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陈蝶魄满脸痛苦,活生生像是被我欺负了的。
我愣在原地,没想到陈蝶魄会突然这样,她痛苦得很,噗通一下摔倒在地上,我忙上前去查看,陈蝶魄凝声:“别过来。”
她五官狰狞,看上去特别的难受。
额头上面细密的汗水,沉砚猛地上前,一把攥着陈蝶魄的手,那似藕白的手,被生生捏在手里。
沉砚的急迫,让我微微有些不舒服,他皱眉:“怎么回事,没有脉象,你不是人?”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不是人。”陈蝶魄的背压在另外一只手上,气若悬丝,痛苦得很。
她慢慢昏迷过去,失去意识,沉砚蹲下身子,一把将人抱起。
我忙跟着上前:“哎……”
沉砚却将陈蝶魄放在荫蔽的地儿,才稍稍缓过来那一口气,她的手,被我的血滴过的手,却成了乌黑一片。跟烧焦了似的。
我看得愣神,与俞桑对视一眼,她呵斥一声:“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一滴血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我是谁重要吗?”陈蝶魄睁开眸子,眼睛忽而变了,变成了淡蓝色的样子,幽幽的蓝色。
我的心底很清楚,陈蝶魄恐怕没那么简单,可是连沉砚都看不出来,她是人还是鬼,这就有些诡异了。
陈蝶魄支撑着身子,慢慢朝前面去,俞桑想要拦住她,却被她咬牙,狠狠地呵斥:“你拿出证据来,不然别跟着我!”
“陈蝶魄?”
我看向沉砚:“你知道她是谁?”
我尚且为纸人的时候,脉象是乱的,而非没有,但是纸人是可以分辨地出来,只要道行稍稍深一些,就能看得出来,是人还是鬼。
可是陈蝶魄,似乎有些不一样。
沉砚摇头,他说这才是他警惕的地方。
“如果她不是人的话,那么为什么这么巧合?”沉砚低声道。我看向他,眼底挣扎,那是想起往事才有的记忆。
他不愿意跟我说起他的过往,我也不会一步步逼着他去问,可是今天,我发现自己沉不住气了,不知道真相的我,浑身难受。
“她长得像你那位故人,是吗?”我细声道,“如果陈蝶魄不是人,她很可能就是你的故人。”
“不是的,川儿。”沉砚否认,可是他的神色却出卖了他。他明明想起了那位故人,想起那位长得那么美的故人。
我笑的苦涩,扫了站在旁边的俞桑一眼,她撇过头去,不愿意掺和我们之间的纷争。
这场纠缠,才刚刚开始,可笑的是,我早就已经把自己的心弄丢了。
“她是谁?”
沉砚一把抱着我,轻声道:“你真的想知道,她是谁吗?”
纵横几许,没有过往,才是让人心慌,我怕对上陈蝶魄那张脸,更害怕沉砚对我有所隐瞒。
他说了,如果陈蝶魄不是人的话,他更怀疑,有人设了一个局,他总是那么的淡然,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他也总是那么的洞悉一切。
“那么背后的人,他想做什么?”我深呼吸一口子,沉砚说他不知道,也猜测不到。
他说如果我愿意听,故人的故事,那么就跟他去一个地方。
我愣了一下,俞桑跟我们道别。她说要去跟俞九龄汇报,我跟着沉砚一块儿去,那是一个博物馆,里头藏着的都是珍贵的文物。
他带我来到一件金丝儿制成的衣服面前,前边写着“纳塔公主所有”,他的视线落在那间金丝制成的罩衫上面,低声道:“她就是那位故人。”
“纳塔?这是什么?”我拧眉,沉砚说那是一个偏远的小国,甚至在历史的长河中都不会有人提起的小国家。
在漠北塞外,一路西行,运气好能进入纳塔,传言只有特定的时机通向纳塔的路才会开。
而那位故人,便是纳塔的公主婉倾。
“我多在边疆游走,那一年,漠北大乱,我被派往西丽城,可惜当时的城主,是个野心勃勃的男人,表面上对我的身份认同,但其实暗地里使了不少阴狠的手段。”
沉砚说他征战南北,确实名声在外,自诩这小小的西丽城城主,做不出那样狠绝的事情。
他们在漠北,大漠之地,极其荒凉,遭遇了敌人的埋伏。
沉家军彻底被打散,仅剩了十三人跟在沉砚的身侧,他自幼熟悉兵家战术,自然知晓绝处逢生,置之死地而后生。
可是偏偏,说好前来援救的西丽城城主,却在半路折返,害得他们粮食用尽,实在退无可退。
战乱之下,总有一些被逼迫到了极致的人,有些人甚至开始捡死人骨吃。
“漠北一带,本就多巫蛊之术,我不甚中了敌人的蛊术,心脏剧痛,倒地昏迷,当时眼前一片昏暗,只能看得见那一抹烈阳。”
沉砚说再醒来,耳畔便是泉水的声音,叮咚作响,他看到了那个姑娘,生得格外的美,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袄,那儿的天气不如漠北炎热,带了一丝冰凉。
她将他藏在山洞里,一藏便是半个月,日日以兽血喂之,给他吃特别的食物。解了沉砚身上的蛊。
“当初我问过他们,会不会蛊术,她摇头,可是我分明在她的血液里,看到了蛊的存在。”
被婉倾救了之后,沉砚便一直待在纳塔,那里是沙漠中的一缕绿洲,没有人能找到那儿,就像是一个天然的壁垒一般。
可是沉砚心不在纳塔,纵使知道自己欠了人家一条命,可是他也不想继续留在纳塔,过乡野生活。
那一日,他偷偷地想要离开。可惜不甚惊动夜里的守卫,差点命丧在他们的弓弩之下,那弓弩上头都是沾了毒的。
“我与婉倾碰面,她眼底写满了失落和悲情,我说我总要离开的,欠她一命,不管做什么都得偿还。”
婉倾盯着沉砚看,浑身颤栗,她的眼底含了一丝泪水,她的话语很少,平日里也很少说话,可是那一刻,她的情绪彻底崩溃。
她抓着沉砚的手。问他可不可以不离开。
沉砚愣在原地。
那一刻的画面,我都能脑补地出来,不为别的,婉倾这是爱上了自己在沙漠里头捡来的男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爱上的却是毒药。
沉砚的离开是势必的,这一方小小的绿洲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可是沉砚心底清楚,他终究欠了那个纯真善良的女人一条命,他也明白,婉倾的心思。
“可我并非她的良人,不可能赋予情深。”沉砚低声道,他离开纳塔,是被沙尘暴带走的,那也是九死一生,可是他终究活了下来。
沉砚轻叹一声:“如果当时没能醒过来。怕是也没有以后的事情。”
他从沙漠深处,一步步走出来,再站在世人的眼前,那些人却傻了眼。
“故事的最后,本以为是老死不相见,可是谁知道,朝廷有意拿下那一座瑰丽的绿洲,甚至早就已经知道纳塔的存在。”
他们想法设法进入纳塔,甚至派了一支超级强的军队,也就是沉墨所率领的沉家军。
想着一举攻破那个边陲小国,沉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
“再去,纳塔火光冲天,熊熊烈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我再找到婉倾的时候,她依旧在那个山洞里,可是她心口中了箭。”
婉倾在沉砚的怀里慢慢闭上双眼,她说过此生都不会怀疑沉砚,她不像旁人那般,以为那群人是沉砚带回来的。
她也不像旁人想的那样,认为沉砚是白眼狼,她知道沉砚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也很清楚,这一切终究是来了。
她是纳塔的天命之女,掌控着未来,就在那一刻,她闭上了双眼,死在沉砚的怀里。
……
故事说道这儿,我听明白了,这个女人,不是沉砚心头的朱砂痣,可是却牢牢地盘踞在沉砚的心底。
那是他的愧疚,婉倾就是死,也要死在沉砚的怀里。
我深呼吸一口气:“你确定婉倾死了吗?”
