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阵破得符
阵中人每日忙碌,时间转瞬即逝,等意识到时,又过了半年。
赤水等人早在三个月前就准时与蓝家的人汇合,两队人对于各自三个月来的经历都保持沉默。
赤水等人只从人数上知道蓝家并未找到另外两位族人。
而他们也统一了口径,一律说是找食物去了。
他们带回来的食物,比起蓝家多了两倍。
这个事实很能说服人。
蓝家的人多问几次,得到的答案都差不多后,也就识趣不再提起。
此时,赤水正和苍澜宗和黑云家族带来的炼阵师一起商讨这个流沙幻阵的流向。而蓝家的人,则正在进行破阵事宜。
蓝家参与其中的修士都很凝重,各司其职,看上去都很忙碌。
而另外三个势力的修士却是一脸木然,仅有赤水几人聚在一起小声交流。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都不和谐。
果然,蓝家有位年青的小伙子终于看不过去了,冲赤水等人的方向狠狠地瞪了一眼,却没有得到赤水这边任何一人的回应,无趣只好再埋进工作。
其实,刚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两队人汇合在一起后,想到马上就要破阵出去,大家都很兴奋,等蓝家人研究了整整半个月,确定了破阵的方位后,就真的开始破阵了。
这一破,就又破了三个月。
数次以阵破阵,都没有起到一点效果。
黄沙还是黄沙,连颜色都没有变一点。
赤水这边的人肯定不满了。
这三个月来,蓝家的修士有的聚在一起商量,有的正忙着做分配到的炼阵任务,有的正在测试方位……
总之,蓝家的修士都很忙。
自然寻找食物的任务就全落在了赤水等人身上。
赤水等人想着破阵后出去的美景,倒也没异议,想反,还做得很积极。
每次出去大半日,找足了所有人的食物不说,还略有积余。
有了积余嘛,自然就可以稍作休息了。
可这样,与蓝家那边一相对比,矛盾就出现了。
刚开始,赤水等懂法阵的修士还想上去帮忙,可都被蓝家的人委婉地拒绝了。说是蓝家的修士炼阵手法一样,组成的法阵并不影响其效果的发挥。
赤水想起蓝家那次临时接到的紧急炼阵任务,释然了。
回去,静等蓝家的好消息。
赤水这边的修士在抱着希望等来失望,再抱希望再失望,数次折腾之后,脸自然就木了。
而蓝家的修士,看到自己那么辛苦,这些人却是坐想其成,还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招摇,啥都不做,真是气死个人了。
因此,两队人已经俨然成了两个阵营,各干各的,连话也不说了。也就是当家的几位在有事时,会聚在一起商量。
当然,一般也没什么要事,时间自然不会太长。
两队人交流越来越少,摩擦越来越多,仅仅一个月,就成了现在的模样。
赤水等人也不再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于蓝家身上,组织自己队中懂法阵的修士,除了研究蓝家的作法是否有用,也希望集思广益,能早日找到出去之法。
就在这时,蓝宇和二族老又过来了。
赤水等人让出位置,让两人坐下。
二族老率先问道:“不知诸位近来可有收获?”
在他右手边坐着的紫加答道:“我等只是交流一下经验,怎比得上蓝家术业有专攻,不提也罢。”
蓝宇二人笑容都有点僵硬,对方这话可不太对味儿。
赤水坐在两人正对面,见二人这样,心里好笑,解围道:“两位可是有事?”
蓝宇将目光转向赤水,“诸位觉得蓝家这次所选的方位如何?”
“是法阵的一个薄弱点。”专业的事情,一般都是赤水来回答。只是,它们错估了这个法阵的强大,就算是薄弱点,也不是他们可以攻得下来的。
这是炼阵水平的问题。
蓝宇得到赤水的肯定,脸色略好,不过一瞬,又有些为难,“只是,这薄弱点蓝家攻不下来,我等商量,想派人再去周围查探,看有没有更好的选择……”
“等等。”紫加硬生生打断蓝宇的话,很不给面子直接问道:“你们的意思,是想让我们派人去查探?”
有没有搞错?对方以为他们找食物就轻松了?要跟上甲壳虫的速度,不只要耗掉不少灵力,体能也有要求。
而蓝家的人,大都是坐在原地,只做用灵力和恢复灵力两件事情。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哪个更为辛苦。
二族老看紫加脸色不善,忙打圆场道:“我等也是考虑到炼阵的材料不多了,希望能找到一个最佳攻破点一举成功。为了能够早日出去,大家更应该互相帮助才是。”
“二族老说得有理,可是……”赤水特意顿了一下,“我等懂法阵的也不过三四人,因为迷雾的影响,出去能活动的范围也极有限,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赤水不软不硬的拒绝,蓝宇的嘴角就有些往下拉,“赤道友谦虚了,无须特意,你们找食物时,顺便帮忙看看就成。”
赤水余光看见紫加往这边看来,没理,视线垂向地面,“既然蓝家主如此说来,我等定当尽力。”
“好”蓝宇目的达到,心情舒畅,“我等齐心合力,必能早日破开法阵,重得自由。”
说罢,带着二族老,告辞离去,赤水等人站起送行。
“蓝家主。”
赤水故意等对方走出五六步远后,才将对方喊住,等对方转回头来,才问道:“蓝家主可曾想过,如果没有迷雾的影响,结果会是怎样?”
蓝宇脸色顿时大变,“我不能。”
他此言一出,数道目光齐刷刷往他射来。
“哦?”赤水微微一笑,“蓝家主是不行?还是不能?”
蓝宇怒甩衣袖道:“控制阵盘在大族老手上,在下无能为力。”
说罢,就匆匆回了蓝家那边。
赤水看其余人眼中情绪波动,却笑道:“既然如此,我等还是去查探查探吧”
几人没有异议,带着另外的人挑了一个方向后出发了。
他们走了大半个时辰,直到离蓝家的人足够远后,紫加才道:“看来,蓝家的人并未尽全力,他们如此这般,是根本就不想放我等出去?”
赤水脚步一顿,笑问道:“你看出来了?”
另外两位炼阵师闻言有些疑惑,紫加已答道:“本来没发现,可是他二人提出这样的要求,自然也就明白了。”
赤水一想也是,让他们去找薄弱点,不过是想让他们别待在那里,看出端倪罢了。
那两位炼阵师本也是通透之人,只是未往那方面想,这一答,立即就明白了。
当下,两人都有些恼怒。
赤水见之,道:“不用急,他们的目标绝对是我。”
这些人都知道以前蓝家对翠烟宗的事,自然再明白不过。
紫加倒是有些薄怒,“你以为,他们真对付了你,还能放我等出去?”
赤水瞥了紫加一眼,“蓝家,现在还能同时对付三大家不成?”
估计现在,外面早已慌乱成一团了吧
紫加心里盘算一阵,如果是以前,蓝家绝对不敢这样做,只是现在,他发现蓝家的人都不能用常理来揣度了,你永远也无法去猜测疯子的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忍不住叹道:“你到底得了什么东西,让蓝家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
要知道,蓝家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愚昧至极,稍有不慎,将会满盘皆输,怕是这万年的基业,也将轰然倒塌。
赤水转过头,感觉到众人若有似无的视线,似笑非笑道:“你真想知道?”
紫加摸摸鼻子,自知越矩,退后一步道:“我仅是感叹罢了。”
赤水望向前方,“其实,也不是不可说,不过是我师傅留给我了一块记录法阵法诀的玉简,被蓝家知晓,想夺之罢了。”
这些人都没有看过下册半圆玉简,不知道法阵的真正威力,她说出来又如何?
他们不过都将炼阵师看成是一种辅助职业,用处虽然不小,可这并不算在修士本身的实力之内。
比斗时,谁管你是炼阵师还是炼丹师啊?就算用法阵,又不是只有炼阵师才可以用,这些不会炼阵的修士,难不成还不会花灵石去买么?
所以他们不会理解。
“原来是炼阵法诀啊?难怪蓝家这样。”旁边听到的修士不由感叹一句,众人纷纷附合。
“蓝家自诩为炼阵世家,近万年来收集了多少好东西,还这样,你那块玉简怕是不简单吧?”紫加传音悄悄说道。
赤水回以一笑,不置可否。
紫加见此,也不再多言,众人便开始在视线所及范围收找寻食物。
过了好一会儿后,青媛才挨过来,小声抱怨道:“原来就是一块破玉简惹的祸,害我和燕纹猜了好久。”
“你们很好奇?”赤水惊讶,怎么从未听她们问起。
“当然啦可不只是我们这样。”青媛说完瞅了几位阁老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看上去贼兮兮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在告状呢!
赤水看得好笑,心里有些欣慰,尽管她们如此好奇,都从未来询问过她。
而蓝家……
赤水脸色不由便是一沉,那次分开,怕是他们早就与蓝羽真君联系上了。
她这次自投罗网,他们一定很兴奋吧?
看来,她还是对他们太过友好了呢?
青媛看到赤水竟然又露出那种渗人的浅笑,摸摸手臂,识相地闪人,珍惜生命,远离妖孽。
从那日后,赤水等一行人基本上都在外面找食物,仅在送食物时众人才回去一下。
众人意识到了蓝家有猫腻,自然是全聚在一起。
谁知道蓝家是不是真的疯了,想将他们一网打尽呢?
而同时,他们每天交给蓝家的食物也越来越少了,刚开始会少上一两只,后来,三四只已是常事。
蓝家的人很不满,过来责问,赤水等人答曰,有迷雾所阻,只找到了这些。
意思就是,你们爱要不要,若是不满,自己去找。
蓝家二十人,少了几只,自然不够分,蓝家不得已,分出几人每日同赤水他们一起去寻找。
蓝家这些人,养了近四个月,刚开始速度哪及得上赤水等人,便是他们先看到,大部分时候也会被赤水这边的人抢走。
赤水这边,都是先保证了自己的人,多余的,才会匀出一半给蓝家。
蓝家知道后,顿时暴怒。
纷争起。
蓝宇带着二族老来谈判,只是此时的赤水等人,早已不惧他们了。
因为他们仔细观察发现,沙漠里的甲壳虫越来越少了,没有食物,他们坚持得了多久?既然知道不能通过蓝家出阵,那么,为什么还要给他们食物?
自此,他们连多余的食物也不给了。
两队正式决裂。
蓝宇震怒异常,却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工作,出去寻找食物。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不是赤水等人交少了,而是沙漠里的甲壳虫少了。
他们顿时恐慌起来。
蓝宇脸色变了数变,再想去找赤水等人的行踪,哪里还找得到?
这一次,不用赤水等人监督催促,他们每日花掉大半的时间找食物,回来也不停歇,拼命赶工,准备再度破阵之物。
而赤水等人,其实并未走远。
他们在知道蓝家近来的作为后,均是一脸讥讽。
赤水一声号令,全力寻找食物,至于蓝家,不用管他们。
紫加略有迟疑,“真的不用管?”
赤水点头,“我们为何一定要靠他们?”
“你有办法?”
全部的人都望向赤水。
赤水一笑,冲众人道:“还记得我们到琼玉塔周围的情景吗?”
众人闻言,顿时想起,当时不过一处极小的破绽,在外,遍地黄沙,在里,绿草如茵,差距之大,不过一线之隔。
赤水解释道:“那处破绽,就是两个法阵相叠的冲突处,只是那个破绽太小,还不足以让两个法阵同时崩溃。”
紫加眼睛一亮,“依你的意思,我等自去找大的冲突处?”
赤水点头。
黑云锦远沉思两息,“可是,就算我等找到可以破阵的冲突处,无能力破阵,又有何用?”
赤水闻言,神秘一笑,“自不让我们破阵就是了。”
“你是说?”
