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三输
魔剑主在半年后从血海里爬了出来, 带着厉鬼大军杀向人族，所过之处，智慧生物死绝，化为鬼域, 也确实是鬼域, 死域的范围扩张了十倍, 但推进进度缓慢。
北落师门不跟魔剑主硬碰硬, 叠甲叠成乌龟壳，死磕半年, 魔剑主确认这块骨头是真难啃, 死磕下去也不是事，果断换了个方向。
宇宙浩瀚, 啃谁不是啃？
其它骨头可没人族这么难啃，魔剑主可谓所向披靡。
虞微铸剑的材料也更多了，不止仙人遗蜕量大管饱，各种天材地宝也随意挑选——把钱杀光后，魔剑主顺手抄了别人不知多少亿年积累的宝库。
在如此众多的材料堆积下, 哪怕虞微想拖时间, 也不得不在一年半后打造出一柄上品仙器的剑。
魔剑主拿着剑皱眉。“怎么不是神器？”
虞微:“你看我像有那能耐？”
虽然修真者也可以打造神器, 但那是天庭时代的事，宗门时代炼器技术的巅峰是用仙人遗蜕可以炼制出仙器，但不用仙人遗蜕也同样可以炼制仙器。
她能打造出上品仙器都有一半是材料的功劳。
魔剑主叹气。
虞微道:“有的用就很好了，而且怎样也比你那把时时刻刻都想吃掉你的魔剑好。”
魔剑主惆怅道:“我本来应该有一把伴生道器的。”
“那怎么没见到？”虞微讶异。
“在我身体里, 我早产, 它更是连器胚都没有。”
那真是谢天谢地的好事, 虞微心说。
魔剑主加一柄随时随地都能反噬的魔剑都这么生猛了，若有一柄如臂使指的伴生道器, 众生就真不用活了。
“算了，凑合用一段时间，等我的力量通过毁灭恢复更多一些，我便能驾驭魔剑。”
可与伴生道器并列吗？
虞微好奇的打量了眼魔剑，什么都没看出来。
魔剑主又问：“这柄剑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名字。”
“那便叫破军吧，字的话，用的沈妤的遗蜕，便用人族文字好了。”魔剑主抬手在剑身上刻下人族文字的破军。
虞微愣了下。
破军，这名字让她想起另一柄剑，但应该是巧合。
沈妤遗蜕打造的这柄剑是仙器，后简那柄剑是后简沦为凡人时做过一段时间的铸剑师，但因为穷，后简铸剑用都是废铜烂铁里回炉提炼出来的材料。
破军剑便是她用收到的一柄废剑的料子铸造而成，最开始只是普普通通的灵器，还是下品灵器，后来升级为神器也是因为后简一次又一次重铸的关系——后简干架频率太高，剑经常报废回炉重修，光虞微记得的就有七八次，每次回炉都会升级，最终一路回炉成上品神器。
甩掉脑子里的荒诞念头，虞微的注意力回到魔剑主身上。“很相称的名字。”
“杀戮破灭。”魔剑主点头。
虞微好奇道：“但本该有伴生道器的你嫌弃不如道器的仙器，却不嫌弃这柄魔剑，莫非这柄魔剑是道器？”
魔剑主摇头。“算是道器吧。”
“什么叫算是道器？难道道器之上还有更高层次？”
“有啊，混沌之器，与宇宙同级。”魔剑主回答。
“意思是混沌孕育的宝物？”虞微下意识问。
魔剑主摇头，眉宇间露出厌恶之色。“混沌之器与道器是相近又不同的存在，道器由宇宙自然孕育而成，而混沌之器，它以宇宙为材料。”
虞微眼皮跳了跳。“怎么个以宇宙的材料。”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破灭炼化宇宙，这柄魔剑，我感受到了起码三个世界被毁灭时残留的哀嚎。”说到最后魔剑主一脸悲伤。
同为天道，看着剑上同类惨死的哀嚎，祂很难不物伤其类。
虞微无法想像毁灭多个世界只为铸一把剑是什么神经病，但见了魔剑主的神色，仍觉惊奇：“你怎么那么伤心，你现在不是在做差不多的事吗？”
魔剑主摇头。“不一样，人有生老病死，世界也有，我灭世于世界而言是正常的老死，且世界毁灭后的余烬中有一定概率孕育出新世界，魔神的毁灭是在你盛年时让你暴毙，且是没有任何希望的毁灭。毁灭了就是毁灭了，余烬中不会孕育出任何新生，不，是根本不会有余烬残留。”
虞微想了想，问：“那拆了这柄魔剑能得到多少能量？”
魔剑主错愕的看着虞微。
虞微道：“看我做什么？”
“正常人应该没如此开阔的思路。”
虞微为自己申辩。“我这才哪到哪，天庭还想吞了魔神遗蜕呢，不过我之前不理解他们为什么，但现在，魔神的剑都是毁灭至少三个世界炼制的东西，就算转化起来有损耗，打个骨折也有一个半世界的能量。魔剑尚且如此，何况魔神遗蜕。”
魔剑主：“....”
