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结束
蜡烛依旧密密地燃烧着。
不远处建筑白绫飘舞, 隐隐有漆黑的棺材摆放在路中,整个村落都阴森无比。
一阵冷风吹来,游西雀陡然打了个哆嗦。
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 确定渡盒不会再冒出来之后, 才有些疲惫地靠着枯木坐下, 而旁边,是秦斩半死不活的身体。
“秦叔, 你还活着吗?
四周一片寂静。
游西雀转头看了一眼,发现秦斩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心里吊起的那口气才松懈下来。
面前烛火摇曳,隐隐倒映着许多张鬼魂的面孔。
游西雀有些发怔。
但一路赶过来, 她已经累得有点走不动道,很艰难才能撑到现在。
她跟秦斩说:“秦叔你再顶一下,我现在没办法把你带回去,我真的太累了, 最累的是……”
顿了顿,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一脸心痛:“我的剧院没了!”
谁能想到,她的剧院其实就是渡盒, 渡盒就是剧院。
现在, 渡盒没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 谁劝都不管用。”
游西雀用力抹了一把脸,难受, 想哭。
至于陈右深——
游西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看着这些点在烛火里的灵魂, 说道:“各位, 打哪来回哪去吧, 复活?没戏了。”
这些面孔依旧一副麻木冷漠的模样。
游西雀心知它们估计也没有什么念想,便不再多说,只是疲惫地靠着枯树,静静地回想着半个小时前看到的东西。
把陈右深引进渡盒,她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
“阿清、阿清!”
陈右深失魂落魄地往前走着,一路上踉踉跄跄,东倒西歪。
他伸出手,嘶声呼喊,试图将前面的人拉住。
“等等、你等等我啊……我是右深,你是来接我的吗?等等我、等等我!我马上就来……”他呐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想你啊,我好想你!几十年了……你为什么不见我,我找不到你的魂魄,甚至连梦里,我都没有见过你……”
两侧林木葱茏,卵石路七拐八弯,前面的影子转眼便消失在拐角。
陈右深仓惶追逐着。
生怕再一次把她跟丢。
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进了万家灯火的院子。
眼前的一切是多么熟悉,陈右深茫然四顾,怎么回事,不是都被火烧了吗?
为什么都还好好的?
“阿清、你等等啊……告诉我、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起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有、还有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陈右深忘了许多事情。
恍惚间,他似乎回到了那一天夜里,他失去妻子的那一夜。
他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
也不记得自己的愿望。
复活?
复活是什么?
复活谁?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眼前出现一间屋子。
陈右深脚步蓦地一顿。
他的心脏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那是一种无形的恐惧,这恐惧牢牢地攫住他的心脏,让他浑身泛起某种近乎撕裂的痛楚。
屋内亮起黯淡的蜡烛。
老木床的影子倒映在白色的窗花上,还有女人无力的身体。
陈右深颤抖地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女人靠在床头,低声咳嗽着,陈右深脚步忽然快了,他下意识过去扶住她,但这时,却有另一个那人比他走得更快。
“哎哟,你坐着干什么?快躺下。”
陈右深看见男人着急地低骂一句。
这男人比他生得更年轻,是年轻时候的他。
与此同时,他的手穿过了两人的身体,这才发现,眼前的一切竟是虚假的。
但也算不得完全虚假。
这是他记忆里的那一夜。
丝毫没有变动。
姚清瑞瞥了自己的丈夫一眼,“没死呢,着急什么,看你一天天,真是的。”
她用手指轻轻戳着丈夫的脑袋,笑骂道:“得了,别担心,我身体好着呢,惠心不是说我这次比之前又好了吗,估计再犯一次病,过不了多久,就没事了。”
“惠心那三脚猫功夫?”陈右深叹了口气。
“说什么呢你。”姚清瑞虎着脸,曲起手指,敲了他一记,“惠心对医术有兴趣是好事,这年头,咱也不能养她一辈子,总得自己学点东西,以后我们不在了,她也能过得好点,外面那些人总要说女孩子怎么怎么样,女孩子家家怎么了?我们家惠心以后是要做大夫的人,到时候生病,他们还得来求她,看到时候不打他们那张臭嘴。”
“嗯,说得对。”“陈右深”颇为认同,“我们家惠心以后是要救死扶伤的,还得他们来求着办事,女孩是要多学点东西,哪像谢迦这个混小子……”
话还没说完呢,又被妻子瞪了一眼。
“谢迦怎么了?老三聪明着呢,老师们都说他以后能出人头地的料。”
“陈右深”一时哑言,半晌才挤出一句:“行了,你就惯着他们吧!”
