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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死在你怀里 第37章 🔒参商十二

作者:糯米词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531 KB · 上传时间:2022-06-03

第37章 🔒参商十二

  唐棠紧挨着沈流云, 见他肩膀上的血滴答着往下落,顿时抿紧了唇。

  “师兄……”她忽然喃喃道,像是想到了什么。

  “棠棠。”沈流云沉声道, 他单手持剑, 见四人已经围了过来, 低声说,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现在逃出去,他们不会管你。”

  “师兄!”

  两人紧靠着一起,唐棠咬牙,如今已是退无可退,前有狼后有虎, 她只能赌一把。

  ……就赌, 男主气运。

  赌天道不会让男主死在这里。

  她抓起沈流云的衣袖,跃上井沿。

  巨鱼在身后嘶鸣,有冷冰冰的水扑在她的脸上,想来是它被愈来愈近的血腥味惊动了。

  沈流云落在那群人手里,必死无疑。但身后这条怪鱼,在这种局势下, 更像是剧情特意为男主安插的不定数……他尚且有一线生机。

  唐棠知道, 那些人要的是沈流云的剑骨,取剑骨必定九死一生, 身后不知底细的怪鱼反而可以一赌。

  但沈流云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剑骨是什么,对他来说, 反而是身后的怪鱼才是送死之路。

  沈流云会相信她吗?会相信她这个在他看来就是送死的决定吗?唐棠没有把握, 因为如果是她, 她是绝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在别人手上的。

  但唐棠还是抓住沈流云的衣袖:“师兄, 相信我吗?”

  沈流云的视线投了过来,他没有回答,沉沉的目光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唐棠咬牙:“师兄——跳!”

  怪鱼跃出水面,唐棠纵身一跃。

  在下落的过程中,唐棠仰头望去。

  井口将天收缩成小小的一圈,衣袂翩飞中,沈流云的身影追着她,两人都在急速坠落,他却竭力伸出手,那是一个想要抓住她的动作。

  金冠不堪重负地碎成无数瓣,如金色的飞絮,纷纷扬扬往下落,每一刻都缓缓定格。

  在金色的粉尘中,沈流云抓住了她的手,而后将她拥进怀里,反手将长剑插入井沿中,两个人的体重让长剑划开青石,一路往下。

  “噗通!”

  他们落进了水里。

  “棠棠!”沈流云水性好,他从水面冒出头来,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自他脚下游过,他却视若无睹,只顾得上寻找唐棠的身影。

  “……师兄……咳、咳咳!”

  唐棠也游出水面,她敢就这样带着沈流云跳下来,自然也是会水的,只是水性没有沈流云好,刚一入水就看见脚下的阴影,顿时毛骨悚然地呛了口水。

  “你怎么样?!”沈流云游到她身边,怕她又呛水便干脆圈住她的身体。

  “还、还好,师兄……”唐棠直直望着脚下缓缓游过的黑影,觉得自己有点脚软——她跳下来时想到很多,可能有一番恶战,但怎么也没想到这条巨鱼居然在他们脚下游来游去。

  那条巨鱼又从他们脚下游过,甚至微微抬起了头——如果那个地方是头的话,它太大了,唐棠分不清楚——庞大的阴影几乎看不到边际,她脚下踩着水,这种不同于踏着实地的感觉好像踩着什么空气,她顿时觉得哪里都不安全,毛骨悚然地紧紧扒住沈流云,“师兄……它它它又来了,呜!”

  沈流云一手揽住她带着她游到边缘,在这过程中那条巨鱼就这样跟着他们,没有其他举动,却也不肯离开。

  直到沈流云将手里的剑插入青石缝隙,他一手抱着唐棠一手借力往上攀缘,往上爬了两步,两人彻底离开水面,唐棠惊魂未定地往下看,巨鱼的阴影不断来回巡梭,它显得有点急躁,却不知为何没有动作。

  唐棠看了一会儿,便抬起头,用力抱住沈流云的脖颈,她往上看,只见青石堆砌而成的缝隙间有一个往里凹的圆顶形状:“师兄!你看那是什么?”

