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万家灯火(二)
从乌家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了。
远处的高楼灯火通明,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在夜色里光彩夺目。
游西雀拒绝了乌甜甜要出门送她的好意,她独自走在大街上, 手里握着沈绿意给她的花蕊项链,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事情。
没想到, 万家灯火就藏在剧院里。
当年突然发生过的那场大火,想必也根本不是什么意外。这场大火将陈瑞玲和谢迦从陈右深身边带走, 又将万家灯火的更多东西淹没,然后有一天,她接手了剧院。
随即剧院一步步将她推向过去,直到现在。
“为什么?”游西雀蹙起眉, 有些想不明白。
“躲在剧院深处的东西,在这件事里,究竟代表了什么?”
忽然,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游西雀抬起头, 随即微微一怔, 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剧院门口。
“怎么可能?我一路步行,乌家里剧院不说十万八千里, 也有很长一段距离, 可我才没走多久。”游西雀心里微惊, 下意识拿起手机,打开剧院后台, 就在这时,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除了花与剑剧本开启之外, 剧院管家已经安静很久了!
她点开每日任务, 却发现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任务栏……消失了。
瞬间,游西雀只觉得遍体生寒。
阴冷的风幽幽吹来,如同一只手,轻轻地将她向剧院推去。
门是她亲手锁的。
可这时,那把锁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两扇门向两侧推开,露出里面黑魆魆空荡荡的走廊,如同一张蛰伏在黑暗里的深渊巨口,正静静地等待着她进入。
有什么东西,在引着她走来。
就在这时,冷风掀起远处的废纸垃圾所料袋,白色的纸张在半空中盘旋飞舞,仿佛扬起的冥币,游西雀下意识看去,下一瞬,那纸张竟朝着她的方向吹来!
游西雀皱眉,立即伸手接过。
待看清手里的东西,突然一怔,这根本不是什么废纸!
飘到她手里的,竟然是一张门票!
陈旧的纸张微微泛黄,上面印着万家灯火的大门,边沿是代表谢迦几人的纹案,在最下方的地方,写着一串地址,以及时间。
定眼一看,上面的时间写的竟然是今天。
更仔细一点,精确到某时某分。
游西雀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晚上十点,恰好就是门票上指定的时间。
游西雀忽然沉默起来。
她拿着这张门票,心脏却剧烈跳动着。
她有一种预感,只要能真正地进入万家灯火,一些原本还不明白的事情,就能在那里真相大白。
游西雀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片刻,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眼神坚定,拿着这张门票,快步走进剧院。
剧院里格外寂静。
那些原本躲在黑暗里的“人们”也在这时突然消失不见。
没有了那些阴影中的窃窃私语,整座剧院静得几乎只能听见游西雀的脚步声。
忽然,走廊顶端亮起一盏盏悬浮在半空中的红灯笼。
这灯笼瞬间照亮前路,却也将整条走廊映得一片通红。
游西雀沉默地走了一会儿,突然,远处隐隐听见唢呐喇叭的声音,伴随着拉长调子的咏唱声。
“里面好像在唱法戏。”
这个念头让游西雀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过了一阵,视野突然开阔起来,只见一棵粗壮茂密的老槐树旁,一伙衣着暗沉,面部却涂着鲜艳的腮红,步履极其僵硬的“老人”正在漫无目的的游走着。
游西雀一眼就认出了是上次抬棺材的那群“人”。
但那具棺材却不在这里。
红艳艳的灯笼悬挂在那栋古老建筑的周围,游西雀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回是必须要进去一趟了。
“但应该怎么进去呢?”她皱起眉,“虽然上次遇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并没有伤害我,但很难保证,如果我这样贸贸然的闯进去,它们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一时间,游西雀有些犹疑。
唢呐的声音十分嘹亮,这一处敲锣打鼓,喧闹非常。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粗哑但响亮的男声拉长调子喊道:“时——辰——到——”
游西雀来了精神,时辰?什么时辰?
紧接着,朱红大门从里面推开,衣着鲜艳的男孩和女孩从宅子里走出来,看着约摸十岁左右的孩子,两人生得娇俏可爱,脸颊酡红,嘴唇也抹上厚厚的胭脂,额心一点朱砂,双目却黑沉沉的,这两人竟然没有眼白!