姚清瑞这才笑,“谁惯?几个孩子学什么不要钱?哪个不是你卖了命去给他们赚?”
“嘿。”“陈右深”笑,“自家孩子,惯着怎么了。”
自家孩子,惯着怎么了?
陈右深愣住。
他记得这句话,半个字不差。
可最后发生什么了?
惠心没有做大夫,她同他一样,为了救天朗,杀了不少人。
至于谢迦,被老二用斧头一截截砍碎了尸体。
陈右深忽然有些茫然。
他浑身颤抖,那种恐惧感再度袭来。
这不对劲。
“不,我没有做错……”他喃喃道,“我都是为了大家好,要救人,救那么多人,怎么能没有牺牲?”
他踉踉跄跄地后退,拒绝再听下去。
可潜意识里,他忽然察觉到了更不对劲的东西。
他答应过妻子要照顾好几个儿女。
最后怎么走到了如此地步?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窜起,不等他继续想下去,忽然看见年轻的自己露出苦笑,而后低声说:“外面这个世道,我们还不知道能活多久,文之有告诉你吗,听说对面家的小儿子死了,饿死的,我们家余粮也不多了,镇子外面听说是好起来了,但我们这还不知道要有多久。玉官镇死了太多人,还有你……”
他眼眶泛红,“阿清,你要快些好起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没有你的日子,要不然,我找个好日子,去向先祖请法?先祖神通广大,我从那些古籍里看到一些,也许能……”
话未说完,姚清瑞一声低喝制止了他。
姚清瑞端端正正坐起来,她双手捧住丈夫的脸,神情严肃地说:“天灾人祸,别人死了关你什么事?我们自己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这些日子以来,别人杀人抢劫吃人,我们一样都没有做,甚至将自己的粮食拿出来救人。右深,我们已经做得够多的了,你不要再去想这些东西。”
她沉着脸,厉声道:“我知道,你祖上是有些本事,但那不是好本事。你看谢迦那孩子,我宁愿他没有那双眼睛,他人虽然活了,但保不准你祖上什么时候就将给他的命收回去,我是天天替他提心吊胆,况且他总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还得是他性格好,要是别人,这辈子恐怕不知道要怎么过。”
她声音又低下来,安慰道:“行了,不要再想了,那些东西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够消瘦的,你要得到一件东西,总要失去什么,我们现在都好好的。”
男人被她一通说下来,这才恍然惊醒,自己怎么又钻牛角尖了。
“幸好有你。”他蹙起眉,有些闷闷的,“不知怎么的,最近总是会有这些念头,你说的道理我都懂,我也是那样想的,但总有那么一瞬间会走歪,似乎心里有一把声音不断告诉我、催促我,只有那样做,才是我,但我并不想那样。”
迟疑片刻,他犹豫道:“阿清,我好像……有些怪怪的。”
姚清瑞沉默下来。
枕边人的异常她哪里不明白?
可目前为止,什么也没有发生,仅仅是一些异常,又能够怎么样呢?
夫妻俩又低声说了些话,见姚清瑞累了,“陈右深”盯着她吃了药,接着便也回另一个屋睡觉了,这段时间阿清生病,他总担心自己起夜会将她惊醒。
陈右深看着这一切,与自己记忆中无异。
他确实说过这些话,也确实做过这些事。
然而烛光晦暗不明,几乎照进了他心里,也为他心里增添一丝道不清说不明的恐慌,一切并没有结束,阿清就是死在这一夜。
陈右深脸色苍白,仔细想,却怎么也想不起后来的事。
他只记得,自己马上就要抱着阿清的尸体了
可他分明回自己屋去了。
他是怎么又来到阿清的房间,又怎么发现她已经离世?
突然,陈右深蓦地惊醒一件事,对于这期间事,他竟然全都忘记了!
下一瞬,叩叩两声。
很轻,却陡然让陈右深心头一颤。
不等姚清瑞应声,门吱呀着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面带微笑,轻轻地唤了一声“阿清”。
姚瑞清睁眼,下意识想问他怎么又回来了,但只是看他一眼,也仅仅是一眼,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警惕着问:“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丈夫呀。”“陈右深”同情地看着她,“阿清,你太苦了,只是生一场病,连我也不认得了吗?”
“你不是。”姚清瑞冷声说。
“陈右深”沉默片刻,轻轻摇摇头,“不,我是,只不过……我不是完整的他。想必,我的存在,你早就发现了,不是吗?”
