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晏晏
“你!”萧灼死命握着拳头, 才扼制住想要给晏采一拳的冲动。
晏采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表面上一派云淡风轻,仿佛根本不把他的反应放在心上, “安心修炼, 才是正道。”
“那你怎么不安心修炼?一个深受欲念之苦,以至于走火入魔的人, 有资格这样说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萧灼说完,就看见晏采往回走的背影一僵, 心下更是不屑。
晏采仙君和那些老家伙真是没有半点区别,都是些道貌岸然之辈。
晏采只是稍微顿了顿, 紧接着还是以不疾不徐的姿态往回走去。直到,那道声音意料之外地出现,他的脚步再也没法挪动半分。
“晏采, 你在欺负小狼?”
萧灼眼睁睁看着晏采腰间的传音玉闪烁了两下,然后就听见舒愉的声音响了起来。
萧灼抿了抿嘴唇, 以他们两人的地位, 互相认识也不奇怪。
只是,晏采的反应却让他疑惑不解。
只见那往日里总是高高在上,声音比深冬的冰雪还要寒冷的人,语气一下子变得局促, “没有。”
说完, 晏采补充道:“我没有欺负他。”
“那我为什么没法和他说话了?难道不是你搞的鬼?”舒愉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不满。
晏采眼神一黯,淡淡道:“为了他好,你还是不要和他联系。”
“啧, 你可真是善良。是我太自私,对吧?”舒愉讥讽道。
晏采沉默半晌,“不是。”
“愉愉。”萧灼插进二人的对话中, “你放心,下个月试炼期一到,我就定能出阁。”
舒愉却没有回他,而是对晏采道:“晏采,你把你的传音玉给萧灼。”
闻言,晏采难以抑制地生出怒气,他闭了闭眼,平静道:“灵力不同,他没法开启。”
“你每天帮他开一次。”舒愉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样没有什么不对。
“舒愉!”晏采的声音终究是有了起伏,“以你的身份这样做……合适么?”
“嗯?我什么身份?没有人规定问天宗副宗主不能和无方的弟子私下联系吧?还是说,晏采仙君实在是看我不顺眼,怕我带你宗小弟子走入歧途,临时加了这条不成文的规定?”
“我说的不是这个。”晏采实在是没法直接说出,她一个有道侣的人,做出这样的行为是有违天道的。
舒愉是真的感到疑惑,“那你指的是哪个?”
晏采沉默。
却听舒愉笑了笑,“你该不会是,嫉妒我家小狼有人嘘寒问暖,才不让我和他联系吧?”
一旁的萧灼闻言,不禁觉得舒愉说的有几分道理。他又冷冷地看着晏采,只见晏采的脸色更加僵硬,很难让人不相信,他是被舒愉说中了。
晏采努力平复心中异样的情绪,“他不是你家的。”
舒愉轻嗤一声,“那是你家的?”
“舒愉!”晏采只觉得又气又恼。
“和我说话,就这么气愤?那好啊,你把传音断掉,我保证不再打扰你。”
她明明知道……她一定知道他的心思,却还是故意这样和他说话。晏采只觉得拿舒愉一点办法都没有,他既不想接话,却也不想就这样掐灭难得一次能听到她声音的机会。
萧灼冷冷逼视晏采,完全不明白他脸上的纠结之色是为何,只觉得他的这副做派真是难看极了。
“啧,你这不是没终止嘛。”舒愉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又带有一丝不屑,“快把玉片交给小狼,不要再偷听我们说话。要不然,我就向全天下散播,晏采仙君原来是酷爱听墙角之人。”
晏采捏着玉片,手掌因为太过用力,洁白细腻的手臂青筋凸显。
舒愉催促道:“还磨蹭?你坏了他的东西,赔他一块,有什么不对?”
晏采泄了气,眼中流露几分挫败无助,“舒愉,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哦?那是哪样?难不成,是要我站在你面前揍你一顿?”
这句话,骤然令晏采回想起他再也不想面对的一幕。
舒愉向他发出的那一击,真的没有半分留情。
她定是厌极了他。
“也不是揍?那是要我好言好语地哄你?”
“不是。”晏采脱口而出。
真的不是么?晏采已经无法直视自己的内心。他明明最渴望的就是,舒愉像刚遇见之时那样对待他。
不,她是有道侣的人。即便她还愿意再对待他,他也不能再犯错。
他已经足够卑贱了,不能再卑贱下去。
此时,晏采竟不禁感激起师尊,将他关入这阁中。不然,连他自己都没法预测,他会做出什么事。
舒愉已失去了耐性,“你快给他,然后安心修炼去。都走火入魔了,还不好好关心自己的修炼情况。我们小狼不需要你多管闲事,你别伤害到他已是极好。”
想起他之前差点失手伤害到这人的性命,晏采更是无颜面对自己。他闭了闭眼,将玉片解下,扔给那名弟子,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回到了自己屋中。
萧灼拿着这枚不属于自己的玉片,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愉愉?”