“她的尸体还是我亲自处理的。”沉砚低声道,“所以看到陈蝶魄的时候,我下意识地觉得不可思议。”
沉砚说他觉得有人仿照婉倾的那张脸,又造了陈蝶魄,他早前以为陈蝶魄不是人,可是他找不到证据,如今看来,陈蝶魄有古怪。
“谁会费尽心思,做这样的事情,除了跟你一同活下来的那个男人。”我拧眉,沉砚说他笃定,婉倾已经死了。
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要害他的人很明确,就是那个男人,他的手足兄弟,沉墨。
他们之间,注定只能活一个。
再去看那玻璃隔着的金丝儿,觉得格外的耀眼,一个姑娘就那么出现在我的面前,她是美好的姑娘,心地善良。而不是陈蝶魄这样,浑身带着戾气,却要故作柔弱的女人。
她们是不一样的,我一个旁听者都能感受得到,我想沉砚心底更加清楚。
可是我知道,这世上,故人的脸,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沉砚低声道,他抓着我的手,“我不希望你多想,我更不想把你卷进这些琐碎的事情里,可是现在看来,一切都已经超过我的控制。”
沉砚说完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是怕我多想,可我心底也清楚。
我摇头:“我不怕。”
……
彭轻轻跟我说过,这世上还真有不死人的存在。
她说这事儿也跟彭家有关系。
彭轻轻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她要过来见我一面,彭轻轻说这话的时候,沉砚正在忙碌,他下了两碗粉,彭轻轻来的时候恰好可以吃。
冰凉凉的粉,彭轻轻皱眉:“这还可以这样做?简直贤惠的不行。”
她一嘴儿包得满满的,自从知道我们住在这儿,彭轻轻隔三差五地往这边跑,她微微皱眉:“说正事儿要紧,你之前不是说了吗?有什么人,是没有脉象,但是却是人。”
彭轻轻说彭家早前得了一个不死人,这会儿还藏在清胎楼里,就在最顶层。
“只是她不能活动,没有脉象,但是却是活得。怎么来形容呢?我爷爷他这些年就在研究这个不死人,说什么研究成功了,就能长生不死。”
彭轻轻说她对于这一切表示不屑,就算长生不死,这样过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但是那群人不一样,他们早就已经沉溺其中。
彭轻轻又是一阵嗦,很满意地盯着我看。
“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这事儿,你外婆跟我爷爷在一块,我偷听到的,他们说……”
“他们说什么?”我皱眉,实在有些不明白,外婆他们的事情,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秦家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彭轻轻叹了口气:“说是让你嫁进彭家,替彭家传宗接代。”
“什么?”
“你外婆说你是阴命女,生得孩子阴气重,肯定不会夭折。我当时气得不行,你跟我。说不上闺蜜,朋友总算吧,要真是你嫁给我爸,我还不干呢,他们倒是能想的出来。”
我听了之后,浑身颤栗。
沉砚勾唇冷笑:“她倒是敢说。”
“大神千万别动怒。”彭轻轻眯着眸子,“我也只是听说,你守在川儿跟前,别给那两个老妖怪机会就是,这几天,我爷爷看我看的紧,我今儿要不是用了替身,死都跑不出来。”
彭轻轻看了一眼手机,说再过一会儿,她就得走了。
“千万别被他们抓住了,不然你真的可能成了我小妈。我可不想要你做我的小妈。”
彭轻轻低声道,她说她还得靠我去找顾玄武,她能等,她自嘲自己不是专情的人,可偏偏在顾玄武这棵树上,彻底的吊死了。
她发现除了顾玄武之外,再有别的男人,都不能将就。
彭轻轻嗤嗤地笑了,想起顾玄武的时候,她眉眼弯弯,眼眸精亮。
“好了,我得走了,你们千万小心。”
彭轻轻来去如风,我还愣在那儿,沉砚一脸阴戾:“看来没必要给什么面子,敢打你的主意。”
他眯着眸子,眼眸之中全然都是危险的气息,一阵冰寒,我颤巍巍地开口:“你……你……想做什么?”
“灵调那儿早就盯上清胎楼了,倒不如卖个面子给俞九龄。”沉砚阴沉着一张脸,低声道。
一股子寒气袭来,我猛地吓了一跳:“卖给俞九龄面子?”
沉砚点头,说陈琛跟俞九龄两人之争,波及甚远。如今看似风平浪静,其实内里波涛汹涌。
沉砚要我约俞桑出来,要她去联系俞九龄。
我拧眉,刚要联系俞桑,却接到她的短信,跟我说在学校东门那儿会合,她有些事情要跟我们说。
“你们找我?要我帮忙联系俞……俞二叔?”俞桑拧眉,盯着我们,满脸为难,“俞二叔不见别人,就算我说了也没用,他跟以前不一样了,跟你认识他的时候肯定不一样。”
“嗯?”沉砚挑眉。看向俞桑,她满脸诡异的神色。
俞桑咬着下唇,脸色苍白,犹豫了好久,才跟我们说:“俞二叔早前出了意外,双腿不能行走,如今坐在轮椅上,寻常的人他是不见的,除了灵调那几位。”
俞桑说他们想要联系俞九龄,也是通过红婆婆来联系的。
沉砚轻笑:“那你照着你平日里的联系,去跟他说,沉砚想见他一面。这样就好了。”
俞桑点头,说她会帮忙的,之前她不清楚,在俞九龄那儿提起沉砚,她被亲自召见,可是一问三不知,俞九龄就放她回来了。
“你找我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我……”俞桑说话吞吞吐吐,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可能知道,什么样的人,是不会死的。”
俞桑说她回去之后,查了很多的书,都是俞家古籍。
“有一种人,在身体里寄养蛊虫的人。他们活着的时候,体内的蛊是休眠的,等他们死了,体内的蛊又活了,造就一种他们还活着的假象。”
俞桑低声道,故意压低嗓音,她说她也是猜测,不是特别肯定这事儿。
“蛊被重新唤醒,需要很久很久的时间,但是人会活过来,与其说是活过来,不如说还是一个死人。”俞桑低声道,“他们会特别执着于生前的东西。得不到的,或者一直珍重的。”
俞桑说这事儿还得去问问俞九龄。
“俞二叔知道,他懂得多,而且他曾经亲手接触过一个人,她就是彻底的蛊娘。”俞桑轻声道,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她说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俞桑忽而叹了口气。
“他说能不能顺利毕业,就看这一次,只是半点头绪都没有,那人好像隐匿在黑暗中一样,完全摸不着头脑。”
“最近还有命案吗?”我拧眉,看向俞桑,她摇头。说什么按理来说,那只鬼该出来了,他维持不了太久的人形。
可是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发生任何的案子,俞桑说她怀疑,那只鬼是不是离开了。
“他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这儿可是一个温床。”沉砚低声道。
俞桑郁闷得很,她抬头看了沉砚一眼,想问却不敢问的样子,我替她开口:“你到底知道什么?”
“一个冤死在这座学校的孤魂,和一只心怀鬼胎的野鬼,你要找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一对人。”沉砚低声道,“这座校园里面,怕是葬了什么不该有的尸骨,才生了这么大的怨气。”
沉砚说不妨跟俞桑说破了,也省得她这样摸不着头脑。
“那对孤魂野鬼,操控着这学校里的游魂,蛊惑人心。”
沉砚看着俞桑:“你要对付的人不是一个,而是一对,甚至是一群,你不害怕吗?”