“也是,丈夫体内竟然还有另一个意识,想想也令人毛骨悚然。”他轻笑,“我并不想做什么,我来这里只是要告诉你,你的丈夫,是要做大事的人,我们一族,天生就是为了救世而存在,这是我们的天命,我们的宿命,亦是我们生来的职责……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过去我并不存在,只有这世道需要我的时候,我才会诞生在他的意识之中。”
“这股意识微弱,诞生于对死者的怜悯,他越是善良,这股意识便生长得越快,但无论如何,也仅仅是一股意识,再过不久,我就会再次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一个……完整的陈右深,这是我们异人,生来就拥有的东西,是异人的传承,是祖先的意志,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他话音骤止,笑盈盈地望着姚清瑞,嗓音却忽然低下来,带着一种诡异的阴森,“如果不是你的话——”
他一步步走进姚清瑞,看着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冰冷的物件。
直到来到她床前,“陈右深”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们都受你影响太重了,你说的话总是对的,但同时,你也阻碍异人的传承,阿清,能劳烦你,让一让道吗?”
“你胡言乱语!”姚清瑞挣扎着站起来,身子也摇摇晃晃的,但马上,她稳住了自己,冷声呵斥,“陈右深是个普通人,他从来不需要救世,也不是什么异人,你们那些死人的事,就死死埋在地里就好了,不要再来打扰他的生活!”
突然,姚清瑞猛地扑过来,手里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尖刀,眼看就要扎到男人身上。
她摇摇晃晃的,脸色苍白,“陈右深”面上闪过一丝心疼,然而下一瞬,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满脸遗憾,语气却十分森冷:“我都来劝过你了,既然你非要挡路,那我也没有办法,人的一生,总要牺牲许多,才能完成自己想完成的事。”
他突然放轻了语调,眼眶泛红,泪水从眼睛里滴落,神经质地说:“阿清,下这个决定的时候,我的心真的很痛。”
他握住姚瑞清手中的尖刀,缓缓推进她的心口。
而后又轻轻笑了起来,整张脸且哭且笑,格外扭曲。
下一瞬,这张诡异的脸支离破碎,紧接着,周围的一切分崩析离,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面面镜子。
这些镜子将陈右深围住,他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和秦斩一样,他的模样正在迅速衰老。
不过短短的功夫,已经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是我、是我杀了阿清。”眼泪从他的眼眶里落下来,陈右深痛苦地捂住脸,“我一直以为、我是要救她,却没想到,真正杀死她的人,却是我……”
话音刚落,他表情一阵扭曲,他放下手,恶狠狠地盯住镜子里的自己:“不,我没错,我只是为了众生!阿清只是短暂地牺牲了,但却可以救更多人!我是对的——”
“不!”下一瞬,他脸上呈现出了另一种表情,陈右深痛不欲生地喊道:“我不要救更多人!我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要救别人,我做得已经够了!我没有欠任何人,阿清更没有欠任何人,她没有错,她不该牺牲!”
“愚蠢!你继承了异人的血脉,济世救人天生就是你的使命!”
“不是、我不是什么异人……我不需要!”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陈右深在疯叫呐喊,他时而哭时而笑,一具身体里似乎有两个人在争吵说话,突然,他整个人静下来,而后他凑近了镜子,侧着脸,满眼泪水地颤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后脑勺的白发。
只见那里竟然还有另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只不过那张脸更为轻松,在镜子里对上他的视线时,甚至愉快地冲他路痴一笑。
“真好,你终于发现我了。”
“啊!”陈右深惨叫一声,他猛地伸出手,手指用力插进那张脸的眼眶里,血花四溅,同一具身体,这一瞬几乎痛得他浑身发麻。
那张脸咬牙切齿地说:“陈右深!你真不中用!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女人!杀了就杀了!再复活就是了!只要我们能够成功,这一切只是短短的牺牲而已啊!你快醒醒!”
陈右深摇摇头,“不,阿清是我的妻子,我发誓要照顾她一辈子,惠心、阿斩、谢迦、绿意、瑞玲,还有文之……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从来不想伤害他们!是你!”
“是吗?杀死阿清的是我,可是后来呢,杀死其他人的,难道不是你吗?”
陈右深蓦地愣住。
“这是我们生来的使命,你愿意那样做,不就证明我们都一样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之间,又有什么不同呢?”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的罪恶,自然有他的因果,远远轮不到你在这里废话。”
黑暗中,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陈右深抬起头,颤颤地伸出手,“阿清……”
下一瞬,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姚清瑞气得牙痒痒:“我就知道,你这个不中用的,我一走就会行差踏错。”
这一巴掌几乎把陈右深的头都打偏了,他怔怔抬手抚摸自己的脸,是痛的,眼前的人,不是错觉,他直愣愣地看着姚清瑞,几乎忘记了说话。
但这时,姚清瑞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他脸上,无奈地说:“幸亏那个小姑娘才没让你犯更多的错……右深,都这样了,够了吧?”