“怎么啦?”
“没什么。”他不好意思说,觉得她和晏采的对话口吻也奇奇怪怪。
具体哪里奇怪,他又说不上来。
这边舒愉噗嗤一笑,暗道萧灼真是个傻小狼,“你先安心修炼,有空的时候我再找你解闷。”
“嗯。”萧灼恋恋不舍地收起玉片,又想到这不是自己的东西,便将它放在了石桌上,不再看它之后,心中的怪异感也就消失了。
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又过了些时日,舒愉眼看着自己识海内的小苗苗一天天长大。
说是在长,其实变化十分微小,肉眼都看不出来,只能凭神识感知。
比起它,舒愉修为上的提升倒是可观得多,也不怪那么多修士被魔宗功法诱惑,这些利益可是实打实的。
舒愉也不禁想,虽然纪兰生规定了魔修不可互相残杀,吞噬他人灵力。但在魔灵界整体灵力一步步减少,吞噬他人灵力带来的回报又那么可观的情况下,这些魔修,真的忍得住么?
因为生活贫瘠没有寄托,很多魔修唯一的期盼,就是提升修为。毕竟,修为境界是一阶一阶往上走的,而且永无止境。不管比他人境界高或低,都会全面反应在灵力波动上,除非有特殊的功法,不然无法隐藏。
这种有明确阶段划分、每提升一阶就能带来巨大成就感的事,才能让他们百无聊赖的心得以安放。
没有哪个修士不渴望强大的实力。想到秋冬两季修为莫名其妙下降,舒愉的好心情都减少了些许。
舒欢已和她交代过查询结果,晏采最后一次被人撞见,便是在浮阳峰。至于同心灯,在无方的人没有查出任何消息。
思及此,舒愉决定,还是要从晏采本人下手。浮阳峰她是不可能进去了,那么只能帮他出来。
怎么帮他,也是个难题。
“舒愉,你过来吧。”是纪兰生的声音。
先前舒愉知会他,想进魔灵界的藏典阁看看,进阁的禁制只有纪兰生才能解。
“嗯。”
舒愉传送到地下城入口,纪兰生已经站在那里等她了。
两人降落城中,没走多久,就来到藏典阁前,纪兰生运用灵力,掌心横移,画出一道蓝色光线,阁门也随光线延展缓缓而开。
纪兰生道:“魔灵界历史悠久,藏书颇丰,是以这里的典籍我也没有看完。你想找什么?”
“我随便看看。和圣树有关的典籍,你都查阅过吗?”舒愉一边走着,视线扫过这圆形的藏书楼。
纪兰生抬手拂去空中飘荡的尘埃,“我找到的只有那一本,已经给你了。”
“我已修炼了一些时日,但是效果却不明显。也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参考,你觉得,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纪兰生摇头道:“我也不知。不过,即便不成功也没什么。”
舒愉一脸不赞同:“哪能没什么?我之所以选择入魔,不就是想把它种出来么?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却以失败告终的话,未免也太没劲。”
纪兰生淡淡一笑:“嗯。我明白。但是舒愉,你应该知道,有些事并不是人力可以达到的。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尽人事的标准是什么呢?做到何种程度方为‘尽’?”舒愉摇了摇头,“也罢。反正只要我一直觉得舒心就成。”
纪兰生深深看了她一眼,道:“会的。”
舒愉闭上眼,屏息凝神,释放自己的神识,试图在此处感知识海内的小苗。
纪兰生也认真观察着空气中的波动,没多久,往上四五米处的一本书直直坠落下来。
舒愉睁开眼,将它接住,不免感叹道:“原来上天意志真的存在。”她刚刚感觉到,识海内的那棵树苗,蕴藏着浩瀚深邃无穷无尽的力量,且和此地产生了共鸣。
这亦不是人力可以达到的。
纪兰生道:“自然存在。不然,魔灵界这天然的巨大囚牢,是如何形成的?修真界对这里的敌视,也不是凭空而来。”
“那我呢?我算什么?”舒愉指着自己,很是郑重地望着纪兰生。
“我只知道,你是唯一。”纪兰生说得亦是很郑重。
舒愉一下笑出声,“谢谢。”
她翻开书页,发现里面记载的是,历代被圣树选中之人的生平,“真好,我最喜欢看故事。”
“吕琼诗,女,生于明启三千九百四十一年,卒于明启四千三百七十二年,本命物玄瑜草。十岁破初境,正式跨过修行门槛,十一岁第一次杀人……”
“秦嫣,女……”
“齐霜,女……”
不过十来个人,舒愉迅速翻完,道:“里面只有两个男修,其余全是女修,本命物都是玄瑜草,没一个活过五百岁的。虽然五百岁也不算很年轻,但是对于修士来说,也绝不是多大的年纪。无方那位都近千岁了。
嗯还有就是,小时候还好,二十岁之后的事,这里面都记载得好详细。比如吕琼诗喜欢喝冰水,每天打多少次架,都记载得很清楚。但也能看出来,这些魔修的生活真的很平淡。”
纪兰生沉思道:“舒愉,你和她们有一个很大的不同。”
舒愉想了想,“你是指,只有我去过修真界?她们都是地地道道的本土魔修。”
“嗯。”
舒愉眯着眼睛,“这意味着什么呢?”