“不怕。”俞桑沉声,说什么再恐怖的事情,她都经历过,怎么会怕这点风吹雨打。
俞桑谢过沉砚。便又继续在校园里面寻找。
“你怎么知道地这么清楚?”我挽着沉砚的手,他说之前问过一些有诡异经历的人,都说看到一个白衣女子,生得特别美,但是描述上面却存在差异。
再加上他早就知道,这座学校下面埋了冤骨,一来二去,也就推断出来了。
“俞桑一个人,没问题吗?”
“玉清莲的魂,没有几只野鬼受得住,真正让俞桑害怕的可不是鬼怪,另有其人。”
“是谁?”我忙追问道。
沉砚说这就带我去见见。
……
等找到那幽静的地儿,我才知道他嘴里要我见见的人是谁。也终究明白俞桑为什么会怕这个男人。
他就是俞九龄,俞桑的二叔。
此刻穿着一身黑色,坐在轮椅上,鬓角略微有几缕青丝,见着沉砚出现,也是不动声色。
“俞桑跟我说的时候,我还有些纳闷,以为她被人骗了呢,没想到真的是你。”俞九龄低声道,他的脸庞俊俏,五官立体,特别深刻,看着双眼透着凶狠的光芒。完全是个硬汉。
沉砚笑了,伸手从他的棋盘上拿下一个子儿,落在那盘棋上。
俞九龄的视线在我的身上游走,只是看了一眼:“沉墨跟我说起过,没想到连你也难过美人关。”
“何必在我面前提起他。”
“你们兄弟二人,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如今呢,倒是罪过。”俞九龄一声轻叹,继续下棋,“到底要逼迫到了极致才肯罢手吗?”
“这就要问沉墨了。”沉砚低声道。
俞九龄忽而笑了:“坐吧,别拘谨,跟你也有好些日子不曾见,你说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呢。当初听到沉墨用镇魂钉镇住你的魂,我心底清楚,那也没有用。”
俞九龄说沉砚这样的人,怕是只有灰飞烟灭,才能消除威胁。
“他到底是留了一手,却不是念在幼时的情分。”俞九龄轻声道。
“他不过是想我生不如死,死不如魂飞魄散罢了。”沉砚继而道。
我就坐在旁边,听他们说话,俞九龄笑笑,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只是当年谁都不肯松手,沉砚同样不是想要置对方于死地吗。
“说吧,这次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儿?”俞九龄轻叹一声,“瞧瞧我,也不如以前了,这两条腿……”
“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倒是好奇,让你俞九龄过不去的坎,会是谁?”
第126章情与仇(1)
俞九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什么女人?”
他放下手里的棋子,那种将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感觉实在有些不好:“你以为我是沉墨,为了一个女人,连身为人的资格都抛却,甚至为了对付你,与魔契约。”
俞九龄的立场看似是中立的,实则对谁都没有半点好,他看着沉砚,清冷的声音里头带了一丝威胁:“镇魂钉的滋味,不好受吧?”
沉砚勾唇浅笑:“都忍了那么多年,也不在乎了。”
“俞桑跟我说起你的时候,倒是吓了一跳,本来以为你该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沉墨已经不是当年的沉墨了。”俞九龄压低嗓音,说现在要除掉沉墨,不太可能。
沉砚却说他不是为了杀死阴帅,他看了我一眼,俞九龄一副了然的模样。
“俞桑的那点进展,是出自你之手吧,她可不是那么灵透的人。”俞九龄笑着说,“阴差阳错,玉清莲选择了她,原本俞桑这会儿已经脱离了俞家。”
俞九龄轻笑一声。
“但不可否认,俞桑的眉眼之间,到底还有几分像俞七言,你就这样留她在身边,不怕有朝一日,亲手死在她手里?”沉砚平静地看向俞九龄。
他忽而爽朗地笑出声来。说沉砚就是沉砚,他不能威胁半分。
“到底是自己养出来的,几斤几两,清楚得很,想反水?也得有那胆子。”俞九龄说俞桑唯一的优点就是循规蹈矩,俗称单板,有时候也缺了些勇气。
沉砚说他这是养了一只猛兽在身边,还要教俞桑本事,甚至在一步步挖掘俞桑的勇气,养了一条毒蛇在手里,迟早会被咬死的。
可是俞九龄却觉得这件事情,特别的有挑战性,甚至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沉砚说过,俞九龄从来都是这样的人。
“别跟我拐弯抹角了,找我肯定有事情,不妨直说,现在不是以前,没那么多忌惮。”俞九龄看向沉砚,他们之间,彼此知晓的秘密太多。
拿捏着彼此的软肋,包括沉砚,包括俞九龄,都不敢随随便便地压着对方,总是给一些喘息的机会。
“彭家的清胎楼,你不是找不到下手的点吗?”沉砚拧眉,“就从彭老头那位养子身上着手,保证不用一星期,清胎楼就会倒,陈琛又得少一个得力助手了。”
“哦?”俞九龄眼眸微微亮了,看向沉砚,“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这可不是你沉砚的作风。”
“都是老相识,这个人情不如就卖给你。”
“是彭家惹了你?”俞九龄说彭老头向来圆滑,怎么会无端惹了沉砚,他倒是有些想不明白了,“只是他那养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你也知道是养子,这心里怕是早不甘心了,拿命帮彭家做事,却换不来自己想要的。阿远清楚,未来的彭家,他一点儿地位都没有。不如趁机,让他反水。”
沉砚眯着眸子,到时候整个彭家,都得倒下来。
俞九龄连连大笑,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路子,他们监控清胎楼太久,没有一次能够成功进入,都是被拦在外头。
他也清楚,清胎楼跟陈琛的关系,稍有不慎,灵调内部就会爆发大规模的斗争,这不是他想要的。
怎么样能够悄无声息拔掉陈琛这颗毒药,早就成了俞九龄的心头刺儿。
“你送我这么一个大礼,我该怎么报答你?”俞九龄看向沉砚,眼眸颇深,他们都是明白人。心里清楚得很。
“帮我调查一个人。”
沉砚拧眉,看向俞九龄。
“呵。”俞九龄轻笑一声,“要说调查别人,怎么可能需要我来动手。”
“陈蝶魄,帮我查查她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沉砚拧眉,果然是陈蝶魄,我就知道,这肯定已经长在了他的心上,横埂在那儿,挪也挪不开。
“陈蝶魄?”俞九龄惊诧地很,看了我一眼,“这是一个女人啊。”
他眉眼之间,笑意颇深,大抵的意思是说我怎么没有反应,俞九龄忽而定定地看着我,指着沉砚:“在你面前,要了解一个别的女人,你能忍?要是沉砚欺负你,你大可以来找我。”
“找你?”沉砚挑眉,“俞九龄,你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癖好,还会开玩笑?”
“人生在世,总是要有些乐趣的,你说呢,小川姑娘?”俞九龄眉眼带笑,我记得沉砚没有介绍过我,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抿唇笑笑,笑得很委婉,俞九龄说他欢迎我随时来找他。
沉砚猛地攥着我的手,说俞九龄为老不尊,居然敢打他女人的主意。
“为老不尊,都是千年的狐狸,偏生要装。”俞九龄笑道。
我们离开之前,俞九龄特意嘱托沉砚,如果俞桑过不去那道坎,便出手帮她一把。
“毕竟她是一只小羊,逼得太死了,我怕她会想不开。”
“小羊,那是一条毒蛇,你就等着吧。”
回来的路上,沉砚跟我说了,俞七言的事情,她是俞九龄的姐姐,但却也是俞九龄的杀母仇人,俞七言骄纵跋扈,是正室所生的女儿,平日里本就骄纵,加上性子野。
俞九龄则相反,温润如书生,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放在现在来说,那就是腹黑的存在。
俞七言当着俞九龄的面,将他的母亲绑在柱子上,用带着倒刺儿的鞭子,沾上辣椒油,狠狠折磨致死。
“俞九龄的母亲,只是一个侍妾而已,就算死了,在俞家也翻不起波浪,可是俞九龄,那么小,他才七岁,眼睁睁看着母亲死掉。”
沉砚说俞九龄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他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俞七言。
他们的嘲笑,全然没有用。
“后来俞七言死了,临死的时候,俞九龄抱着她的女儿,也就是现在的俞桑。他说他会帮着俞七言,好好照顾她的女儿。”
俞七言的绝望,在临死之前,彻底的爆发。
俞桑一直被俞九龄带在身旁,就像是在提醒着俞九龄,他有那一段不堪的过往。
“这样狠,难怪能爬到今天的位子,他还真不是人呢。”我轻叹一声,可怜的俞桑,怕还不知道自己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也不会知道,那是最恨她的人,居然养着她。
“俞九龄怕是想把俞桑养出尖利的爪牙,这样。就好玩了。”
这是变态的心理,我是不能理解的,但是玩弄权欲的人,早就沉浸其中。
……
“你别过来,不然我报警了!”
