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她能宠他,就能杀他。……
屋内点着熏香, 青烟丝丝往上缠绕。
“杀你……”像无意惊起的波纹,司戬的声音透着一丝丝濒临枯朽的痛苦。
他红着眼, 气息不稳,身体轻颤,唯有握刀柄的手从始如一,纹丝不动。
“我不想的,你应当知道,我有多爱你啊……”
司戬垂首, 将眉心贴在她柔软的发上,手揽着她的腰身,越来越紧。“为什么不回答?你知道我爱你吧,你明知道我爱你, 你却再三的抛弃我!为什么?我哪里不如他们……”
“宝贝, 你当然很好。”万灵听完他的话, 反手抬起,软绵绵的捧着司戬侧脸:“我若不爱你, 当初为何要教你符术, 又为何替你洗净根骨?”
虽然这身体不是她的, 可这双手还是和从前一样, 柔软, 温暖。
司戬微闭的眸子轻颤着:“是啊,是你替我洗根净骨, 教我入符道,我也以为你是爱我的。可是,你离开了我……”
他贪恋的朝着她的手心靠去,“我去灵穹山找你,你不见我, 我难过的发疯,但我却在你殿门口看到了东门子骞!我想起你跟我说的话,你让我好好修炼以后做掌门,登上第一仙门!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你看到了吗?”
说完,司戬睁开煞红的眼睛。
“你怎么看得到呢,你飞升失败,这十年你不在……我以为你死了,拼尽全力,用尽手段,我甚至修魔,我只想成为你希望我成为的那个人!”
万灵将手收了回去,她目光清明:“好好想想,你真的是为了我吗?”
她幽幽笑了几声:“想知道当初为何离开你?你可还记得那条水银鱼?”
司戬抬起头,他当然记得,那是一条极其漂亮的水银鱼,她很喜欢,便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也会分心思在那条鱼身上……
他恨那条鱼,她只看着他就好了,她只能看着他!
所以有一天,他把那条鱼杀了。
“因为我把它杀了,你,你生我气?”司戬难以接受道:“那不过是一条鱼!你若喜欢,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万灵嗤笑,那笑无关喜怒,平淡的没有一点情绪。“不错,不过一条鱼。可我把它带回来的时候,我跟自己玩了一个游戏,叫——鱼何时死,你我何时分手。”
司戬:“……”
水银鱼是长寿鱼,多则能活几百年。
万灵颇有些语重心长:“你看,不是我离开你,是你自己的问题。就像你修魔道,只不过是不甘被人践踏,我死后你必定受了更多磨难,你只是把我当成借口,去成就你的野心和不甘。”
“不是!!!”司戬咬牙切齿怒吼:“我是为了你!为了你我什么不在乎!我甚至可以死!可你呢?!你抛弃了我,鬼帝!江湛,还有他!你会想当初对我那样,对他好!我不允许!他算什么?他们算什么?!只有我是最爱你的!!!”
司戬撕心裂肺着,恨意几乎要从那双红瞳中溢出来。
“愿为我死是真。”万灵撩起眼皮,漠然的眼底布满冰冷。
她道:“现在要杀我也是真。”
司戬痛苦的闭上眼:“不,你不会死,它只会让你失去知觉,让你的魂魄会永远困在这具身体。我会带你走,然后让你永远陪着我……”说到最后,他咧嘴笑了笑,仿佛已经看到将来与她快乐的独处时光。
下一刻,那笑陡然收敛,他看向她脖子上那道红痕,伸手,指尖刮在上头,直到刺出热液,才扭曲道:“你从不肯给我,可你却给别人……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他,杀了他!”
在这之前,他要让他的阿灵永远属于他。
“阿灵,我要动手了,你忍忍……”
他疯了。
“我从不饶恕害我之人,你知道吧?”话音出口的同时,万灵指尖微曲,嘴边扯出一道极淡的浅笑。
强悍的灵力在屋内疯狂波动,彼岸花灵气烈焰一般袭向司戬。
司戬想要抽手已经晚了。
司戬倒在破碎的烛台边,难以置信的摇头道:“怎么会……”
万灵从床上站起身,拂手将桌上的熏香碎成齑粉。
“疑惑困神香为何对我无用?乖,一会儿告诉你。”
说完,她没再看地上的司戬,转而替床上的褚越扯了扯被褥,温柔且耐心。
她的举动,让司戬睚眦欲裂:“你怎么能对他好?你想把他当成当年的我吗?他凭什么?!他只是一个……”
“废物?确实。”万灵饶有兴致的接过他的话,她笑:“可别忘了,当初你也是个废物。”
司戬眼底染着红泪,万灵的本命束着他,他连一丝一毫都动不得。
可他无法否认,一开始他也不过是个连筑基都终身无望的废物,是她把他从深渊里拉了出来。
只是她把他拉出深渊后,转身就走了而已。
“那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她徐徐站起身,朝着他走去,满面温柔蹲在他身边,撩开他身上的黑色披风,然后慢条斯理的解开他的腰带,拨开他那件蓝色锦袍……
光洁紧绷的肌肤,照在她的眼底。
他心跳如鼓,双眸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说不清是希翼还是绝望。
万灵漠然抬手,指尖如锋锐的匕首,悠悠划破他那层皮,然后无情道:“你?一条鱼而已。”
痴恋十余年,在她眼里不过一条鱼。
司戬彻底疯了,满身的魔气犹如找到出口,霎时间冲了出来。
万灵一眯眼,随手拂开,反手间便如翻云覆雨般,将那股魔气完全镇住。只是她的唇色比方才淡了些。
司戬狰狞的笑道:“杀了我啊,以你的脾性定会杀了我,来啊……阿灵,杀了我!”
