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游魂
第一年, 虞微一边照着鬼修功法修炼一边等楚楚。
第二年，虞微开始尝试研究与改良鬼修功法，练了一年，她已经搞清楚这篇功法的修炼效率, 这么修炼下去, 她要修成鬼王起码三五千年以上, 修成鬼仙, 运气好万年，运气不好, 天知道。
诚然, 鬼与人不同，人与修士寿数到了就得死, 鬼本来就是死者，谁见过死亡会死？
鬼只要执念不消，能在谁存在的更久这一事上与仙人掰腕子，但这并非好事。
鬼存在的基础是执念，只要存在一日, 执念便日日烧灼内心, 因此鬼若不能了却执念, 必定会在年复一年中被执念折磨得日渐疯魔，而了却了执念就该去轮回了。想要不被执念逼疯，又不入轮回，唯一的破局便是修成鬼仙, 但修成鬼仙的概率....反正比人族修成仙人的概率更虐。
且不说虞微能否接受自己在岁月流逝中陷入疯狂, 只说赵女士和虞旸还在启星域等她回去吃团圆饭, 她都不能接受在这里消磨万八千年。
就算蓝星与修真世界有十比一的时间差，修真界的万八千年也是蓝星的千八百年, 赵女士与虞旸莫说遗骸，骨头渣都该成泥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事虞微拒绝发生在自己身上，就算做了鬼，她也要在赵女士有生之年爬回去，给赵女士养老送终。
“但要怎么研究改良才能让我在最短时间修成鬼仙呢？当然，要是能修成神那就更好了，那个来自蓝星宇宙的神祇都能被人追杀得跑到修真世界来，可见祂那个层次的存在是可以在不同世界自由往来的。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是做梦，神祇必定是比丹曦后简更强大的存在，毕竟祂敌人的遗蜕都能让天庭万仙陨落。要达到那个境界，需要耗费的时间怕是要以亿年做单位。”
虞微抓了抓脑袋。“草，这个世界怎么就不是纯粹的心魔流或攒灵力流？不论哪个，要升级都好解决，最麻烦的是这种混合型。”
若是纯粹的心魔流，已经有勇士提供了道路：望君朔隔三差五的与心魔掐架解决心境问题，之后就是按部就班的积累灵力，丝滑升级。
虽然风险高得离谱，这套做法就望君朔一个真正成功的，并且注定有一日死于心魔。毕竟踏上这条路，心魔便不再是只在你升级时才来，而是日常来，频繁的跟与宿主同居没什么区别，再强大的神经也扛不住这么折腾，望君朔在史书上的结局便是死于心魔。
但不论代价如何，只要效率够快，虞微很乐意成为第二个望君朔。
望君朔死于心魔，但她死时已经活了数万年，并且是仙人之身。
遗憾的是这条路不够快，望君朔修炼成仙仍旧耗费千年光阴，虞微渴望的是三年渡劫五年成仙，最不济也不能超过一百年。
修真世界一百年，蓝星十年，宝宝都长大了。
若是纯粹的攒灵力流，虞微也不介意磕灵石，改造自身，增加吸收灵气的效率。
遗憾的是，修真世界是混合流，搞不定心魔，那就不是升级与否的问题而是能不能活下来的问题。不过心魔说难解决也难解决，说容易解决也容易解决，只要社会环境与风气正常点，塑造出来的修士三观对心魔抵抗力也会大增，据檀弓说，天庭时代，中下层修士渡劫就算失败也大概率活下来。而天庭时代之前的宗门时代，没干赢心魔，死亡率不能说百分百，但也九十步笑一百步。
虞微对自己在红旗下塑造出的三观很有信心，怎么也能比望君朔撑得久点，足够给赵女士养老送终，看着宝宝长大。遗憾的是即便搞定了心魔也需要积攒灵气，灵气攒够了才能晋级。
“心魔道就算了，我也只知道要让心魔隔三差五来找自己，但如何让它隔三差五的来找我，如何保证干翻心魔后让心魔成为我境界突破的养料，一概不知。而从头研究，算了，我和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是思维三观差异带来的代沟，而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我真能研究出一套心魔道？更别提望君朔只是修炼资质差，不是脑子差，看她留下那厚度离谱的蛊书就知道这丫的脑子和那些科研大佬是一个级别的学神，我和她的差异怕不是甚于人与狗的差异。”