刚走进小区,就听到一声呵斥,这里人不多,看到陈蝶魄的时候,我的心紧了一把,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
那男人好像冲着陈蝶魄过去,嘴里喊着:“你是我老婆,为什么要我走,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
“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陈蝶魄一副柔弱的样子,我遥遥地看着。
沉砚往那边过去,此刻那醉汉猛地上前,一把抓着陈蝶魄的手,将她的罩衫都撕破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肩膀上那只蝴蝶的纹身特别显眼。
金色的纹身,光照在身上的时候特别的明显,一闪而过,格外刺眼。
沉砚伸手一把将那醉汉推开,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呜呜呜”
陈蝶魄一直在哭,我就站在身后,她忽而抬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满是得意的神色。
我搞不懂,她这是想做什么。
沉砚推开她,可陈蝶魄却像是橡皮糖一样黏了上来,她说她害怕。
“陈老师,他都躺在地上了,醉得不省人事,你在怕什么?”我冷声道,陈蝶魄那满是挑衅的眼神,就那么大喇喇地看着我。
我忽而笑了,被沉砚推开,陈蝶魄不得不松开手,她眼底的不甘写在脸上,好像这是她故意安排的一场戏一样。
我忙伸手,攥着沉砚:“走吧,陈老师一起回去啊,不然一会儿再有醉汉,你可怎么好呢?这世上可没有那么多好人。”
陈蝶魄脸色大变,青一阵紫一阵,她跟着我们上楼,一路上都沉住气,没有说话。
我笑了:“陈老师下次小心一些,不然找个男人帮着也好。”
“让你费心了。”
门被重重地带上,我嘴角含笑,与沉砚对视一眼:“美人投怀送抱,看来她是看上你了。”
“目的性太明显,演地成分太强了。”沉砚幽幽地来了一句,我愣了一下,刚才看他绷着一张脸,还以为被迷了心窍。
说实话,陈蝶魄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味儿。
总之是沁人心脾,好像眼前有蝴蝶飞舞一般。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拿手机刷微博,学校的事儿早前是被压下来的,但是也耐不住大伙儿的讨论,瞬间被推上风口浪尖。
有人甚至手里拿了不少现场的照片,选择在这个当口爆出来。
“预谋已久,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不止说为了维持他的容貌吧。”我轻声道,沉砚点头。
与学校命案一起出现的,还有那些耐人寻味的诡异传言。
有人甚至开始讨论,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这些命案非人为之,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是鬼倒还好些,是人的话,比之鬼怪还要恐怖的多。
我抱着水果盘,窝在沙发上睡了一觉。
累得不行,总归将这段时间耗掉得给补了回来。
沉砚跟我说俞九龄的事情,就跟讲睡前故事一样,他在一点点渗透给我,他的圈子里的事儿。
“俞九龄机关算尽,却独独没有算到,养在身边的这位,俞七言的女儿,性子温润,完全没有俞七言当初的骄纵跋扈。”
我靠在沉砚的肩膀上。他伸手抚摸我的头发,低声道。
我往上面蹭了蹭,他继续说。
“当初俞七言嫁给太子殿下,十里红妆,漫天飘舞着雪花,大冬天的,帝都满是奢华,谁都知道俞家嫁女儿的事情。”
沉砚抿着嘴巴,勾起一抹笑意。
可惜太子殿下心有所属,不愿意要这名声早就坏了的俞七言,可无奈,碍于斗争,平衡他的权势,他选择忍辱负重。
“婚礼当天。跟太子殿下拜堂的却不是俞七言,俞家是阴阳师世家,不可能由真身拜堂,就算是皇族,这口气也得忍下去。”沉砚低声道。
同床共枕,太子殿下恨极了这个女人。
按理来说,情况该是相反的才是,可是在俞七言这儿,甚至可以让太子殿下一个人完成婚礼。
“只是婚礼当夜,被灌了合欢,太子殿下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从那之后,不曾踏足半分,而俞七言同样高傲。他不来。她不找,适才东宫最多的就是美女。”
俞家对这些事情看得淡,却对权势看得重。
“太子殿下沉迷歌舞,东宫夜夜笙歌四起。”沉砚说这就引得俞家不满,他们本就想要吞噬皇权,辅佐这位太子殿下,可偏偏太子像是扶不起的阿斗一般。
“可谁知道太子这一把刀,从娶了俞七言开始就已经磨好了。”
沉砚继而说道,在那一夜,帝都巨变,有军队破城而入,悄无声息地攻占了整个城楼,帝都被屠杀了,满城鲜血。
“俞七言一身血衣,被人下了药,生生将她的双手斩断,流下的血,染透了她的衣裳,她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是谁断了她的手,害得她连式神都无法召唤。”
俞七言眼睁睁地看着俞家满门被斩杀,眼睁睁地感受着死亡。
“俞九龄出现了,站在那位满身盔甲的男人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俞七言。”
一夜政变,悄无声息,俞家仅仅剩下一脉,也被俞九龄拿捏在手里。
“他抱着那个婴儿,站在雪地里。问过我一句话。”沉砚低声道,俞九龄问他,他是不是太过心狠手辣,可惜这一句不是问句,他自问自答,谁都不曾感受过,他所经历的绝望。
从母亲死在俞七言的手里,从他眼睁睁地看着母亲死掉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石头。
沉砚摇头,他说从未觉得俞九龄心狠,放在他的身上,只怕会越发心狠手辣。
“晚上给我讲这样戾气重的故事,不怕我睡不着吗?”