她放低了声音,像过去一样,温和地指引着他:“你的罪孽已经无法洗清,但至少,在临死前,把那个什么所谓的异人传承,给断绝掉,不要怕,有我陪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陈右深怔怔地说。
“我是死了,但是当我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连同整个万家灯火,都被困在渡盒里。”姚清瑞垂下眼皮,低声说:“我想,你那些祖先留下来的东西,也未必全都是坏的,他们也许更早之前发现了自己的问题,所以才制作出三个盒子,其中渡盒,或许渡的,就是你们自己。”
“右深,杀掉它,我带你走。”姚清瑞笑了起来,“我和你生生世世下地狱,任烈火焚烧,直到罪孽还清,你还不完的那一部分,我来和你一起还,直到亡魂宽恕,我们……再做夫妻。”
“再做夫妻……”
“再做夫妻?”陈右深低喃呓语,他几乎已经瘦成一把骨头了,枯皱的皮肤紧紧贴在骨架上,衣服亦松松垮垮,现在的他,丑陋、罪恶,而他的妻子,美貌依旧。
他想到那些被他杀死的人。
浑身便不由自主地颤抖。
“还债……”他低声说,而后眼睛逐渐亮起来,“阿清,你说得对,我不能这样死了,我要还债,做牛做马做狗……被烈火焚烧,也要还清罪孽,杀死他们从来都是我的罪恶,但在这之前——”
突然,他抽出一把刀。
“你要做什么?”那张脸惊恐地睁大眼。
陈右深摇摇头,“我不会让你消失,你应该和我一起活下去,你就是我,我就是你,这份罪孽,有你一份,烈火焚烧,也少不了你。”
“你什么意思?!不、你在干什么?!”
刀刃沿着他的头皮轻轻刮过,血液溢出,在惨烈的尖叫声中,那张脸竟然生生从陈右深的后脑勺上割了下来!
但它并没有死去。
它怒目瞪住眼前这两个人,尚且来不及说话,陈右深便将它的舌头拖出来割断。
而后他抬起头,颤抖而又小心翼翼地看着姚清瑞:“这样,你还可以带我走吗?”
他的半边头颅都是血,浑身充斥着血腥味。
这时的他已经算不得人了。
一个活了一百年的怪物,算得了什么人?
下一瞬,姚清瑞握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去还债。”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步走进黑暗中。
直到身影快要被黑暗吞噬,突然,姚清瑞脚步一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还要把这个东西还给她。”
***
游西雀睡了一个觉。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自己突然得到了一间剧院。
她给这间剧院起了名,招了员工,辛辛苦苦发展,小心翼翼盘算未来,结果还没盘活起来呢,这剧院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木盒子。
好一场黄粱梦。
一朝回到解放前!
下一瞬,游西雀蓦地睁开眼,意识缓缓归位,一个黑衣保镖轻轻拍她的肩膀,轻声呼唤:“游小姐?游小姐?你醒了。”
游西雀捏了捏眉心,记忆全部回笼,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句,原来不是梦。
那都是现实,她的剧院没了!
就很气!
还不如把她打晕过去!
但生活还得继续,游西雀深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旁边,秦斩已经不在了。
“秦叔怎么样了?”
她认得这个人,是秦斩的保镖。
这人迟疑了一下,说道:“先生伤势很重,但还活着。”
“活着就行。”
游西雀站起来,看了一圈周围,现场已经被这些保镖收拾得七七八八了,几乎一点痕迹也没留,她几乎有点怀疑秦斩从哪找来这么群训练有素的人了。
但她已经没有心情在去思考这些。
陈右深没有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被他老婆给收拾了。
游西雀拍掉头盔上的灰尘,走到自己的机车旁,正准备上去,保镖担忧地看着她:“游小姐,要不我们送您回去?”