“走不了心魔道，那就想办法提升吸收能量的效率，改造身体....呃，我没身体。那就换个思路，鬼吸收的能量是什么？肯定与寻常修士有区别，不然楚楚不会想给我找一块风水宝地。”
研究自己与自己吸收的能量、楚楚留下的阵法一年，再结合过去看过的关于巫鬼时代的历史记载，虞微大概猜到了结论。
“普通的灵气，还有煞气、阴气这类负面能量，以及智慧生物的情绪，鬼的食性还挺杂的。不过，智慧生物的情绪，难怪巫鬼时代那么热衷人祭，怎么残忍怎么来，原来是在制造供鬼食用的情绪，不过人平时也会有情绪，没必要那么折腾，除非残忍料理时产生的极端情绪比平时的情绪更管饱，好像理解鬼为什么不受待见了。”
“但我不可能这么做啊，不说我下不下去手，就算下得去手，靠这种方式升级，我不真成厉鬼了？就算来日能回家，回家的究竟是虞微还是一只厉鬼？从这个世界的记载来看，厉鬼可不一定会认亲人。”
“不对，我被土著鬼修带沟里去了，都是情绪，为什么必须是恐惧、害怕这类情绪？别的情绪可不可以？”
“好像没人这么干过，如果有这种奇葩，没理由史书不记载一笔，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呢？如果行，为什么没人干过？当然，也可能是恐惧害怕这类情绪可以轻松量产。巫鬼时代就是活例子，抓一群人来一场残暴的血祭，不仅能收获需要的情绪，且量大管饱。而与恐惧害怕反过来的情绪，只能说一个人的一生，大部分时候的情绪都是负面情绪，正向情绪有，但稀少。虽然理论上也可以量产，但需要耗费的时间精力太多，还不一定能成功，远没有负面情绪稳定保险，有稳定保险的捷径走，谁愿意舍近取远？实在心善，不想祸祸别人，也可以选择只吸收灵气与阴气，像修士一样老老实实修炼，没必要冒险折腾。”
“不过也可能是我想多了，没人这么干，纯粹是因为此路不通。”
反复思量良久，虞微握拳：“就算失败也不过浪费时间，再坏还能比变成厉鬼回家更坏？”
又两年，敲定改良功法的初稿，之后需要的便是实践，结合时间再进行进一步调整，走到这里，虞微发现自己卡住了。
“尼玛，这地方别说人了，人毛都没有，只有几只妖兽，我上哪找给我提供情绪的实验品？总不能找那几只妖兽吧？巫鬼时代好像人和妖都祸祸，想来妖兽也可以，但我打不过妖兽。话说最近的聚落离这多远来着？是几百里还是千里？就我这速度飘过去得猴年马月，楚楚当初怎么给我选的这地方？安全确实是安全了，但想干点别的也难于登天。”
虞微呕血的回到最开始的状态，老老实实修炼，不管是之后去找人族定居的聚落还是等人族自己发展过来，都需要实力。
第五年，楚楚还没回来。
“她会回来，她不会回来，她会回来，她不会回来....她不会回来。”
虞微看着风吹落的最后一瓣花瓣，这是她自创的占卜方法，秋风吹落花瓣，自己数花瓣占卜楚楚会不会回来。
“话说我现在这情况占卜还准不准？呃，之前的占卜好像也没几次准的。之前都不准，现在更不可能准。”
思及此，虞微坚定起来。
“这种封/建迷信还是少碰的好。”
第七年，虞微等到了自己想要的实验品。
马尔萨斯陷阱在修真世界也存在，凡人生多了，原本村落的土地就不够用了。
不过不同于纯科技侧的全民吃鸡解决问题，做为统治者的宗门解决问题的办法是迁徙一部分人口，可以是迁徙到同星球其它地方也可以是迁徙到别的星球，反正对修士而言，星空浩瀚，最不缺的就是给凡人繁衍生息的地盘。
那么多人口，该迁徙谁？
人本就有惰性，不想离开熟悉的环境，更何况迁徙不是旅行，到了新地方就得筚路蓝缕的开荒，毕竟你不能指望修士将当地开发好再分配给你。
如此一来就更不会有人愿意迁徙。
虞微在迁徙营地里偷听三天后搞清楚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古典农耕社会，土地是最重要的生产资料，这点看蓝星历代王朝都亡于土地兼并就知道。不过修士与凡人不同，修士对土地的依赖不如凡人，筑基以后通过饮食摄入能量对修士的作用越来越小，中高阶修士完全不需要吃东西。”