“你总要接触的。川儿,事情不会朝着我们理想的方向去发展,一旦破开一道口子,所有的一切,都会像是洪水般决堤。”
“可我有你啊。”
我猛地抱住他,将身子贴了过去,死死地抵在他的身前。
沉砚亦伸手,圈着我的身子,他轻声道:“是呢,有我在。”
……
我本不想见彭家的人,可是彭轻轻的父亲忽然出现在学校门口,一辆宾利停在那儿,格外惹眼,他是中年男人,却长得年轻,完全看不出时间的痕迹。
“小川你先别着急走。”
“彭叔叔,你该知道,我们没什么可说的。”我咬牙,沉砚刚离开我没多会儿,他就像橡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男人伸手,想要拉我,在学校门口,人本来就多。
“我知道,你外婆的事情,跟我爸在一起,影响是不太好,可那毕竟是你亲外婆。”
“彭叔叔是想来做好人的?”我挑眉,他们的小心思我都一清二楚。在我面前打亲情牌,想得太天真了。
这样拉拉扯扯,倒霉地永远是我。
“想做好人,我劝彭叔叔还是算了吧,彭家也是一大笔糊涂账,算不清的,何必掺和我们的事情。就算外婆跟彭老爷在一起,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脸上的神色极度不耐烦。
他来的目的我很清楚,只是不想当面撕破脸,毕竟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变得丧心病狂。
“小川,彭叔叔也是关心你。”
“少打着关心我的旗号来伤害我。”
“那你母亲的葬礼,你也不想参加了吗?”男人盯着我看,那眼神太过赤果。之前彭轻轻说了,他们想把我跟这位男人撮合在一起。
且不说他都能做我爸了,这性子,是个女人都要上的架势,谁特么见了都恶心。
“我最后再说一句,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彭叔叔,我给你面子,喊你一声叔叔,可是你们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最好收地干干净净。”
“咦,这不是祁小川吗?”陈蝶魄的声音,她往这边过来,瞬间吸引了彭叔叔的眼神。
陈蝶魄生得好看。眉眼之间流转着柔情,只是两秒钟,就将火势给引走了。
我稍稍松了口气,这才觉得陈蝶魄也是有点儿作用的。
“陈老师,早上好呢。”我拧眉,陈蝶魄打量了彭叔叔一眼,对他点头礼貌性的笑了一下,这一笑,可是勾了男人的魂。
陈蝶魄天生就有这种本事,一个眼神,一个笑容,就足以让人荡漾。
我趁着这个当口,立马就跑了,留下陈蝶魄跟男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
我稍稍松了口气。
男人嘛。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下面被支配了,再难有理智,怕也想不起来,他这会儿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我在他眼底,肯定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哪里比得上陈蝶魄半分。
我心底偷笑,沉砚忽而出现,吓了我一跳,尖叫出声。
他猛地搂着我的脑袋,带了过去:“一个人,笑什么呢,我有那么恐怖,至于怕成这样?”
“不是。彭轻轻她老爸来找我,还威胁我,问我是不是不想参加我妈的葬礼了,这事儿跟他有什么关系,不就是无事献殷勤。”
我翻了个白眼,沉砚问我他在哪里。
“陈蝶魄那儿,他怕是被勾了魂。”
“呵。”沉砚冷哼一声,说这就是报应。
彭叔叔肯定会被陈蝶魄玩得死死的,估摸着最后连跟骨头都剩不下来了。
我挽着沉砚的胳膊,一路上,那些人指指点点,不知道在说什么,眼眸之中生了嫉妒的神色,学校的生活。半点都待不下去,可是沉砚说了,一定要留在学校里。
我们又去了音乐楼,他说隐隐觉得那儿古怪,可是连他也没有发现里头有什么古怪。
俞桑站在天台上,坐在那些爬山虎上面,呆若木鸡,见我们忽然出现,她吓得差点跳下去了。
“你们……怎么来了?”
俞桑面色苍白,完全没有血色。
“你怎么坐在这里?”我皱眉,有些不明白,俞桑眼底含了一丝泪水,忽而就那么哭了,哭得崩溃。我被吓了一跳。
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而且哭得那么委屈。
“小川,你是我来这里,唯一一个朋友。”俞桑说我是除了俞九龄之外,她说过话最多的人,这话说出口,我愣了一下。
看来,她是被俞九龄囚禁式圈养起来的。
“俞九龄养着你,却不让你跟别人接触,是这个意思吗?”我皱眉。
俞桑说他们都一样,都是俞家的人,可是彼此都没有说得上话,甚至只是匆匆见过一面。
“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被这栋楼牵引一样,我在这儿,好像看到了我不该看到的事情。”俞桑凝声,指着下面,她说在四楼楼梯口那里,有一面镜子。
她只是站在那镜子面前半分钟,就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画面。
“俞九龄是我的亲人,也是我的师父,我不知道自己这样怀疑他,对不对,可是刚才那些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地我快要窒息。”
俞桑说她这一世,之于俞九龄的情愫,从前是崇拜,现在是顺从,她不敢忤逆俞九龄。
她说她那道玉清莲的式神,也是因为俞九龄,不然以她的道行,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在悬崖下面,奄奄一息的时候,俞九龄他抱起我,用他的血喂养我,甚至亲自拿我的血去契约玉清莲,那一瞬间,我一度觉得,他是个好人。”
俞桑哭得很剧烈:“可是刚才,我看到,看到我的母亲,我从未见过我的母亲,可是我知道她是我的母亲,她死在了俞九龄的面前。”
俞桑说她在男人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得意,她甚至觉得是俞九龄杀死了她的母亲。
“那面镜子,在什么地方?”沉砚拧眉,低声道,倒是吓了俞桑一跳。
第127章血魄镜
“九宫啄食我的腐肉,是他替我挡下,如今他的背上依旧残留着九宫留下的痕迹。”
俞桑抱膝,瑟瑟发抖,她说她现在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对俞九龄到底是什么感情。
“或许是恨吗?他对我很严苛,从小到大,和他们不一样,但凡我做错了,他都会责罚我,可是他并不坏。”
沉砚靠在那儿,盯着俞桑:“想听实话吗?”
俞桑愣住,迫切的眼神,看向沉砚。
我不是很懂。俞桑内心挣扎着的情愫,或许跟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有关系,她是个孤儿,出生都不知道父母是谁,就跟着那样严厉的俞九龄。
“俞九龄将你养大成人,为的是什么,你想过了吗?”沉砚问道,俞桑摇头,“在俞家,天分比你好的人比比皆是,犯不着为了你做这一切,如果俞九龄真的是你杀母仇人的话……”
“那么他也该杀死我,而不是留我在人世间苟且。”俞桑颤巍巍地开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你跟着俞九龄活了那么多年,还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他这一生,难能碰到对手,养着你,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你会找他报仇。”
俞桑是俞九龄生活的乐趣,像是调剂品一样,这样的逻辑我有些不解,可是俞九龄这样的男人,做这种事儿也很正常。
俞桑苍白了一张脸:“所以我在镜子里看到的,都是真的?”
“你想要它是真,它便是真,想要它是假的,便不会成真。”沉砚说这一切都取决于俞桑。
“你何必说得那么复杂,是真是假,你就告诉她吧。”我轻声道。俞桑已经相当纠结了,他还这么说话,岂不是要逼着这姑娘走入死胡同。
俞桑本就是个不开窍的人,尤其是在这样的事情上,更是拿捏不好分寸。
沉砚笑了,他说事实就是这样,完全看俞桑的选择。
“我懂了。”俞桑点头,看着倒是让人生怜,我们跟着一同下楼,去找她说得那面镜子。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镜子,树立在厕所旁边,染上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楚自己的模样,可是走近了却发现,这面满是尘埃的镜子,却可以清晰地照映出我的脸。
沉砚急忙伸手,将我的身子扳了过去,他说不能盯着这面镜子看。
我皱眉:“会看到从前的事情吗?”