紫加和黑云锦远两人同时心领神会,又相视而笑。
下面的修士闻言,心弦一松,也高兴起来。
五个月后,当赤水等再站在蓝家之人面前时,发现蓝家另外三位族老都已经找到了。
只是,不知怎的,蓝家的人数少了。
只有十八人,整整少了五人。
赤水等人自然没有问那五人的去向,因为蓝家此时的情况,比起他们,惨得太多了。
他们因为之前存了大量食物,后来四处奔波,总能碰上一些。
而蓝家的修士,大都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长发披散,乱如鸟窝,衣衫因为黄沙的侵袭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只是,他们的双眼依然瞿烁,盯着赤水等人的眼神,冒着绿光,若不是看到赤水等人衣衫整洁,灵气逼人,怕是立即就要扑上来喝血啃肉。
赤水等人虽然早有所料,仍是被那目光逼得后退了一步。
赤水向青媛递了一个眼神,青媛会意,摸出十八只甲壳虫,冲他们扔去。
顿时,犹如蜜蜂见了蜂蜜,蓝家众人一拥而上,抓起一只甲壳虫,连上面带着的黄沙直接就往嘴里送去。
因为没有水,甲壳虫的甲又硬,有好几位都被哽住了,可他们拼命捶胸的同时,却是舍不得往外吐,紧闭着嘴,半天捶不下去,让赤水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蓝瑛也抢了两只,一只往嘴里塞,另一只给二族老递去。
二族老接过,看了赤水等人一眼,仅犹豫了一息,也吃了起来。
大族老和蓝宇从在最里面,有弟子给他们递去,他们接过,却没有吃,而是狠狠地瞪向赤水等人。
赤水反而笑了,为了让他们饿得狠些,少些花花肠子,他们在找到了大的冲突处后,又整整拖了两个月,才来找他们。
来之前,众人还拿出了保命的灵石,将自己打理了一番,果然没错。
现在,不用谈气势,仅是一眼,高低立见。
赤水等他们吃完后,才出声道:“蓝家主当时之言,可还算数?”
蓝宇愣了一瞬,才想起赤水指的是天阶玉符。
他点点头。
赤水这才说道:“我等已经找到了法阵相叠的冲突处。”
蓝家众人都没有搭话。
而大族老闻言,目光更是锐利,瞪着赤水的眼神,似能杀人。他都没有找到的破绽处,却被他们找到了?
蓝宇的脸色也极不好看。
蓝宇二人都不答话,二族老只好摇头,说他们炼阵材料早已用光,已无破阵之力。
赤水等人早料到如此。
两个月多前,迷雾大阵又关闭了一次,这一次较久,足足关闭了半个月才再打开。
当时,他们刚找到大的破绽。也正因为如此,赤水等人才决定晚出现两个月。
“这些不用你们操心,只要人跟上就成。”紫加说道。
蓝家之人闻言,除了蓝宇二人外,包括二族老在内的众人都是大喜,看向赤水等人的目光极是热切。
紫加等人也未多言,只是让众人跟上。
二族老望了蓝宇二人一眼,叹息一声,跟了上去。
有他带着,其余人立即紧随其后。
而蓝宇二人,在看到众人快消失不见后,终是跟了上来。
赤水等人均是低头掩笑。
因为蓝家之人饥饿过度,速度不快,整整花了半个月,他们才到了那破绽处。
赤水将炼阵材料交给他们,也不怕他们使坏。
又是半个月后,一直等在迷雾大阵外的众人只听轰隆隆一声巨响,山动地摇,迷雾四周劈里扒啦的乱响,无数沙石因法阵残存之力被震得四处飞射,黄烟滚滚,掩盖了迷雾。
蓝家一位族老见此,袖袍一扬,一股巨风冲黄烟一卷,法阵内的影像便显现出来。
只见法阵内,因为刚才的巨响,引得大坑小坑无数。在正中央,却反常地有着一座碎石堆成的小山,在小山前方,立着一块巨石,上面似乎刻着字。
众人定睛一看,脸色一下变得极为古怪,只见那巨石上七个非常潦草狂放的大字,写着:蓝家,也不过如此。
那位族老大怒,当即一掌挥去,那石块仅是普通石料,哪里受得住,一下便被震碎成五块,落至小山脚,它之前的位置,则又多了一个大坑。
众人还没有回神,就见小山后,走出来一群人,那形像,就是市间的乞丐都比他们好看。
那位族老皱着眉,仔细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忙迎上去,“家主,大族老……”
翠烟宗的长老闻言,紧紧盯着那群人看了数息,才终于分辩出来,她们正欲上前寻问,就见在他们之后,赤水等人也出来了。
她们立即也迎了上去。
先看人头,一个不少,心里悬着的心顿时落地。
至少她们的人,虽然看上去精神有些不济,皮肤也黑了很多,但比起蓝家的人来说,实在是好太多了。
苍澜宗和黑云家族的人也是一脸喜色。
赤水看向情绪异常激动的众人,高声冲蓝宇问道:“蓝家主,请问你的承诺,何时能够兑现?”
蓝宇一顿,吩咐道:“来人,拿上来。”
这一次,有五位青衣仆从上前来。
蓝宇一把扯开最中间那个托盘的方布,将那玉盒往赤水方向一丢。
赤水伸手接过,仅开了一条细缝看了一眼,微笑,手一翻,玉盒不见了。
蓝宇又将其他托盘里的储物袋一一分给进了法阵的其他人。
赤水直到众人全拿到酬劳之后,才向蓝宇请辞,自言需回宗处理要务。
蓝宇极力挽留,赤水等人坚决不受,无奈只好放行。
苍澜宗和黑云家族的人自也跟着请辞,同赤水等人一起走出蓝府。
当众人踏出蓝家大门,立在大街上时,互相看了看,顿时无声闷笑。
其他没进法阵的人则干瞪着他们,一副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表情。
紫加抛了抛手中的储物袋,“五十块灵石,一枚养髓丹,亏了,亏大了”
刚止住笑的众人闻言,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正是你。”赤水边笑边道。
紫加也不反驳,只冲赤水眨眨眼。
赤水不理,径自向黑云锦远等人辞别,一年又七个月,宗里真是积了不少要务,自是要尽快回宗处理。
半日后,赤水坐在海鹅灵兽上,听说青媛给其她长老讲述法阵里的事,讲得极为逼真,让几位长老听得目瞪口呆,暗自庆幸没有进阵。
赤水望向蓝家的方向,突然道:“回去后,立即将法阵里的事情传出去,特别是咱们三家救了蓝家众人之事,务必要让苍海大陆的民众无论男女老少全部知晓。我要让蓝家的弟子见到我们三家的弟子,都须以救命恩人之礼待之,否则,便是不仁不义,让民众的唾沫星子淹死他们。”
众人尽皆沉默。
青媛弱弱道:“蓝家不是给了报酬么?”
赤水冲她露齿一笑,“给了报酬就能抹掉咱们救了他们的事实?”
青媛双眼茫然,呆呆地摇摇头,半晌,她突然呼道:“原来,这才是你坚持要去救蓝家那些人的目的。”
赤水淡笑不语。
柳阁老看到青媛背过身去,默默望天,身体轻轻抽搐,碎碎念道:“狠,好狠……”
她这可是,救了蓝家十几人,害了蓝家上下数千弟子啊
另外几人也沉默望着海鹅灵兽背上的羽毛,似乎那羽毛突然就入了她们的眼。
柳阁老摇摇头,深深地看了赤水一眼,良久才叹道:“蓝家真是可惜了。”
赤水知道柳阁老意有所指,摇摇头,说道:“放心,苍澜宗和黑云家族都不会动手的。”
几人闻言,齐齐望向赤水。
赤水一笑,“蓝家两位当家人威信大降,定有人不服,内部纷争必起。”比如二叔祖,五族老等人,定然不会甘心一辈子屈居人下。
她见众人正在消化这个消息,又道:“此时,最好的方法自是让他们内耗,外人若是动手,只会让他们凝聚在一起,那倒是帮了蓝家,黑云锦远他们可没有那么蠢。”
众人这才恍然。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一位长老顺口问道。
什么时候啊?赤水望天,蓝家没有了半圆玉简,家主又不能服众,就如一个没有特色的民族,在外强窥视之下,能存活的时间,堪虑矣。
不过,这都不关她的事。
蓝家,蓝浩早已知道了蓝轩的事,知道以前和他一起的并不是真的小弟,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恰逢家主进阵,二叔祖也回来主持要务,他也跟着忙得不可开交,也就将此事搁在一旁。
现在,家主等人终于将大族老他们救出来了,他也终于可以歇上一口气。
自然,也就又想起了那个人,那个敢闯入蓝家后谷的贼人。
说起来,他对琼玉塔并没有什么好感,以他的资质,从来没有去那里的资格,那里有没有被毁他也不怎么在意。
关键是,蓝家的面子,却被那个人彻底毁了。
他心里郁郁,便将自己关在屋内生闷气。
忽听一声敲门声传来。
他开门一看,一名青衣仆人立于门外,向他行礼后,才递上一个储物袋,说是在门外一名修士让他转交的。
蓝浩接过储物袋,问起那人可有留言。
那青衣仆人点头,说那名修士自称曾欠他一百块灵石。
蓝浩一下就想到了某个人,他挥手让青衣仆人退下,关上门,灵识一探,取出一个玉盒,打开一看,脑里轰一声响,蕴婴丹?
金丹修士突破结婴的绝佳灵丹蕴婴丹,有了此丹,只要过了心魔劫,便是资质修为不够,也可成婴的蕴婴丹?
他大喜,一瞬想到什么,又是大怒,将玉盒一下丢在桌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将之拾起来,手轻轻摸过玉盒的刻痕,良久后,又推开……
直至深夜,他才轻轻叹一口气,将之收回自己的储物袋里。
第九十五章苍洲来信
赤水等人刚回宗,就听到明慧真君已经出关的消息。
她立即让众人先回去歇息,自己则匆匆赶到明慧真君的洞府求见。还记得当时,刚发生蓝家偷袭翠烟宗之事,她保证她会处理好后,明慧真君才按照原先的计划闭关参悟。至今日,已经六十余年了。
几乎是她刚到,洞门就开了。
她放缓脚步,心里莫明窜出一丝不安。
等见到明慧真君时,她才松了一口气,明慧真君看上去一如往常,望向她的眼神极是平和宁静,让她感觉甚是亲近。
她问了安后,便将这六十年的经历一一讲来,侧重讲了关于蓝家的事情。
当然,有一些没必要的自然也没有提起。
明慧真君听完后,沉思了半晌,才带着怀疑问道:“蓝家后谷之事,真的与你无关?”
赤水一怔,明慧真君果然厉害,她也不回答,只是冲对方一笑。
明慧真君瞥了赤水一眼,领会了她笑里包含的内容,“查到原因了?”
赤水嘿嘿笑了,点头,轻描淡写道:“蓝家看上了我以前的师傅留给我的一块关于法阵法诀的玉简,想夺为己有。”
明慧真君立即就明白那块玉简不简单,赤水炼阵技术超出了常人很大一截,她们早猜到她有专门的炼阵师傅,现在得到了证实。
她之所以怀疑蓝家后谷之事与赤水有关,是因为以她这数百年来对赤水的了解,没有查到原因,她怎会罢休?那可是一颗威力巨大的不定时炸弹,只有两种处理方法,要么拆掉,要么毁之。
而经此一役,蓝家现在内忧外患,当前的势力肯定保不住,必将极快没落。
“我以为,你会在法阵里就将蓝家的人处理掉?”明慧真君眼尾一挑,带着一丝笑意。
赤水见状也放松了,撇撇嘴,“是挺想的,只是为了以后的安宁,只好作罢。”
要复仇的方法并不是只有杀死对方一条路可选。有时候,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更痛苦,比如当初在法阵里的蓝家人,比如,马上就要看着蓝家在他们三方势力的操纵下渐渐没落或者分化的蓝家两代当家人。
“做得不错。”明慧真君赞扬道。
赤水厚脸皮道:“我也这么觉得。”
救了他们比杀了他们要好。若是后者,杀亲之仇,永世不忘,虽然她也不惧,但她烦啊。而前者,蓝家人不只不能恨她,还得感激她,若有一天,蓝家仍想对她不利,那就是恩将仇报,世人都会唾弃他们。
她喜欢这种结果。
明慧真君见她如此无赖,竟是低低笑了,连连感叹道:“我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赤水一脸问号。
明慧真君回忆道:“想当初,众阁老都不看好你,她们认为,青媛比起你,要更适合这个位置。”
赤水本就知道当初支持她的阁老都是看在明慧真君的面上,可是,她仍没想到,她潜在的竞争者,竟然真是青媛。
她一下就想到那个与她无缘的六师姐元叶,看来,她当初说的也算是实情。也不知道这消息当初是谁透露给她的。
木已成舟,她都上位这么多年了,还纠结这些干嘛,没得闲着慌了?