万灵对上他的视线,昔日仙风道骨的师尊已然成了癫狂的魔头,她探了探指尖的血渍,转而从边上捡起那柄灵器,细细摩挲着锐利的刀锋,慢慢道:“我教了你很多东西,但有一样我没教给你。”
“那就是无心。”话音落下的刹那间,万灵毫不犹豫插入他的心口。
司戬闷哼一声,口中吐污血。
刀入半寸,伤身不伤灵。
万灵两掌合并,除食指拇指外,其余交错缠绕,一道白色灵符从指尖祭出,最后贴在刀口处。
“你怕伤我魂魄,困神香只点了一半,你舍不得对我下手,灵器露而不刺。现在我教你应该怎么做,这阵符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我会将你放进魂瓶,日日带着。”
“往后,无论我和谁在一起,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能感受到……直到连折磨你我都厌倦,最后我才会杀了你。”
他甚至连那样的画面都不愿想,司戬可怖的望着她。
万灵冷冷的看着他,那张好看的皮囊是她喜欢过的,可惜从他打算对她下手的那一刻。
对她来说,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能宠他,就能杀他。
万灵的目光,忽而看向他身后的黑色披风,她抬手,解开——
‘砰——’
屋里的门在强势外力下,瞬间爆成一片薄雾。
元浔站在门口,望着屋里地上的两个人,从他的角度,司戬衣衫半褪半躺在地上,而他身边的少女近在咫尺,正在解他的衣服。
而床上,还躺着一个。
元浔眯起眼睛。
万灵对上元浔的视线,“……?”
这时,一股逼人的压迫感从上往下袭来,屋顶的瓦片纷纷掉落,木梁渐损,承重体弯曲。
耳边传来鸣音,万灵捂住耳朵,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难以承受的压感。
“不要!”
司戬猝然吼了一声。
万灵抬眼,只见天空一道化作实体的金光,冲她命门而来。
眼前一暗,身体被人抱住,侧脸挨着他的胸口,宽厚的手掌连同她捂着耳朵的手背一并按住。
她只听到天崩地裂的震响,而后元浔带着她闪身到了开阔地。
万灵从他身边退开,依稀看见金光在屋中一闪而逝,连带着司戬一并消失了。
眼看着屋檐临近倒塌,万灵眼疾手快驱动灵力,将褚越连同那张床板,抓出屋子。
下一刻,小院轰然倒塌。
……
万灵注视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眉心微凝:“神界的人。”
那金光是冲她来的,要杀她。那司戬……
她暂时没想明白。
刚刚若不是元浔替她挡了那一击,她就算全力以赴也未必受得住,也许会当场爆丹而亡。
视线忽然被一堵人墙挡住,元浔替她理了下脸颊边的碎发,道:“管他是什么东西,我会找到他,抽筋扒皮,进油锅,随你处置。在之前,先把别的问题处理了。”
元浔说着,看向床板上的少年。“他是谁?”
万灵问心无愧道:“师弟啊。”
元浔:“嗯……就是跟你传音的那个?”
大抵知道她不会回答,元浔牵起她的手,慢悠悠笑道:“那换个话题,我的披风为什么会在那个东西身上?”
很好,已经不是人了,司戬直接变成东西了。
万灵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黑披风,方才他居然还有空把披风拿回来。
是啊,怎么会在司戬手里?万灵也很疑惑。
二人正说话,一个人影从拐角跌出来,看到万灵显然松了一口气:“小灵……你没事就好。”
万灵默了默。
虽然这么说有点渣,但看着江湛还活着,她其实有点惊讶,也有点惊喜。
就目前来说,至少还没有全军覆没……
但转而万灵扶额,池塘就是这点不好,翻车几率明显增高,转角遇上的不是前任,就是新欢。
江湛脸色毫无血色,在看到她身边红衣男子刹那怔了怔,虽然他没有见过鬼帝的正脸,但他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鬼帝。
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扶着心口道:“方才,咳咳……司掌门从我手里将你哥哥的披风抢走,他有些不对劲……”
后面的话万灵没注意听,她只感觉道元浔的双臂从身后往前,捆住她的身体,然后轻快的抖了抖手上的披风,甜甜蜜蜜的问她:“哥哥的披风啊,是这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