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昼短二十一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随着严冬脚步的逼进,天气是愈发的冷了。
天气变冷之后,唐棠的小猫窝终于从书柜顶挪到了时竟遥的床上。
早晨, 天还没亮, 唐棠刚从被褥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就被时竟遥抓住了。
猫是怕冷的, 幼猫尤其怕冷,时竟遥把它塞回被子里,叮嘱它不要乱跑,自己出去一会儿就回来。
唐棠对他嘴里的“一会儿”抱有怀疑,觉得他最起码要三四个个时辰才能回来。
随着入冬,时竟遥和小白猫的习惯也开始颠倒。
入冬之前, 唐棠虽然是猫妖, 但身体总归是猫的身体,免不了受影响,就算很少出门,也会在屋前转一圈,扑扑蝴蝶刨刨花。
而时竟遥在屋里最常做的就是看书和练习阵法,他没法修炼灵力, 对于阵法一道倒是十分有天赋, 他每天出门只做两件事,练剑和给小白猫抓鱼。
入冬之后, 不知道怎么地,时竟遥开始频繁外出, 去天玄宗的藏书阁、去弟子们练武的擂台、甚至去天玄宗弟子们修炼的课室。
小白猫怕人又怕冷, 跟着他去过几次课室就不肯再去, 又到了落雪的天, 就越来越不肯动了,在被褥里一躺能迷迷糊糊地躺一整天。
这天也不例外,时竟遥刚把门关上,唐棠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再醒来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大亮了。
窗外雪声簌簌,有一缕晶莹剔透的冰挂在屋檐下,十分美丽。但唐棠看着那一缕美丽的颜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都结冰了,外边一定很冷。
她现在还是只猫,没有灵力,没有妖力,只有一层相较于这样的冬天微不足道的御寒的皮毛,可以想见的是,如果她没有抱上时竟遥的大腿,像她这样的小猫,多半熬不过这个冬天。
唐棠从被褥里爬起来,在又软又绵的被子上走过来走过去,若有所思地对系统说:【你觉不觉得时竟遥身上的变化太多了?】
唐棠来之前的时竟遥,可以说是一个在生活上不拘小节的人……又或者说,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如果能达到目的,他不在乎手段,是会享受卧薪尝胆这个过程的狠人。
但唐棠来了之后,为了养猫,他变了很多。
书柜上的书被他挪到地上堆着,有时候小白猫在屋里跑来跑去,会不小心踢倒那些书,他毫不在意地重新堆好,把那堆书是小白猫的玩具;柜子、小几、床榻,他每日不厌其烦地清扫角落里的灰尘,免得小白猫钻的时候会蹭脏白色的毛;他还开始研究做鱼的几百种方式,挨个试过小白猫的口味。如此种种,甚至一时半会儿都说不完。
伶说:【一看你就没养过猫,这只是一个养猫人的基本变化。】
唐棠踩着被子,还是觉得不对:【如果说养猫人都会变成这样,那其他地方呢?……你看到窗外的人了吗,已经是这些天来的第四拨了。】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举动,都能代表一个人最表面的变化,那现在窗外的这些人,就代表着时竟遥已经改变了他的行为方向。
时竟遥在天玄宗,一向是一个忍字诀。
这也与他的身份处境有关。在父亲处,他因为不能修炼受尽冷遇,又是继母的眼中钉肉中刺,现任的掌门夫人对他处处针对,而在弟子们眼中,他又是个天煞孤星,人人厌恶。
最最最要命的是,他不能修炼。
在其他人眼中,这一条就几乎判了他死刑。虽然他于之阵法一道颇有天赋,唐棠也通过剧本知道他在之后,会通过几个禁术阵法一举称圣,向世人展示他的实力与阵修的可能,但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剧本上时竟遥的人生走向。
而现在,即使有人发现了时竟遥还未展现出天赋,可能也只会不屑一顾。原因无他,修真界自古以来,诸如阵修、符修、丹修这样的修者,便被视为天生弱势的一方。
而修士们这样想的原因也很简单粗暴——不论这些修者在修炼上多努力多出彩,打起架来,便是弱势的。
虽说术业有专攻,但这些修者的专攻方向也太少了。譬如天玄宗内的阵修们,也就会一些寻人定位的法阵、再如说是一些移物换位之类的,最光宗耀祖的事,也就是护理一下天玄宗的护山大阵——那大阵还是上古时期的大能布下的,跟他们其实没有半点关系。
要说杀人打架的阵法有没有,那当然是有的——可你画阵的手再快,能快过刀光?阵修甚至比不得符修,可以在符文里灌注灵力,存在黄纸中备用。
所以,阵修着实是一个祖上阔过,如今落魄的行业。
对时竟遥来说,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条件,又是这样的修道路,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卧薪尝胆,寻一个能一击击破的时机,不成功便成仁。一直以来,他也是这样做的。
但现在……唐棠发现他开始频繁接触各大主峰的长老和弟子。
她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但唐棠知道,时竟遥已经与剧本脱轨了。
【你猜窗外那几个是谁的人?】唐棠问。【是掌门夫人,还是……】
伶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就被人推开了。
谁也不是。是秦流。
她提着一个食盒,从食盒里端出一碟鱼和饭放在桌上,然后激动又期待地跑来床边一把抱起小白猫:“猫猫——给我摸摸!可想死我了。”
