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逃犯
“公主殿下, 白容包庇逃犯,甚至为了那个女人要杀人灭口!”俞子舒连忙道:“殿下看看臣的腿,臣的腿便是被他割断的!”
说完这话,俞子舒连忙倒在同伴的身上, 剧烈地咳嗽出几丝血色, 痛心疾首地望向白容。
他演得很好,否则白容也不会恨得牙痒痒, 恨不得立刻捅他几刀。
东方银玥没看俞子舒,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狮虎鹰的身上, 待到她走到狮虎鹰的身边才看清了这只高大的妖。
东方银玥伸手抚摸着狮虎鹰的翅膀, 轻声道:“好漂亮的羽毛。”
狮虎鹰似乎能听懂她的夸奖,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鼻息哼哧,甚至用狮爪在地上跺了几下,而后委屈地抖了抖背, 露出半死不活的沈鹮, 朝东方银玥撒娇:“咕。”
东方银玥似是这才看见了沈鹮, 她伸手朝沈鹮脸上的符而去。
俞子舒见状,开口:“此妖为狮虎鹰,绝迹云川三百载, 唯书中有记录它收于紫星阁浮光塔中,而此女身份来历不明, 很有可能便是当年叛逃隆京的沈鹮。”
当年通缉沈鹮的令, 就是东方银玥所下。
满天穹国中只要有沈鹮的消息,可证消息属实便有奖赏, 不论死活,都要将她带回隆京。自然, 活着的沈鹮更加值钱。
十年前东方银玥携魏家平定隆京之祸,她并未来得及歇下便紧忙去了紫星阁,白容便是她去紫星阁的途中所遇。
再之后她到了紫星阁,去了浮光塔,也证实了镇国大妖与沈鹮一并消失,这才传出了沈鹮盗走镇国大妖叛逃隆京的消息。若眼前趴在狮虎鹰身上的真的是沈鹮,难保她当年带走镇国大妖之时没有带走其他的妖,狮虎鹰便是一个证明。
“叛徒……沈鹮?”东方银玥喃喃着捏住了沈鹮脸上的那张符。
白容一直盯着她的手,紧抿着嘴。
他喉结滚动,呼吸也慢了下来,却最终没有去阻止。
黄符掀开,东方银玥瞥了一眼沈鹮的脸,少女昏得彻底,毫无防备,东方银玥的两根手指对着她脸颊用力一掐,哼笑了声。
东方银玥收回了手,又将黄符重新盖上去,颇为嫌弃般将那两根手指在白容身上擦了擦,毕竟那张脸上还有许多蜈蚣妖粘稠腥臭的血液。
她终于看向俞子舒:“俞大人可认得沈鹮?”
俞子舒顿了顿,摇头。
“臣虽不认得沈鹮,可紫星阁里的李璞风大人必然认得他!只需将李大人叫来见一面便知晓了。”俞子舒又道。
东方银玥冷下了脸:“李璞风是否见过沈鹮本宫不知,但沈鹮却是自小在本宫身边长大的,本宫认得她的脸,沈御师是不是沈鹮,难道本宫还不能分辨?”
“殿下?!”俞子舒猛然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狮虎鹰的方向:“那人不是沈鹮?”
东方银玥道:“方才本宫在来的路上见到了明云殿的李璞风大人,李大人特地说明是蓬莱殿沈昭昭御师以身御敌,为明云殿三百多名弟子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俞大人捉人心切,可以理解。但阻拦紫星阁重伤御师医治,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往后身体落下了病根,想来紫星阁也不会与青云寺善罢甘休的,尤其是……恩怨分明的李璞风。”
俞子舒闻言,心渐渐沉了下来。
他的确没有十足的把握断定沈昭昭便是沈鹮,只是见到了狮虎鹰的刹那他能想到的人只有沈鹮,加之白容这个妖有意庇护,而他向来与白容不对付,便想着纠缠上来。
谁人都知沈鹮年幼时的确跟随沈清芜时常入宫,说是长公主眼看着长大的也不为过,若沈昭昭真是沈鹮,东方银玥不会认不出她。
就怕……东方银玥认出了,却刻意隐瞒了沈鹮的身份。
只是这么做,于东方银玥又有何好处?