  “是石屋。”沈流云说,他显然早就看到了,两人攀缘的方向也正是那边,“大概是建造这古井的凡人工匠们休息又或者居住的地方……抓紧一点。”他抱紧了唐棠,衣服沾了水,有点滑溜溜的,唐棠也很乖地抱紧了他。

  沈流云顿了顿,道:“我们去那边休息一下,等上面的四个人离开就出去。”

  “好。”唐棠说,视线又顺着抱住他地动作移到肩膀上,发现了什么,“师兄,你又流血了……”

  话说一半,她猛地顿住了。

  沈流云肩膀上的伤在水中被冲得发白,血一时半会涌不出来,如今他们挂在空中,几滴鲜血缓缓渗了出来——

  “啪嗒。”

  落进古井里。

  下面游动的巨鱼身影一滞。

  “师兄!”

  巨鱼猛地跃起,在那一瞬间唐棠果断松开抱着沈流云的手,她来不及拔剑,只能两指一并:“去!”

  在混乱中,唐棠只能感受到那道灵力打中了什么,随即是长长的嘶鸣,风声在耳边呼啸了不到几秒钟,随即感到手臂被拽得发疼,是沈流云抓住了她。

  “棠棠!”他道,“上来!”

  沈流云一手握着那个插入石壁的长剑,另一只手抓着唐棠的手臂,整个人挂在空中,悬而又悬地抓住了唐棠。

  “等一下,师兄!”唐棠没急着去握紧沈流云的手,反而用空着的手抽出长剑,在巨鱼蠢蠢欲动往上冒出半个头时往下一斩!

  那一剑出手她就知道不好,空中太难掌握角度,她完全挥空了,长剑脱手而出,随即是落水声——掉进水里了。

  她干脆并住两指,单手掐了个法诀,只是灵力还未出手,巨鱼又跃出水面,朝她张开了巨口!

  “棠棠!”

  “走!”

  沈流云和唐棠的声音同时响起,那一瞬间他们俩做了一个完全相反却又一模一样的动作:唐棠松开了沈流云的手,沈流云抓紧了她的手,却松开了握剑的手。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唐棠被沈流云推入一旁的水中,只看到他往下坠落时的滚金黑袍,和衣袂翻飞间,一闪而过的剑光。

  ……

  “噗……咳咳!咳……”

  唐棠挣扎着睁开眼,肺里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拼命朝上方游去,等冒出水面,艰难睁开眼睛,入目一片血色,曾经清可见底的井水已经被完全染红了。

  “……师兄?沈师兄?!沈流云!!沈流云你在哪里?!”唐棠一下子慌了神,连忙在脑海中跟系统确定沈流云的位置。

  系统停顿了几秒,然后用平淡无波的声音道:【您的攻略对象沈流云距离您二十米】

  唐棠如蒙大赦,系统这样说说明沈流云还没死,二十米?二十米,并不远。

  她深呼吸一口气,一头扎进水里,在血雾弥漫的水中艰难地捕捉到了一个黑色的,正在往下沉的身影。

  唐棠潜下去抱住那个身影,沈流云已经失去了意识,毫无力气的身体在水中也不比一根羽毛重多少,她带着沈流云浮出水面,水中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她游到井边把沈流云抵住,颤抖着手去试了一下沈流云的心跳。

  ……很微弱,但还有。

  那一瞬间唐棠脚一软,差点连带着沈流云一起跌回水里,她好不容易稳住身体,艰难地将沈流云按在墙壁上,将自己的灵力注入他身体里。

  水中不是久留之地,唐棠不知道那条鱼是被沈流云杀了还是只是受了伤,潜伏回了水里。

  唐棠的剑已经丢了,沈流云的剑也不知所踪,她只能将沈流云圈在怀中,用整个身体勉强固定住沈流云,一点点地用灵力稳住两个人的身体,往上爬。

  她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一开始不熟练,经常爬几步就抓不住石块,带着沈流云重新掉回水里,即使下面都是水,但她给沈流云做了垫子,被砸得五脏六腑都生疼。