然而乍一看,两人的装扮像极了年画娃娃。
只见两人出来后,分立在大门左右两侧,对着空气恭恭敬敬鞠了一躬,紧接着,他们分别托起手里的东西,接着便僵着不动了,一举一动间,都像个木偶似的。
游西雀的目光落在他们手上,惊讶地睁了睁眼。
“咦?那个是……”
两个孩子都高高托起手里的东西。
都是一个原型铁盘,花纹极大且鲜艳,是十分陈旧的款式。
右边女孩的托盘是空的。
左边男孩的托盘里却放着一些纸张。
游西雀眯眼看了一会儿,忽然心领神会:“那是万家灯火的门票!我懂了,男孩负责收取和检查门票,而那个女孩,则在客人出来的时候,接受打赏。”
她立马将自己的门票取出来,迟疑片刻,小心翼翼从走廊里走了出来。
四周顿时开阔,温度却直线下降。
而也就在她走出来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人身体骤然一顿,连带着喇叭唢呐的声音也停止了。
那是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所有人都突然间不动了了,但身体却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有的人举起一只手,木棒还没落到鼓上,有的人憋了一口气,抬起喇叭,正要吹,霎时间,随着游西雀出现,空间仿佛静止了,可即便如此——他们每一个人,无论身在何方,即便是眼睛也依旧斜斜的,盯着游西雀。
见状,游西雀头皮有点发麻。
但事已至此,已经没有回头路。
她快步来到两个童子面前,直到这样近的距离,她才陡然发现,两个孩子的身体竟然是木头做的,即便再怎么栩栩如生,也能清晰看见他们脸上细细的木纹。
它们都是木偶!
回头一看,身后那些“人”,原本并不向着门口,这时竟已经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来,甚至有些“人”脑袋和身体相反,转了180度也要看过来。
顿时间,游西雀觉得脖子有些凉凉的。
她忍不住暗骂一句,“赶紧把事情解决离开这里,这吓唬人呢!别等下都要扑上来打我吧?”
思及此,她不再迟疑,快步朝里面走去,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咔咔的木头关节转动声,两条手臂一左一右伸过来将她挡住。
一男一女两名童子蓦地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里隐隐迸发出一丝邪意,直勾勾地望着游西雀。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游西雀回头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短短的功夫,自己身后竟然已经挤满了密密的木偶,它们居高临下,冷冷地睨着游西雀,距离她不过一步之遥,已经完全将她的去路堵住!
饶是她见过再多鬼怪,这会儿也有点儿顶不住了。
僵了好一会儿,她才突然惊醒,自己压根没给门票,它们会让她进去才有鬼呢!
想到这里,游西雀立即把自己的门票取出来,然后稳稳地放进童子的托盘里。
静默片刻。
两名童子僵硬地收回手。
这是允许她进去了。
游西雀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了进去。
首先进门是一个院子。
林叶茂密,七拐八弯的,左右挡住了视线,但这里没有阳光,放眼看去就像是黑夜在一个幽冷的院子里穿行,游西雀心里毛毛的,不敢在这地方逗留,但不知过了多久,游西雀的眉头逐渐蹙起。
她发现自己走不出去了!
“我好像一直在这个院子里面逗留……这样不行,浪费太多时间了,如果我没记错,门票上是有截止时间的,万家灯火的经营时间是两个时辰,这也就意味着,我要在两个时辰内离开这里,否则……”
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她不是很想去猜想。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人声。
紧接着,小路尽头出现了一束光。
游西雀心里一咯噔,犹豫片刻,朝着灯光亮起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便看见前面出现了一座房子。
防止宽敞,门也很大,游西雀想了想,猜测里面可能是万家灯火的戏台子,走进去一看,果然,是她曾经在环境里见过的模样。
这个时候,这里没有客人,底下的凳子空荡荡的。
然而台上却涌动着几片半透明的影子。
擂鼓声忽然响起。
烛光摇曳下,那几片影子投映在白色窗花上,分外妖娆诡异。
下一瞬,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拽了游西雀一下,接着一把将她推到凳子上坐着。
游西雀头皮一麻,试图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几条手臂牢牢地将她禁锢在凳子上,让她更笨没有行动的空间!
正想把影子鬼召唤出来,忽然,台上画面一变。
上面忽然多了一张床。
烛光暗了一个度。
一片半透明的影子虚弱地躺在床上,大约是个女人,浑身瘦得像一把骨头。
一个男人则坐在床头半扶着她,两人姿态亲密,窃窃低语。
然而男人神色悲伤,脸上是强挤出来的笑,女人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
游西雀坐在台下,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声音,却又完全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内容,心里正不知所以然,突然,男人说了句什么,女人动作一顿,眉眼登时严肃起来,她身体虽然虚弱,却也还留着大半条命,立马坐起,义正言辞地跟男人说着什么。
男人怔住,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他似乎骤然从某种状况中苏醒,女人说话同时,边认同点头。
游西雀有点儿坐不定了,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人到底说什么啊……他们是谁啊?”她感觉这场戏是故意演给她看的,但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就连模样也是不清不楚的,实在很难判断这场戏究竟是什么意思。
两人依旧在说着话。
过了一会儿,女人说完了,又继续躺回了床上,男人则有些垂头丧气的。
游西雀看着女人的疲态,忽然,心头一动。
“难道他们……是当年的姚账房和陈右深?”
