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既要又要
不仅松醪, 冠军侯看着烂醉如泥的女子也充满讶异。
不是，虽然我不认识风飞沙，但我见过她的留影石。
眼前人与留影石中也确实很像，着一种类敦煌风的无袖黄衣, 两条手臂上各戴着七支镶红珊瑚的黄金臂钏, 饱满的额头上佩戴着宝石额饰。
但是, 留影石中的女子雍容华贵, 自信从容，美艳绝伦, 被松醪拽起来的女子却是形容枯槁, 长发凌乱披着，且有半数洁白如雪。
霜雪般的发丝与乌黑青丝杂织在一起, 不可谓不刺目，也不合常理。
修真者筑基后便容颜永驻，元婴时更有一次重塑的机会，高阶修真者除非耍酷，否则根本不会有白发。
是不是搞错人了？
冠军侯不由释放了一个鉴定术。
物种是人族, 与史书记载一致。
等级太始仙人, 与史书记载一致。
骨龄, 五万八，也符合史书记载。
血条与蓝条，总长度很正常，但有十分之九是空的, 但也正常, 从末日之灾中活下来怎么可能一点代价都没有。
烂醉的女子并未留意到冠军侯的小动作, 眯着眼睛对着松醪看了好一会才道：“是松醪啊，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不应该是我问你怎么了吗？”松醪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是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在这里？后简呢？”
“你在说什么？”女子捞起酒瓮喝了一口。“要来一樽吗？”
松醪深呼吸，反复深呼吸，还是没忍住，手中凝出一团冰水。
冰水砰的砸在风飞沙脑袋上，将之变成一只落汤鸡。
“清醒了没？”
风飞沙抹了把脸，抹去冰水。“清醒了。”
“后简在哪里？”
风飞沙回答：“应该死了。”
松醪不信：“你都活着她怎么可能死了？她可是太初仙人，最强仙人，怎么可能你都活下来了，她却没活下来。”
风飞沙道：“我活着是因为我的假身之术，魔神的力量很强大，摧毁了我的假身，但假身死去后我会回到上一具假身里，魔神的力量摧毁我十万零一千六百四十五具假身后力竭，这才只重创了我的真身，未伤性命。”
松醪对风飞沙的假身之术并不陌生，在求生领域，风飞沙实在玩出了花，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松醪问：“你亲眼看到后简死了？”
风飞沙摇头，她的假神挂得太快，并未看到自己死后的事。
松醪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亲眼看到她的遗蜕，她就还可能活着。”
风飞沙不置可否。
禾红道：“我说你们聊之前要不要先让天宫停下来，我们快死麻了。”
松醪看向风飞沙：“这些玩家并非敌人，是我们的盟友。”
风飞沙盯着冠军侯看了起来。“假身，不对，和我的假身不一样，灵魂不在这具身体里，而是远程操控，通过一种，这力量，魔神？不对，魔神的力量不是这种感觉，是同层次甚至略高半筹的力量，你们从哪寻来的这力量？”
松醪愣住。“这不是你们留下的吗？你怎会不知？”
虽然联系异界的渠道来自异域神祇，但丹曦也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随便轻信异域神祇，是拿到致歉书与联系异界的渠道时也找到了天帝留下的信息，与其说丹曦相信异域神祇，不如说她相信天帝们。
风飞沙回以懵逼脸。
揉了揉眉头，风飞沙道：“外面都怎样了？你可有见到式微？”
“一片末日废土，式微我也见到了，但她给我的感觉，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那个。”