当年若非沈鹮带走镇国大妖,或许隆京里不会死那么多人,或许先帝不会死,先皇后也不会被妖吞得尸骨无存。
“既然有公主殿下确认,那看来……是臣认错了人。”俞子舒双眸冰冷地看向自己的双腿,又道:“但白大人伤人一事,臣不能不追究。”
东方银玥搭在白容手臂上的手捏住了他手背上的一层皮,用力到指甲都嵌了进去,将他那一寸皮肤掐得通红。
白容也不觉得痛,反而睁大了眼睛盯着她的小动作,那些许皮肤上的疼感化作了麻,如电般顺着手臂钻上心间。
东方银玥见他甚至在笑,眉心微蹙,若非此处人多,而今他又是蓬莱殿主的身份,她定一个耳光扇过去,叫他清醒清醒。
“白大人不解释吗?”东方银玥瞥他。
白容眨了眨眼,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俞大人的腿上有蜈蚣妖的毒,若不及时砍下来或许会中毒身亡,我是为救他才动手的。”
“胡说八道……”俞子舒话音未落,便听到一记清冷的声音道:“俞大人的腿上的确有毒。”
俞子舒不可置信地朝不远处勘察现场的卞翊臣看去,此时卞翊臣就站在他断下的腿旁,那双腿如今暴露在外的皮肤已经成了淡淡的紫黑色,似有腐烂的迹象。
而今是冬天,他的腿被割下也不过才一刻钟,绝不至于会腐烂,唯一可解释的便是他的腿上有蜈蚣妖那带有腐蚀的毒液。
俞子舒猛然看向白容,少年面带微笑地望向东方银玥,眼底已经没有旁人。他到来时蜈蚣妖已经死了,尸体都化作了满地污血,即便血里有毒也不至于会穿破他的鞋底融入他的皮肤,他腿上的毒,必定是白容割下时顺势所下。
可即便他知道真相,此刻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眼下有东方银玥作保,国学院帝师卞翊臣也站在了那一方,青云寺的寺卿并不在场,仅他一个寺丞,又非伶牙俐齿之人,想要自辩也没有证据帮他。
都是因为白容,因为那条卑劣的蛇妖!
“那看来,是臣误会了白大人……”俞子舒咬牙切齿,他身后的人还想说什么,立刻被他回眸一记眼神瞪了回去。
即便容太尉与公主府已然势如水火,可眼下除了自认倒霉,难道正要当着皇帝眼线的面,与公主府正面冲突不成?
白容得寸进尺:“既知晓误会了我,方才还要告我一状?”
俞子舒的嘴角抽搐了一瞬。
白容又朝卞翊臣瞥了一眼,启唇道:“俞大人明知我是公主府的人,你当着殿下的面污我的名,不该道歉吗?”
卞翊臣闻言,蹙眉朝白容看去,东方银玥也抽回了自己的手,低声喝斥:“胡闹。”
白容站直了身体往东方银玥凑近了些,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当众摆明了面首的身份有何羞耻的,那双浅茶色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俞子舒,似是非要等到他道歉不可。
俞子舒深吸一口气,拱手弯腰道:“多谢白大人救我一命,多有得罪,还请白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俞大人。”白容面色不改:“我是小人,睚眦必报。”
说完这话,他侧身抬手拂去东方银玥肩上的雪道:“此处瘴毒尚在扩散,殿下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那边卞翊臣小心翼翼地收了几滴瘴毒后便回到了东方银玥的身后。
白容又道:“有劳卞大人送殿下回公主府,还有我蓬莱殿的弟子,也请卞大人多为照顾,找好大夫,她伤得不轻。”
卞翊臣有些意外,难得白容能对他说几句好话,“有劳”“请”这些词,以往不曾从他嘴里蹦出来过的。
卞翊臣低声笑了笑,启唇:“不麻烦,白大人不回吗?”