因此,她表现得很无所谓。
明慧真君早已猜到她的反应,知道她不会介意,不然也不会说与她听,她缓缓解释:“当初,我认为,翠烟宗不需要一个开拓型的掌舵者,她只需要保住本宗的实力,趋吉避害,让本宗得以继续延续下去,就可记大功一件。而当时,比起青媛,你在面临突发*况时,表现得比青媛更加理智冷静,也极为机智,因此力排众议,选择了你。”
赤水眨眨眼,明慧真君这是在夸她?她还未来得及高兴,就又听到:“哪里知道,你根本就不是一个省油的灯,一上位就改制,将自己的权利分摊了下去,明容真君因此好几年没有跟我说话,后来,又发生了苍洲大陆的事……”
明慧真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
赤水有些尴尬了,先扬后抑,感情这是在敲打她呢
明慧真君脸上带着一丝嗔怒,“你整整消失了一百年,如果不是灵阁你的本命玉牌还在,我们都以为你陨落了。”
赤水低头无语,怎会在这时候开始算账了呢?她当初回来时她们也没拿她怎样啊?
明慧真君盯着她的头颅,眼里笑意一闪,“幸好你当初改了制,宗里运行正常,我们一直怀疑,当初,你是不是早预料到了有这一天,才改的制?”
赤水轻轻摇头,她哪有那样的本事。
“好嘛,你刚回来不久,宗里的事情还未理顺,蓝家又来找麻烦了,还是因为你。”
赤水头垂得更低了。
虽然这不是她的本意,但事情确实是她一个人惹的,无法反驳啊
“你处理得很好。”明慧真君语气略有缓和,“当初,你知道以你的威信,无法调动太多的弟子,竟能想到转移目标,利用外力,带了十几名弟子就将形势硬是扳了回来,让翠烟宗免了一场大浩劫,我出关听到这个消息,极为高兴。”
“现在,再听到你讲的蓝家后谷之事,你能将翠烟宗的利益放在你自己的安危之前,我终于安心了。”
赤水猛地抬起头,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劲?
明慧真君正笑眯着眼,极和蔼地望着她。
赤水马着脸,将她从头看到脚,十分严肃。
明慧真君眼眯得更细了,坦言道:“我寿元已尽,翠烟宗交给你,我很放心。虽然你并不是我以为的守成型,可是做得比守成型更为好,我没有选错人。就算以后翠烟宗再有劫难,我也相信你能带领众人克服难关。我最后,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会一直守护住翠烟宗,是也不是?”
赤水站起身,冲明慧真君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承诺道:“是,赤水会一直守护翠烟宗,直至我不在这个世界。”
明慧真君眉眼舒展,极为满意道:“好,翠烟宗就辛苦你了,你下去吧不用再来了。”
水退至门边,直起身,最后望了明慧真君一眼,才转身离去。
她的心里,满满都是怅然,明慧真君,其实也算是她的半个良师,如今就要离开她了,她临终的愿望,她根本没有多想,就应下了。
这么多年,她早就想明白了。
如果刚开始,对于被算计绑在翠烟宗,她还有几分反感的话,经过了数百年的时间,她早已释怀。
世间,权利和责任总是相互依存。
在翠烟宗的日子,她得到的并不比付出的少。她刚开始的不满,不过是因为当时她是被强迫的一方,恼怒于自己没有选择权罢了。
很小市民的想法。
直到站在了这个世界的顶端,她才知道,她以前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只有手中的权利越大,修为越高,她所享受到的自由才会越大。难怪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有那么多人为了权利,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
若是当初明慧真君没有选择她,她恐怕在完成黑云锦远的任务后,就会离开翠烟宗,然后在这片大陆到处流浪,炼阵换灵石,就算侥幸活着,蓝宇一上位,依然会找上她,那她孤身一人,哪有能力与之前的蓝家对抗,恐怕早就死于非命了。
因此,她很感激明慧真君。
是明慧真君一直无条件护着她,她才能走到现在。
这既是她的遗愿,又不与她的想法相冲突,又有何不可?
大隐隐于市。如果以前,她对于翠烟宗,只是要求无过的话,那么从现在起,她会抽一部分心力,考虑翠烟宗的发展,提升翠烟宗的整体实力,不愧于明慧真君,也不愧于自己。
她望着依然蔚蓝明澈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下心里的难过,冲着快步赶来的明容阁老点头后,身形一闪,回到暗阁。
暗阁里,不只是燕纹,青媛竟然也在。
青媛一看到她,就急忙问道:“明慧前辈怎么样了?”
赤水缓缓摇头。
一下,三人的心情都极是沉重。
赤水知道,明慧真君不会再见她了,只好对她俩道:“你们先回去歇息,等候明慧前辈召见吧”
至于她,先将宗内积存的事务处理完,再说吧
果然,在接下来的几日里,明慧真君一一召见了众人,具体说了什么,赤水也不知。
众人开始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在她们回来的第七晚,明慧真君羽化去了。
灵阁轮回钟的声音一响,赤水等人就立即赶往明慧真君的洞府外。
众人尽皆默然。
赤水看着灵阁的修士按照当初元姿大师姐羽化时那套程序,一一执行,翠烟宗在宗内的所有金丹期修士,都到了这里。
一切事宜完成后,赤水回府闭门了七日,待她觉得心情已经沉淀,才去了云晴师傅的洞府。
云晴师傅用眼角扫了她一眼,随意道:“都处理好了?”
赤水点头,径自到一旁的座位上坐下。
和云晴师傅相处,挺自在,她就算没有突破,也尚有六七百年的寿元,赤水和她处得很轻松。
“有事?”云晴真君也不在意她的无礼,随着修为的增长,她们年龄的那点差距也就越来越不值一提。
两人相处,与其说是师徒,其实更像是友人。
水想了想,先将她用摄魂铃使用音攻三术的缺陷同云晴师傅说来,相信,这是她最感兴趣的。
云晴真君听完,摇头道:“这应该不是你操纵的问题,应该是摄魂铃不对。”
赤水虽然隐约想到是如此,可仍有不解。
“你看,乐器多种多样,其音阶音调也不同。摄魂铃虽然也能发声,但其铃音太过于单调,自然影响到了音攻术的效果。”她倒是没有问赤水为何不用笛,反用不熟悉的铃。
赤水直接就将她心中的不解问出来了,“那为何摄魂铃是施展媚术的最佳法宝?”
它总有其特别之处,才会这样,可她研究了很久,硬是没有找出来。
她记得云晴师傅有修过媚术的。
云晴真君沉思了半晌,终于叹道:“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想过。我修过媚术,可并不精通,那种感觉有些玄妙,用语言一时也很难说清,要不,你自己去找本玉简来看?”
得,她就知道,云晴师傅就怕麻烦的事情。
最终,仍是要她自己找玉简来看。
她点头,将这事搁下,转而说起了与蓝羽真君斗法时,她那一瞬间时间变缓的感觉,甚是奥妙,虽然仅是一瞬,却让她生出一种掌握了天地大能的感觉,很强大。
她之后也曾数度揣摩,仍不得要领。
随着她的讲述,云晴真君听得直瞪眼,眼里,竟也有着一丝羡慕。
虽然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她清楚,这说不定就是他们高阶修士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的机遇。
她这一次,将赤水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个仔细,直到看得赤水手臂上都起鸡皮疙瘩了,才稍稍收敛。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一下站起身,又把赤水吓了一跳,就见云晴真君如风一般的消失不见了。
赤水站起身,还没摸着头脑,就见云晴真君又出来了,冲她丢了一句,“细细体会,这是机遇。”后,就往外冲去。
“我出去游历了,归期不定,替我通知其她人一声。”声音还在,人已经不知在哪里了。
赤水一下被云晴师傅的说风就是雨镇住了,半晌才无语地摇摇头,回自己的洞府。
她想了想,仍是结了两张传音符,一张通知青媛,一张通知五师姐绿茵。至于云晴师傅座下的那些记名弟子和仆役,自有人去安排。
接下来,她又召见了燕筝,检查了她交上来的炼阵作业,颇为满意,又传授了一套法阵的法诀,让她回去揣摩。
燕筝眉开眼笑的回去了,倒让赤水有些纳闷,难不成,她以前对她们太严厉了?
不过夸奖两句,就让沉稳的燕筝乐成这样?
她摇摇头,决定下次再敲打一下,太沉不住气了。
至于白婷,也不知道现在游历到那个旮旯窝了,都有三十五年未回宗了。
琐事忙完,赤水一下清静了。
她又揣摩了很久那种感觉,仍不得正解后,只好放在一旁,研究起秦炎师叔留给她的神铭文玉简。
闲暇时,她让青媛在招收女弟子时,五行灵根和感知强大的修士优先。
既然蓝家注定要没落,那么,她为何不在翠烟宗打造出一支优秀的炼阵队伍。有了两块半圆玉简,她绝对有这样的实力。
对于翠烟宗只招收女弟子一事,她本来有些皱眉,因为这样,必会流失掉许多资质优秀的炼阵人才。
可是,她转念又想到,翠烟宗还有数个依附于她们生存的二线帮派,这些帮派,并不限制男女,与翠烟宗又站在同一阵线,自也在提携的范围之内。
当然,这一切还需慢慢规划。
她正在脑里细想各种方案,就见她的洞府外,飞来一道传音符。
她抓住一看,瞬时就到了暗阁。
燕纹没有说话,只是递给了她一张纸条。
她一看,脑里轰地一声巨响,茫然问道:“简言呢?”
“还在苍洲大陆。”
赤水深吸了一口气,秦襄就这样去了?
她不禁自责地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她竟然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潜意识觉得他们资质比她好太多,结婴应该不是问题。
哪曾想到,会是这样。
她来回走了两步,不行,她要去苍洲大陆一趟。
她看了燕纹一眼,挥手将青媛叫来。
没多久,青媛就过来了。
赤水让燕纹将她手上的工作暂时交给青媛,随她去苍洲大陆一趟。
燕纹极是诧异,望向青媛,青媛也不知情,只是摇头。
因为之前她们经常沟通的缘故,对彼此的工作倒也熟悉,仅用了三日,就交接完毕。
赤水又嘱托了青媛一番后,带着燕纹,就入了宗内的传送阵。
燕纹从未去过苍洲大陆,虽然对赤水的举动有些不解,但也不减少她对苍洲大陆的期待。
二人刚出传送阵,赤水并未急着赶路,而是将苍洲大陆四大势力的商盟点告诉燕纹,让她有事可以去找简言。
燕纹脸现惊色,赤水这样的安排,难不成,是不让她跟着?
她正欲询问,就见赤水运出一个玉盒,递给她。
她带着疑惑打开一条缝,顿时张口结舌,拿着玉盒的手不禁颤了两下,“这……,这是?”
难道这就是赤水从蓝家得到的天阶玉符?
赤水点头,慎重交代:“这就是天阶玉符,苍洲大陆天阶秘境还有十年才会开启,你先去四处游历,了解情况并做好准备,需要什么直接向简言提,务必要完整地回来。”
燕纹心里一时间百感交集,竟是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傻呼呼地问道:“你不去吗?”