“不,会窥探你内心的恐惧,慢慢将它放大,这面镜子叫血魄,它本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沉砚低声道,可现在血魄就藏在这栋老旧的音乐楼里。
沉砚说这样看来,越发觉得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也很明显。
我偷偷地看了那面镜子一眼,却发现沉砚面对着那面镜子,入定了。
“怎么回事?”我有些急迫,俞桑说沉砚那一眼,怕是已经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俞桑说她之前站在镜子面前,没有察觉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可就是跟镜子里的自己对上了一眼,就那么一眼,事情有了转变。
她才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母亲,才看到那样的俞九龄,隐忍多年终于扬眉吐气的俞九龄。
我伸手。攥着沉砚的手,却发现他在颤抖,那是内心无比恐惧的表现,沉砚一直在说:“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
他忽而蹲下身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怕得不行。
“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我慌了。俞桑幽幽地开口,说这会儿说话,沉砚是听不到的。
她经历过,那是将自己囚禁在一个狭隘的空间里面,讶异的很,那种痛苦的情绪一点点将自己逼迫地快要窒息,俞桑说她原本只是觉得自己孤苦。可是没有想到,那样的仇恨,不经意之间扑面而来。
“我看到俞九龄站在我母亲的面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太过明显,我知道俞九龄不是那样的人,可是我母亲。浑身是血,倒在血泊之中。”
俞桑说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痛苦,那是血脉相连的痛苦。
可是她无比的纠结,俞九龄在她的心目中,像是一个禁区一样,谁都不能窥探。
噗通,沉砚忽而跪了下来,他就那样对着那面镜子,说了好多的话。
“是我害了你……来世,定当不负。”
最后那一句,像是刺儿一样,狠狠地扎在我的心底,来世定当不负,与谁立下的约定,总归不是我,他的梦境里面,被梦魇住的人又是谁。
我才惊觉自己的情绪变化太快,我盯着那面镜子,眼神狠厉。
就在我浑身上下难受的时候,哐当一声,那面镜子忽而碎了。
成了一片片碎裂开来,我看到血从镜子上流下来,那些碎片砸在我的手里,倒映着我此刻早就阴沉的一张脸。
我的心堵着,难受的很。
俞桑上前:“怎么回事,这镜子好端端的,怎么就破了。”
我摇头,忽而松开沉砚的手。攥着那一把碎片离开了。
我看到了什么,一抹倩影抱着沉砚,他们头抵着头,他深情许下来世的诺言,而那抹背影,身子颤抖,我看不到她的容颜。却能感受得到她的情愫。
漫天飞舞的花瓣,终究在那一刻,分崩离析。
与镜子的碎片一起,纠缠在一块儿。
我感觉到了窒息,从音乐楼往下跑,跑得很焦灼,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我的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些画面,不经意之间,我居然透过那面镜子窥探到了沉砚的内心,她不愿意跟我提来的过往,他与那个女人许下来世之约,却为什么要来撩拨我。
我才明白,沉砚所说,婉倾不是他所爱之人,原来他说得是真的,他的心底是另有其人。
音乐楼里忽而响起的乐声,砸在我的心口,我站在走廊上,看那幽暗的走廊尽头,一道人影缓缓冲我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朝我招手:“过来,川儿,姐姐带你去玩。”
我猛地怔住,愣在那儿,素素冲我走过来,一身红色的衣服。与当年一模一样,只是脚悬在半空,不能落地,素素脸上带着笑容,她跟我说:“川儿,就差你了,涵玥早就来陪我了。”
忽而素素的身边,多了一个黄裙子的姑娘,她很怪异,没有双手,浑身都被烧焦的痕迹,两人朝我走过来,素素的手里拿了橡皮筋。
她说要跟我跳皮筋儿。
“还跟以前一样,我跟涵玥拉绳子。川儿你跳。”素素笑着看我,我头皮发麻,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陷入了这栋楼的魔咒,涵玥没有手,用嘴巴咬着那皮筋儿,我额头爆出冷汗,就这样跟着跳。不敢停下来,一直跳一直跳,跳得精疲力尽。
素素说她很想我,她无时无刻不在想我。
“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我凝声,眼含泪水,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跟他们玩闹的画面。
素素走了。她一直是压在我心口的那块石头,可我没想到那个胖丫头涵玥也走了,搬走之后,我们便再也没有联系。
“川儿,你知道吗?我跟涵玥总盼着你来陪我们,我不恨你,一点儿都不恨。”素素轻声道。“我知道我妈怕丢人,威胁你,那是她的错。”
素素说她妈现在就住在第七院,神经衰弱,变得神神叨叨的,素素抿唇,说她以前想回去见见她母亲。可是她母亲太抗拒。
“我死了之后,她都不想我,我是她的女儿,她居然那么怕我。”
素素说她妈是活该,成了今天这样。
“川儿,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素素,你为什么不去投胎。是有怨念未了吗?”我看着素素,她嘴角一直勾着一个诡异的笑,她摇头,说哪里来的怨念,只是魂魄被困在这栋音乐楼里,出不去了。
错过了投胎的时机,便继续留在尘世里面浮沉。
“学校里面的孤魂。最近是不是被人操控了,你……”
“川儿,你别问那么多,知道地越少越好,我跟涵玥只是想找你玩,我不会害你的。”素素轻声道,她就那样盯着我看。说什么该恨也不是恨我,而是恨那个为人师表的衣冠禽兽。
我跟她们跳了很长时间的皮筋儿,脚都快抽搐了,为的就是套素素的话,她很警惕,但凡我触及道那个人的话,她统统都回避。
“那学校里,这几天的命案呢,总不能是意外吧?”我皱眉。
素素嗤嗤地笑了:“川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了,我跟你说实话吧,川儿,如果为了这几天的事情,你最好不要多问,我不想害了你。”
“可是素素,这样下去会害了更多的人,难道……”
“我深陷囫囵的时候,没有人关心我,现在却要我以他们的生死为己任,不可能的。涵玥,今天就玩到这里吧,跟川儿说再见。”
素素转身,跟涵玥一起,消失在我面前。
恍若梦境一样,耳畔还有她们唱起的童谣,我忽而怔住,才惊觉脚下空了,发现自己这会儿就坐在窗台上,再往下就得粉身碎骨,刚才那一切,到底是什么。
我猛地回过头去,见那儿站着一个人。
“我有话对你说,就我们俩人。”陈蝶魄勾唇,轻声道。
第128章他许来生
陈蝶魄居高临下看着我,我跟她走到那间破旧的教室前。
今天的陈蝶魄略微有些不同,说不出来哪里怪怪的。
“我知道,你们在调查我,可是没有用的。”陈蝶魄眉眼含着笑意,全然没有任何紧张的感觉。
“你找我,有什么话说?”
我保持警惕,陈蝶魄也同样保持警惕,我不知道她的恐惧来自于哪里,她很明白,我是斗不过她的。
“离开沉砚,不然的话,你们都会死的。”陈蝶魄用那种姿态,跟我说这样的话,实在听得不舒服,“如果你不信的话,接下来几天,你就会明白的。”
陈蝶魄忽而松了口气,说她不会对我怎么样,要我不要那么紧张。
“凭什么?”我咬牙,看着她,心里有些紧张。
陈蝶魄朝我走过来,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到那面镜子了吧?看到沉砚刚才的神色了吗?”
“是你放在那里的?”我皱眉,陈蝶魄摇头,说她才没那么无聊做这种事情,只是告诉我,那面镜子会传递沉砚最真实的内心,而他的内心。恐惧的源泉很明确。
“他的内心深处,没有你的位子,你如果不信的话,我们拭目以待。”陈蝶魄凝声。
“是呢,你知道地这么清楚,为什么要我离开沉砚?既然他心底没我,又怎么会构成威胁?”
我不明白,陈蝶魄说的话自相矛盾,她从桌子上跳下来,笑着说道:“我的话,只说最后一次,沉砚愧于一个女人,他这一辈子都愧于那个女人,她的名字叫婉倾。”
我的身子绷了一下,陈蝶魄继续道:“婉倾为了沉砚,家国破灭,连带着人也死了,她才是沉砚心底的朱砂痣,她才该是陪伴在沉砚身边的女人。”
“所以,你来了?”我看着陈蝶魄,看着她那张跟婉倾一模一样的脸,看着她说这样的话。
陈蝶魄忽而笑了,笑得像个疯子一样,她指着自己:“你……难道以为我是婉倾?”