思及此,游西雀一个激灵,“没错,男的不一定是陈右深,但女的,肯定是姚账房,当年姚账房染上瘟疫,人虽然没死,病情却也反反复复,被折磨得够呛。”
“可惜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游西雀蹙起眉,“男人似乎要做什么事,被姚账房严厉制止了。”
这个念头刚落。
突然,周围响起一道擂鼓声。
这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
游西雀一怔,正觉得古怪的时候,她的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突然,她微微眯起眼,脸上流露出一丝困惑犹疑。
在某一瞬间,男人身后,似乎出现了另一张脸!
下一瞬,瞳孔微微一张,游西雀惊愕地睁大眼,男人的头颅后面,确实出现了第二张脸!
那是一张笑脸。
乍一看普普通通,毫无恶意,但游西雀心底却陡然升出一股寒意。
尤其是,当男人面带悲伤的时候,这张脸却笑得更为雀跃,它就像是男人的反面,男有多痛苦,它便有多快乐。
只见男人又和姚账房说了一会儿,接着便退到了幕后。
游西雀本以为男人的戏已经结束了,不料下一瞬——
男人又走了进来。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好事,面带微笑,轻松自在。
然而一进一出,不过是半分钟的时间。
游西雀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忽然意识到,现在出现的,根本就不是一开始的那个男人!
而是男人的另一张脸!
与此同时,姚账房似乎察觉到什么,她轻轻坐起来,冷眼看着眼前的人。
看到这里,游西雀哪里还不明白,这个男人,确实是陈右深!
只不过,这个陈右深,或许还有第二重人格,现在出现在姚账房面前的,便是她的第二重人格。
两人相处数十年,即便他再怎么会隐藏,枕边人只要稍有异常总能发现。
或许姚账房已经知道了。
这也就能够解释,为什么她现在看见陈右深,会如此平静。
“况且……”游西雀想了想,“谢迦的双眼异于常人,那时候他也确实在陈右深的屋子里面,看到了第二个人……”
然而,正当游西雀想看下去的时候,烛火边突然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蓦地捏灭了火苗。
周围顿时黑下去,与此同时,原本缠住她的手臂,也悄然退去。
陡然间重获自由,游西雀懵了懵。
但下一瞬,她意识到一件事,“这里的‘人’,似乎对我并没有恶意。”
远处忽然传来“吱呀”一声。
一扇不知名的门幽幽开启了。
游西雀静默片刻,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果然没有再遇到困难,她边走边思索着这栋宅子里的东西,“这么说来,门外那些‘人’,也许是为了守护这间宅子才待在这里,至于那个老怪物……这人心术不正,大概在他们所有人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悄悄和他们分离了,但每到一定时间,也就是他消失的时候,还是会回到宅子里来,否则,一旦到了‘时辰’,就会被他们发现,从而抹杀。”
这么想着,游西雀越来越觉得万家灯火那场大火来得异常。
“难道说……万家灯火里面,其实还有第二方势力?”
