尊吧，我师尊也是鬼，我见过的鬼里，化为厉鬼还能保持平和理智的，除了师尊，只有你，师尊一定会喜欢你，说不定能帮到你。你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有一个被打散魂魄的结局，我希望你未来前往忘川篙是因为了却了执念，放下一切，而非被人打散魂魄而入忘川篙。”
“保持平和理智？”少女挑眉。
厉鬼还能平和理智？
确定不是表面平和理智，内里极致疯癫？
“是啊，师尊虽然是鬼，但平和得一点都不像鬼。”
少女有些好奇了：“好啊，我跟你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