她说多可笑的想法,陈蝶魄盯着我:“我不是婉倾,也不屑于沉砚,我只是不想婉倾白白地死了,白白地为了一个负心人死掉。”
“那么你是谁?”我咬牙。
陈蝶魄说这一切跟我没有关系,她只是来警告我,快些离开沉砚。
“沉砚只能跟婉倾在一起,只能……”
陈蝶魄的眼神颇深,甚至起了一丝恨意,她说要不是为了婉倾,不愿意给婉倾留下那么多的罪孽,她早就杀了我,杀光在沉砚身边的所有女人。
陈蝶魄盯着我,那凶狠的眼神,像是能嵌入骨髓一样:“离开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
被陈蝶魄弄得我浑身难受,她威胁我,要我离开沉砚,我鼻尖酸涩,走在路上脑袋都昏沉沉地,脚下悬浮,一个踉跄差点甩出去。
汽车的制动声,那辆陆虎稳稳地停在我的面前,从车上下来一个男人,他眉目之间带着浓浓的怒气:“不要命了!”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男人显然惊讶了一下:“怎么是你?”
“尉迟莲?”我颤抖着身子,忽而脚下一软,吓得不行,就那么在他车子前面蹲了下来。
尉迟莲急忙伸手,将我从地上捞了起来,像是看一个傻子似的看着我。
尉迟莲一身西装,内衬是黑色的。平添了一副禁欲的感觉,跟之前见到的不一样,尉迟莲将我放进车里,我却浑身瑟瑟,那颗心更是恐怖,像是被人攥着一样。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尉迟莲低声道,我却抱着身子,在他的车子里,絮絮叨叨地哭了起来,忽而哇地一声,彻底崩溃。
陈蝶魄说得没错,我算什么,我不是沉砚心底的朱砂痣。甚至在沉砚的心中,连什么都不算。
车子在路上疾驰,尉迟莲开车的速度很快,快得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我没有家。”
“那个男人呐?”尉迟莲问我,猛然在我心口扎了一刀。
“我哪里都不想去。”
我吸吸鼻子,尉迟莲没有继续说话,他一直在开车,车子里面的气氛略微有些怪异,他猛地踩了刹车,我吓了一跳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是跟他有关系的吧?”尉迟莲猛然一句话,我没有多说什么。
他说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因为沉砚的事情。
“怎么,新婚燕尔,不会就这样厌倦了吧?”尉迟莲嗤笑一声,语气温柔,不似当初见面时候的那样,他说还以为我们情深几许,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腻了。
我摇头:“不是腻了,比腻了更可怕。”
尉迟莲从车上下来,我才惊觉,他带我入了一片花圃,盛开的郁金香,格外的美,蔓延开来一大片,空气很清新,扑面而来,他刚才开得很急,我也没注意他去了哪里。
我看着那火红的郁金香,眼泪再度涌上心头。
尉迟莲说虽然不知道我们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憋着总归对自己不好。
“情人之间最忌惮的就是猜忌,别生了什么误会。有什么就当面问问清楚。”尉迟莲是个硬汉,对情爱之事不甚理解,但他说他所经历的事情,大多于这两个字。
凉风吹过,猛然感觉有些冷。
尉迟莲脱下他的外衣,披在我的身上,他好像跟以前见着的不一样了。
尉迟莲站在木栏杆前,眺望远方:“哭吧,要是难受的话,哭出来,我不会笑话你的。”
这话,以前沉砚常常对我说,可此刻,却像是一把钻子,在我的心口钻出不少的洞。
我憋着眼泪:“你说的没错,我们之间,是该说清楚了。沉砚跟你一样,都是鬼,他有他的前世,而我只是今生,我时常在想,如果他曾经所爱之人回来,那么我算什么?”
尉迟莲怔了一下,他皱眉:“所以你都知道了,沉砚的前世所爱?”
我摇头,尉迟莲忽而笑了起来。那笑容好像在说我好傻,连事情的真相都没有弄清楚,就急匆匆地跑出来。
“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开车的人不是我,兴许你也成了沉砚的前世。”尉迟莲打趣道,他这会儿说话,言语倒是轻松了不少。
可我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我转头,看向他:“你知道血魄镜吧?我在镜子里看到了沉砚的前世,我自诩比不上那个女人,我也不想活在她的阴影之下,这种感觉,不好。”
就跟当初顾玄武给我做了一具身体,拿的是顾小楼的脸。看我的时候,不是我,而是他心底的人,那么沉砚与我做哪些亲密的事情,会不会想起他曾经的爱人。
“谁都不能保证没有过往,你这样,未免有些狭隘。”
“可是沉砚,许她来世之约,他们之间,没有断开,这才是我忌惮的。”
我情绪略微有些激动,尉迟莲怔住:“你说他们……没断?”
起码从那片段上面看得出来,女人被他搂在怀里,他许她来世之约。他说过来世定当率先找到她,那么我呢,我算什么,只是一个过客而已吗?
尉迟莲低声道:“沉家公子的情事,兴许有个人很清楚,你跟我来。”
尉迟莲眯着眸子,带我往那山丘上面去,这一代修葺地很好,山上有个小房子,跟个小别墅似的,是那种复古的风格。
“尉迟镜,你给我出来。”
尉迟莲到了门外,冲着里头吼了一声,却见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从里面出来,她微微皱眉,落在尉迟莲的身上,再看了看我。
尉迟镜很萌,感觉起码比我小十来岁,她嘴里含着棒棒糖,眼眸忽而亮了起来:“哟,九叔叔,你可真行,带外人来了尉迟家,还带了个女人,一会儿要是被人见着了,不得祸害了人姑娘。”
尉迟镜立马过来,牵着我的手,要我千万别被骗了,她九叔叔就是一个死人。
“九叔叔他肯定想跟你冥婚,但凡见着个阴命女,他都是有目的的,来跟我下山吧。”尉迟镜牵着我的手。
我尴尬地站在那儿,尉迟莲咳嗽两声:“差不多得了,你先坐好。”
“九叔叔你以为我怕你,诱拐良家妇女,可是有罪的。”尉迟镜咬牙。
“她已经结婚了。”尉迟莲轻声道,我感觉自己的听觉似乎出了一点儿问题,竟然生生听出了一丝不甘。
尉迟镜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眯着眸子打量着我:“九叔叔的朋友呀,这边请。”
“帮她找,沉砚,沉家公子的情史,越清楚越好。”
尉迟莲貌似吩咐式的口吻,对尉迟镜道,小姑娘推推眼镜,猛地愣在原地,之前还在默念着沉砚的名字,忽而一拍脑袋。
“别逗了,沉家公子有什么情史,你又不是不清楚,何必来问我。”尉迟镜抱着一个玩偶,盯着我看,“难不成,早前我算到的,与沉砚结婚的人。是你?”
我点头,尉迟镜惊诧地合不拢嘴,她这会儿完全变了态度,咬牙切齿:“我给你说,沉砚这样的男人,就是红颜祸水,你懂吗?”