唐棠浑身上下的毛都一下子炸开了,在床上左躲右蹿,最后还是没能逃脱毒手,被秦流一下子摁倒在床上,抓着两边小爪子狂吸。
她把唐棠单手抱起来,另一只手给她拌猫饭,说:“今天时竟遥……时师兄有事,他托我来给你带饭。”
时师兄。唐棠敏锐地意识到她改了个称呼,时竟遥向上爬的速度比她想得还要快,这就是厚积薄发么?她抬起头,用爪子挠了挠秦流的手臂,轻轻地喵了一声。
秦流对她难得的亲近乐得不行,揪住唐棠的耳朵摸来摸去,一边看唐棠吃饭,一边撑着手在旁边絮叨。
时竟遥现在跟她的关系好了不少,有时候有事,便托她照看小白猫,她来了便是一阵絮叨,秦流可比时竟遥能讲多了,让唐棠了解了很多外边的事情。
这次来也不例外。
她一会儿说时竟遥的剑术被掌教长老夸了,一会儿说现在许多人崇拜他,一会儿又嘟嘟囔囔,说门派里不长眼的人还是不少——意思就是不服时竟遥的人还有许多许多。
虽然只是小事,但唐棠还是能从中分析出很多东西。她现在是一只小猫,碍于人设,能知道的事情很有限,因此整个天玄宗的局势都要通过秦流来了解。
秦流走时,把桌子上的碗筷都收拾好,又给她换了水碗里的水,最后把唐棠抱起来放进被子里,才轻轻关上门离开。
唐棠吃饱喝足被人往被子里一塞,完全是一副猫大爷的模样,看着离去的秦流的背影,对系统说:【当猫真好啊。】
伶深以为然。
唐棠又想了想,问:【秦流是女主吗?不然她为什么那么关注时竟遥?她这么关注时竟遥信任时竟遥,总感觉她很像女主啊。】
伶说:【她不是女主,她信任时竟遥,只是因为她知道的比较多。】事实上她想说的是,你难道不知道你的剧本里的男主都是没有女主只有白月光的吗?
唐棠大失所望:【啊?我还觉得他们挺合适的。】
伶:【……你醒醒,你是白月光,不是磕cp的路人甲。】
恐怕白月光部的人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伶知道,这些底层员工们所能知道的东西很少。这是快穿局的规定,以免员工们有不必要的想法和负担。
唐棠大手一挥说:【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她在床上踩来踩去,似乎陷入了沉思。
好半晌,她说:【我觉得我可能要化形了。】
【这不是好事么?】
唐棠顿了顿,才说:【……所以我准备跑路。】
【……】伶大跌眼镜,【你说什么?】
唐棠说:【我想了一下,觉得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让时竟遥知道我是个猫妖,不够让人印象深刻,作为一个白月光,这怎么行呢?】
伶已经隐约预感到了不好。不知道为什么,唐棠在大部分事情上很靠谱,但一到感情上,她就开始天花乱坠般卖弄她那些从龙傲天小说里学习到的狗血桥段。
果然,唐棠接着说:【我先跑路,让时竟遥急得团团转,但却就是找不到我的人在哪里。然后我再以人身接近他,跟他来一段虐恋情深,紧接着这个时候我再跑路一次,这一次我让他找到我并且当场目睹我从猫变成人的过程……怎么样,够不够让人印象深刻?】
【……我替时竟遥谢谢你啊。】伶说,【这何止是印象深刻,这心理阴影都该有了。你这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唐棠说:【在进入任务之前,我看了一本狗血小说……】
伶:【……】
伶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金瞳白发,一照面就会露馅?】
唐棠很无所谓地说:【正常人谁会想到猫妖变人这么离谱的事情啊?再说了,要的就是那一点点隐约的似曾相识的感觉,给人一种一见钟情的错觉。】
这下连伶都没法反驳她了。而且仔细想来,这计划居然还真的挺有道理的,唐棠说干就干,迈着猫咪的小步子跳下床,哒哒哒跑到门边,推开门——
门外,大雪纷飞,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唐棠踏出一步,顺利走出房门。
一步,又一步,猫咪的小梅花脚印在雪地里留下一道长长的细细的痕迹,直到唐棠突然感觉自己撞到了什么。
可是面前什么都没有啊。
她以为是自己感觉错了,又迈开脚,这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面前看不到的屏障上。
……结界?
唐棠伸出爪子挠了挠,她的爪子又尖又利,刮擦着面前的透明屏障,屏障“嗡”地一声,颤抖着,飞快地闪过一道血色的灵力。
唐棠不死心,用了点妖力在爪子上,狠狠往前一刮!
“嚓——”
灵力受了这妖力的一击,如同热油里落了一滴水,瞬间炸了起来,狠狠反扑过来!
唐棠反应极快,立刻转身就逃!
也不知道时竟遥在阵法里改加了什么东西,阵法里的灵力居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她身后锲而不舍地追着,直到唐棠狂奔逃进屋里,还犹不甘心,化为一股长箭,狠狠擦过她的头顶,刺穿了唐棠身侧的桌子。
唐棠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浑身上下的毛还是炸的,缓缓靠着桌子腿坐了下去。
她对系统说:【不好……】
【……我也知道不好。】伶说,【恐怕时竟遥现在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在赶回来了。】那是时竟遥的阵法,被人触动,他不可能没有感觉。
【不是……】唐棠喘着气,感觉浑身上下的妖力被方才的灵力挑动了起来,极不稳定的妖力让她身体里那根不堪大用的妖骨燥热起来,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那样那样难受,【我好像……我控制不住妖力,好像要化形了……】
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