赤水摇头,笑了笑,“你去吧天阶秘境进去,须得一年才能出来,这段时间内,我都在苍洲大陆,如果有事,可以让简言传信给我,他知道我的行踪。”
赤水拍了拍她的肩,盯着她的眼睛,郑重道:“记住,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回来,再一起回苍海。”
燕纹轻轻点头,随即转身向赤水刚才所提的商盟点遁去。
赤水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其实,燕纹和青媛,她最亏待的就是燕纹。青媛家世不错,又有前辈照顾,自不必她操心。上次在流沙幻阵中,青媛又得到了两块玉简,从青媛当时眉角的喜色,可以看出那里面的东西很得她意。
而燕纹,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宗内,替她做事,虽然宗内的物资也极丰富,可燕纹也并不缺这些。
修真之人,最让人乐道的莫过于有奇遇。
这天阶秘境,对于她来说,虽然也有吸引力,但也不是非去不可。可对于燕纹,必是她人生中一项重要的经历。
她作下这一决定,也觉得自己成长起来,去掉了身上的最后一丝稚气,真真正正地成为翠烟宗的掌舵者。
第九十六章师徒缘尽
赤水到了千云门,没见到秦钰和齐俊,只见到了齐嫣。
从齐嫣口中,赤水知道了秦钰因为千云门的事,出门会友了。而齐俊,因为刚刚结婴成功,尚在闭关中。
赤水打量眼前应对得宜的齐嫣,当初的小丫头,如今已是可以独挡一面。她暗地查了下齐嫣的修为,筑基后期大圆满,相信有秦钰和齐俊的指导,再过不久,凝成金丹指日可望。
果然不愧是齐俊和秦襄的孩子,除了继承了父母优秀的资质外,后天的勤奋和悟性也必不可少,才能有今天的成就。
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儿,秦襄定也是含笑而去的。
她跟着齐嫣,去了秦襄的墓上祭拜。
齐嫣又说起她母亲生前的事情,原来秦襄和齐俊两人眼看寿元快到了,又有赤水以前给他们准备的蕴婴丹,将成功率提升至一半,决定直接闭关强行结婴,没想到齐俊闯过了,秦襄却是止步于此。
赤水这才想起,她以前给他们的储物袋中,是准备有蕴婴丹。
其实,这蕴婴丹,就是她指环的前主人遗留在空间里的灵丹,她查询了很久才知道这种灵丹的功效,据说早已失传。
之所以失传,自是因为此片大陆灵气稀薄,找到的灵草都达不到炼制此丹的要求。
当赤水查到这一信息时,早已结婴成功,便转而赠给了齐俊和秦襄。
之前,她将最后一枚给了蓝浩。关于蓝浩这人,赤水认为,在修真界蓝家这样的大家族里,他还能保有这样纯朴的品质,实属难得。
她本来是想将那笔小债推到蓝轩身上,在她离开蓝家时,又忽然改了主意。
她自认为一路走来都无愧于心,若是仅因为一百块灵石,就在此地挖下一个坑,指不定哪天她重回此地时,不会摔跤跌倒。
她当时心下一凛,就想立即将这笔债还掉。可是因为之前被困在法阵里,灵石还真没有那么多,后找出来一颗蕴婴丹,料想正是蓝浩所需,便直接送了去。
她细细看了齐嫣一眼,可能因为母亲亡故,她的眉宇间多了一抹坚强,料想以她的资质,以后她再照拂一二,必是用不上蕴婴丹。
祭拜完后,赤水并未在千云门久留,她给齐嫣简单说了下这十余年都会在苍洲大陆,若是有事,可以通过商盟找到她后,便独自离去。
千云门早已不是她的家,可身在苍洲,仍是让她倍感亲切。
她先回到了青山乡后山村。
山水依然在,人事已全非。
此时的赤家,已经成为青山乡有名的大姓之一,子弟众多,赤水早已分不清现在活着的这些人是她兄弟下面多少代的子孙,她也从未想到要用她的力量去帮助他们。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若是她出手,说不定带给他们的不是福缘,而是灾难。
她静静地感受着后山村的气氛,熙熙攘攘几户农家炊烟升起,这些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青山乡,靠天吃饭,照样演译和乐人生。
赤水觉得很宁静,很详和,仿佛时间倒退至六百余年前,她家也是这样。
她每次回苍洲,只要有空,都会来此地缅怀一番,纪念那些早已逝去却仍然活在她心里的人。
三年后,赤水以极快的速度往苍河遁去,神色间带着一丝欣喜。
之前,她一直在外面游历,看人间百态,悟世俗道理,没想到,一瞬间,心中竟然真的产生了萌动,多次的经验告诉她,这是突破的机遇。
她不敢耽搁,因为没有洞府,她想到残影师傅那里灵气充足,地点也够隐蔽,离此地也不甚远,就打算先到那里闭关。
不久,苍河旁,赤水如一抹流光,撞入石壁。
她看此地环境依旧,不由有些怀念。
她知道再往里,便是流沙幻阵,她打算就在此地闭关,若是得以突破,正好达到残影师傅的要求,到时再进去找他不迟。
想到此,她心里划过一丝喜悦,当即在外又布下了一套组合法阵,这才盘膝坐下来。
正欲入定,小白突然出现,说要出去一趟。
赤水一想,她这一入定,不知会是多少年,就准了。
等小白走后,她立即沉入意识海中。
都说修真之人,必须抛弃七情六欲,才能修得无上大道,飞升成仙。
事实真是如此吗?
齐俊和秦襄夫妇,相爱一生,外人都说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修为才一直止步不前,不然,凭他俩如此好的根骨,怎么会拖到寿元已尽,还未能结婴呢?
她不知道齐俊和秦襄心中所想,只知最后,齐俊结婴了,而秦襄去了。
从她以前的观察来看,他们之间的感情,齐俊投入得比秦襄还多,怎么偏偏就是齐俊结婴了呢?
这至少证明,那些理论也不一定靠谱。
赤水认为,做为一个人,生来便有七情六欲,若修成大道真的需要抛弃这些,为何仍没有几人能够飞升?
秦炎师叔,在她的心目中,就是一位非常和蔼的长辈,数百年来一直关心爱护着他们,她从来不觉得秦炎师叔像一位冷冰冰的修真者,他不也小飞升了吗?
就赤水自己的感情而言,放弃了七情六欲,便等同于放弃了她所有的亲人朋友,所有的过去,甚至,放弃了作为一个人本应该享有的权利。
她宁愿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不愿成为一个冷冰冰的仙。
因此,她在修为停滞不前后,才会想到去民间游历,寻找机缘。
没有想到,仅用了三年,就真让她找到了。
当时,她正化身为一名小国后宫宫女,在皇宫藏书楼翻阅古人典籍,见书中讲到孝悌之道,不由多看了几眼,后面讲到人须具备的五种品德:仁义礼智信。
古人将仁义排在前面,将智信排在后,从中可以看出古人的智慧和远见。
而她,从中却再一次肯定了她所想没错。
修真首在修人,人正,则道正。
试问,修真之人首先是一个人,父母之恩,兄妹友爱,朋友之义,师徒情谊,真能完全舍弃吗?
就算有人真能舍弃,那这样不孝不仁不义之人,真的能在修真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吗?
她记得以前,她曾和齐俊谈及这个问题,现在,她终于能够肯定的答复他,他的想法没错。
她思绪一定,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越来越快,体内的灵力也在翻腾,突然,只觉意识海“咔嚓——”一声,什么东西驱散了周围的云雾,她的意识海,迅速扩大了一倍。
境界突破了
赤水心中一喜,不敢妄动,催动了功法迅速运转,吸引着周围的灵力快速融进体内的灵力流,如无数水滴汇入大海,源源不断。
七年后,赤水睁开眼,瞧瞧自己,又瞧瞧周围的环境,境界不同,所看到之景也不同。
七年的时间,已将她的修为稳固,她现在,终于有资格再踏入这个法阵。
此时的燕纹,应该已经进入天阶秘境了吧希望她一切顺利。
仅仅十日,赤水就穿过了流沙幻阵,进入通往残影师傅住处的通道。
在通道里,赤水不只一次想像,残影师傅见到她,会是如何的高兴,再见到她找到下册半圆玉简,炼阵技术又提高了一个层次,肯定会很欣慰。
想到此,她等不及用走的,直接跃过通道,来到当初进入的那个石室。
石室里仍如当初,赤水的目光,直直盯着残影师傅附身的那桌椅,小声呼道:“师傅?”
一片寂静,没有回音。
赤水不相信,加大音量,“师傅?师傅——”
不管她叫多少次,都没有人回答她。
她走过去,用力摇着那桌椅,似乎,这样,就能将残影师傅摇出来。
良久,她才停了手,身体一软,坐在木椅上。
其实,在入石室的一瞬间,她就觉得不对。若是平常,有人进来,残影师傅怎会不知?看到是她,就算她不出声,他也会出现的。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才试探地呼叫。
果然,残影师傅不在。
难道,她走后,这里又发生了什么事?她灵识探查过石室,没看到什么变化。
她想了一息,手往石壁某个部位一招,一个阵盘飞至她手中,她几下结诀,就见残影师傅曾经打开过的通道开启,她走进去,沿着石室一间一间的查看。
没有,这间也没有。
还是没有。
赤水越找越灰心,她之前就能想到过残影师傅本身的灵力怕是不多了,才会将她赶出去。可残影师傅让她元婴后期回来。
这让她又充满希望。
她以为,残影师傅怎么也会保住一点灵力,最后再见她一回的。
她数次过这里而不入,就是害怕耗掉了他的灵力,一直等到达到了他的要求,才满怀希望进来,没想到……
赤水站在通道的尽头,手放在门边,久久不敢推门进去。
这是最后一间石室了,如果还找不到的话……
她停顿了很久,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才轻轻推开石门。
这间石室她从未来过,进去每一眼,便看到满石室的储物袋,顿时有些黑线。这些储物袋,不会就是那些葬身于流沙幻阵的低阶修士所留吧?
她目测,整个石室大约有三十余平方,得装下多少储物袋啊?
至少过万吧?
她仅是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却正好看到贴近门边的石桌上留着一封信。
她心下一动,快步走过去,拿起一看,上面竖着四个熟悉的大字:徒儿亲启。
一瞬间,赤水眼里水气氤氲,止不住就要滑出眼眶。
是师傅
信并未封口,她颤着手,缓缓抽出里面的信纸,打开,眨眨眼,赶走眼里的水气,这才一字字读下去。
赤水徒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定已猜到,为师已经不在了。别为为师难过,这是好事,只有为师重入轮回,本体的灵魂才能完整。
为师相信以徒儿的心性和智慧,又有法阵的辅助,定能逢凶化吉,突破到元婴后期归来。
为师在这里为徒儿贺喜。
看到这里,赤水止不住又是眼眶一热,眨了眨眼,才继续看下去。
为师本姓钟,在当时的苍洲也是最负盛名的修仙世家之一,为师作为候选的家族继承人,正当大展宏图之际,意外救了一位在上界受伤下凡的修士,姓祈连名扶苍。
为师当时因对上界之事极感兴趣,和他相谈盛欢,引以为友,接回家中安住。
却不曾想到,因为为师一时的识人不清,竟是惹来灭门之祸。
那畜生仅仅因为一块半圆玉简,就痛下杀手。
为师家族牺牲数十人,才将为师送出,为师悔啊
这纸上有折痕,笔墨较之前面也重了些许,可以看出,残影师傅当时的情绪仍然很激动。
为师躲在此处,后来只知那个畜生又回到了上界,徒儿若是能至上界,切切记住避开此人,更注意莫要泄露半圆玉简的信息,引来祸端。
相信徒儿已经看到了这石室里的储物袋,也猜到这些都是入阵的低阶修士所留。这些储物袋里虽然没有灵石,可也有些其他东西,你就全拿去吧
这个洞府,你若愿意,也可以留为已用,若是不要,尽可毁之。
最后,为师想拜托徒儿一件事。当初为师得以逃出,却仍是受了重伤,无以再打探家族中其他亲人的消息,现在数千年过去了,恐怕更是难寻。
徒儿以后行走世间,若能遇到钟姓后人,希能善待之。
钟氏第三十七代继承人钟稷绝笔。
赤水缓缓放下信,原来,残影师傅原名钟稷。
这信中所述之事,她在蓝家的玉简上早有所闻。残影师傅并未提及蓝家之事,显然并不知道蓝家也在此事中插了一脚,当时的钟家弟子,在这两方势力之下,不知还有没有侥幸存活之人。
就算有,怕也极少吧?
其实以残影师傅的意思,是希望她能找到钟家后人吧?