“历史果然不可改啊。”风飞沙叹息着对外传音停战，让天宫停下与玩家的战争，这才对松醪道：“你见到的是她的过去。”
果然，松醪哭笑不得。“因既是果，果亦是因嘛？”
笑完，松醪又道：“你先跟我出去，有你在，代理天庭会更容易些。”
风飞沙摇头。“我出不去，我是这方天地的阵眼，我若离开，这方天地也会崩溃。”
松醪道：“不过昨日幻影，你该走出去了。”
风飞沙回以白眼。“什么样的幻影值得天帝充当阵眼？这个世界不是幻影。”
松醪愣住。“怎么可能？若这个不断循环重启的世界是真实世界，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
风飞沙：“也是真实世界。”
松醪不解。“什么意思？”
风飞沙解释道：“我们很早就知道末日之灾，苍生遭难，如何不会提前做准备？”
松醪看眼宫室外，辽阔星空，皆与现实世界如出一辙。“你们的准备与循环世界有关？”
风飞沙颌首：“我们希望末日之灾能解决，且不会有人受难，也担心未来会失败，得留个后手，因此想到了一个办法：将现实某一天的宇宙复刻。若末日之灾赢了，可以魔神遗蜕的能量复活末日之灾中死去的苍生，若末日之灾输了，宇宙毁灭的刹那会释放出惊人的能量，复刻的世界将汲取一部分能量，令众生复活，并以复刻世界为舟，驶向混沌深处，逃离魔神。如此，不论输赢，众生皆可活。”
冠军侯忍不住道：“不是，正常人拯救世界是不论牺牲多少都只求世界能延续下去，你们却求无人牺牲？”
风飞沙反问：“不可以吗？”
“不是说不可以。”冠军侯真诚道。“但世界级灾难，既要解决灾难还要无人伤亡，这不现实。”
风飞沙道：“有道理，但我们是天庭，修真界第一个大一统政权，统治四分之一的宇宙，我们凭什么不能既要又要？”
冠军侯哭笑不得。“可梦想丰满，现实骨感。”
天宫外的禾红通过灵符听到风飞沙理所当然的话语，不由道：“冠军侯，大宝不会理解你的，这是精神气质差异。”
冠军侯不解：“什么意思？”
禾红却问：“你看网文吗？”
“看过一些，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留意到，大部分网络作者写的秦汉唐宋元明清背景的小说，笔下的王朝往往透着不自信的精神气质，越是秦汉唐越如此，比起秦汉唐，反倒更像宋元明清？但真实的秦汉唐，秦太短暂，不太好描述，但汉是寇可往我亦可往的武人流氓风，什么都敢于尝试，大胆奔放到近乎作死。唐更不会在乎一样东西的源头是谁发明的，对唐而言，我发明的东西好那是我厉害，你发明的东西好我就拿来用，而我肯用是你的荣幸。但现代人，谁会有这两种气质？现代人很难理解汉唐这两种气质落实到整个社会中是什么模样，于是描绘出的社会风貌往往透着我们熟悉的宋化味。因为后一千年，宋化对东夏精神文明的摧残非常深刻，让我们更容易理解阴残黑深与不自信的心理，而对汉唐无畏自信到近乎作死的心理感到不可理喻。”
“天庭之于修真界，与东夏的汉唐何异？既要又要，在我们看来是不可理喻，焉知在天庭看来是理所当然。毕竟，每个王朝的气质都会受到建立者的影响，刘邦胆大流氓，二凤自信张扬。根据我看过的史料记载，若史料没瞎扯，天庭建立的核心人物二宝，着实是一位既要又要的领军人物。鱼与熊掌永远拒绝二选一，就要兼得，连关山月与式微之间仇深似海，她都想既要又要，虽然最后被现实捶了，但从她后来的记载来看，不论被现实捶多少此，她都完全没有改正的意思。”
“有这么一个立国者，古天庭的精神气质可想而知。”
风飞沙一边回忆一边道：“立国者影响整个社会的精神气质吗？似乎是这样，虽然后简盲目自信得经常让人想抽她，但随着时间流逝，大家都开始认同她做选择时既要又要的做法。”
天庭最初时对既要又要可不是什么好风评，没跟没事找抽的后简干一架纯粹是干不过。
“所以我们凭什么不能既要又要？”风飞沙笑道。
禾红道：“但魔神仍在，你们复刻的时间陷入了时间循环，并未复活。”
