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有些人真不禁念叨,时鹿走出安全通道,正准备去询问一下傅鲲的情况,就看见傅曼影手里抱着一束花从走廊的那头走了过来,视线交汇,两人同时停下脚步,遥相对望。
似想到了什么,傅曼影忽然浅浅一笑,脸上带着胜利者的桀骜,一步步朝时鹿走去。
“我也没想到只是一句话而已,居然直接把人气进医院了。”傅曼影装出一脸无辜,“你没事吧?他们现在是不是特别恨你?”
时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们之间的事,你为什么要故意去刺激一位老人?”
“你不知道吗,傅家的家主位本来是傅鲲的,当年因为傅未晞的死把他气到中风,结果家主的位置就让给傅乾,作为前家主,傅鲲的地位无人可以替代,他要是发了话,你就永远无法被傅家认可。”傅曼影狡黠一笑,“至于时家那边,你和封临初的事情,注定会成为你和傅雨茹之间的一根刺。当年龙祭祀上的意外导致她早产,留下了病根,要不是这样,时勋也不能匆匆将人转院,或许当时如果不是那么匆忙的话,我们也不会被抱错。”
重生之后的所有计划不断出现意外,唯一的意外收获就是时鹿更早认识了封临初,且关系远比上辈子更加亲密。
而这段关系也将是傅曼影复仇计划中的最后一张王牌。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师兄目前只是师兄妹而已。”时鹿往前走了一步,与她肩膀相贴,“就算我们有什么,也是可以分手的嘛,结了婚还能离呢,怎么在你眼里,我好像非要他在一起一样。”
自觉稳操胜券的傅曼影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强撑着镇定,不让自己落于下风。
“我懂了,你一直站在上帝视角,自以为很了解我,又能掌握未来的所有走向,想当然以为所有计划能成功,然而现实中的所有走向都出乎你的意料。”时鹿弯起嘴角,“这是不是说明,你所谓的上辈子,不过都是你自我意识过剩,心思敏感产生的错觉呢。”
“又或者是你自己太在意抱错的事情,与亲生女儿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就别扭难受,觉得每个人看你的眼神都充满嘲讽,既舍不得离开富有的养父母,又觉得养父母给的爱没有以前多,心里委屈,每天都在埋怨,认为是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他们才冷落的你。”
“你真的好自以为是啊。”傅曼影冷笑道,“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
“不是我聪明。”时鹿眼神瞬间凌厉,“而是你的所作所为,真的一点也不像是个好人,你不过是在借着抱错这件事,发泄心里的不满而已。”
“如果你真的觉得住在时家那么委屈,上辈子为什么不离开呢?不要告诉我你是在顾念亲情,你这幅恨不得傅家人和时家人都去马上死的模样,可看不出半点感情啊。”
“你是不想,不能,还是舍不得。”
就算傅曼影是重生的,但从她的布局来推断,她并没有重生到幼时,据时鹿估计,应该是在她加入晋远市行动组前一段时间,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
这辈子的傅雨茹和时勋也才刚知道孩子抱错的事情,对她的态度不可能发生很大的改变,在这样的情况下,傅曼影几次三番利用傅雨茹的身体健康做文章,分明是不在乎傅雨茹的死活,如果她真的对养父母存有感情,怎么可能完全不留余地。
既然对养父母没有了感情,为什么还要一直留在时家?
傅曼影彻底拉下脸:“你想表达什么?我之所以留下,是为了让你一无所有,目的达到我就离开,没有半点不舍。”
“你说过想让我尝尝成为假千金的滋味吧,安排时愠顶替你的身份,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吧。”时鹿不慌不忙,“虽然时愠脾气很好,但是如果我们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周围邻居,只要是认识的人,闲着无聊就会把假千金的事情拿出来念叨念叨,还有我以前得罪过的人,看我不顺眼的人,都会借机跑来奚落我吧。”
“虽然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一心想要离开那个家,但结果却意外的好,反正无论他们在背后议论什么,我都听不到,所以也没受什么气。”
“你预想的计划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时愠太好,而是没想到我会在真相揭穿后果断选择离开,并且把所有从时伟泉和钟秀敏身上得到的金钱全部还给了他们。所以,既然你已经决定离开了,是不是也应该把在时家得到的东西都还回来,你名下的银行卡爸爸已经让人停掉了,但是还有不动产那些,你在晋远这边住的地方也算我们家的吧,希望你可以一并还回来。”
“你不会舍不得吧?”