  摔了七八次之后她终于找到了点诀窍,用灵力艰难地拖着两个人,终于爬上了石壁间的那座石屋。

  她将沈流云往旁边一放,整个人跟死了一回似的瘫在地上,浑身湿漉漉的分不清楚是水还是汗。但她很快想起什么,一骨碌爬起来到沈流云身边,翻看他有没有受伤。

  ——自然是有的,而且还伤得很重。

  他的衣服勉强挂在身上,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块好肉,到处都是尖锐咬痕和鱼尾摔打的痕迹,甚至还有剑气造成的深可见骨的伤痕,惨烈得过了分。

  一路这样惊心动魄地过来,唐棠的百宝袋也丢在水里了,哪怕她现在下水去找,也找不到了。

  她干脆撕开裙边的布给他包扎了一下,聊胜于无。

  不知道是包扎的疼痛惊醒了沈流云还是他本就惦记着唐棠,沈流云的眼皮忽然轻颤了一下,而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

  “师兄,你醒了!”唐棠惊喜道,只是笑还未展开一半,她又扯了扯嘴角,“师兄,以后不要再这么冒险,其实那个时候你松开我也可以……”

  沈流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他嘴角勾起,是一个笑的表情,张嘴刚准备说什么,就被另外一道刺耳的声音盖住了。

  “……沈流云没有死!传讯石的定位还亮着!”

  “走,下去看看!”

  唐棠一窒。

  古井里都是血,沈流云的定位还亮着——他们一看就能知道,沈流云没有死,他杀了巨鱼,大概自己也受了重伤,如果他们这个时候来取沈流云的剑骨……

  沈流云顾不得自己伤,他受了重伤没法起身,就抓住唐棠的手:“走……走。”

  他说,“他们是来找我的,棠棠,你快走。”

  “不……等等,等等。那是定位……那颗传讯石定位的是……”唐棠忽然喃喃道,传讯石不能定位活生生的人,那他们定位的是什么?

  在秘境中,什么都有可能在战斗或者逃命中丢失,唯有一样东西不会,那是他们的目标。

  唐棠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突然平静下来,道:“师兄,你信我吗?”

  沈流云毫不犹豫地说:“信。”

  但他顿了顿,又说:“但现在……”

  “你相信我就行了,师兄。”唐棠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她面色很平静,但浑身上下都在颤抖,顿了顿,才伸出一只手,放在沈流云的胸膛上。

  她紧紧咬着唇,双指并拢,掐了个法诀,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她呜咽一声,换了只手强行握住双指,有一瞬灵力闪耀在她的指间。

  随即她将手指附在沈流云的胸膛上,用手做刀,缓缓划开了他的胸膛。

  沈流云闷哼一声,被剖开胸膛的人躺在地上不能动弹,动手的人反而浑身颤抖得厉害,她说:“相信我,师兄,相信我……”

  在剧痛中沈流云强撑着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你想……拿什么?”

  他已经感觉到了,唐棠的手划开他的胸膛之后便伸入里面,摸索着什么。

  “我、我想……我……”唐棠被那种触感逼得语无伦次,她不是第一次见血,却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还是对至亲之人,即使对她来说也太恐怖了,甚至会成为终身的噩梦。

  沈流云一顿,唐棠以为他疼晕过去了,却见沈流云缓缓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剑骨吗?他们说要那个东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唐棠不答——她脑子里是混沌的,那一刻她甚至没有听清楚沈流云在说什么,好半天,她回过神来,听到沈流云说:“别哭……”

  唐棠抬起手,掌心里躺着一截血肉模糊,却还在散发着莹白光芒的剑骨。

  “……这就是剑骨?”沈流云问,他笑了笑,又平静地说,“棠棠,你想要就拿去吧。只是小心外面的人……他们杀了我找不到剑骨,可能会去追你……”

  唐棠颤抖的身体在这一刻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抱起沈流云,将他放在石室里面,站起身往外跑去,又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说:“沈流云,你一定要来找我。”

  沈流云看着她轻声道:“如果我还活着的话……”