“不过如此高层级的法宝怎么这么弱？”虞微奇道。
魔剑主虽是天道化身，但本质上是个早得不能早的早产儿，却与魔剑掐得不相伯仲，这本身就不正常。
“这柄剑受过重创，虽经过部分修补，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过去一万年里一直处于高强度的对坑中，我猜它应该是试图控制什么存在，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变成了拉锯消耗战，伤上加伤，以至于如今威能与寻常道器无异。”
虞微无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腰。“祂的主人和两个同伴一起追杀一位来自蓝星的神祇，被反杀，它的重创应该是那一战留下的。”
魔剑主：“....混沌真危险。”
虞微好奇的问：“混沌中有很多宇宙吗？”
“我不知道，我是天道化身，天道没法离开自己的世界，除非有其它宇宙的生命来到这里，或是本世界的生命跑到别的世界去后又归来，不然我也不知远方有什么。从这柄剑来看，应该有很多宇宙，只是修真界诞生的地方太荒凉偏僻了，所以诞生以来就没见到别的宇宙。”
虞微认同魔剑主的说法，异域神祇被人追杀，为了砸坏花花草草专门往偏僻地方跑，这都能撞上修真界，可见修真界的位置有多偏僻。
“那你不好奇吗？”
“我好奇啊，你是想说我好奇为什么不行动？我在行动了。”
“灭世？”
“不是灭世，是世界在移动。”魔剑主道。“但这种移动非常缓慢，千万年才能挪动一步。”
虞微惊为天人。“那得移动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无所谓，只要不毁灭，一个健康的宇宙，理论寿命能达到亿万载。”
“修真界高寿？”
“一百七十五亿年，怎么了？”
问题大了，虞微惊叹道：“寿命亿万载，你若灭世成功，实际寿命便只一百七十五亿年，岂非一出生就夭折？”
魔剑主思考须臾，点头。
“你不觉得亏吗？”
“理论寿命能活多久又不代表实际寿命能达到。”魔剑主不以为然。“而且及时止损的灭世，毁灭后新生的概率也越大。”
虞微道：“没人愿意做新生的养分。”
“若无人愿意，我怎么来的？”
虞微无言以对。
不论修真界的处境如何，有了一柄不需要时时刻刻防着背刺的兵器，魔剑主灭世的进度明显加快。
不到半年便拜访了近千万个超星系团，虽然为了效率，重点宰的都是仙人与修真者，普通人等最后再杀，但这不代表这段时间普通人可以安静等待最终的死亡。
仙人制定规则秩序，也是秩序最大的暴力支撑。
没了暴力，秩序崩溃需要多快？
答案是要多快有多快。
而这也意味着就算最终灭世，灭世前普通人也有得罪受，甚至大量人口根本看不到结局。
高阶修真者与仙人们看不到底层智慧生物的哀嚎，看得到也没那个心情，一个又一个认识老对手与友人被杀，公祭时只充分交换了意见的万族仙人以火烧屁股的速度结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姐妹。
仙人们达成一致的结果便是魔剑主的推进速度变慢了。
变慢，不是停了。
仙人们再怎么倾力支援，赶过去也需要时间，而魔剑主做为天道化身，可须臾间至宇宙任意一角。
万仙会议。
“虽然仙人们的力量因为各自的道而不仅相同，但仙元的差异比修真者的灵力更接近世界本源，转化起来也更容易....共灵阵可将万仙之力转化，最终汇聚一人之身，令其得到更高一层甚至两层的力量....”