“没有所谓的时间循环，在复活前，这个世界就是如此，永远停留在复刻的这一日，直到魔神死透或宇宙毁灭。”
“但现实是第三种结局。”禾红疑惑道。“你们预测的两种结局都没到来。”
风飞沙纠正道：“不是两种结局，我们从一开始便只接受一种结局，魔神凉透，魔神赢，复刻的世界逃亡是失败。”
禾红不解：“为什么？”
这不是你们原本准备的后手吗？
松醪道：“她们复刻的是某一日的宇宙，但那一日到末日之灾间，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生灵降生。”
风飞沙颔首。“复活计划可以救那一日的所有生灵，却无法救下之后的岁月里新生的生命，那些新生的生命，不应该被放弃。”
“所以，魔神必须死透。”
禾红服了。
你们的精神气质已经不是既要又要，而是疯狂。
松醪问：“结果呢？”
“你没去过天宫？天庭所有仙人境除我之外尽陨，如今的天庭应当遍地遗蜕。”想了想，风飞沙补充了句。“还有妖都泰半仙人境，秋露白应该也死了，不断死亡时我依稀看到他出手。”
松醪露出了伤痛之色，但很快克制住。
秋露白的遗蜕在那摆着，不想信他没凉都不行，但后简的遗蜕还没见到呢。
“我还没去天宫。”松醪道。“等离开这里，我会去看看。”
禾红道：“天庭确实有很多遗蜕，我们甚至看到大宝你四分五裂的假身，但并未看到二宝，也就是后简的遗蜕。不过松醪你要去的话记得喊上玩家当保镖，那个黑甲魔物太生猛了。”
“什么黑甲魔物？”松醪奇道。
“一只身披黑甲的人形魔物，丹曦与咸鱼就是被祂追杀后下落不明，咸鱼可以确定已经死了，丹曦则生死未卜，你说凶猛不？”
“不可能。”松醪断然道。“天宫有最强的防御阵法，不论魔物多么强大，即便将天宫化为废墟也不可能安然行于完好的天宫....你们见到的天宫莫不是废墟？”
“很完整。”
松醪道：“那这不可能，天宫本身便是神器，有器灵，既然完好，不可能不帮助丹曦。”
禾红懵了。“可我们没受到任何来自器灵的帮助。”
松醪也懵了，什么情况？难道天宫器灵倒戈了？
风飞沙忽问：“你们说天庭有很多遗蜕，那些遗蜕可是完整的？”
“岂止完整，栩栩如生，跟没死，刚睡着一样。”
风飞沙道：“这不合理，仙人遗蜕蕴含庞大的能量，魔神不可能不感兴趣。”
万仙遗蜕就不应该还留着，而应该骨头渣都不剩。
风飞沙皱眉。“我出不去，若假身还在就好了。”
即便本体出不去也可以用假身，可惜她的假身都毁了，再造一个也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而她也没任何材料。
当年为了以防万一，她将手头上所有材料都做了假身，层层套娃，后来被打回本体，再想套娃都没材料可用。
“松醪你帮我收集炼制假身的材料，我要去天宫看看。”
松醪道：“找玩家帮你收集，我先去天宫看看。”
*
“耶，我赢了。”
虞微愉快的将鼻青脸肿的稚童踩在脚下，心中万般滋味就一个字：爽！
笑忘书你也有今天。
峨兹啃着果子敲了敲高压锅。“胜负已分，赶紧洗漱，吃饭了。”
虞微用法术造出一个半人高的大水球，再用火法加热，从地上爬起的笑忘书一起脱光衣服钻进水球里沐浴。
至于旁边还有个公的生物，笑忘书完全无视，虞微更是入乡随俗。
世界不同，生物的脑回路也不同，同样看到异性沐浴，蓝星人族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而修真界，起码人族修真者不会全是黄色废料，更大的概率会充满警惕。
而峨兹，他看啥异性身体的目光如同机器人看人类的身体，绝不会让人产生被冒犯的感觉。
虞微对此也只能入乡随俗。
笑忘书洗洗刷刷时，虞微也处理起自己身上的污垢。