“不过修士自己对土地依赖小，但修士收徒都是在凡人中找，自己生太不靠谱，为了稳定的生源，修士自然要对土地政策用心，但用心成这样....”虞微蹲在槐树下分析着这几天汇总的情报，无语吐槽。“只能说，用心到得亏这个世界是修真世界，修真世界自有其国情，不然修士制定的土地政策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土地私有制也就算了，蓝星现在都没真正摆脱土地私有，能贯穿几千年，说明这一制度有其优势。但完全不禁土地兼并，得亏不是科技侧世界，修真世界有其特殊国情，很少有人搞土地兼并，不然妥妥的大怂第二。”
“但土地分配模式，好吧，也能理解，古代王朝分配土地也不是按人头均分，而是按军功分，这也是为什么每个王朝初期军队战斗力都格外生猛的原因，打仗能分地，能不猛吗？”
“蓝星古代的豪杰们需要平民为自己打江山，所以分土地给平民，但修真世界不需要凡人为自己打仗，修士只需要凡人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生源，所以按有没有生出有灵根的孩子分配土地很合理。生了有灵根的孩子，就给你分配土地，没生出来就不给你分配土地。而分配给你的土地，可以由子孙继承，至于是偏心眼的只给一个孩子还是一碗水端平的所有孩子一起分，随便你。”
“这种种政策确保易生出灵根后代的基因能够延续，淘汰掉不容易生出有灵根后代的基因，真TM生物学，难怪修真世界的生物学那么发达。哦，还有社会学，淘汰不需要的劣质基因方式真TM温和，当事人绝后了都意识不到自己怎么绝后的。打造这套社会模式的人是谁来着？想起来了，是沈妤，真TM天才，无愧七贤之首的历史地位。”
“阿呸，这个世界是跟催生过不去了吗？从古至今，对凡人的所有政策内核都是催生。我看过的网文也不少，别人穿越的修真世界，弱肉强食，杀人抢劫是贯穿世界的主基调，再不济也是传统悟道流和言情恋爱风。就我这里画风清奇，不论社会模式更迭几轮，修士都在死磕生孩子，弱肉强食、杀人越货、言情恋爱也有，都不敌生孩子。”
“过不去归过不去，但修士打造的社会模式里，男女居然平等了，不是常见的玄幻仙侠背景里，最多修士仙人男女平等，哦，很多连修士仙人都男女不平等。这种社会模式里，即便是凡人也是男女平等的，难怪村落里的男女人口比例那么正常，生男生女的投资回报率相等，几个人还愿意资源向男孩倾斜？投资两边，回报率相当，那当然是多投资几个，争取有一支中奖，傻子才会放弃一半的投资项目，增加失败风险。”
“讽刺又现实的是，修士搞出这样的社会模式，并非出于人权，而是出于利益。”
“修士认为孩子是父母共同生的，所以赏赐的土地是夫妻共同财产，若离婚，土地对半分，不离婚，土地也有一半是母亲的，只是共同使用。跟着有土地的女儿养老和没土地的儿子养老，那个更舒服是不言而喻的。若离婚后在单亲家庭时才得到土地赏赐，那孩子跟着谁，土地就都给谁，不给血脉的另一半。”
“生恩？抱歉，修士不承认生恩。师徒之间可没有血缘关系，只有养育教养关系。若法律承认生恩，那不是自掘坟墓吗？生恩是恩，养恩也是恩，哪个大？别看蓝星社会舆论，养恩重于生恩，但真计较起来，生恩绝对甩不掉，不顾养恩会被社会舆论指责，不顾生恩，还是会被舆论指责，怎么选都是错。若只是舆论攻击，问题还不大，只要当事人脸皮够厚就无所谓。但若孩子选择生恩，养恩一方能接受？更别提还有更极端的情况，姬仲年之案。师尊让你杀了生父，你杀不杀？生父让你杀了师尊，你杀不杀？”
“这种背景下，难怪修士会演化出不管是不是你生的，养了才有恩，不养就没恩的普世三观。为此连父母遗弃孩子都不算犯罪，若给生而不养定罪等于变相承认生恩。”
“修士的新鲜血液来自凡人，为防止自下而上的颠覆，修士自然要将自己生恩不是恩，养恩才是恩的三观灌输给凡人，这样收的弟子才能只惦记师尊而不惦记父母。咦，怎么感觉有点像拐子？将孩子从父母身边弄走，使骨肉分离。不对，修士跟拐子还是不同的，法律明确规定拐子拐走父母的孩子是犯法，违反了公序良俗，而修真世界修士制定的规则就是公序良俗，孩子检测出灵根，父母不让修士带走违背公序良俗，更别提修士给钱也给得很到位。”
“钱给到位也不想与亲生骨肉分离，或者觉得有灵根的孩子这么好的潜力股留在自己手里对自己好处更大的父母肯定有，但骨灰都给扬了的世家足以证明修士在这方面的决心，弟子认可爹比师尊重要，不死一户口本加整个家族的通讯录都对不起宗门捶死世家付出的努力。凡人要么被修士制定的三观同化，要么去死，而活着的凡人毫无疑问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如是三五代人，修士的三观自然成为普世公序良俗。”