游西雀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又来到了院子里。
绿树萦绕,荒草丛生,这里已经许久没有人来过,回头一看,戏台子不知何时又簇起一缕火苗,几道纤细的影子在窗花后妖娆扭动,鬼气森森。
就在这时,前面突然出现一间屋子。
这屋子很小,也就比一个厕所大上一些。
是木制的房子,乍一看毫不起眼,如果不是突然撞见,恐怕就被缠绕在密密的林叶里被人忽视过去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指引我来到这里。”这个念头刚落,忽然,嘎吱一声,一只无形的手,又一次将门从里面推开,把原本细窄的缝隙,变得能容纳一人进入。
然而里面却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游西雀心头一跳,有点毛骨悚然。
小木屋里面似乎卷着浓郁的黑雾,而在黑雾中,无数双眼睛密密麻麻地拥挤着躲藏着注视着她。
“里面好像有人……有很多人……”
但已经走到了这里,游西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推门走了进去。
嘎吱——
下一瞬,黑暗顿时将她笼罩。
心跳速度骤然加快,一股阴冷的气流在她周身来回萦绕,仿佛被无数个死人挤在中间,那种怪异感极其真实的,游西雀头皮发麻,小声说一句:“冤有头债有主,各位大佬别生气,我不是来惹麻烦的,我是来解决事情的,别打我别打我,如果非要打我,那我也只能打回去了……”
周身的寒意猛然一退。
游西雀松了一口气。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染血拖拉板,庆幸地说:“看来大家都是好鬼,不怎么喜欢打架呢,那我就放心了。”
游西雀掏出手机,点亮屏幕,微弱的光芒仅仅照亮眼前的一下片地方,事实上,即便在里面,这个空间看上去也非常狭窄。
微光照了周围一圈,游西雀逐渐睁大眼睛。
“这里……也太多书了吧……”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只有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桌子,而桌子周围,靠墙的地方,层层叠叠堆满了半人高的书。
随手拿起一本,书页破旧泛黄,显然是不知被翻了多少遍,又被看了多少遍,从上一代,上上代,甚至上上上代,就那样一天天,一个个人流传下来。
角落里甚至有些是木简,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字体。
但游西雀依稀能够分辨,这约莫是几百年前上千年前的古字。
“这些书随便拿一本放到现在,那都是老古董啊……”游西雀感叹一声,对这个地方心里多少有数了,“这就是陈右深那个不能让人进去的房间?乍一看,有些特别,但也没有很特别,只有中间这张桌子……”
她的手轻轻覆在桌面上。
所触之处,寒冷透骨,隐隐能看到一丝血迹。
游西雀垂下眼皮,“这里就是……谢迦被分尸的地方,也是其他更多人被杀的地方,也许这些书里面,就藏着原因。”
游西雀皱了皱眉,端正找个位置坐下,随手拿起一本自己看得懂的书。
她看得极快,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容她仔细研究这堆老古董,结果开篇就是关于“异人”的介绍。
这些与之前她了解到的相差无几。
异人只会在乱世出现,寻常时候,也只是个普通人。
稍有不同的是——
“咦?”游西雀蹙眉,“乱世出现,异人觉醒……嗯,这个觉醒,怎么怪怪的?难道它们平时是不知道自己是异人的吗?但也不对啊,按秦妈妈跟我说的,谢迦的命是陈右深向先祖求回来的……假如陈右深是异人,那么,很显然,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呀。”
片刻,她摇摇头,“有点奇怪,再看看。”
但接下来,关于异人的介绍便少了。
这些书也不知道是谁写出来的,事无巨细地记录下古往今来异人济世的事情。
“嗯,这个有意思,边疆有个村子,受战乱折磨,村民苦不堪言,心有魔念,日积月累,变成了怪物……这个时候,一名异人觉醒了,为了阻止这一切,他竟然把这群怪物村民制作成傀儡,这群傀儡不知道饥饿,也感受不到痛苦,勇猛无敌……然后,这个异人驱使这群傀儡村民自成军队,把战场上的敌人杀了?”
游西雀挑挑眉,“不是吧……村民们本来就不喜欢战争唉,竟然还把他们制作成战争怪物,然后再加入战争,以暴制暴?道理我都懂,怎么感觉怪怪的……”
顿了顿,她一脸古怪地嘀咕:“这位异人‘济世’的方法,怎么说呢,总觉得有点……不太人性,太机械了吧。”
接下来的这个事例就更离谱了。
“某年涝灾,江河泄洪,两岸百姓死伤无数……这个时候,又有一名异人在百姓中觉醒了,嗯,又是觉醒……”
“这名异人恰好在两岸位高权重,为人仁善,深受百姓爱戴。接着,就带领百姓开始了祭河神的活动,方法如下……”
游西雀皱了皱眉。
“献祭百名童男童女,切断他们的双足双臂防止逃跑,将他们的四肢深深埋进淤泥里,利用他们的鬼怪之力,镇压河里汹涌的水鬼,又以他们的尸身,安抚神明?……这可不是一个仁善的人做得出来的啊。”
看到这里,游西雀已经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后面涝灾确实是结束了,咱先不提是不是祭河神的原因吧,这个……他们是不是有毛病啊?这做得也太粗暴了,用死人去救人,太奇怪了。”
毫无疑问,陈右深那一堆的“复活实验”,肯定就是从这堆书里面学来的。
游西雀表情古怪,她越来越觉得,这些“异人”看似在“济世”,也有一些他们自己的能耐,甚至可以说是神通广大,但路子完全走偏了。
极端、偏激,甚至——他们根本不像人,而是一群受着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操控着的怪物。
而那个怪物,正是“济世”。
游西雀又连着看了几个事例,越发觉得“济世”既像某种病毒,每当乱世,便在异人中间疯狂传播。
“或许,这是他们这一族人,生来就带有的东西,嗯……基因?”
