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逃婚
“尊上已经十日未曾出过天地阁了。”
大家互相对视, 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俩字。
——好猛。
尊上下了死命令,谁都不许进天地阁,连林叔也只有送茶的时候能进去, 其他时候, 只能守在外面。
顺便负责把吃瓜魔众拦着。
魔众聚在林叔前面, 往天地阁探头。
“他们到底进展怎么样。林叔, 你倒是说说话啊?”
“去去去,一个个闲的。”
林叔摆手将他们赶开,却是搬过一个小板凳坐下。
半晌, 叹了口气。
虽然他不同意这门婚事, 但都已经这样了,他不同意有什么用?
尊上想做的事,谁拦得住。何况感情之事本来就不讲道理。
脚被撞疼,林九祥垂头丧气, 细细的黄杆挨着他膝盖,撞了几下。
侧头一看, 半盲的扫地婆婆, 正好扫到他身边。
他朝扫地婆婆道:“你跟我一样坐下来休息不行,哪里需要扫了。”
扫地婆婆举起扫把便往他屁股上一抽。
“扫地解压不知道啊。”
“林九祥, 我扫地的时候, 狗都知道抬脚, 偏你要挡路是吧?”
林九祥默默将凳子移到了另一边, 不敢顶嘴。
他年轻时也曾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被甩经历。
到现在都没懂为什么。
所以尊上跟昭澜的感情之事,他猜不透。
但玄鸣殿下懂啊,他可是三界情感咨询大师, 没有什么情感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
玄鸣很仔细地同林九祥解释了一番现在的情况。
“简单来说,就是褚玉特别喜欢人家, 但姑娘没那么喜欢他,他想把姑娘留下来,又找不到理由,只能强行把人关起来,然后……”
“在小黑屋里酱酱酿酿。”玄鸣扭捏道。
林叔:“……”
虽然不懂酱酱酿酿是什么东西,但看玄鸣这扭捏的样子,肯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不可能,我们尊上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寡廉鲜耻之事!”
林叔遭受了莫大的打击,几日都没睡好觉。
最后终于接受了现实。
他按按眉头,长吁一口气。
没办法,都关小黑屋了,这说出去,他们尊上的名誉往哪儿搁?
既然这样……
他作为管家,要在尊上说出他的想法之前,就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握紧拳头,抢过扫地婆婆手中的扫把,开始横眉怒目,大扫特扫,扫出一阵龙卷风。
——他要开始准备尊上成婚的事宜!
……
林九祥想暗地里筹备此事,但哪里瞒得住焦灼吃瓜的魔域群众。
不过半日,原本还因为灾星之事议论纷纭的魔域,一时之间,流传起了另一个小道消息。
“尊上要和昭澜成婚了!”
当然,这些事,日日在天地阁看花的昭澜,暂时一无所知。
·
又过数日,天地阁仍是一片寂静,玄鸣实在按捺不住了。
要关小黑屋也不能关这么长啊?小黑屋时间短点,是感情调剂。
时间长了,那是彻彻底底的非法囚禁!
作为一般路过的正义人士,他不能放任这种违法行为。
而且听闻,林叔甚至已经开始准备大婚事宜。
成婚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怎能如此草率,他见过多少和离的漂亮温柔大姐姐,都曾搂着他,一边大喝特喝,一边跟他抱怨。
“婚姻给女人带来了什么。”
“玄鸣,你以后绝对不能随便辜负别人,听见没有?不然我们就拔光你的毛!”
“……”
总之,成亲,必须得是双方自愿的。
玄鸣想了想,决定大义灭亲,让褚三好迷途知返。
但他一个人,肯定斗不过褚三好,他得找个帮手。一个他十分信任的对象。
找谁呢?
一刻后,玄鸣砰一下打开瑶露的房门。
四条尾巴的狐狸,两眼通红坐在床上,身上还裹着花被子。
玄鸣避开那一地的帕子,走上前去。
“狗子,哭了这么多天,还没走出失恋的伤痛啊?”
