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执迷不悟【二更】
刺目的血光炸开, 重锦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只是那一剑终究还是没有刺穿她的咽喉,而是偏离了一些,一剑洞穿了她的右肩。
重锦自打出生以来锦衣玉食,被照顾得无微不至, 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尖叫凄惨绝伦, 不像个帝姬, 倒像个厉鬼。
她雪白的脖颈青筋暴突, 双目血红,大张着嘴, 剧烈地喘气,恶狠狠瞪着花兮吼道:“有本事就杀了我!我和萧九辰同年同月同日死!!”
花兮拔出剑, 喷涌而出的鲜血飞溅在她冰冷的侧脸上, 雪亮的剑光从漠然的瞳孔中一闪而没。
下一刻剑锋向下, 狠狠地洞穿了重锦的左肩!
重锦已经叫不出来了,*T 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风声,那一剑接连穿透了她的肩膀和地板,将她钉在了地上!
花兮单手掐着她的下巴, 俯身轻道:“疼吗?她也是这么疼的。”
手起剑落,那一刻花兮的动作太快了,快到重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剑尖一挑, 从右肩洞穿的伤“撕拉”一声扯到左肩, 整个胸前大片莹白如玉的肌肤被瞬间撕下,像一面洁白的旗帜一样挑在剑锋之上!
“啊啊啊啊啊——!!!”
重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一刻的惨叫像是能震塌明光府。
“轰隆轰隆”无数压抑的巨响如战鼓轰鸣, 是高空中厚重的铅黑色云层中滚出惊雷, 而后无数道之行电闪惨白地划破夜空, 如天谴般的狂怒,竟然从天而降,狠狠劈在了檀州最繁华的上都街道上,一道道电闪由远及近,仿佛天威步步紧逼的脚步,一道比一道快,一道比一道狠!
无数房屋在雷霆中坍塌,掉落的花灯熊熊燃烧,整片街道化成火海炼狱,仿佛神州大地都在火海和尖叫中震动。
百姓四散狂奔,撕心裂肺惨叫道:“老天爷发怒了!快跑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如疯了似的往塌房的火海中冲,几名家丁拼命拦着她,竟然都抵不住她爆发的力气。
她口中哭丧道:“我孩子还在里面……你们放开我!!!放开我!!我的孩子!!”
天际划来一道雪白的光影,如流星飒沓,那急促而来的尖啸风声在妇人身边短暂地停了一瞬,耳侧掀起一阵风,风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悦耳:“稍等。”
快被大火烧化的门锁突然发出铿锵一声巨响,大门洞开,里面狂妄的火舌瞬间喷涌而出,迎风暴涨。
一道白色的人影竟然冲了进去,转眼就被大火吞没。
太快了,没有人能看清那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只觉得那人身上掀起的风扑面而来,在炙烤的火场中如凛风大雪穿过松林。
那妇人沙哑道:“是不是有人进去了……我问你话呢!!刚刚是不是有人进去了!!”
仿佛只是一个呼吸之间,一个温热的襁褓被送还到她手上。
她大惊之下扒开去看,发现孩子哭得满脸是泪,连连咳嗽,小脸通红!
伸出的手连同洁白如云的衣袖都收了回去,那妇人喜不自胜抬头大声道:“谢谢道长!!谢谢……公子。”
那白衣公子竟然极为年轻,挺直漂亮的眉骨下压着刀刃般锋利的眼眸,淡淡嗯了一声,面容清冷疏离,映着跳动的火光,蹙眉像是在听什么。
震耳欲聋的雷声中,除了惨叫和绝望的哭泣,谁还能听见什么?
“在那里!”有人尖叫道。
低低的不详“咔咔”声沉闷地在雷声的间隙中响起,远处被大火燎着的高塔竟然颤巍巍地向着东方倒下!
高耸入云的塔影笼罩着尖叫不止的百姓,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倒下的颓势不可逆转,掉落的砖瓦如暴雨临*T 头。
无数人惨叫着狂奔,试图逃出被波及的范围,还没逃出去就被砸得头破血流,年幼的孩童站在原地被撞得哇哇大哭,其中还有怀着身孕的女人被撞倒在地!
“公子,你……”尽管离得远,但妇人还是恐惧地往后退了几步,转头一看,却发现那年轻公子竟然消失在了原地。
剑光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巨大的塔影竟然被银线般的剑气硬生生砍成几段,还在大哭的孩子感到一阵劲风扑面,下一刻睁眼已然站在了安全的地方,踉跄了两步靠在断墙上,被嚎啕大哭的母亲抱在怀中。
怀胎八月的女人跌倒后来不及爬起,最后一刻蜷缩着,绝望地捂住了隆起的腹部,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反而身子一轻,竟然被轻轻放置在了草堆上。
……
庞大的高塔断成七八截,轰然落地,尘埃乍起,周围的空地上竟然坐的坐躺的躺,茫然地面面相觑,看着彼此这些……原本该死在塔底的人。
没有人看清他的身影,仿佛是乌云遮天的夜里突然落下的皎洁月光,短暂地照亮塔底的黑暗。
他沉默而强大,被救的人甚至来不及说话,只看见绷紧的下颌,只听见剑刃出鞘时的铮鸣。
最后一个获救的孩子,急匆匆地抓住白衣公子的衣袖,急道:“大哥哥,你要去明光府吗?雷在往那里劈,又高又险,你是去送死啊!”