师傅放心,她出去后,一定会详加打探。
至于赤水自己,她现在知道得比残影师傅更多,也更加清楚这两块半圆玉简的价值,自会小心谨慎,不露锋芒,引得别人觊觎,招来杀身之祸。
赤水先将信收好,再找出一块铁檀木,约有大半尺长,三四寸宽,厚度却仅有一指。
她抽出一柄小刀,拿着木块就削起来。
小刀灵气充盈,极是锋利,可对上比铁还硬的铁檀木,也只能被当成普通的刀具,削一次,仅能削掉薄薄的一层皮。
赤水没有换刀具,全神贯注于手中的事务,整整花了五日,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将手中木块上的木屑抖落,只见一个凡界中人去世后的牌位已被刻出来。
牌位上,竖刻着钟氏第三十七代继承人钟稷之位。
赤水拿着牌位,回到最先的那个石室,将牌位放于木桌正中央。退后数步,恭敬地跪下,连拜了三拜,才起身。
她心里默念,如果钟家真有后人在世,她一定会帮残影师傅找到,她发誓。
这之后,她才回到了装储物袋的石室。
本来,这些储物袋都是低阶修士之物,她自然是看不上眼。
但想到这是残影师傅留给她之物,她又还有时间,就留下来,想着看上一看也好,应该花不了多少时间。
果然,不出她所料,这些储物袋里,几乎都装着一些低等功法书籍、低阶法器和一些衣服等杂物。
灵石灵药等是一概没有。
赤水每看一个,都将里面的东西全掏出来,再分门别类放进自己的指环里。
至于那些别人用过的衣裳等物,自是放在一旁,等她看完后再一起销毁。
她漫不经心的看,动作却十分麻利,只见石室内的储物袋,基本上每隔十息,就会少一个。
赤水觉得,这里面,最值钱的应该就是这些储物袋,至于里面的东西,对于她来说,都是些鸡肋,她打算等回宗后,便将之全丢给青媛。
偶尔,她也会稍稍停顿一下,有些储物袋里面的东西,她也没有见过,她将这些没有见过的东西单独放置,等以后有空时再来研究。
数日后,石室内,只余最后一角还有十数个储物袋了。
赤水的动作却停了。
她看着最里面那明显不同于其他的储物袋,眨巴着眼睛,难道,残影师傅还有惊喜给她?
她按捺住好奇,先将其他储物袋分类完毕,这才走至角落,盯着那个特别的储物袋看个不停。
她心里暗自猜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让这个储物袋都发出淡淡的荧光。
她抓起储物袋,灵识往里一探,止不住一愣。
里面,仅有一张纸。
她不相信地又看了看,确实如此。
她将那张纸拿出来,随意地描了一眼,顿时,红润的小嘴张成了o型。
只见那纸的抬头,写着几个字:七彩丝羽扇驱使法诀。
赤水拿着那张纸抖了又抖,心里直呼,残影师傅真是不厚道。
既然早就已经将七彩丝羽扇送给她了,为毛要将法诀留在这里。要是她没有看到最后,不是就与这法诀错过了?
她在万般怨念的同时,开始看起下面记录的驱使法诀。
直至看完,她才恍然叹道:原来,这才是古宝。
她以前使用七彩丝羽扇时,一直都是注入灵力后就使用。
其实,这仅能发挥出古宝不足三成的力量。
只有配合着驱使法诀,拥有足够的灵力,方可完美的驾驭古宝。
而赤水也直到此时方知,她的七彩丝羽扇,除了能驱敌之外,也可用于自身,难怪当初她说想要可逃脱的法宝,残影师傅会将这个留给她。
原来,用于自身,真的可以帮助她逃跑啊
第九十七章秦钰解惑
赤水默记七彩丝羽扇的驱使法诀后,迅速遁到洞府外,灵识放出,查探周围无人后,才试探性地按照法诀的方式将灵力注入七彩丝羽扇内。
就见七彩丝羽扇荧白色光芒一涨,瞬间扩散至原本的五六倍大。
法诀成。
赤水抓住扇柄由上至下一扇,顿时,从扇羽的羽骨,七道白色光芒从不同的角度往四周射出,带着一股狂风,往四周扩散而去。
一时间,飞沙走石,树倒草折,各种断裂声响传来。
赤水有些僵住,便见眼前以她为中心,七道深数尺的濠沟以四十五度夹角往外延伸至数十丈外。
这个范围内,小草乖乖折服在地上,连根拔起的树木被风带到数十丈外,凌乱散落在地,就是数丈外那块最大的石头,约有一丈长宽,被其中一道白光切中,分成两半,被吹得滚至了边界。
她的视线内,数十丈范围内,一片空旷。
远处一些落至树上休息的小鸟被这一变故惊住,呼啦啦全部往外逃去。
赤水大喜。
原来,这七彩丝羽扇的杀伤力并不小。
她用了体内八成的灵力,也才仅发挥出这古宝五成的力量。她可以想像,若是十成,会有怎样的威力。
她不由想起,以前,她只有在不耐应付那些来找麻烦的人,才会用这扇子将对方扇走。虽然将对方赶离自己身边,却并不远,也没伤到对方半分。
原来,她以前一直是在暴殄天物吗?
她竟然今日才知。
赤水不由望天,师傅啊师傅,你当初是不是也在背后偷笑呢?
她收回古宝,掏出一块灵石来补充灵力。
这古宝虽好,却太耗灵力,以她元婴后期的深厚灵力,竟然也仅能勉强驱使,难怪残影师傅要求她元婴后期回来,这才是原因吧?
不过,这古宝的作用范围也很广。
她的周围,仅在她身后一小片扇形区域没有受害。
按理说,一般范围越广的法宝其威力也越不显才是。
显然,这个古宝是个例外。
赤水猜测,炼制出这个古宝的古修士一定是一位非常厉害的上位仙人。因为只有上位仙人的灵力充沛,驱使这古宝才能得心应手。
她虽然对古宝的最大威力很好奇,可她现在修为显然不够,要使用这古宝来对战也不实际,只好将之放在心底。
你想了,这一扇就耗了她八成的灵力,她若没有一击必杀,那就不必再战了,只有认输。
不过以后,随着她修为的增高,这古宝对于她来说,相信也越来越有用吧?
赤水双眼晶亮,她可是相当期待呢
她边想边吸取灵力,连续吸了三块后,她的灵力才恢复。
她见到周围的迹象,皱了皱眉,将数十丈远的泥土吸回来,把那些濠沟填平,又抹去了其它迹印后,才转身离去。
至于古宝另外一个飞遁的技能,她猜想一定也是极耗灵力,除非万不得已,恐怕她也不会用,因此放弃了试一试的打算。
因为这时,燕纹才刚入天阶秘境不久。
她也还有些空闲时间,又想到小白定是去找它那个父亲了,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又想到小妖也在西部森林,决定就顺着苍河,往那边去一趟。
因为她一直没有和小妖解除平等契约,所以三个月后,她很轻松就和小妖联系上了。
当赤水看到站在她眼前约莫也有十七八岁显得很明媚阳光的少女时,一时还真没有将她与小妖联系起来。
小妖看到赤水发愣,倒是先笑出声。
说起来,小妖的年纪比起赤水,可是大多了。
可能是这些年的经历,她极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有些往上挑,给她本人增添了一抹厉色,赤水倒是知道,这是上位者才会有的威势。
她也有,只是她平时已经懂得收敛,不会轻易显露出来。
小妖极热情地招呼赤水,往它们的居住地遁去。
赤水本有些为难,人妖殊途,虽然,她和小妖关系好,可它的族人,她是不熟悉的。
不过她在听到小妖说要请她吃她亲自酿的灵蜜时,动摇了。
灵蜜啊?
小妖亲自酿的呢?她怎么好意思拒绝。
赤水直到跟着小妖走了很远,才醒悟自己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不就是没吃过想尝尝吗?又不丢人,真是
小妖的族人对于有外人来是比较好奇的,特别是那些幼蜂,绕在她们周围久久不愿离开。其实这里有很多成蜂都是认识赤水的,只是赤水不认得它们。
没办法,它们都长一个样,再借给赤水十双眼睛,也不一定能分得清。
看得出,小妖在族内的威信极高,那些族人见到她都要行礼让路。
小妖将赤水带到一间木屋后,让其它族人离去,又端来一小竹杯她所说的灵蜜。
赤水也不客气,闻了闻,清香四溢,灵气充盈,灵蜜成金黄色,浓稠而透明状,里有一些金色颗粒,发出淡淡的金光,也不知是什么。
这怎么吃啊?
她疑惑望向小妖。
小妖手一招,一块小竹片出现。
赤水接过,如果不是小竹片上有一面的一端有个下陷约半厘的凹洞,她真的不会以为这是个勺。
美食当前,赤水也来不及抱怨,挖起一勺,含进口中,顿时,一股甘甜,毫不腻人,从舌尖一直延伸到全身,就似她整个人都被泡在了蜜罐子里一般。
赤水忍不住放松身体,感觉浑身通泰。
极品
赤水正欲再吃,才发现那个竹杯真是小啊,她挖去一勺后,竟然就空了大半。
她不由眼巴巴地望向小妖。
一直在观察她表情的小妖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笑道:“不错吧?我可是忙活了近百年,才酿出来的。”
赤水顿时惊讶了,“一百年?就这一杯?”
小妖嗔了赤水一眼,“当然不只这一杯,只是,这灵蜜得来不易,数量还真不多。”
赤水一听,立即打掉了心里的念头,她本来想,若是有的话,她厚脸皮也要再带一些走。
既然没有,她能尝过,也算不错了。
就在这时,小妖却是笑了,“你的,自然留着呢诺——”
话音落,赤水面前凭空出现一个酒坛子,上面密封紧实。
赤水顿时大喜,一把抱过来,用手摸了摸酒坛子的肚子,这份量,怎么也有三斤吧?
赚了。
她一下将它收进指环里,像怕小妖反悔似的。
等赤水将小竹杯里余下的灵蜜一点不落地食完后,两人才坐下来开始叙旧。
赤水最先问小妖这段时间怎么样。
说实在的,以前都是她护着小妖,小妖离开时,她还担心了很久。如果不是苍海大陆真的不适合小妖它们生存的话,她就让它们搬去苍海大陆了。
小妖点头说很好,她讲起赤水从飞雪峰离开后,她得到上位仙人的允许,又在灵泉边修炼了五十年才回族内。这灵蜜,就是它在飞雪峰闲暇时酿的。
小妖口中的上位仙人,自然是穹目那斯。
显然,灵泉的效果是巨大的,赤水刚离开飞雪峰时,她和小白都是刚突破至八阶,而现在,还不足百年,小妖竟然快到八阶顶峰了。
小妖也说起,正是因为赤水以前赠给她的法阵,将她的族人的居住地都保护了起来,她这才能够在飞雪峰安心修炼。
这些年来,她们的族人因为有法阵的保护,终于有了固定的居住地,再也无须被那些妖兽驱逐追杀,过上了比较安稳的生活。
说起这个,赤水倒有些不好意思,她也就只有炼阵这么点特长。
而且,她将法阵给小妖时,曾跟小妖讨论过,过于安逸的环境,会不会阻碍小妖族人的修炼进化?
小妖说它们有了安定的环境,族人才能专心修炼。至于赤水担心的问题,完全不必担心,它们并不是一直龟缩在法阵里,每年都会定时出去采蜜历练。
因此,赤水也没再管过。
看得出,小妖将她的族人安排得挺不错,看上去很和乐,又蕴含无限生机。
赤水将她最近新炼的法阵和一些平时收集的对小妖有利的东西交给小妖,顺便又问她有没有小白的消息。
小妖摇头。
妖兽是极其排外的,有些种族,就算是同族,也不住在一起。而且小白他父亲,能力较强,小妖也无法掌握它们的行踪。
赤水也没失望,反正契约还在,小白总会回来的。
没想到这后,小妖居然提起了穹目,说他在二十年前就出了飞雪峰,不知所踪了。
赤水这才想起,她还欠着对方一个要求呢
不过她又自嘲,对方要找她容易的很,肯定不会同她客气的,她根本不用操心。
想到时间不多了,她告别了小妖,又顺着她给的线索往森林北部行去。
一个月后,赤水没有见到小白,却收到了小白的信息,它现在正在突破中,出关后会去找她。
赤水见此,知道极不待见她的那人定在小白身边,也不纠结,想到秦钰应该回门了,便右转,往千云门的方向遁去。
果然,秦钰在,齐俊仍在闭关中。
此时的秦钰,已是独占了千云门内的一座灵气浓密的高峰。
两人坐在峰顶,赤水才向秦钰问起当初秦炎师叔是否还有其它交代。
因为当时,赤水急于回到翠烟宗,因此仅匆匆见了一面,重要的事情说完就分别了。
直到现在,才有时间好好叙旧。
秦钰摇头,如果有交代,他自然会记下来,不会忘记。
赤水其实也并不是问这个,她主要是想知道秦炎师叔是怎么做出这些玉简的。
她真的很好奇啊,每当她学着神铭文时,总是会想起。
她知道秦钰的性格,她不说明白,他是一句也不会多说的,“秦大哥可知师叔当时留给我的储物袋,里面是何物?”