她想了想,“这种带着病毒的基因太过强大,有着神通广大的能力,却没有平衡这些能力的人性,所以做出来的事,极端且毫无常理,甚至,要救世的想法已经超越了一切,救世和他们古怪的能力,两者结合在一起,摧毁了他们的理智。”
想到这里,游西雀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些异人,一旦觉醒,脑子里就只会想着救世,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挺可悲的……”
又找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书籍,游西雀看了一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很久,距离万家灯火关门的时间也差不多了,游西雀从木屋里走出来,一路畅通无阻,顺利走出了万家灯火。
然而就在这时,那些喇叭唢呐声更为响亮激烈。
游西雀心里一咯噔,隐隐察觉到某种不对劲。
与此同时,一只无形的手猛地从后面推了她一下!
游西雀猝不及防,整个一趔趄,竟然被推倒在门外,而后嘭的一下,撞到了某个东西上面。
“卧槽!”
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双森冷漆黑的眼睛。
无数衣着陈朴的木偶人围绕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一动不动。
游西雀差点魂都给它们吓飞了,立马挣扎着站起来,下一瞬,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硕大的“奠”字!
自己刚才撞到的,正是一座高大的棺材!
而旁边的木偶人,则是这座棺材的抬棺人。
面对着无数双冰冷的眼睛,游西雀只觉得脚底直冒寒气,生怕自己下一秒脑袋就飞了,她握紧染血拖拉板,一手悄悄捏着卡牌,准备随时跑路。
然而片刻过后,伴随着砰一声,这些身形异常高瘦的木偶人却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而后将棺材放到了地上,接着,他们便面目威严,目不斜视,一动不动地伫立在原地。
“咦?”游西雀突然意识到,它们似乎无意为难自己。
下一瞬,手臂上的乌鸦忽然窜出,但它仅仅只是,扑着翅膀,轻轻地立在了棺材上方。
游西雀怔了一下。
她脸上露出一丝茫然,她与乌鸦感受相连,而就在乌鸦站在棺材上方的一瞬间,她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熟悉感。
游西雀蹙起眉,迟疑一瞬,双手搭在棺材盖上,而后用力一推。
出乎意料的是,棺材盖轻若无物,仿佛有生命般,在她推开之前,便已经自行打开。
乌鸦嘶哑悲鸣。
游西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棺材内,而后蓦地愣住。
里面是一具女尸。
模样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生得十分亲切温和的一张脸,即便已经死去,也依旧带着某种奇妙的温度。
游西雀能想象,这个人如果活着,肯定会很招人喜欢。
更何况,自己和她——确实有几分相似。
游西雀第一眼看到她,就莫名产生了一种古怪的熟稔感,她没有亲眼见过她,但见过她的照片,也听说过她的事。
棺材里的人,竟然是姚账房!
游西雀怔怔地看着她,抬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你好像……真的和我有点像。”
甚至,比她的亲生母亲……胡雨知女士更像。
话音刚落,游西雀忽然对上一双眼睛。
她温和宽容地望着她,在那一瞬间,游西雀忽然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的颤动,仿佛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充满眷恋温暖。
脸颊微凉,下意识抬手去摸,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落下眼泪来。
突然,游西雀蓦地惊醒。
她用力抹掉眼泪,抬眼一看,却见乌鸦悲憾伏下脑袋,将脸紧紧地贴在女人的腿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悲声嘶鸣。
而棺材里的姚账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睁开了眼睛。
“你……?”游西雀茫然不知所措。
下一瞬,眼前天旋地转,意识消失前,只能听见一声女人的轻叹。
另一边,医院。
秦斩拄着木杖站在窗前。
身后的黑衣人担忧地看着他,低声说:“先生,您已经许久没有休息过了,少爷这边有我们照看,您该回去了。”
秦斩没有应声。
几个属下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秦斩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释然的笑,极淡,转瞬即逝,而后轻轻摇头:“不,这些年……我已经休息得够久了,久到一身骨头生锈,现在,是时候活动了。”
“秦先生?”
秦斩走出病房,他没有看向任何人。
人到中年,但他的步履却越来越快,所经之处似刮起一阵锐利的风,男人眉眼沉着,眼中锋芒毕露。
木杖本该是他行走的支柱,但在这时,伴随着奇妙的金属与地面的摩擦声,男人分明是提着木杖,但那把木杖,却在某一瞬间,呈现出比剑更锋利的光泽。
他眼眸幽沉,提着剑快步前行,落叶簌簌飞舞,视死如归沉入湖中。
“先生,您要去哪里?”
“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