银行卡的事情当然是时鹿胡说的,反正以傅曼影傲慢的姿态也不会当场查验,至于住处,可以是房子也可以是酒店。
傅家主宅在山上,傅曼影不可能每天往返,像她这样过惯好日子的人,也不可能去住宿舍或租房委屈自己,剩下的就只有买房或住酒店两种可能,她加入行动组那么久,买房的可能性最大,但时鹿不能肯定,所以故意用笼统的表述模糊过去。
虽然傅曼影加入行动组时间不短,但在她拿到幽冥剑前一直默默无闻,从先前的支援任务中也能看出她并没有很突出的能力,就算在这段期间里她赚到了一些报酬,但也绝对不可能买下一套房。
因此,时鹿可以肯定傅曼影现在所用的一切都是时家的金钱。
事实上,傅曼影加入管理局后几乎没有固定工资以外的收入,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小白,零基础的她在最开始那半年不是学习就是修炼,除了李照楠有些许耐心,行动组的其他同伴只当她是累赘,没有一个愿意带她组队。
执行黔州那次的支援任务也是因为队里人手不足,美其名曰让她这个新人跟去见见世面,后来发现同为新人的时鹿能力远超于她,危机感油然而生,因此找上傅未晞合作,跟在他身边学习,想要加速成长。
就算要离开从小将她养大的时家,傅曼影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把名下的东西还回去。
“看来你是真的舍不得啊。”时鹿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关系,反正爸爸妈妈也不会逼着你还的,不过,你都拿了那么多钱了,还摆出一副所有人都欠你的模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动产、存款、首饰、奢侈品……所有的东西加起来绝对不是小数目。
单拎出盛世集团排面,少说也是以亿为单位吧。
既然傅曼影没完没了的搞事情,时鹿也不能让她好过不是,要想让一个过惯了好日子的人难受,且一直难受下去,断去他的财路最简单粗暴。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算傅曼影成为神女有的是人巴结,但总要有个时间过度吧。
总不至于到处都是还没见识过神女的本事,就上赶着给送钱的冤大头吧。
时鹿的话里不带一个脏字,语气也十分平和,但听在傅曼影耳朵里却格外刺耳,手里抱着的花被捏到变形,恨不得直接甩到旁边人的脸上去。
她的名下确实有几套房,但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没有人找她还过。
在她的认知里,这些东西就应该是属于她的,从没有还这个概念。
可时鹿却在阴阳怪气讽刺她既不是时家的女儿,心里妒恨这件事仍舍不得时家的财产。
笑话!她现在是神女,想要钱还不是勾勾手指就有的事情。
“放心,你们时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傅曼影昂着下巴,“因为我根本就不屑。”
“太好了,你比我想象中还有骨气,明天我就会找律师联系你,让专人来处理的。”时鹿兴奋地拍了个掌,两眼弯弯,“保证让你在一天之内身无分文、无家可归。”
时鹿笑着说出无家可归四个字的模样让傅曼影感觉到了极大的侮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举起花一把朝时鹿身上甩去。
然而手刚抬起就被时鹿挡下,傅曼影眼神发狠,来不及发怒,下颚被紧紧捏住。
“神女?”时鹿笑容灿烂,“你连那把剑都挥不动吧,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就敢到处得罪人,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小心被戴着面具的人找上哦。”
傅曼影掰开时鹿的手,恶狠狠地瞪向她,下一秒,几道黑气猛冲向了她。
“啊!”傅曼影本能发出尖叫,狼狈向后逃跑。
三只恶鬼紧追在她身边。
没跑几步,傅曼影便撞上了一面透明的墙,挡住了她逃跑的去路。
恶鬼将傅曼影包围,吓得她胡乱挥舞着双手,试图以这样的方式驱赶。
时鹿冷眼看着这一幕,放出恶鬼不仅是为了教训傅曼影,也是为了试探她的实力。
事实证明,她除了重生这个外挂以外,并没有多大的能耐。
而且还是极其容易冲动的性格,如果她先前和时鹿多接触几次,说不定早就暴露了。
时鹿朝傅曼影走去,注意到她靠近的三只恶鬼像是见到鬼一般在结界内四处窜逃。
“就你这么一点本事还敢上蹿下跳?”时鹿再次捏住傅曼影的下巴,“就算你手握神器又怎么样,现在的你,就算只是普通玄术师动动手都能分分钟让你意外死亡。”
傅曼影眼神发狠。
若有所感,时鹿抬起头,正好对上柳聿和柳星予惊诧的目光。
时鹿皱了下眉,放开被吓得脸色惨白的傅曼影,先收了三只恶鬼,又收起结界,从容不迫地看向柳聿:“柳局不会这么晚还要找我问话吧?”