那人抬眼,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满天惊雷和人间火海,明亮得令人心悸,却浸透着彻骨的冷意。
他说:“我正是去送死。”
那孩子手里一空,再抬眼时,只看到如箭般的白色身影飞跃而上,融入夜空。
最后一道天雷狠狠地打在了明光府镀金重顶之上!
这一下重击几乎将明光府从上至下劈成两半,无数层地板同时裂开巨大的深渊,地板倾斜如断崖,花兮的身子歪了一下,从重锦身上滑了下去,狠狠一剑插在地板上稳住身形。
重锦一边下落,一边撕心裂肺地叫起来:“爹爹——”
她尾音未落,天帝的剑光随着最后一道雷击的余威轰然而至!!
重锦落进天帝怀抱里的时候,已然狰狞如血人,她发乱如蓬,歇斯底里抓着他的胳膊凄厉嘶吼道:“爹爹,你给我杀了花将离!杀了花将离!!!”
天帝瞳孔缩了一瞬,须臾,喑哑道:“锦儿,你何苦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重锦看着他,凤眸里的眼泪汩汩而下,她疯了似的重复道:“杀了花将离,杀了花将离!”
花兮纵身一跃,顺着屋檐急速滑落,想从明光府跳下,但重重叠叠的结界已然彻底封锁了断楼,夜风从破开的墙壁呼呼灌入,悬空的万里夜城近在咫尺,可花兮卡在屋檐的边缘,足尖撞到一片坚不可摧的金壁,一步都迈出不去!
天帝抬眼,远远看了一眼花兮,琉璃般浅淡的眸色里,是看死人的眼神。
像一盆冷水兜头*T 浇下,花兮沉重的喘息,背上的冷汗落了下来。
逃不了,索性不逃了。
她提着剑往前走,道:“我以为你会来得更早一些。”
“而我以为你会求我给你个痛快。”天帝冷道。
他单手抱着重锦,另一手按在重锦血肉模糊的胸口,先为她疗伤,她左右两肩上的血洞中,新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填补起来,白嫩的肌肤如水一样蔓延过胸前,遮住了可怖的伤口,惨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甚至脸上豁开的血口都恢复如初。
汹涌的法力从天帝的手心渡进她的身体,近乎蛮横地将每一处伤口强行缝补起来,只是短短几个呼吸之间,重锦又变得容光焕发,咄咄逼人。
她抓着天帝的衣襟:“是她伤的我!爹爹,你要为我做主!!”
天帝低眸问:“你为何会来这处凡世?谁帮你来的?又来找谁?”
重锦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伤成这样,你居然不先杀了她,反而来质问我!!”
天帝的眸光晦涩难懂,他闭上眼:“锦儿,我对你很失望。”
“失望?!你对我失望?!”重锦大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我对你才叫失望!你真是我的好爹爹!我原以为你是来救我的!”
“救你?”花兮冷笑,“他怕是没有想到你,他是乘着天雷来杀我的,顺便杀了人间萧九,好让萧九辰生生世世变成跟小白一样的痴呆,断了你的念想!”
重锦浑身都开始发抖,她扭头盯着天帝:“真的吗?你会这么做吗?!你告诉我!你要让萧九辰变成白痴来让我死心吗!我不会死心的!我不会的!我告诉你,萧九辰就是变成白痴,变成疯子,变成鬼!我重锦都偏要喜欢他一个!!”
“你简直是疯了。”天帝嘴唇颤抖,从胸腔里震出忍无可忍的低吼,“当年若不是你一意孤行,和他结下生死契,事情怎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我何至于忍他至今!”
“当年若不是你信了司命的狗屁预言,非要杀他,我何苦和他结生死契!”重锦尖叫道,“还是怪你!全是怪你!我恨你!你若是害他,我永生永世跟你不共戴天!!”
“够了!”天帝低吼道,“都是我把你惯坏了。”
他不愿再看重锦,将她放在地上,身形一闪,数丈距离一瞬拉近,和花兮近在咫尺,暴怒的剑尖直指她的胸膛!
接连发出的巨大爆裂声!花兮设下的结界、身前的护体仙障、和挡在心口的剑锋,在一瞬之内接连被破!
“住手!”
“爹爹!!”
天帝来势汹汹的一剑稳稳停在了她的心口,刺破了白嫩的肌肤,摄人的疾风在花兮身上刮出凌厉血口!
天帝冷冷转头斜睨。
一个清瘦冷戾的白色身影凭空出现,一人一剑劫持了重锦。
萧九缓缓掀起眼皮,冰冷的剑锋在重锦的脖颈处压出血线。
粘稠的血顺着刀刃滑落,重锦在他怀里浑身发抖*T 。
他说:“你杀花将离,我便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