  唐棠猛地闭上了眼。

  她干脆折返回来,跪在沈流云的身旁,为他理了一下乱糟糟的衣领,说:“沈流云,我等你来找我……我会把剑骨还给你。”

  沈流云便伸出手,他摸了摸唐棠的脸颊,为她擦去了颊边的一道血污,看着她重新恢复如雪般干净美丽的模样,才说:“我不知道剑骨是什么,比起那个,我更想要……”

  更想要什么?他没有接着往下说,只说:“好。”

  他知道这不可能了,自己马上要死了,不可能再去找唐棠要他的剑骨,但唐棠这样要求了,他便从容地说好,就像以往每一次为唐棠妥协一样。

  唐棠转身往外跑去。

  沈流云目送着的身影离开,缓缓闭上了眼。

  井口传来那些人被惊动的惊呼声,但沈流云很放心。他们的目标是自己,自己还在井下,他们不可能为难唐棠。

  忽然,一道冷冰冰的女声被风带到他的耳边,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剑骨在我这里!”

  沈流云猛地起身,动作过大牵扯到了伤口,又踉跄几步跪倒在地上。

  他又惊又怒,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绝望:“棠棠!”

  他以为自己已经在声嘶力竭呼唤,但那声音其实是很渺小的,几乎是立刻就被吹散在了风里,没有人任何听到,只有井下亘古的风发现了,将之悄悄吹散。

  就像沈流云这个人似的。

  他得找到唐棠。沈流云想,他答应了唐棠……他答应了她,去找她……

  沈流云踉踉跄跄地支撑着身体爬起来,胸膛处那一道又长又细的伤口又被撕开了,修真者虽然身体不同凡人,痛感却是一样的。

  但他却好像感受不到一样,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去找唐棠。

  然而重伤之后的身体没有察觉到他癫狂一般的执着,不由分说地要将他按倒在地,沈流云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往外走了几步,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沉入了无病无痛的梦中。

  ……

  梦里是漫天飞雪的冬月。

  初雪下了两轮,沈流云将父母裹进厚厚被子里——那已经是这个贫穷的家庭在冬日里最后能留存的一点温暖,但他听说只有没有家人收尸的人才会卷进草席,他希望他们能走得体面一些。

  这个时候的沈流云还太小,如果他再大一些,他就会知道这个说法只是一个形容词,草席和棉被也没有任何区别。

  其实哪怕沈流云自私地留下棉被他也用不了,上满沾满了触之即死的疫病,在寒冷的日子里化作死神温暖的怀抱。

  在大疫的时候,有的人会推着小板车挨家挨户地收尸,只是他们早上才来过一趟,再等就要等到晚上了。

  他等不了那么久,就把父母裹在被子里,用小小的,生满冻疮的手拽着,一路拖到了村外。

  村外燃着永不熄灭的大火,因着燃料特殊,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沈流云把父母放进去——好吧,其实用“扔”或者“推”这两个词会更贴切一点,但沈流云觉得那是“放”。

  大火得了新的供给,燃得更大,橙色的火苗在风雪中跳跃,像是滑稽的舞蹈,又像是并不仁慈的阳光。

  沈流云就蹲在一旁,看父母的身影被大火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他站起身,忽然发现自己身边还站在另外一个人。

  那人发须皆白,一身滚金黑袍,面色和蔼又慈祥,在这个充满荒凉和疫病的村子里太过格格不入。

  他看了看沈流云,皱着眉,嘴里念着一句话:“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

  沈流云没有兴趣,他转身就想走,但老人拉住他,殷切道:“小孩,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命格?”

  沈流云摇头。他不想知道,命格是那些吃得饱穿的暖的人才会好奇的东西,对于他这种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来说太空泛,是何不食肉糜的大话。

  “喂!”老人又说,“我是看你面相与我有缘才与你搭话,知不知道什么叫‘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这就是你的命格。”

  “现在,你的祸过了,你的福来了——”

  “我收你为徒,你跟着我修仙,怎么样?”

  ——祸?福?

  那一瞬间沈流云觉得荒唐,什么是祸,什么是福?

  父母双亡是祸,得道修仙是福,是这样吗?