风飞沙侃侃而谈自己的共灵阵，介绍完后乖巧的等待万族仙人做决定。
“聚众仙之力于一人，与魔剑主抗衡，倒也不失为良策，但谁的身体能承载如此力量？”北落师门道。“我是愿意的，但我既是剑修也是体修，更是太始仙人，仍旧承载不了。”
众人不由望向会议一角某个外形如二十七八岁女子，着深青衣裳的存在。
紫郢打了个哈欠。“想让我去死可以直说的。”
北落师门道：“在下并无此意，我更希望是自己，如此强大的力量给予一人，若非绝对自愿，但内心有一丝不愿，必成大灾。除了自己，不论谁上，在下都无法安心。”
紫郢看了眼北落师门，发现这家伙居然说真的。“沈妤那家伙的继承人居然这么纯良？我就说沈妤那家伙缺德事干多了会遭报应。”
北落师门：“....”
一名仙人问：“那不知妖皇如何看？”
紫郢道：“你们不是已经有了决定吗？还能让我说不？”
北落师门道：“能，你不愿，我再想办法便是。”
峨兹赞同。“让一个并非绝对自愿的家伙做此事，得了力量后对我们来一剑，我们岂非必死？”
万族仙人闻言也反应过来共灵阵最大的问题。
他们可以提供力量，却很难保证拥有力量不会拉自己陪葬。
万仙纷纷表示，这事讲究个绝对自愿，妖皇不愿意就算了，他们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强迫。
“那就好，我不愿意。”紫郢道。
九成半的仙人表情有一瞬的呆滞。
你还真拒绝啊？
紫郢继续道：“不过，想让我心甘情愿也不是不行。”
立刻有仙人表示：“不知妖皇有何要求？不论是什么，吾等一定为足下达成。”
紫郢道：“做了这个容器，我必是要死的，我死后妖族必定陷入虚弱，我放心不下？”
北落师门道：“在下必定照拂妖族一万年。”
“我也会照拂妖族一万年。”
“还有我。”
“我....”
紫郢回以白眼。“大家都几万年的老对头，谁还不了解谁，漂亮话都省省，我不信你们的承诺。”
“那妖皇想要怎样的保证？”
紫郢取出一份长长的清单。“我要北落师门方才的承诺，其他人的承诺就算了，承诺太虚，还不如给我资源和功法，将这张清单上的东西给妖族，我就愿意。”
凭什么只要北落师门的承诺，我们的承诺就算了？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在侮辱我们的人格。
感觉自己的人格被侮辱的众仙很愤怒，看清清单后就更愤怒了。
“你抢劫啊？”
紫郢也很痛快。“不愿意就算了，能活着我也不想死。”
“你别说得好像灭世后你能活下来一样。”
“我确实活不下来，但你们也活不下来呀。”紫郢笑。“对手输了比我自己赢了更令人快活，足以证明双输才是人间真理。别急着反驳，换了你们，你们难道能在我成为最终赢家与双输间选择前者？”
那必须不能。
若自己不能赢，宁可双输也不能让对家赢，这是人性最基本的素养，不论仙凡皆如此。
“要么答应我，要么双输。”紫郢笑吟吟道。
*
魔剑主又泡进了血海里，这回没像之前一般稍微缓过来便迫不及待的爬出来继续征战，而是一直泡着。
血海一日比一日缩水，到第三个月时，血海完全枯竭。
魔剑主也不再像之前一年里那般只用破军剑，而是一手破军剑，一手魔剑的出征。
一直安安静静打造兵器的虞微见状，不由在魔剑主离开后掏出峨兹眼镜。
战场离得不远，就在死域门口。
等了许久都没见魔剑主出门的万族仙人干脆打上门。
却也方便了虞微观战。
“妖皇的气息，这是太初仙人？不对，这感觉不比丹曦逊色了，她不是太极仙人吗？不过这么强，魔剑主要倒霉了。”
魔剑主没那么容易倒霉。
强敌太离谱，等魔剑主倒了，下一个就是自己，魔剑总算不作妖了，老老实实与魔剑主合作。
魔剑主手持双剑，战斗力不逊于全盛时期。
虞微只看了十分钟便掉头跑路。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虽然死于没凡人，都是死鬼，但在这俩干架的余波下，星辰尽数化为尘埃，是活人还是死鬼区别不大。
阿飘飘的很快，然两尊大能干架更凶猛，跑路不到一分钟虞微便感觉自己的身体透明了。
眼前一花，看到了峨兹。
峨兹惊讶的看着惨不忍睹的虞微：“徒儿你怎么这么惨？”
虞微吐出一口阴气。“我都出现在你身边了，你说什么情况？这是哪？”
怎么景色看着还是这么熟悉？
和死域周围几乎一模一样。