“不用了,没病没痛,我就想回家睡觉。”
说完,长腿一跨,立即拧动油门,无视周围的人,带着轰鸣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天已经微微亮了。
寂静的清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草香。
游西雀臭着脸回到公寓楼,看管的阿姨已经来上班了,见了她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然后问:“雀啊,这么早干嘛去了呢。”
“做贼去了我。”游西雀没好气地应了句。
游西雀这孩子,平时见了人总会笑眯眯的,阿姨跟她关系好,也不介意,从窗里探出半个脑袋问:“你那剧院还有门票不?我跟我几个姐妹一块儿去看,咱两的关系,给阿姨算便宜点呗。”
噗嗤。
心口插了一刀。
游西雀瘪了瘪嘴,咬牙把血吞了回去,“没了,我就不是干那个的料,还没开几天呢,就倒闭了。”
“倒闭了?”阿姨一脸吃惊,“不成吧,我看网上,你们家剧院风声大着呢,来,阿姨给你念念,十年枯萎症患者一朝康复,真相竟是见了鬼?!还有这个,哦……是福是祸?惊悚剧院鬼敲门,纸醉金迷夜夜夜!再看这个,牛逼!世界上最强的特效!最优秀的团队!最华丽的舞姿,尽在猩红眼!”
阿姨抑扬顿挫地念着,情到深处,忍不住一巴掌拍到游西雀的肩上,“雀儿厉害啊!”
嘶——
游西雀身体都快被她打歪了。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什么鬼标题啦!
闻言却忍不住凑过去瞅了几眼,“浏览量挺多的呀。”
“可不是嘛……”
“可是……”游西雀委屈地叹了口气,“我上当受骗了,剧院不是我的。”
说完,她耸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地走了。
眼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阿姨忍不住奇怪地念叨:“这孩子是怎么了?一大早哭丧着脸,什么被骗了,什么不是她的呀……哎,刚刚还看见有人发微博,说是网上买不到门票,现在正堵在门口那等着呢,还有照片。”
照片里,猩红眼怪谈剧院的牌子迎着朝阳熠熠生辉。
牌子底下,是一群等累了坐在台阶上闲聊的大老爷们。
游西雀没听见阿姨说什么,回了家,暴富蹦跶着扑过来,毛绒绒地翻起肚皮让她摸摸。
小金毛被仔细养了好一阵子,浑身的毛发都长出来了,伙食也不错,胖了许多,远一看就像个金色的的大毛球。
使劲撸了一会儿,游西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治愈了。
她重新提起劲来,“没事,以后还有机会,先随便找个工作,攒钱,然后再重新开一家剧院!”
在她旁边,陈瑞玲小妹妹亲昵地挨着她,和她一块儿撸狗。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
游西雀摸摸她的脑袋,“你们都还在,没问题的。”
辛月和余青灯回到这里,便像是回到了自己家,立即飘了出来,余青灯打开电视,辛月懒洋洋地趴下,影子鬼咬牙切齿恨恨地给她按肩。
似乎什么都没变。
游西雀看着他们,下定决心,自己一定要重开剧院。
她打开手机,正准备翻一下自己的存款有多少,寻思着自己要攒多久的钱才能再开一家剧院,就在这时,忽然,叮的一声——
【剧院管家提醒您,由于花与剑的剧本已经完成,三号剧场已开启!】
【现在,您可以自由使用三号剧场!】
游西雀皱皱眉,“什么啊,剧院都没了,还什么三号剧场,耍我玩呢?”
她正想把手机扔到一旁,乌甜甜忽然打了个电话过来,才接通,那头便兴奋地大叫起来:“学姐学姐!咱家的三号剧场什么时候开了!你快来啊!”
“什么三号剧场啊?”
“学姐你还装傻呢,早上我一过来,就发现三号的门开了……太好看了,周猛两个都给整傻了!”
“啊?”游西雀懵了一下,突然,她一个激灵站起来,提高音调,“你说什么?你到剧院去了?”
不等乌甜甜接话,游西雀鞋子也来不及穿,风一场窜了出去。
车子开到最高码,很快就来到了剧院前。
在那栋建筑前,人们吵吵嚷嚷,游西雀放慢了脚步,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然而当她走进来后,突然,原本黯淡的灯光突然亮了起来。
伴随着啪啪的声音。
走廊的灯像是忽然感知到主人的存在,在瞬间全部亮了起来。
【恭喜你,由于您的不懈努力,您现在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剧院主。】
【现在,您已经完全成为这里的主人,拥有这里的所有使用权。】
【剧院管家衷心地祝福你。】
游西雀懵了一下。
突然,她隐约察觉到什么,立即打开自己的背包,只见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森森白骨。
她知道,那是谢迦的骨头。
一切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后面有番外,追到现在的好姐姐们都辛苦啦!
这篇文写到后面我特别卡文,不过总算把这个故事完整地交代下来了。
异人的事情暂时不想写太多呢,但可以说它是一种意志吧,是好的意志还是坏的意志咱也不好说,以后或许会再写一本跟异人有关的文。
总之,看到现在,谢谢大家支持!
雀雀盒盒青灯瑞玲辛月还有影子鬼以及等等等等所有阿飘给好姐姐们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