“不,我接到傅鲲前辈住院的消息,代表柳家前来看望。”柳聿瞥了眼傅曼影,“你们这是?”
时鹿不慌不忙:“交流感情呢。”
傅曼影趁机推开面前的时鹿,转身就跑。
柳聿若有所思地追着她的背影多看了几眼。
“病房在前面。”时鹿出声提醒。
柳聿收回目光,朝时鹿点点头:“那我先去看望一下傅鲲前辈。”
两个人从时鹿身边走过,径直朝着傅鲲病房的方向走去。
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时鹿后知后觉,既然柳檀是柳肃清的儿子,柳聿也是柳肃清的儿子,那么柳肃清就应该是封临初的爷爷,柳聿则是他的叔叔!
之前见面的时候完全看不出来,所有人都表现得像陌生人一样。
时鹿半阖下眼,所以封临初是被他们故意忽视了吗?
傅家人也就算了,柳家和任家凭什么。
如果真要有人为那件事负责,也该由两家的大人承担,欺负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算怎么回事。
时鹿揣着一肚子怒气准备离开医院,没走几步就看见独自坐在过道椅子上,闭目靠着椅背的傅未晞。
不,他的本名应该叫做傅未晨,任嫤先前在镜子里的世界提到过,只是时鹿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拌嘴上,无意识中忽略了这个细节。
所以恶心人的意思,是指傅未晨改成姐姐的名字,以这样的方式报复,又或是想让所有人记住“傅未晞”这个名字。
迟疑片刻,时鹿还是走了过去,坐在傅未晞旁边的位置,很快找了个话头:“听说是你把抱错的事情告诉他们的,为什么?”
傅未晞没有睁眼:“如果不说,她只会干出更极端的事情。”
时鹿不解,傅未晞的回答既可以理解为不想看傅曼影走上歧途,也可以解释为担心傅家人被暗中算计,出发点不同,目的自然不同。
当然无论出于哪个目的,出发点都是好的。
“你父亲没事吧?”
回答时鹿的是一阵沉默。
看得出他不想搭理人,时鹿也不好继续打扰,起身准备离开。
“其实我一直恨到想杀了他,只是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下不了手。”
时鹿回过头,发现傅未晞睁开了眼睛。
“我姐姐死的时候两条胳膊被折断,肋骨被打断六根,最后颈骨被掐断才咽的气。我们连她的一点魂魄都找不到,凭什么,渣男疯女的感情纠葛要把我姐拖进去!不过二十年的时间,凭什么所有人理所当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我现在还能清楚记得,柳家为了撇清关系把那个不到四岁的孩子被丢在半山上自生自灭的画面,所有人都说丢掉一半魂的他活不下去,我就蹲在不远处,从白天盯到晚上,又从晚上盯到白天,看着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他被浮禅子捡走。”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每一个字都能听出满腔的恨意。
凶手和被害者同归于尽,官方出面调停,只有他姐姐活该倒霉,被牵扯进了渣男和疯女人的爱恨纠葛,导致惨死。
二十多年的时间,任家和傅家分别换了家主,继续汲汲营营互相暗斗,柳家继柳檀之后又诞生了一位奇才柳聿,家族地位水涨船高,每个人都得到了幸福。
而后,所有人都对当年的事闭口不谈,看到性格大变的他还要站在理中客的位置上,好心多劝上一句。
【那个孩子也是无辜的,他当时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人要向前看,你姐姐也不会想看到你活成现在这个样子。】
当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忘记后,无法释怀的他反而是在无理取闹一般。
他们真的是在乎那个孩子的生死吗?
