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昼短三十七
“不可能?没什么不可能的。”流光仙尊冷淡地说, “妖王是王女的抚养者,对不对?”
秦流点头。这事他们都知道。
流光仙尊便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抚过书册上那一个潇洒又肆意的字, 好似透过这个字看到落笔的人:“这就说得通了, 这是签名。来自抚养者的签名, 他签了这个字, 便是答应南岐,让流光仙尊——让我留在药王谷。”
这本书册是记录她在药王谷养病的记录册,在最后,南岐长老留下了一段评语,评价她很有医修天赋,日后便留在药王谷做药童。
而妖王自认是她的抚养者, 所以, 他在书册最后落了一个单字的签名,这便算是作为家长答应了南岐长老,把她送到药王谷修医道——即使无人知晓这一声应答。
“但牧师兄已经陨落了……”
“他怎么陨落的?”
秦流看了坐在床上的人和时竟遥一眼,才说:“就在见过你们之后。那天晚上,他突然提出要去一个什么秘境,我爹没有放在心上, 随口答应了。他去得急, 当天晚上便带着一队弟子启程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流光仙尊也想起记忆里, 那个牧师兄深夜将一支海棠花放在她门前的事情……直到这个时候她恍然发现,他所做的事情, 和药王谷那位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妖族一模一样, 他也曾将一壶酒放在她的门前。
“……然后命灯就灭了。半个月后, 那群弟子回来, 我们才知道,师兄他为了救一个落进妖族领地里的弟子……被妖兽吞了。”她犹豫了一下,“命灯不会出错的。会不会留下这个字的人是他的转世?”
“时间对不上。”流光仙尊说。要按转世来算,那个时候他应该还是个小孩子,甚至不比流光仙尊大多少,何以她见着的是个成年男人模样?
她换了个角度询问:“我记得,当时带那个妖族来药王谷的人,是牧行之的父亲,牧修远。你可认得那人?”
“牧修远……啊。是他。”牧行之的父亲在修真界可算是鼎鼎大名,秦流也认识他,“我知道他。他跟牧师兄关系也很好。”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字,一模一样的朋友,甚至一模一样地,追到唐棠的身边。
流光仙尊拍板:“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众人都看向牧行之。
牧行之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为了自证,他从茶壶里倒了点茶水在桌上,用手指沾着,写了一个“牧”字。果然不是那个书上的字迹。
“你也叫牧行之。”秦流说。
“这是我养父牧修远给我取的名字。‘行之苟有恒,久久自芬芳。’大约是长久地坚持某一件事,总会有结果的意思。”
“这个名字也很有名。”
“是的。”
许多人或许都不认识牧行之这个人,但托牧父的福,他们都听过这个名字。无它,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修真界唯一一个人妖混血,是牧修远临死时托付给好友的儿子的名字。
这时,坐在床上的流光仙尊忽然问:“他真的死了么?会不会是命灯出了错,他没有葬身妖兽口中,反而脱开了峥嵘峰大师兄的身份,如金蝉脱壳一般……”
她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微微皱起眉,往旁一靠,靠上床柱。说完这一句,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问了一遍:“他真的死了么……”
话未说完,猝不及防地,她好似受不住力般,猛地往后一仰,摔在床上。
“师尊!”离她最近的云中任连忙扶住她,“师尊?”
流光仙尊已闭上了眼。
“时竟遥,这是怎么回事?”
时竟遥走上前来,单手放在她的额上,感受着她身体里那个阵法。“灵魂已经融合了。她怎么又回到了猫妖的记忆里?……她好像陷进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
“啊?他真的死了么?”
“真的。”秦流说。“命灯都灭了,还能有假?”
秦流抿了抿唇,叹了口气。今天时竟遥不在,秦流来找猫妖说话。猫妖坐在她身前,双手支着胳膊看着她。
秦流看了看猫妖天真的面容,忍不住又是一声长叹。
于是猫妖伸长了手,摸了摸她的头。一个安慰。
秦流低声说:“其实……牧师兄对我挺好的,对峥嵘峰的师兄师姐们也挺好的,他年龄比我们大些,总是照顾我们,是个好师兄。没想到……这样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得冲淡了些死亡的悲伤。
猫妖挠了挠脸:“会不会搞错了?我见过他的,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这么厉害的人会这样潦草的收场吗……”会这样草草陨落么?
在话本子和传说里,厉害的人总有一番奇遇,陨落也得是个大场面,没有这样悄无声息逝去的,让人有一种滑稽和荒诞之感。
秦流说:“生活又不是话本子。命灯不会错的,更何况,许多弟子都看到了……”
猫妖又是一声“啊?”似乎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秦流的表情,还是收了声,停止了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我本来以为牧师兄会是妖王呢。既然他走了,秦流,你有没有别的想法?”
上次猫妖告诉了秦流天玄宗掌门和妖族勾结所做的事情之后,秦流本来想告诉时竟遥的,但猫妖不愿意。这件事涉及到她被妖族抛弃,她想自己查。这些天,她们一人一猫故技重施,好几次溜进天玄宗掌门的房间,想追查线索。
但除此之外,她们没有找到别的线索了。
她们只得把目光投向了天玄宗的弟子长老们,希望能够查到妖王转世是谁——猫妖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牧师兄,因为他知道猫妖的身份,还在离开时给她送花,态度暧昧得可疑。
秦流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没有找到,事实上,他第一个怀疑的人也是牧师兄,但还没等她查什么,他就陨落了。
线索就这样断掉了。
“时竟遥跟我说,他正在查天玄宗掌门跟妖族的交易……但他也没有查到什么。或许他还觉得那群妖族把我扔在天玄宗是想发泄对王女的愤怒和不满吧。”猫妖瘪了瘪嘴,忽然想到什么,说:“如果咱们能接触到妖族,说不定还有点线索……对了,不如我们回最开始的地方找找?”
这提议纯属无头苍蝇乱撞,但秦流也没有别的办法,反正在屋里呆坐着也想不出来什么,便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