秦钰点头。
赤水眼睛一亮,“秦大哥也学了?”
秦钰又点头。
赤水抿着嘴,瞪着秦钰。
秦钰摸摸鼻子,身体往后退了几分,缓缓道:“你当初回来时,我已经学完了。”
“那么快?”赤水大惊,不过,她随即又想到,秦钰有秦炎师叔指导,快些也是正常。
“那秦大哥可要给我讲讲,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赤水当即掏出玉简,一一指给秦钰看。
秦钰想了想秦炎以前所讲,给赤水缓缓道来。
赤水听得很仔细,以前没想通的地方,也找到了答案。
果然,有名师指导就是不同。
待秦钰讲完,已是日落西山。
赤水撑着脑袋,看着远方蜿蜒起伏层层叠叠的山峦,直入云端的山峰,辉煌状丽的火烧云,如此浩瀚、波澜壮阔的景象,她多久未曾欣赏到了?
苍海大陆没有,在苍洲民间也看不到。
而千云门和其它五大门派的修士,则可以时时见到。
仅这一景,就让多少修士艳羡?
建立千云门的那些前辈,给后人留下了多少珍贵的宝藏,如果不是身在其中,怕是绝对想像不到吧?
赤水眯着眼,有人说,常见到开阔的景色,自己的心胸也会跟着敞开。
她今天沾了秦钰的光,能坐在这里,自然要好好感受一番。
秦钰顺着赤水的目光,看向远方。
其实他第一次上此峰,看到这样的景色,也很震憾。
这也成为他不断刻苦进修的动力。
只有自身实力超越其他修士,才能拥有这样的美景。同理,才有资格得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这就是竞争
只是,当他真的拥有了这样的美景,他又有多久没有认真看过了?
秦钰一时有些走神。
忽听到赤水问起,“秦大哥可知师叔是如何做出那些玉简的?”
他有一瞬根本没明白赤水究竟说的什么,直到赤水回过头来望着他,他才答道:“师叔说是一种特殊的刻录手法,我们学来无用。”
赤水眨了眨眼,秦炎师叔的意思,怕是不希望这神铭文能够流传出去吧?
虽然她并不知秦炎师叔为何懂这种神奇的文字,他愿意教秦钰和她,是他俩的福气,受着就是。
赤水忍不住在心里叹息,秦炎师叔虽然好,可他总是站在他们之上,赤水受他的恩慧,已经多得数不清了。
都说修真之人最忌欠人情。
她不只欠了,还欠了一长串,找不到丁点机会偿还不说,现在连人都看不到了。
如果她一直不能小飞升的话,是不是还要欠到下一世去?
就算她真小飞升了,难不成就能偿还了?
也不一定,如果那时真见到了秦炎师叔,说不定她还要再欠一串。
呼赤水呼出一口浊气。
债多了不愁,现在债主还不在,她担心什么呢?
不过,说到这个,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有些犹豫地望向秦钰,要不要问他呢
她这样的眼神,秦钰自然不可能没感觉,也回望向她。
赤水眨巴着双眼,决定问了,她调出一枚黑针,递给秦钰,“秦大哥,你可认得此物?”
秦钰两指捏住,仔细看了看,摇摇头。
“呵呵”赤水干笑了一下,考虑该从何说起。她以前根本不在意那块黑色晶体,后来凝炼成针后,又来去匆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呃,也可能是她当时没想起。
现在再说,莫名的让她有些心虚。
“是这样的,我当初刚到秦府时……”
赤水将得到那块黑色晶体的过程说完,就盯着秦钰,等待他的反应。
可秦钰不知是不是面瘫惯了,给她来了个没反应。
赤水这下更心虚了,她不会拿了人家什么宝物吧?而且现在还被她炼化了。
她偷偷地看秦钰的表情,开始琢磨,他这样,是不是在生气呢?
她心里又懊悔,她为什么以前就没问呢?
在她反复折腾自己的过程中,月亮已经悄悄地爬上了山头,露出一个半圆,含羞带怯,似乎在偷偷观察着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赤水才听到秦钰喃喃地叹道:“原来,是被你拿去了”
赤水见此,连忙追问道:“那秦大哥知道这是什么了?”
哪知,秦钰仍是摇头。
“你真不知?”
秦钰再摇头。
赤水无语了。
秦钰想了想,才说道:“当初,你已经离开千云门,我出门游历,忽然想到久未回家,便顺路回去看了看。”
赤水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忍不住催促道:“然后呢?”
秦钰回过神,继续道:“我一回家,就发现不对劲。”
“怎么了?怎么了?”
难不成她又闯祸了?他倒是说啊真是急死个人了。
“家里突然多了数条阴魂。”
“啊?”
“我之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才了解到,那些阴魂,都是在秦府去世的人,他们的灵魂一直不散,每个晚间便在秦府游荡。”
“呃?”
“我查了祖上留下的各种典籍,才终于弄清了是怎么回事,我当时去厨房一看,果然那块石头不见了。”秦钰说完,又瞥了赤水一眼。
“呵呵,呵呵~”
心虚……
“幸好那些阴魂因为时日尚短,又没人指导,还处于懵懂状态,我将他们收了,又在府内贴了安魂符,才算恢复正常。”
“那你先祖知道这是何物吗?”
“先祖也不知,从他留下来的记录中,这块石头是他在某个阴寒之地拾的,他也是修真之人,在某次受了重伤后,知道修为提升无望,就回到了民间,想找一块风水宝地,渡过余生。”
“先祖最后找到之地,就是现在的秦府。那里风水极好,是不错的怡养天年之地。只是住了几年后,先祖发现,风水太好也有坏处,那些未散的阴魂喜欢聚集在此地,他在一次偶然中发现这块有些奇怪、他又一直没发现有什么用的石头,在遇火时,有趋鬼的作用……”
“你先祖就将石头封印在厨房的灶堂里了?”赤水忍不住打叉。
秦钰一顿,点头。
赤水很无语。
难怪,他先祖都不知道,秦钰根本就没见过,自也不可能知道。
“那个,我怎么没有看出秦府的风水好在哪里?”
秦钰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先祖早就想法掩盖了,当时的你,哪能看出来。”
赤水一想也是,她当时修为那么低,别说没注意,就算注意了也发现不了。
第九十八章等燕纹归
秦钰拿着那枚黑针,又看了看,问道:“这个是否就是你上次对付那个魔躯所用之物?”
虽然当时极其混乱,他在下方保护其他人,并未看到。
可后来分析战况时,曾听师叔等人数次提起。
水很无奈,大家全知道了,“这黑针有克制鬼魂的作用,只要碰到,有使其燃烧自残的效果。”
秦钰顿了一下,才叹道:“石中生晶,竟能生出这般奇异之物,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赤水没啥反应,好早就感叹过了。
“先祖捡到那块石头,曾反复研究了数百年,使用了各种方法,都未能将之打开炼化,没想到,却是让你得到了。”
赤水想了想,“也许是你先祖捡到那块石头时,石头里的黑晶尚未孕育成熟,因而不得。”
秦钰沉思了一下,“有可能。”
这样说来,赤水的运气真是极好,那块石头在灶堂里数百年了,她才去烧了几天火啊?怎么就在她去烧火的时候成熟了呢?
这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机缘吧
他有些嫉妒赤水的好运,作为朋友又替她高兴,挺矛盾。他将黑针还给赤水,待她收好后,才转而问道:“你那里还有蕴婴丹吗?”
“没了。”赤水有些诧异,“怎么了?”
“齐俊有些奇怪,他这次闭关的时间,太长了。”秦钰本想看看那蕴婴丹究竟是何物,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功效,若是流传出去,仅是一枚,怕就要引起苍洲高阶修士一番动荡。
不过,没有也好。
这个,赤水倒是知道,“因为齐俊是靠外力凝婴,境界上去了,修为没跟上,结成婴后稍有不慎,说不定就会前功尽弃,因而需要长时间闭关。此时,他若是有对于凝炼元神有功效的灵丹,便可事半功倍。”
这样的灵丹,她还真没有。
她突然想起,“秦大哥,楚旋那里,应该有这样的灵丹。”
按理说,秦襄是她的入门弟子,这种东西,定有准备。
秦钰似是知道赤水的想法,“楚旋已经闭关近百年了,秦襄修为有限,那些药材也不好找,怕是没有准备。”
“一百年了?”赤水咋舌,她还真是坐得住。
她真是不明白,那些高阶修士怎么就喜欢关在洞府内,空想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还说是参悟,空想出来的东西,能参悟出什么?
如果是她,她宁愿走进民间去体验世俗人情,这样对自身的境界提升更有好处。
只是可惜,与她有相同想法的修士不多。
那些修士自认为已是站在高处,已然不屑于与平民交往。
似是早已忘了,自己也是人。
赤水摇头,不过是比别人幸运一点的人罢了。
不过,每人想法不同,她不能证明自己的想法正确,也不能强让别人按她的思路运行。
何况,楚旋,本身就与她不太对付。
她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秦钰并未看她,望着远方模糊的山峦,平淡道:“她想借此突破至元婴后期。”
“呵~”赤水嘴角抽了一下,对于她现在的修为已经高过楚旋,她很有成就感。“她上次大战后不是才突破至元婴中期?”
“那次大战,回来后很多修士都突破了,不只她一个。”
“……”
“她可能是被师叔刺激到了。”秦钰嘴角也微微勾起,似笑非笑,“你知道的。”
赤水点头,被一个后辈超过,并且远远甩在身后的滋味,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仅是想像,都是极端难受之事。
在修真界,这样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她突破至元婴期后,修炼速度减慢,我猜测,和她的修炼方式有关。”
赤水嘿嘿笑了下,才继续道:“她是炼丹师,之前定服用大量的灵丹辅助提升修为,才会如此年轻就结成元婴。而在之后,高阶的药材灵草难寻,她灵丹不足,自然修炼速度减慢,直至上次大战,才得以突破。以她的情况,要想再突破,恐怕……”
赤水不说了,相信秦钰已然明白。
她又一次庆幸,她是炼阵师。
本来,用法阵来辅助修炼和用丹药来提升修为,从速度上来说,自是服用灵丹要快些,可是从作用来说,却是法阵更为有利于修行。
因为法阵仅是将灵力聚集在一起,让修士自己去吸纳炼化,这本就是修行的一个过程。而服用灵丹则是在体内以强迫的方式让修士吸收,这其中有一部分灵力是虚的,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没有打好基础。
以赤水的理解,就是医学上所说的耐药性。
经常吃药的人都会发现,某种药的效果越来越差。其实并不是药质量差了,而是自己身体对此药有了免疫力。
楚旋应该就是如此。
修真界对于这个还没有系统的说法。不过本来,灵药珍贵,绝大多数修士都不可能一直不间断地用灵丹辅助修行,自然没有这方面的困扰。
楚旋的事倒是给她提了个醒,凡事都应有个度。
超出了那个度,就算是好事,没准也会转变为坏事。
赤水想罢,低头装出两小杯灵蜜,一杯递给秦钰,另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她就说缺了点什么东西,原来是没吃的。
秦钰就是这方面很让人无力,如果不是她对他知根知底,还以为他是个苦修士呢
若是秦襄,若是秦襄……
赤水一时有些抱怨不下去了,以前,大家一起见面的时候,哪次秦襄不是要展现一下她的茶艺。
现在,赤水望了对面的人一眼,唉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秦钰拿起木杯一闻,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知道是好东西,遂问道:“你怎么总能拿出些奇奇怪怪的好东西?”
赤水没答,只是将她自制的竹勺递过去。
秦钰一见,说了句“不用。”灵识一动,竹杯里的灵蜜便全进了他的口里。
赤水一时有些黑线,为什么吃个东西都要用上灵力,至于吗?