“不过这样的话，关山月做为修士给凡人报仇的行为逻辑好像正常了，生恩不是恩，但养恩是恩，乡邻确实养了她，在她接受的思想里，她确实有义务给乡邻报仇。只不过会这么干的修士不多，不是每个人在成为修士，成为统治阶层后还能将底层当做和自己一样的人。”
“总之，这颗星球的男女平等社会模式本质上来自于法律明确承认女性拥有土地，并且因为修士的统治真能下乡，强抢土地这种事，修士是会管的。导致男性无法效仿蓝星的同类走邻居囤粮我囤枪，邻居是我粮仓的路线。我记得先秦秦汉时，男性每年都要服数月的徭役，女性偶尔也要服役，唐以后女性不再拥有土地，倒是不用再服徭役，但男性仍旧要服，更别提还有战争这一消耗男性的杀器。这种情况下，若女人只在家纺织，不下地耕作，饿不死全家我虞微的虞字倒过来写。既然女人也参与耕作，甚至可能是主要生产者，但生产的一切财富都不属于自己，说不是邻居囤粮我囤枪的结果，鬼都不信。”
“当然，修士那迥异于凡人的三观也是重要因素，修士是比古代皇帝们还要纯粹的剥削者，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一视同仁的剥削，不因性别而区别对待。古代皇帝们本身是男权社会最大的受益者，无法背叛自己的性别立场倾向，在剥削这方面自然比不得修士的纯粹，我估摸着，能在剥削纯粹这方面与修士掰一掰腕子的，大概只有现代化的资/本主义，管你男人还是女人，全是耗材。”
“思路跑远了，生得出有灵根的孩子，在哪都能活下去，没有开荒的需求。而生不出有灵根孩子，分不到土地的人，有钱可以向有地的人家买一块地，没钱的给地主当佃农。而地主们也很乐意如此，毕竟宗门奖赏生下有灵根子嗣的人家时，少则几百亩，多则几千亩，甚至万亩，自己种得累死。不论是将土地租出去当地主还是卖掉都好过抛荒。”
“但这样一来又产生了两个新问题，第一个是没有战争这一人口杀器，人口增长速度是呈指数增长，不过问题不算大问题，蓝星古代也有同样的问题，但质朴的古人有自己的解决方式：杀婴控制人口。”
“真正的大问题是第二个问题，一千亩地分给自耕农耕作与佃农耕作时耗费的人力是不同的。前者是个体户，自给自足，后者是服从地主的安排生产，算是原始的集体合作社。虽然合作社的利益都是地主的，但效率仍旧甩开自耕农十条街。”
“话说蓝星古代王朝好像就是这么崩的，虽然土地兼并，但土地数量没少，人口也没增加，而地主也需要人手耕作土地，自耕农可以做佃农，没到死路，却还是引发社会动荡。根本原因在于土地与人口没少，但地主模式下同样的土地需要的劳动力减少了，大量破产的自耕农下沉做佃农都不得，可不就只剩造反。”
“科技侧社会的王朝不论怎么更迭，面对这个问题都无解，但修真侧，只能说修士不论思路还是路子都比皇帝广。没有土地的凡人在宗门的安排下，拿着宗门给的工具去外地乃至外星球开荒，开荒完成后宗门会将开荒出来的土地分一成给开荒的凡人——话说这是修真世界的凡人对土地兼并缺乏兴趣的根本原因吧，有人耕作的土地才有价值，没人耕作的土地连厕纸都不如。”
“开荒十亩地，只有一成给开荒的凡人，九成的中间差，资/本家都没....呃，资/本家好像也没这么仁慈，最少也要拿走九成九。”
“不对，脑子怎么又跑题了？”
“总之，在修士打造的这套社会模式下，会跑来开荒的都是原本聚落里的底层中的底层，开荒得到一块自己的土地是他们最后的生路。并且他们已经很多代人没有生出有灵根的子嗣，修士对他们的关注肯定不多。若不能开荒成功，就是必死结局，毕竟他们就算造反，也干不过修士，更别提这颗星球地广人稀，就算想去抢已经开发好的土地，路上的毒虫猛兽也够他们喝一壶。”
虞微露出自信而笃定的笑容。“既然是最后的生路，为了生存，想来不会拒绝一只鬼融入自己的社会。蓝星历史上，为了利益，祖宗都能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就算世界不同，人性的务实也必定是共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