瑶露自从那日赏月,被崇问拒绝,便一直呆在房间里没出门,连前两日召凌台的大瓜都没去吃。
好不容易要恢复正常,听见自家兄长失恋俩字,又被打回原形,她抽噎一下,口齿不清地骂道:
“要你寡?走地鸡。”
“好好好,我不寡你的,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给自家妹妹递了张帕子,看她把眼泪擦干。
玄鸣才正色,运用他丰富的肢体语言,让瑶露身临其境地获知到了这几天昭澜的情况。
瑶露越听越入神,等听完,她僵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满心悔恨,俨然已经从失恋的伤痛中彻底走了出来。
“你说得对,褚三好他怎能这样?不行,我们要仔细谋划一番,将昭澜救出来!”
框框两声巨响,瑶露门板坏了,摔进来一个兔耳少年。
卫柯轩眼疾手快,将怀中的琉璃瓶举高,才没把它摔碎了。
里头的离止菁撞撞瓶口:“你看看你,偷听被发现了。不过这计划让我也参与一下呗?我可以提供药物支持。”
卫柯轩默默举起手:“我也可以帮忙,小白和小黄自打看不见昭澜,都饿瘦了,之前一天十顿,现在一天只肯吃八顿了。”
“八顿也不少啊我寻思。”
门外一个身形高挑的侍女,提着小篮子,鬼鬼祟祟摸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冷面侍卫。
“也算上我俩,我俩是昭澜撮合的。”
“……”
瑶露的屋内突然挤满了人。
昭澜营救计划,真叫人热血沸腾。
瑶露举起琉璃瓶。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商讨一件大事。”
“为了让我们共同的好友——昭澜获得自由,同时,让褚三好不至于一错再错。”
她狐狸眼凛冽,扫视屋内。
“所以……大家有什么头绪吗?”
“尊上寸步不离地呆在天地阁,根本没有放昭澜走的意思。首先得来个人将他引开,谁去呢?”
大家犯了难。
玄鸣的视线在屋内转了一圈。
“我有一计。”
·
昭澜举着水壶,看水滴从花瓣上一滴滴往下坠,最后落进土里。
她打了个哈欠,隔空朝一边的褚玉,恼怒地挥了挥小拳头。
见褚玉撑在桌上的手动了一下,她又心虚地收了小动作。
褚玉每到下午就犯困,此刻正靠在桌边午憇。
但只要昭澜走到门边,不管什么时候,她回头,那双茶眸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动作。
完全没机会逃走,可恶!
不过最起码还能在花园里逛逛。
昨日,她想着从池塘底下挖个洞走,结果还没潜下去,就发现水中三对黄澄澄的大眼睛。
三只精壮的雪鼍龙,张大嘴巴,满口尖齿朝她袭来。
她险些被嘎嘣脆一口吞了。
褚玉就坐在池边,片刻后,将狼狈的昭澜捞了出来。
“它们吃人,你要打洞,换个地方。”
昭澜十分不解,褚玉怎么看出来自己想在水底下打洞逃走的?
但看来,池塘是走不通了。
她在花园里转圈,走到一丛黄玉雪山边,心不在焉地举壶浇水,突然后脑勺疼了一下,她哎唷一声,欻地回头,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拿石头砸她。
就见玄鸣化作一只黄鹦鹉,飞到花窗处,朝她挥翅膀。
昭澜捡起地上的石头,取下外面包着的纸,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玄鸣小声道:“一定要看!趁褚玉不在的时候!”
然后一溜烟飞得没影。
纸条上写的。
【寅时褚玉不会醒,你趁那个时候逃走,我们接应你。】
身后有熟悉的气息接近,昭澜僵着脖子,把纸条往袖子里一塞,若无其事地转头。
“怎么了尊上?”
“没什么。”
褚玉神色淡淡,朝花窗那侧瞥过一眼。
花窗远处,一行人紧张地看着这边的情况。
“没被发现吧?”
“应该没有吧?我溜得多快。”
计划第一步,通知昭澜,成功结束。
计划第二步,让疏星去给褚玉送茶。
褚玉茶到嘴边,又顿了一下,抬眸道:“怎么今日不是林叔来?”
疏星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林管家忙着呢。”
“是吗?”
褚玉盯了她许久,将茶一饮而尽。
“怎么样了?”
疏星出了天地阁,在拐角处被一群人急吼吼拉了过去。
她拍拍胸口:“万事具备,就差今晚行动了!”