像她这样一勺一勺的吃,才有吃东西的感觉嘛
其实在秦钰眼中,赤水这样的行为更怪。
修真之人,修出的灵力本就要各尽其用。像赤水这样还如凡人般一勺一勺的吃,简直是不可理解。
幸好赤水不知道他的想法,她每挖一勺,都要细细品味,只有这时,她才有真正吃东西的感觉,特别是将好东西与朋友共享,更是让食物显得美味了三分。
秦钰看着吃得一脸幸福的赤水,心里也隐有触动。
一时间,两人都未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秦钰忽然打趣道:“千云门,你还有想见的人吗?”
刚刚食完的赤水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秦钰笑而不答。
赤水看他的表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名字,脱口道:“你是说闵文?”
秦钰还未答话,她又接着道:“他在?”
秦钰点头。
赤水一下不知该如何作答,说见,见了干嘛,谈经论道,算了吧?不见,好像也有些说不过去,别人连闵青的事,都没有怪她。
好为难
她一下站起,掏出四个约有三两的小陶罐,推给秦钰,急急道:“这是给你、齐俊、齐嫣,还有他的,麻烦帮我转交一下,我突然想到有件急事没做,先走了,下次再会。”
话未完,人已不见。
秦钰看着桌上摆着的四个小陶罐,眼角微弯,似是在笑。
赤水一连遁出了数百里远,才停下。
想到刚才的行为,真是拙啊
为什么她仍是不擅长于处理这方面的事情呢?
她拍拍头,其实,事情早已过去,她完全可以把对方当做好朋友,和秦钰他们一样,喝茶聊天,也是趣事。
可是,她心里似乎还有些疙瘩,不管是闵青的事,还是闵文的事。
下次吧
下一次,她一定大大方方改变这种情况。
数日后,赤水找到了暗盟里的简言。
许是很久没见的缘故,简言看上去竟然比起以前更显成熟威严。
他的师傅早已隐退,现在的他,已是坐正了大执事之位,管理着翠烟宗在暗盟的所有事业。
此时,离天阶秘境关闭还有半个月,简言猜到了赤水会来,特留在暗盟内等她。
简言先说了燕纹进天阶秘境之前的一些准备,赤水听之,稍微放心。
燕纹好歹也是暗阁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定然知道如何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获得最大的收益。
赤水转而问起她出残影师傅洞府后让简言查的钟家的信息。
一年的时间,以暗盟的实力,应该有线索了。
简言早有准备,在赤水问起,就将资料递给了她。
赤水低头一看,果然,与她所猜相差无几。
钟家当时那一劫,嫡系旁系全都陨落失踪,简言的资料里,仅查到一个支系的子弟,因为早年被赶出家门,得以幸免于难。
那名子弟叫钟潜,是残影师傅高祖父的弟弟的玄孙,这关系,隔得真够远的,难怪是支系,说起来,这钟潜,还要小残影师傅一辈。
这钟潜身世低微,他爹本是庶子,他又是丫环所生,本就不招人待见,后来检测出灵根资质又很差,更是被家族嫌弃。
听说他长大后认识了几个猪朋狗友,成天混在一起赌钱,有一次赌得极大,他输光了所有,还偷了家里房屋的房契,被家族所不容,因而被逐了门。
真相具体如何,也不可考。
钟潜被逐出门后,倒是戒了赌瘾,跟着别人做起了小买卖,离开了家乡。
直至钟家被灭门后多年,他才回来,重建了钟家。
不过,此时的钟家与之前,那是完全不能比,钟潜一生也没活过百岁,修为仅在炼气六层就止步不前。
不过,他有儿有女,倒也算是善终。
现在的钟家,已经是钟潜下面四十多代子孙,中间的那些很多都没有记录,其中,只有二人得以筑基。
发展到现在,算得上是一个小的修真家族,和钟潜一样,做着一些小的修真材料买卖。
此时的钟家家主叫钟宁,他名下有八子十一女,真够多产的。
赤水想了想,决定过去看一趟,具体要怎么帮助钟家,还得看了再说。
简言见她看完,这才说道:“料到你要去,资料里只说明了他们的基本情况,你见到了自会明白。”
赤水点头,资料上面仅是书面的东西,她要看的自然不是这个。
半月后,赤水和简言接到燕纹的信息,连忙赶到她的所在地。
原来,燕纹被天阶秘境的传送阵传出,落在一片密林内。
赤水两人赶到时,就明白燕纹为何要他们去接了。
此地灵气还算充盈,偶有灵兽出没,这不是最主要的。
赤水一看,就明白燕纹的情况不妙,身体虽然经过处理,但受损严重,脸色苍白,浑身无力,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她这个样子,除非没遇到其他同期修士,不然,别人一根手指头就能将她摁死。
幸好燕纹知道厉害,就在原地设了一个防御法阵,等赤水来接。
她看到赤水两人,冲他们一笑,显得极是虚弱,一看就是在强撑。
赤水迅速塞了一颗灵丹至她嘴里,拉着她,极快回到暗盟。
她看燕纹一时半会定也说不清什么,找了一间空房,将她塞进去调整理身体去了。
一个月后,燕纹才开门出来,此时的她,看上去已经恢复正常。
她找到赤水和简言,开始讲起在天阶秘境里的经历。
她主要讲述的是天阶秘境里的环境,可谓是修真圣地,别说灵气浓稠,便是灵泉,她都看到有一汪,只是无法搬走。
那里面的灵草灵兽被灵气滋养,都是变成了极强悍的存在,每一个,在外界,都可比元婴期修士。
她之所以那样狼狈,不只是因为在秘境中遇到了其他修士,大战了一场,还遇到了两只九阶灵兽,她连续使用了三次瞬遁术,才得以逃离。
赤水这才明白,她的失血缘由在此。
她又问里面的地形分布,还让燕纹将她所记得的画下来。
这可是一份极重要的资料,下一次,若宗内有人再得到天阶玉符,就不会像燕纹那样双眼一抹黑了。
赤水在等待燕纹画图的过程中想到,这天阶秘境大概就和黄阶秘境差不多,只是里面灵草灵兽的品阶更高,也更危险,燕纹能从中活着回来,已是大幸。
她在燕纹画完后,才问道:“那你可知,还有其他修士活着出来吗?”
燕纹想了一下,肯定道:“有,但是不多,最多只有二个。”
二个?加上燕纹也才三个,十分之三的概率,和黄阶秘境相比,差不离啊
“有你认识的吗?”
“没有。”燕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我还算幸运,没有遇到大的陷阱,得以活着回来。”
赤水和简言都有些不敢相信,“大的陷阱?”
不管多大的陷阱,攻击力能一下将元婴期修士击杀,怎么都不敢想像。
燕纹点头,感叹道:“古修士的机关术,真是精妙,不可言传。”
赤水二人闻言,都是一脸向往,那些机关术,早已失传,他们哪有机会能见识到,自也想像不出来。
又听燕纹说道:“里面的修士,有近一半,是被机关术所困,活生生被灵兽当成食物吞掉的。”
赤水突然之间觉得喉咙发干,她看简言,简言也是一脸戚戚然,再看燕纹,竟然一脸没事的样子,不由怀疑道:“你亲眼看见了?”
燕纹点头。
赤水这下真的服了,这定力,她也比不上啊。她决定不再问起当时的情形,转而好奇别的,“你看到会跑的仙草了没?”
“看到了。”燕纹平平道。
赤水盯着她,等待下文。
没反应。
什么意思?
“没追上。”后面三个字,半天才加上。
赤水和简言闻言,无力了,“看清什么样了吗?”
燕纹摇摇头,显得有些无辜,“我还未反应过来,它就跑掉了。”
赤水抽了抽嘴角,无言以对。
知道燕纹性格就这样,好歹赤水的好奇心也得到了满足,她自然不会问燕纹在里面都得了什么东西,燕纹自也默契地没有提起。
“我还有一件事,要耽搁一段时间,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燕纹想了想,问道:“你要去多久?”
“不会太长。”她见燕纹仍看着她,又补充道:“我去看一下恩师的亲族,最多不超过十年。”
燕纹有些犹豫,赤水主动问道:“怎么了?”
“我想去找个地方闭关,这一次,有一些感悟,须细细体会,我也不知会闭关多久。”
原来是这样,赤水不以为然,爽快道:“你尽管去,到时候出关了就来找简言,若我已离开,你直接回宗就是。”
燕纹答应,然后直接告辞离开。
看燕纹似乎收获不错,赤水也挺高兴,不由喜上眉梢,引得简言多看了两眼。
“简言,给青媛发消息回去,就说让她再辛苦十年,到时候我回去解救她。”
简言抽抽嘴角,决定不去想他之前压着的一大堆青媛催促两人尽快回去的信件,按她说的去做。
“对了。”赤水走了两步,突然转身回来,“简言,注意蓝家在暗盟的动向,打探清楚蓝家这些年在暗盟的收入,我要精确数据,有用。”
简言答应,他已经知道了蓝家的事,看来,这还没完,接下去,应该还有一番大的动作。
第九十九章再收一徒
当赤水赶到火灵门下的浣溪镇时,钟家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钟宁一共娶了一妻四妾。
正妻冯氏生有长子钟宏和三女钟英,其余七子十女,全是由妾室所出。
二房王氏是钟家家生子,身份低微,因自小服侍在钟宁身边,极是温柔体贴,待钟宁情深意重,生了二女、六子、九女和十女。
三房文氏出生小户,但容貌出众,生了四子、七女、八女、十一子和十四子。
四房段氏原是冯氏的陪嫁,因某种原因被冯氏提拔成妾,生了五女、十二女、十三子和十六女。
五房刘氏,钟宁生意上的伙伴所送,生十五女、十八子和十九女。
这一妻四妾中,仅有正妻冯氏和五房刘氏身有灵根,但都是杂灵根,在各自家族中没有培养的价值,才被用来联姻。
而这八子十一女中,长子钟宏十二岁,资质最好,是二系灵根。三女十岁,虽有灵根,但却是最差的五灵根。十一子钟庆三灵根,还算不错,还有七女、九女、十女和十五女都有杂灵根,这些女子长大后,也会被用来当作联系家族的工具。十八子和十九女是龙凤胎,才两岁,双双被检测出身具二系灵根,钟宁大喜,冯氏却是一病不起。
说起来,这钟宁和冯氏以前也曾恩爱过一段时间,这才有了钟宏和钟英。只是后来,钟宁妾越纳越多,就算再浓烈的夫妻之情在这些年的争斗中,也被磨灭得差不多了。
本来,冯氏有子有女,且长子二系灵根,已经是非常优秀的资质,若是生在修真大家族里,那也是重点培养的对象,当然在钟家也是如此,钟宁一直将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冯氏因此地位稳固,虽然钟宁早已不入她的房门,可仍然稳坐正室之位,旁人动摇不得。
直至五房刘氏那对双胞胎检测出双系灵根。
可说,五房直接就威胁到了正房的地位。
冯氏本来有些忧虑,可没想到,更大的打击在后面。
钟宁三系灵根,因为家族这三千多年来经商还是累积出了一些家底,在前两年就已修炼至炼气期九层大圆满。
只是因为没有筑基丹,筑基无望。
可就在这时,双胞胎检测出双系灵根,钟宁自然就活动开了。
听说离浣溪镇不远有一个中等修真门派飞虹门,此门依附于火灵门,正在招收有资质的弟子入门,待遇不错。送上门的孩子资质越好,给家人的补贴也就越优厚。
此时疯狂想着如何得到筑基丹的钟宁心动了,未和冯氏商量就行动了。
直到冯氏数日未见到长子钟宏,向钟宁一问,得知被送去了飞虹门,顿时昏了过去。
冯氏足足躺了三日才起得来床,这之后,她身体越发不好了,三天两头就头晕目眩,不足三十五岁,却老得如四五十岁的老妪,需要人时时照顾。
钟宁心中有愧,开始也来探望过几次,见冯氏容颜已失,心又有怨气,让他连连破壁,几次后他也就不愿再来了。
这样下来,冯氏的院落也就更冷清了,几乎成了府里可以忽略的存在。
下人最会看风下菜碟,侍候的人越加松散,常偷鸡耍滑,冯氏身体不好,也奈何他们不得。
就算身体不错,可长子已离开,靠山已失,自也喝令不动他们,还是她的女儿钟英孝顺,每日从早服侍她到晚,有了三小姐坐镇,这些仆人才稍微收敛了一点。
不过,这也仅是有三小姐在的时候,其他时候照样该干嘛干嘛。
赤水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浣溪镇。
正室式微,可冯氏还占着正室的位置。
那其他人见此,就要开始打主意了。
这里面,最有资格的自然是五房刘氏。
刘氏才二十有余,芳华正茂,生得明艳动人,一双大大的凤眼,极是勾人。她本就得宠,再加上这对双胞胎,钟宁更是将她宠到天上,一个月里,竟有二十日是歇在她的屋里。
刘氏也出身小的修真家族,自然知道,这修真门派岂是那么好入的。那钟宏,完全相当于是被钟宁卖进了飞虹门,以后,是死是活,都不关钟家的事了。
自然,更不用提还会不会回来的事。
人家花了大力培养,还会再让他回来吗?