  命格如车轮碾过他小小的身体,天道降下灾祸,然后又兀自为他塞一个“福”。

  所以什么是祸,什么是福?

  唐棠的离开也是祸,他的剑骨却是福?

  反了,全反了。沈流云想,他的人生被错悬颠倒,爱恨都挂在高高的悬崖上,雪霁天晴,风吹云散,但下一个冬天雪还会再一次降落,正应了那句“溪深难受雪,山冻不流云”。

  他挣扎着醒来,井沿边满地都是血,等他顺着血迹找到唐棠的时候,正是在一个悬崖边上。

  天玄宗的四个人把她的身体架起来往下扔,动作就像是许多年前他往火里扔父母的身体那样,可沈流云分明看到她还在缓缓眨眼——

  她还活着!

  “棠棠!”他拔剑去斩,可四人动作更快,剑锋出鞘,只有一缕白发打着卷,被剑风眷恋地吹上来。

  他来不及再去管那四人,直直扑到悬崖下!

  悬崖并不深,下面是厚厚的积雪,他抓住了唐棠的身体,跟着她一起滚在雪里,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唐棠浑身都是血。

  剑骨需得依附于骨血存活,她将沈流云的剑骨放入自己胸膛里,又被他们剖开了,取走了剑骨。

  “师兄。”她缓缓地眨了眨眼,“你来找我了。”

  沈流云没接话,他颤着手去摸百宝袋,但早已经丢失在井里了,只能将灵力输给她,但杯水车薪,这也不能阻止她缓缓地走向死亡。

  “师兄……”她又说,伸出了手,是一个要抱的动作,“我有点冷……”

  她的血都快流干了,当然会觉得冷。

  沈流云一言不发地将她抱在怀里,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唐棠的身体软得像是一摊泥水,她的脊骨几乎被一整个抽掉了——那些人说得对,他们下手没有轻重,也不知道剑骨是什么,唐棠毁了他们的传讯石,他们就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反正剑骨依附与脊骨之上,只要一整个抽掉拿去交差就可以了吧?

  沈流云死死地咬着牙,双目赤红,从没有这么恨过。

  他按着唐棠的伤口,但这样也是徒劳无功的,血从他的指间往外流淌。

  唐棠伸出一只手,说:“剑骨……”

  她摊开手,血肉模糊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散发着莹白光芒的骨头。

  事情好像又反了,他那个永远白净如雪的小师妹沾了一身血污跌入泥里,但从肮脏污血里取出来的骨头却洁白无瑕。

  “师兄,我骗了他们……咳!咳咳……”唐棠忽然笑起来,脸上是恶作剧一样的表情,“剑骨……给你。”

  沈流云没有去接,唐棠强行将剑骨塞进了他的手里,做完这一切她好像完成了一个使命一般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缩进沈流云的怀里。

  她闭着眼,缓缓地说:“师兄……就让我死在你怀里吧……”

  沈流云跪在地上,他好像被凝固成一个僵硬的雕像,只能就这样抱着唐棠。灵魂被劈开做了两半,一半是不可置信的痛苦,另一半是姗姗来迟的茫然。

  ……太快了。

  后来他总想起这一幕,只感到无比的荒唐,那种荒唐带给他的茫然甚至压过了撕心裂肺的苦痛,这一切都太快了,他甚至还没有搞明白那一截小小的骨头是什么,他甚至还没有回过神来。

  快得他有时候会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是一场迷蒙的梦。

  这个梦好慢又好快,快的是唐棠和空蝉派的春,慢的是父母和太虚境的雪。

  他幼时蒙难,成年孤寡,一生都是“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但他的师妹愿意蜷缩在他怀里,像是一只被活活剖开了胸膛的白鹤,她伸出手,细白的手里握着那根沾满血的骨头,她说:“剑骨。”

  “剑骨,给你。”

  那根剑骨……那根剑骨!

  ……他的剑骨。

  他的一生都被它捆绑,好像不是他生了根剑骨,而是随着灾祸而生的那根小小的骨头上生了个他。

  如果天道为他定下的命数是福祸相依,那么福是什么,祸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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