“瘴毒过多,我清理完了再回。”白容说完这话,又依依不舍地朝东方银玥看一眼。
东方银玥板着脸,心中失笑。
她方才还于内心夸赞少年终于有些正经模样了,而今看来,所有体面都是装的,不过是知晓眼下瘴毒未清他走不掉,也只能摆出大度的模样,于她这处讨几分好。
“那狮虎鹰……”俞子舒还没说完,白容便打断了他:“狮虎鹰暂且收于紫星阁,待沈御师醒了,我蓬莱殿会查问清楚,届时会派人告知俞大人的。”
俞子舒还想说什么,卞翊臣问他:“俞大人不走?你的伤若不治,怕也会伤及性命。”
俞子舒当然知晓,他如今凭着符与药才撑着不倒下,可任凭谁被割断双腿都是一场大劫,那双被白容割断的腿已然腐化,想接都接不回去。
他咬牙颤抖着,也知此处瘴毒深,再待下去于他没有好处。
东方银玥突然出现,必是要亲自调查万两金楼瘴毒一事,此案落不到青云寺的头上,他这次带人过来,一无所获。
东方银玥抚摸着狮虎鹰的头,挠了挠它的下巴道:“走吧。”
狮虎鹰对她颇为亲近,乖巧听话地跟上了东方银玥的步伐,怕东方银玥摔了,甚至展开自己的翅膀给她扶着。
离开万两金楼处,几人上了万两金楼后的船,从湖面才能离开那处阵法。
其余船只上还有不少御灵卫与紫星阁的人。
逐云也在焦急等待,见东方银玥归来了才松了口气,看向卞翊臣的眼神有些责备,终是没忍住开口:“卞大人怎能随意带殿下前往万两金楼?那处危险重重,若殿下有个什么闪失……”
“好了,这不是没事回来了?”东方银玥见逐云咬着牙,笑了笑,她知晓逐云担心什么。
卞翊臣与东方银玥一般,是个察觉不到危机,感受不到木之灵的寻常人。逐云尚且会武能护人,他们二人步入万两金楼,在废墟中走路都费劲,若真遇上危险,怕是跑也来不及的。
可事有轻重缓急。
卞翊臣诚恳地对逐云致歉:“是在下疏忽。”
毕竟是帝师,逐云还能真打他不成?
“殿下去万两金楼,便是为了这只……这是什么妖?”逐云看向甲板上的狮虎鹰。
小花一来,大半个船的人都得离开,这船被压得一头高一头矮,索性湖面不广,很快便能靠岸。
狮虎鹰显然第一次坐船,四条狮足老老实实地蹲在甲板上,一对翅膀却微微展开,用翅尖的羽毛划动水面,垂在身后的虎纹尾巴也左右摇摆着玩儿水花。
船只靠岸,东方银玥抖落袖摆沾染上的污雪,轻声道:“传御医去公主府候着。”
“殿下受伤了?”逐云紧张问道。
东方银玥摇头,受伤的不是她。
天空飘零的雪,空中四溢的各类妖气,难免让她回想起十年前的冬至。
卞翊臣突然造访公主府时,东方银玥还有些惊奇,原以为是小皇帝出了什么事,结果平日里守规矩的人第一次冲动地忘了行礼,却要请她去一趟万两金楼。
一路回到公主府,卞翊臣正要告退。
东方银玥看向他肩上与发上的雪,微微眯起双眼道:“卞大人别急着走,雪大风寒,且先进府坐坐,饮杯热茶。”
卞翊臣微怔。
东方银玥开口:“顺便告诉本宫,你是何时知晓沈昭昭便是沈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