冯氏明白,她也明白,所以,她得意,刘宏一走,就只有她的儿子资质最优秀,自然是会被当成家族继承人来培养,即使他才只有两岁。
反正钟宁正年轻,若是筑基成功,那就更长了。
未来家主的母亲,扶为正室,有何不妥?
况且她还有小女同是二系灵根,必定会嫁到大的修真家族,现在的冯氏就算娘家还有些势力,如何能再和她相比?
其她几房见这情况不对,都是想着法子来巴结五房,越加助长了刘氏的嚣张气焰,对于正室之位,更是誓在必得。
好吧从赤水的角度来说,残影师傅对她有大恩,恩师的亲族,她照顾一下是应该的。就是那钟宁想疯了的筑基丹,对她来说,也不过了了。
她指环里就有好几颗,便是全送给钟宁,也不是难事。
关键是,赤水到时,钟宁已经将长子送进飞虹门了。
这种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私欲竟能做出卖儿子这样缺德的事,让赤水完全看透了钟宁这人。
她决定,先看一下事态如何发展,再来决定她究竟要如何报恩。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部非常狗血的宅斗剧。
最先,是五房伙同其她两房整出了一幕闹剧,光天白日宅内就闯进了刺客不说,那刺客还一路闯进了内院。
钟家在浣溪镇上也是大家,如此多的护卫竟然没有擒住区区一人,让对方大摇大摇逃出生天。
当晚,五房刘氏就向钟宁哭诉,说有人欲对双胞胎不利。
钟宁大怒,责令冯氏严加查探,冯氏哪里经过这种阵仗,她身体又不好,花了半个月,仍是没有摸清头绪。
下人纷纷向钟宁进言,说冯氏有病在身,未尽其职,致使其半个月未能查明真相,提议让刘氏协助调查。
钟宁考虑了半晌,不知是否是体恤冯氏的身体柔弱,答应了。
自此,钟家后宅大权落入刘氏手中。
失去了儿子的冯氏,本就万念俱焚,对这些也不看重,对于被夺去管家大权,虽然难过了一阵,也就放下了。
她只是挂念儿子,心中郁郁,病得越发严重了。
在这期间,一直是十岁的钟英在照顾她。
赤水坐在钟家主屋的屋檐上,看到此景,摇摇头,这样的冯氏,实在是让她喜欢不起来。
接下来,如赤水所料,冯氏的日子越加难过了,别说以前的待遇,便是连吃上一顿热呼呼的饭菜,都是困难。
钟英曾去父亲那里告过状,钟宁起初还怒不可言,责罚了几个下人,刘氏再低头道几句歉,也就过去了。
这饭菜好了几日,以前的情况又出现了。
钟英又去告,如此反复,几次后,不只钟宁不耐烦,钟英自己也不去了。
本来挺活泼可爱的一个小姑娘,现在变得越加沉默寡言,除了服侍她娘,成天难得见她说上一句话。不过,她眉宇间却生出了一丝倔强,每当被下人讥讽冷笑时,背脊总是挺得直直的,在人前,从未见到她哭过。
赤水倒是知道,几乎每个夜里,她的枕巾都要湿一次,至少一次。
赤水觉得这个小姑娘倒是有点意思,她重点观察了她三个月后,就将目光转到了其他人身上。
其实,其他子女大都没灵根,需要她关注的并不多。
只有三房文氏生的十一子钟庆,三灵根,和钟宁一样的资质,当初文氏因此在府内可是得意了一段时间,只是她儿子钟庆上面有钟宏,钟宏走后又来了对双胞胎,她儿子一直没法出头。
钟庆才只有几岁,这些事情,还很懵懂,可文氏不同。
文氏从农家小户一跃嫁入修真世家,其跨度之大,超过了她以前所有的认知。
但她是个聪明之人,不懂之事藏在心底,私下再悄悄查探,从来不将自己的拙处摆在面上,让别人瞧了去。
这十来年,她从最初的惊叹变成了对修真之人的向往,深恨自己生在普通农家,没有灵根,无法修炼成仙。
可她所生三子两女中,竟有一子一女都有灵根,钟庆资质还不错,没有双胞胎之前,仅屈居于钟宏之下,也挺得钟宁看重。
越聪明的人心思自然越活络,文氏自己与修仙一途无缘,就将希望寄托在她一子一女身上,自是样样为他们打算。
钟家并不是只有嫡系,嫡系的优越生活,还有许多旁系支系的人盯着呢其中自然不泛见利忘义之士。
大家各有所图,一拍即合。
这一合,就合了三年。
筹划数年的他们,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他们果断出手,双胞胎失踪了。
刘氏顿时乱了心神,家主钟宁暴怒异常,双胞胎随侍十余人尽皆被杖毙,钟家大乱。
钟宁亲自调查,查了整整一个月,双胞胎没有找回来,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正妻冯氏。
冯氏有动机啊
就是因为双胞胎,她儿子才会被送走,她的管家大权才会被夺,她恨双胞胎是理所当然的。
钟宁也这样认为,刚开始,他为了双胞胎的安全,还好生细语劝冯氏,将双胞胎还回来,钟宏她还是有机会看到的,以后,他亲自带她去看。
冯氏心里有苦说不出,知道钟宁认定了是她,在辩解无用后,真正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不是她做的,她哪里交得出来。
钟宁见冯氏油盐不进,盛怒之下,当着钟英的面,推了冯氏一把。
钟宁正值壮年,虽然未用全力,但冯氏体弱,禁不住他这一推,当即便撞到了屏风棱角上,昏了过去。
钟英连忙扑上去,唤来仆人扶到床上,但冯氏已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请了大夫,喂了药,也没醒转过来,吊了三日,就这样去了。
是夜,万簌俱寂,灵堂里,钟英一人跪在灵堂前,满脸冷漠,沉默着往火盆里烧着纸。
冯氏去了,整个钟府,也就只有钟英是真正伤心的了。
赤水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突然出声问道:“为何不哭?”
钟英往火盆里送纸的手顿了一下,才放了进去,也没有转头来看究竟是谁,只是嗤笑道:“哭了又有何用?”
如果不是赤水知道她曾窝在被子里哭了无数次,可能真就相信她了。
不过,她这种性格,与冯氏截然不同,她喜欢。
她在后面站了很久,直到钟英将手里的纸烧完了,才出声道:“我欲收你为徒,你可愿随我离开?”
直到这时,钟英才缓缓地转过头来,望着这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子,相貌并不出众,双眼平静无波澜,无悲无喜,钟英明明能看到她站在那里,却给她一种虚无的感觉,仿佛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
她虽然仅是炼气期三层的修为,可也知道,这种感觉,这个人,比她父亲还要强大,肯定已经筑基成功。
她立即站起,冲着赤水又跪下,行礼:“钟英愿意,徒儿钟英拜见……”
“等等。”赤水轻轻一拂,不让她拜下去,“为师要去的地方很远,有可能,你一生都不会再回此地,这样,你也愿意?”
钟英沉默了一下,低声问道:“在离开之前,我能先去看看我大哥吗?”
钟家,她再无留恋,留在家里,也不过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如今,她唯一放不下的,也只有她的亲大哥了。
“可以。”赤水回答都很干脆。
钟英闻言,再次叩首,“徒儿钟英拜见师傅。”
这一次,赤水没有阻拦。
拜师礼成。
赤水很满意,“待你母亲头七后,为师再来接你,你自准备好。”
钟英点头。
她在赤水消失后,并没有露出喜悦之情,而是复跪于原处,又拿起纸,继续往里烧着,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现过。
远处的赤水扫了一眼,更满意了。
七日后,赤水带着钟英,离开了浣溪镇,往飞虹门飞去。
此时,她们乘坐的是一件树叶飞行法器,这是赤水找了很久才找出来的。
看到钟英一脸淡定,显然赤水的表现符合她的想像。
赤水心里恶劣一笑,小小年纪,让你装成个大人,让你不惊不喜,让你不怒不笑。
她决定,暂时不暴露修为,让她自己去发现,吓吓她。
钟英当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其实,知道快要见到大哥了,她心里是极期待的。只是在钟家数年压抑的生活,她已经不是太擅长于表达这种感情了,因此没有让赤水看出来。
飞虹门。
赤水和钟英下了树叶法器,向守门弟子告明了来意,被请到待客厅等候。
只是,她们两人这一等,就等了整整半天,眼见日已西斜,就算脾气再好的赤水也终于坐不住了,当即手掌一拍,将待客的桌子拍成数块,散落倒地后,才冲着听到声音赶来的管事慢条斯理道:“对不住,一时手误,拍重了,这位管事,请问钟宏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钟英一直站在赤水身后,本也站得脚软,可看到师傅竟然敢在这样的大宗门内闹事,不由又有些担忧。
那管事也已筑基,看到桌具被毁,满脸怒色,对方仅仅一个筑基修士,就敢上门来打他们飞虹门的脸,真当他们飞虹门无人了?
可他一对上赤水的双眼,心里莫明就是一寒,心里琢磨,难不成这个女子有着大靠山?
想到此,他挤出笑容,安抚道:“快了,快了,已经派人去通知,可能有事耽搁了,我再派人去催催,请你再等等。”
赤水瞟了一眼落日,哼了一声,道:“原来飞虹门的办事效率如此之低,名过其实矣我就等到太阳落山之时,若是那时钟宏还未出现,就别怪我自己去找了。”
那管事心下一沉,恼怒更甚,脸胀得通红,但看对方的作态,似是真有所依仗,忙敷衍了几句,退下后,连连派弟子去催促。
同时,他也在打探这名女子的来历。
只是仓促之间,哪里打探得到,连忙上报给门内的金丹真人。
落日之时,钟宏仍未到,赤水正欲发飙,忽听一浑厚喝斥声传来,“哪里来的无知女娃,敢来飞虹门撒野?”
话音未落,大门内窜进一道青影,眨眼间便坐于主位之上。
赤水一看,三四十岁模样的中年男子,是位金丹真人。
那真人轻蔑地瞥了赤水和钟英一眼,“钟宏有事,不见客,你们可以走了。”
赤水冷冷一笑,“他有何事?连见个客都不方便,我身后之人,可是他的亲妹妹。”
对方不让她见,她今日,还非见不可了。
那真人脸色一沉,“便是亲妹妹又如何?当初你们送他到此时,就应该明白,飞虹门付出的酬劳有多优厚,已是买断了他的一生,他的一切,你们无权再来过问。”
钟英闻言,终于脸现急色。
赤水安抚地瞥了她一眼,这才转向那真人,“若我今日非要见呢?”
“放肆”那真人见赤水一个筑基修士,在他面前竟然也敢如此无礼,顿时恼羞成怒,双目一瞪,一股灵识威压,便袭向赤水。
赤水身体轻轻一动,便将那股灵识威压反弹了回去。
那股力量太大,一下就将那位真人定定压在椅背上,他的脸迅速变成惨白。
等那股力量撤回,那真人顿时身体一软,当场喷出一大口鲜血。
见此,赤水冷冷哼了一声。
钟英见到这一变故,双眼瞪得老大,盯着师傅的背影,脑里一个想法开始成形,难道……
师傅竟然是威风八面、力可移山的金丹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