虞微困惑的以某种规律坐在一座阵盘上的万仙。
“怎么这么多仙人？”
“他们在用聚灵阵助力妖皇对付魔剑主。”一名女童道。
“哦。”虞微了然，更加困惑的看着女童。“足下生得很像我的一个故人。”
“我就是丹曦。”女童无语道。
虞微大惊：“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峨兹解释道：“她快走火入魔了，我让她回到被侵蚀前的状态。”
虞微佩服。“走火入魔还能这么治？”
峨兹摇头。“治标不治本，只是暂时压制，这期间也会失去力量。”
闲谈间，妖皇与魔剑主间打得更厉害了，虞微通过峨兹眼镜清楚看到空间与时间支离破碎。
俩人鏖战三四个时辰也没分出胜负，万仙与妖皇却快受不了了，尤其是妖皇，虽然没有血淋淋的伤口，但身体也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痕。
北落师门皱眉：“糟糕，魔剑主身后有血海，这么耗下去，妖皇必败。”
虞微摆手：“血海在祂出来前就枯竭了，应该是为了这一战。”
“就算没有血海，魔剑主也更能撑。”丹曦一边说一边拔出腰间不趁手的佩刀，遗憾不已。“可惜七杀没跟来。”
虞微赶紧摁住丹曦。“你要做什么？”
“他们都动不了。”丹曦道。“我能动。”
“等等。”虞微道。
丹曦按耐着等了一会，等得不耐烦时，战场倏然变化。
魔剑主手中的破军剑陡然失控，倒转着刺入魔剑主的心口，魔剑紧随其后反噬。
虞微微笑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千万不要用敌人的遗蜕当炼器材料，更不要用一柄从一开始就注定会反噬的魔剑。”
丹曦道：“魔剑中的意志取代了魔剑主的意志。”
虞微脸上的笑容陡然龟裂。
气质大变的魔剑主抓住破军剑剑身，将之从心口拔出，捏成废铁，随手扔掉。
“多么完善的世界，未来的我居然死了？！那家伙在玩我们，她根本不是被追杀的落荒而逃，而是牵制我们。”魔神皱眉。
妖皇听不懂魔神的话，但祂看得出魔剑主换了更危险的里子，毫不犹豫的拿着斧头砍向魔神。
魔神一剑挡住斧头，漠然的看着妖皇与妖皇背后的万仙，如同看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区区蝼蚁安敢与神为敌。”
“不是蝼蚁的你在未来被杀了。”
凛冽刀光，落在魔剑主的身体上。
魔神不悦，一剑刺向突然冒出来的女子。
虽然不认识丹曦，但妖皇立刻拦下了魔神的剑，与丹曦攻守配合。
魔神见状也认真起来，再怎么看不起蝼蚁也不能改变祂现在用的身体不是自己，魔剑损坏严重的现实？
死在异界神祇手里不丢人，大家一个层次的存在，死在蝼蚁手里，哪怕只是化身也很丢人。
魔神一认真，妖皇与丹曦立刻落入下风，她们砍魔神一下造成的伤害远大于魔神砍她们一下。
俩人的状态越来越差，眼看就要输，却见魔剑反手捅进了魔神身体里。
虞微:“哇！魔剑谁打造的？跟我想一块了？”
峨兹:“不是剑，是手。”
魔神安抚道:“你要灭世，我们可以合作。”
“谈合作前你倒是先离开我的身体。”
“你我相斗，只会便宜这些蝼蚁。”
“你先离开我的身体！”
“收拾了这两只蝼蚁我就离开。”魔神一边说一边镇压魔剑主的意志。
魔剑主攻击着魔剑里的意志？“你走了，我一定给你造个新身体。”
魔剑主与魔神左右手互博时妖皇与丹曦毫不犹豫的全力攻击，刀斧合力下，魔剑主的身体很快趋于崩溃。
“住手，你要和我同归于尽便宜蝼蚁吗？”
“有道理？”
魔神大喜，旋即转为愤怒。“你要干什么？”
魔剑主身上力量陡然暴涨。
“自然是双输不如三输。”
“我会标记这个世界，你就算杀了我，我未来也会来到这个世界，死而复生。你放弃身体，来日我定让你成为独立的存在，不再是区区天道化身。”
“多谢，但我不需要。”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一起输吧。”
魔剑亦魔气四溢。
妖皇与丹曦大惊，毫不犹豫展开自己的力量化作禁制，尤其是妖皇，近乎竭泽而渔的掏空万仙之力，全力合作下堪堪赶在魔剑主自爆前将魔剑主及其周围空间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