不,他们只是知道,他憎恨的不止是一个封临初,而是所有人。
身为被害者的亲人放不下,这件事就永远不可能翻篇。
若非他将名字改为傅未晞,时时刻刻提醒着所有人,只怕任家和柳家早就把天赋远超柳聿的封临初接回家了。
简直虚伪至极。
“呜呜呜——”
听到抽抽搭搭的呜咽声,傅未晞从繁乱的思绪中抽身,别过眼就看见时鹿瘪着嘴欲泣不泣的样子。
“我师兄好可怜啊。”时鹿眼眶都红了,“同一天死了爹妈,魂还被撕走了,被家人遗弃,把他捡回去的师父也不靠谱,靠自己的努力才有的今天,好不容易遇上了美丽动人的我,结果又告诉他我是怨恨着他的族人的孩子,他心里该多难受啊——呜呜呜,我师兄这辈子太难了。”
傅未晞冷着脸,他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让时鹿心疼封临初,而是要让她明白现在的立场!
“很恨吧,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很恨那个女人贺她的孩子吧。”时鹿收起难过的表情,“怎么可能不恨呢,那些说冤有头债有主的狗屁话都是事情没发生在他们身上,立场倒转,看他们还能放出一个屁吗!说不定还会把劝他们的人当场揍一顿。”
“人要是真能那么理智,早该成佛了。”
傅未晞靠着墙,这种话大多数人都明白,但又有几个人会宣之于口。
“恨着吧,如果那是你变强的动力,那就继续下去。”时鹿深吸一口,“但是,我不会因为这件事离开师兄的,没有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出于我自己的私心罢了。”
傅未晞情绪没有任何变化:“无所谓,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认识你加快了他的死亡,或许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定数。”
时鹿抿紧唇,傅未晞膈应人的本事还真不是盖的。
“你放心,如果他侥幸还能多活几年,婚礼的请帖我一定不会给你发。”论起膈应人,时鹿绝不认输,即便是八字都没有一撇的事情,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跟明天要去领证一样。
果然傅未晞的嘴角耷拉了下来,很明显是被膈应到了。
时鹿见状心里舒坦多了,忽然语速加快:“不过,你把名字改成傅未晞这招真的太绝了,但凡知道这件事,还试图劝阻你的人都得膈应死,任、柳两家估计看到你就得膈应一次,脾气要是爆点的那种三天三夜都睡不着吧。”
傅家地位摆在那,当年那件事发生后,任柳两家不说被千夫所指,唾沫星子必定没少吃,傅未晞三个字只怕已经成为心理阴影。
她的亲弟弟顶着她的名字活跃在玄术界,谁也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会被翻出来,任柳两家无论从什么角度看都是理亏的,现在这个时代可不比二十多年前,舆论攻击下来,底蕴再深的家族都得大伤元气。
时鹿这话还真不假,至从改了名字,不仅那些喜欢在傅未晞面前说大道理的家伙通通消失,就连任、柳、傅三家人每每看到他都跟便秘一样难受。
那种感觉真的无比畅快。
傅未晞认真打量了时鹿一眼,仔细这么一看,眉眼间倒真有几分像傅雨茹。
性格嘛,也比较有意思。
比那个矫揉造作的看着顺眼一些。
前提是不要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