纪兰生:“不知。你和她们的差异也不止这些。她们因为被圣树选中,都在魔灵界得到了至高无上的待遇。她们都在生命的后半阶段进入了躁动状态,每天都要和魔修们比拼无数次。”
“是啊,打了多少次这上面全都记下来了。等我死了以后,不会也要化作这样的一段文字吧?”舒愉只觉心中一阵恶寒,她有过的那些情人岂不是也全都要记录上去了?
书上面的魔修,情感经历都要比她简单很多。
若让后人看到,只怕一下就记住了她这一个在册上格格不入的人。
纪兰生想的却是,他又能在她的经历中占多大篇幅呢?回过神后,他道:“或许你需要早日解决修为不稳的问题。书上这些人,都深受其扰。”
舒愉点点头,问道:“你知道同心灯么?”
纪兰生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道:“无方秘宝?”
舒愉眼睛一亮,“你竟然也听过?”
纪兰生:“嗯,若你指的是无方之物,那我确实知晓。据我所知,它的确有稳固修为的作用。但是此物很难拿到,它应当在清河手中,对无方有很特殊的作用。”
舒愉脸上闪过一丝狐疑,她盯住纪兰生,“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纪兰生淡淡一笑,“你可听闻晏采有一堕魔的徒弟?”
“嗯。他告诉你的?”舒愉皱了皱眉。
纪兰生没有隐瞒:“嗯。当初我也想查探同心灯的消息,就联系了潜伏于无方的魔修。那魔修不知用什么法子,诱得那小弟子堕魔,并试图让他将同心灯偷取出来。自然,他没有成功。而且,下场也不怎么好。”
“是啊,被自己师父一剑杀死,当然不是什么好下场。”舒愉没想到,这件事背后还有纪兰生的影子。
她看他一眼,复又问道:“必须要将同心灯据为己有吗?只是借用的话,能否达到同样的功效?”
纪兰生:“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以这秘宝的地位,对无方的影响自是不小,想必他们不会轻易外借。”
“总归是要试一试的。”舒愉顿了顿,“纪兰生,你有没有想过,假如真的有圣树,魔灵界会变成什么样?”
“魔灵界是罪者的囚牢,倘若圣树长成,这片囚牢可能会变成不异于修真界的乐园。”
“是啊。有了圣树,灵气就会逐渐充沛,生物也会变多,娱乐方式随之增加,就连魔修的性命也会延长,吞噬他人灵力之事才会被大家发自内心的抵制。这里会像修真界一般,逐渐建立起道德规范。这样说来,圣树确实是对魔灵界极为有利的。”舒愉目光悠悠,仿佛已窥见了那样的变化。
“嗯。不然,历来被圣树选中的人,不会那般受到魔修的重视。”
舒愉目光倏地一冷,“那你说,上天为何要给魔灵界这个机会?”
纪兰生淡淡一笑,伸手拉着她的衣袖,“或许,上天觉得初代恶徒虽罪有应得,但他们的后人无辜,才会给魔灵界设置这一个考验。”
“你拉我做什么?”舒愉抬起小臂,不解地望着他。
“以前你对我冷脸的时候,我就是这样做的。”纪兰生面上没有一丝不自在,仿佛这中间分离的时光根本不算什么。
舒愉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道:“我想早日去无方。不管能不能拿到同心灯,终究是有个结果。”
对于她的行动,纪兰生一向不会阻拦,只道:“嗯。我会帮你。”
他的眼神一如百年前,淡然、包容、温暖,只消看一眼,就能洗涤心中负面的情绪。
舒愉觉得心里也暖洋洋的,冲他笑道:“那你等我回来。”
“嗯。”纪兰生也是一笑。
要不是他无法再次承受天罚,这一趟他定要陪着舒愉。
上次听见旁的男人的消息他就没稳住心神,终是太冲动了一些。
无方浮阳峰。
萧灼本在潜心修炼,就见晏采的玉片微光闪烁,他虽然不自在,还是走到隔壁敲响屋门,让晏采以灵力开启。
传音玉每隔十二个时辰就需要玉片主人的灵力开启一次,才能正常传音。
晏采的神情自是极淡,萧灼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一道不属于舒愉的声音响起:“晏采,你的道心修复得如何了?”