死鬼没有新陈代谢，不会流血，倒不会如笑忘书一般不打架，一天下来尽是新陈代谢的污垢，打一架，除了新陈代谢的污垢还得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但自己不会生产新陈代谢不代表不会沾上灰尘木屑之类的东西，所幸死鬼清洁比毛孔里无时无刻不在排出新废物的凡人容易，一个清洁术就行。
清洁好自己，再清洁笑忘书的衣服，虞微这才走到食案前打开高压锅。
修真界当然没有电饭锅，这高压锅是虞微自己设计与炼制的法宝，本来想做后世的懒人锅，但完全不知道原理，根本复刻不出来，只能退而求其次，能做饭也行。
盖子打开，锅里的香气扑鼻的米饭几乎溢出。
虞微先用儿童碗给峨兹打了一碗饭送到他手边，再拿正常碗打了一碗，坐到位置上开始享用美食，或者说吸收美食的气，如凡人般进食，起码得修成鬼仙。
但虞微也不挑剔，每天早上揍一顿笑忘书再吃早饭，即便干嚼米饭也比满汉全席有滋味。
因只三个人，且做菜的人是峨兹，食案上的菜肴不多，就四个。
动物油煎肉片、动物油煎峨兹从虞微稻田里养的鱼、烤兔子及凉拌野菜。
种类不多，但量非常足，足够五六个成年人族饱食。
笑忘书洗刷得很快，穿上干净衣服跑过来，抱着饭锅当碗，拿起煎肉的菜盆，将汤汁倒在白米饭上，再拌匀，一口肉一口菜再一口拌汤的米饭。
见虞微忽然看着自己，笑忘书警惕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话说的好像我对你恶意满满似的。”
“难道不是？”笑忘书简直想为自己鞠一把同情泪。
半年了，她这半年每天早晚两顿揍可都是眼前人所赐。
“若你说的是一天两顿揍，那不是你自己的意思吗？峨兹本来让咱俩一天比一次，是你自己不服想再来一场。”
笑忘书愤愤道：“我是想当天再来一场，是你用话术诱导我变成每天早上也比一场。”
“那是我理解错了，但我看你这半年也乐在其中嘛。”
笑忘书道：“第一场我十四招输给你，第二场，我十三招输给你，第三场，我一招输给你，今天这一场，我与你过了三十三招才输，总有一天我会赢你。”
虞微道：“那是因为峨兹不让我用灵力，不然我一招就能败你。”
笑忘书道：“我也没用灵力。”
“你个炼气境的灵力能有多少，有等于没有。”
峨兹道：“待笑忘书到炼气大圆满，你俩比武时就可以用灵力了，当然，式微你不能用超过炼气境的力量，超过一丝我揍你一顿，超过两丝我揍你一顿。”
虞微错愕。“为什么？”
“你对力量的控制太粗糙了，不求你能用灵力在蛋壳上雕出宫阙万重，但你也不能一直这么粗放，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笑忘书笑道：“式微姐姐，加油啊。”
虞微亦回以微笑：“傍晚记得喊大声点呀。”
结束每日例行的互相伤害，俩人也消停下来，准确说是笑忘书专注干饭不想再吵架，虞微吃不吃都不会饿，笑忘书却是活人，从家里跑步跑过来，再与虞微打一架，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笑忘书一个人干掉大部分饭菜后在稻田水渠洗碗，虞微则拿出自己昨天批改的数学作业和试卷，然后去田里忙活。
这半年里她除了给笑忘书疯狂出考卷和数学题也没落下自己的农作物培育，开垦了五百亩田地。
上一茬稻已经收割，为了让土地休息——丐版肥地丹不支持连续种植粮食——稻谷收割后虞微没继续种稻，但也没让田地这么荒着，而是选择种植一种水草，再养鱼养鸭养鹅。
看虞微往水里倒鱼苗，笑忘书道：“式微姐，你能不能将稻培育得更高一些，生长期更长一些？”
“怎么说？”虞微问。
“稻更高一些，田里的水更深一些，可以投放更多鱼苗；生长期更长一些，稻鱼可以在田里生长更久，长得更肥。还有，虽然你种的稻产量很高，但真不顶饿。”
虞微无语道：“不是我的稻米不顶饿，是白之民的体质太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