于是下半夜,寂静的天地阁,突然有一排人,整整齐齐来到花窗旁边接人。
而昭澜早等在了那里。
她收到纸条,便想着收拾行李,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带。
出来的时候路过花园,就顺手摘了朵梅花,带在身上。
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掐一朵,留作纪念。
她背着包袱,如同做贼般跨出花窗。
小声道:“褚玉睡着了,但我担心他会醒过来。”
“放心,他今晚不会醒,茶里下了药。”
昭澜险些栽到地上。
她对下药俩字过敏!
“助眠药罢了,当然,药性也很强,我以前失眠就吃这个。”
离止菁语气很是自豪。
卫柯轩奇道:“你还会失眠啊?”
离止菁桀桀笑道:“自然是半夜看春宫册看的。”
卫柯轩:“……”
昭澜迎着月光,提出自己早规划好的路线。
玄鸣摇摇头。
“不,走这条路褚玉很快就会追上,你按着我给你的地图,直接去妖族王室专用的传送阵,速度很快,等发现你逃走,褚玉一时追不上。”
瑶露挠挠狐耳,举起爪子,指了一下地图上那大大的红圈。
“妖魔两界边境,有两个门,一黑一白,黑色那个通往辽域蜻蛉山,那边荒芜混乱,是未开化之地,危险得很。”
“你要走,记得走白色的门,通往妖界主城,我家就在那里。千万别走黑色那个,去了可能会没命。”
玄鸣拔了根头发,摊在手心,变成一根金色的羽毛。
“这是我的羽毛,你拿着这个就能通行,在妖界,见毛如见我,你去了遇到什么事,可以报我名字。”
“虽然我很看好你们两个,但褚三好这次做得太过分了,我们支持你带球跑。”
昭澜看着怀中玄鸣塞来的,那装了一个球的吃食:“……”
行吧,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执着,非要拿一个球来给她装东西。
但是他们的好意,她感受到了。
“谢谢,以后还有机会见面,我一定请你们吃饭。”
昭澜一时有些感动,她来魔域不过数月,已经有了这么多朋友,为了救她,以身犯险。
和前世大不一样了。
她郑重地点点头。
等她找到克制自己灾星体质的办法——
“一定还会再见的。”
昭澜一路小跑,消失在浮声林中。
疏星靠在冷面侍卫肩膀上,伤感地抹了抹眼泪。
“可惜,我其实觉得她跟尊上还蛮般配的。尊上痛失所爱,可能要消沉好一段时日。”
“林叔筹备大婚,一开始还不情不愿,后来简直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听闻还联系魔姬,问当年那嫁衣找谁做的,忙得焦头烂额。”
“大婚。”
瑶露突然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等下,那昭澜这算是……逃婚了?”
“什么逃婚?”
身后传来褚玉冷冷的声音。
营救小队悚然转头,再看花窗那侧的褚玉,亭亭伫立,身形挺拔。
一双茶眸简直能将他们冻死,哪里有一点被下了药的模样。
可他明明把茶喝下去了啊!
“你,你在那里站了多久了?不,不对,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计划的?”
“从你们往昭澜头上扔石头开始。”
“……”
那不是白天的时候,计划第一步就暴露了吗!
沉默震耳欲聋,片刻后,玄鸣戳戳他。
“褚三好,你不追啊?”
褚玉沉着声音,转过身,月色下背影被裁剪在花窗之中。
他看着桌上那朵焦烟美人,垂眸道。
“她真的要走,我不会拦。”
瞧瞧,褚三好就算一时拿错剧本,内心里终究还是被下克上的纯情魔尊一枚,痛定思痛,决定放昭澜自由。
哎,爱得深沉。
瑶露掏出照空镜,按了两下。
“按速度,昭澜这会儿应该已经到妖界了吧?”
模糊画面中,身形娇小的少女,手中抱着一个球,在黑白两道门前停住。
她很严谨地左右各指了一下。
“这个黑色的,肯定是黑门。”
“白色的,就是白门。”
昭澜挠了挠头,手里头握着那根羽毛。
“她不会进错门吧?”
“完了,应该给她多写个注意事项。”
众人揪心片刻,就见昭澜手指最终停在了白门上。
昭澜笑眯眯地点头:“当时瑶露说的是白门。”
大家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便见那娇小少女神色愉快地踩进黑门,一边走一边道。
“没错,这次我记得可清楚了。白门,绝对不能走白门,所以我要走的就是——黑门!”
大家:“……”
褚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