晏采神色一肃,郑重道:“弟子无能。”
“唉。”对面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很轻的一声,很快就融化在山风中。
晏采沉默地站立,目光落到石缝中的青苔上。
一片蓬勃的绿色。
萧灼伸出手,面无表情地说道:“烦请仙君借我。”
晏采却没有分给他一点眼神,径直走回自己的屋中,石门紧扣。
萧灼没想到晏采会突然来这一出,却也没法厚脸皮再向他讨要,只得作罢。
晏采拿回玉片后,便再也没法安心修炼了。
呵,之前的那些时日,也是一样。他虽然不想听舒愉和那弟子的谈话,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神识飘散。
在这无心阁中待了这么久,他的修为不进反退。
他都回想不起,过去的自己是如何沉浸在修炼一事之中的。
难道真的只有无心无情的人,才能修炼吗?
或者是如师尊所说,他的天赋依赖于他自己特殊的体质。如今的他,脏了身心,想要重拾以前的心境,实在是难上加难。
他下坠得太快,也太彻底,更衬得他过去的两百年,就像是一个笑话。
白白受了世人的推崇。
他什么方法都尝试过,封闭自我,强行遗忘,每次到达临界点上,却又被舒愉干扰心神。
苍天仁慈,供修真者修行的方法有很多。可他现在,却连门径都窥不到了。
不会有比他更无能的修士。
“喂,小狼?”
那道明媚的声音意料之中地响起。安静几息之后,晏采才淡淡说道:“是我。”
舒愉轻嗤一声:“啧,你又欺负他了?”
“没有。”晏采还是那般语气。
舒愉徉怒道:“那你还不给他?我不想和你说话。”
晏采默然,还是淡淡问道:“为什么?”
“你的修炼稳定了?”
晏采只觉难以启齿,但也没有骗她:“没有。”
“那你还有心情和我说话?嗯,难道,我比修炼还重要?”舒愉说得很鄙夷,让晏采连遐想的空间都无法生出。
是。
他竟差点脱口而出。
在舒愉看不见的这端,他忙不迭摇头,就像一个面对恐惧时,最无助的凡人一般。
不是。对于修士来说,最重要的永远只有修炼。
他反复对自己这样说道,似是要将那极为不正确的念头赶出脑海。
“喂,晏采,能关你的,只有你的师尊吧?传言都道,他对你一向呵护,怎么舍得将你关到这种地方?你对他说什么了?”
想到那日的场景,晏采心头又是一痛。
多日的无助再次浮上心头,听着舒愉暖暖的声音,晏采忘记了他们之间那些难堪的事,忍不住向她寻求庇护。他话语声很轻:“舒愉,我脏么?”
“嗯?什么脏?”舒愉似是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晏采的声音有些干,淡淡道:“师尊说,我弄脏了我的体质。”
“就因为你陪我睡了几觉?”舒愉很是惊奇。
“舒愉!你怎么能……”怎么能用这么粗俗的字眼。
晏采闭着眼睛,说不出口。
舒愉噗嗤一笑,“你忸怩给谁看?给你师尊么?可惜,人家只会嫌你不干净呀。”
晏采再次被她说出心中痛楚,难言的疼痛和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又一次席卷全身。
却听舒愉道:“不过,按你这样说,那我岂不是更脏?”
“你怎能这样说自己?”一瞬间所有的疼痛仿佛都消失了,晏采心下一阵惊悸。
舒愉笑道:“不,我可从不会这样说自己。是你师尊有问题,我们没有。”
“是么……不,我和你不一样。”晏采苦涩道。
“哪儿不一样?”
半晌,晏采才道:“舒愉,你永远不会脏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舒愉的话语里满满都是对自己的认同。
晏采很喜欢听她这样的语气,就像是随处扎根、蓬勃生长的玄瑜草一般,永远向上,向着光和亮。
舒愉继续说道:“乖,只要你自己不觉得自己脏,理旁人的眼光做甚?”
晏采已很久没听她这般温柔地同自己说话,一时之间心跳得异常猛烈。
“晏晏,我要来无方了哦,希望你能迎接我。”
闻言,晏采只觉得难以置信,仿佛那句话只是他产生的幻觉。
待到他确认身边的一切都不是虚幻,他只觉得呼吸都已被她攫住。她掐住了他的命门,令他浑身动弹不得。
周围仿佛一片死寂。
只有她的那声“晏晏”,不断地、一次又一次地,悄声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