尉迟莲要我先坐下来,慢慢听尉迟镜说起来,她的面前放着一个类似棋盘一样的东西,完全透明,她伸手落在上头,眯着眸子。
“我早前有幸在帝都生活,与其他尉迟家的人不一样,见识了太多的纷争。包括沉家这位公子,天生奇才,多少女儿郎为之倾心。”
尉迟镜说只可惜,这位沉家公子不为所动,他的眼底没有丝毫儿女情长。
“可是自从那一夜,从纳塔回来之后,这位沉家公子,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他将自己锁在房里,整整锁了七天七夜,我偷摸着去瞧过一眼。”
尉迟镜嗤嗤地笑了,她说这位沉家公子倒是厉害了,在房里画画,一画便是七天。
“再出来之后,圣上便为他赐婚,对象是当时富可敌国的商贾,孟家的姑娘。”
尉迟镜说沉砚抗旨不尊,誓死不娶孟家那位小姑娘,可怜了孟家姑娘,来了帝都的当天便被沉公子拒之门外,闹了个大笑话。
“可那位姑娘,也是个厉害的主,来了帝都也就半天,便搅得整座城,沸沸扬扬,都在传沉家公子有龙阳之好。”尉迟镜眯着眸子。
她跟我说起那些事情,嘴角都带着笑意,有时候忍住笑声,她说那位孟家姑娘,叫孟小也,是个狠厉的主,自幼跟着父亲一起走南闯北,颇有经商头脑。
甚至传闻这位大小姐的身价,比他父亲还要高。
“圣上要沉家联姻孟家,实则也是为了削弱沉家的权势,可他死都没有想到,这位孟小也,后来居然成了那般传奇的人物。”
尉迟镜说在沉砚后来的人生中,与这位孟小也牵扯过多,孟小也初次进帝都便被摆了一道,心底难受,寻思着要让沉砚出丑。
“果不其然,孟小也暗地里将当时最大的花香袭人的案子引到了沉家公子的身上。一度害得沉砚吃了牢饭,甚至被动了私刑。想要沉砚死的人太多了,孟小也给了他们这个机会。”
尉迟镜回忆起来,说那位爱穿黑衣的姑娘,眼底精亮,全然都是算计。
她能将沉砚送入牢房,也能将人从里头捞出来。
可谓是跌破众人的眼。
“你如果要听沉砚的情史,那么也只有孟小也了,可我当时听说的,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并不和睦,但凡两人在府上,都闹得鸡犬不宁,所以沉砚的爱。”
尉迟镜眯着眸子,她说她琢磨不出来。
兴许在孟小也的身上,兴许随着纳塔一起,深深地埋藏起来。
“那之后呢,孟小也怎么了?”我被牢牢地吸引住了,关于沉砚曾经的一切,都那么让人向往。
尉迟镜说起孟小也,口吻之中全然都是失落的神色,她说她想见见孟小也,可是等到她去世的时候,都没能单独有这样的机会。
“她死了,为了沉砚而死。”尉迟镜说这位沉家公子,倒是女人缘极其好,多得是女人为他生,为他死。
“我倒是可怜这位孟家小姐,可惜这样的奇才。”
尉迟镜叹了口气。满是遗憾的口吻。
我的心底不知道为什么空落落的,坐在那里,呆愣了许久。
“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尉迟镜犹豫再三,终于开口了。
我皱眉:“你说吧。”
“沉家公子眼界高,也不是那种薄情之人,既然与你成亲,势必不会负了你。谁都有过往,不是吗?”尉迟镜看着像个小孩子,可是说起来却是一套一套的。
可是沉砚心底没有放下那个女人,我该做得,不是放手吗?
“你爱他吗?爱地话,就不能放手,便宜了别人。”尉迟镜咬牙。狠狠地开口。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都是已经死了的人,就算再怎么重要,活着的也是你啊。”
尉迟镜要我这样想,她转而盯着尉迟莲:“九叔叔,你说是吗?”
尉迟莲点头,他说我太过敏感,只是在血魄镜里看到那么一幕,就开始怀疑沉砚的心,我是害怕,我没有一丝丝的安全感,我怕极了被人抛弃。
从那间小屋子里出来,清风扑面而来,尉迟莲要送我离开,尉迟镜死活都想着再见沉砚一眼。
我站在楼下,看着那个男人,浑身戾气,冲我过来,沉砚一把攥着我的手,眸色颇深:“川儿,为什么要走?”
我猛地怔住,本就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猛地冲了出来,顺着脸颊,一点点落下来,我吸吸鼻子,他伸手,指腹落在我的脸上:“不准哭,你看着我,为什么要走?”
我浑身颤抖,他却冷得很,猩红着眼。
“没有走。”
“沉家公子,怎么,活了那么多年,怜香惜玉怎么写,都忘了?”尉迟镜从车子上下来,娇小的身子蹿了出来。
沉砚皱眉:“怎么是你?”
“想不到吧,欺负女人家倒是顺溜。”尉迟镜靠在那儿,沉砚盯着我看,问我为什么要去找尉迟莲。
我急促地呼吸,眼泪落下来,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沉砚的问题。
他是真的疯了。沉砚攥着我的手,说他在音乐楼那儿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见着我,是怎么样的惊心,可我呢,却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眼底的心碎和失落,特别的清晰。
尉迟镜就那样看着我们,我愣了一下:“好,那你告诉我,在血魄镜里你看到了什么?你不是要我不要走吗?那你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
那一声嘶吼,用尽我浑身的力气,我难受地很。
沉砚愣在原地:“你怎么知道?”
“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决堤,伸手一把甩开沉砚的手,明明心里装着别的女人,为什么要招惹我,为什么?
我甩开他,却被他一把攥着,拉了回来,沉砚咬牙:“不准走,你哪里都不许去,祁小川,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
“这又是何必呢,你心底有你的朱砂痣,我不该拦着。”
沉砚眼底露出的难色,我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
“是婉倾也好,是别的女人也罢。我都不介意,真的,我不介意。我可以走,呜呜呜……”
我彻底崩溃了,眼泪鼻涕满满都是,我心很难受,一想起他心里藏了别的女人,我就难受地很。
尉迟镜愣在原地:“不至于这样吧。”
“看够了没?”
尉迟镜撒腿就跑,末了说了一句:“沉家公子,小娘子是要哄的,可不能这样。”
沉砚二话没说,霸道地将我拦腰抱起,他阴沉着一张脸,好似带着浓浓的怨气。我都没有生气,他凭什么这样。
男人猛地推开那扇门,哐地一声,将门重重地锁上。
“祁小川,你好好想想,我要是不爱你,会跟你在一起?”沉砚皱起眉头。
“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你就那么想知道,她是什么人吗?”沉砚一直在逃避,逃避跟我说起那个女人。
我跟沉砚说,在那镜子里,我看得清清楚楚,他许来生,只是我没看那个女人的脸。
“是孟小也吗?”我猛地出声,却听到沉砚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慢慢地松开我的手,在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忽而就松开了我的手。
像是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沉砚的身上,他不再说话,这样的反应,我很清楚。
果然是孟小也。
尉迟镜说他们没有感情,可是来生的许诺都做出来了,怎么可能没有感情,日久能生情。
他松开的手,一步步将我逼入绝境。
早前还是那么强势,可为什么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就彻底放弃挣扎了。
我难受地要死。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耳边一直回荡着这三个字,孟小也……孟小也……许你来世……不负卿……
脑子一昏,猛地摔了下去。
浑身滚烫地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烧死,梦里全然都是那画面,沉砚与孟小也,他们生死决别的时候,那样钻心的疼。
我听到床前有人来来回回地走,可我却一直讲自己囚禁在那样的心魔里。
反反复复是那样的画面,我甚至看到他们甜蜜的画面,而我却只能孤零零地蹲在墙角里。
我将自己关在牢笼里,浑身疼得难受,那颗心早就已经千疮百孔,我们之间的缝隙,来的那么快,我以为起码会撑过些许年头,或许等我满头白发,沉砚也不过过了他人生的小小一个片段。
我以前从来不敢去想未来,我只知道,我会死,会转世为人。
可是沉砚不会,他会遇见新的她,而我也只能成为前世。
耳边嗡嗡嗡……
好像听到有人谈话的声音。
“你怎么搞得,我走的时候,明明好好地!”是顾玄武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呵斥,继而便听到东西落地的响声。
沉砚呼吸沉重。满是自责:“她把自己陷入一个死循环,可我不能告诉她,孟小也是谁。”
“为什么?她醒不过来,你守着那个秘密又有什么用?”顾玄武一阵呵斥,他倒是比之前更霸气了,是为了我才发这么大的火吗?
那我呢,现在的我,在哪里?
第129章冷静
“你说啊!”
顾玄武吼道,他的言语中透露着浓浓的焦躁不安。
耳边嗡嗡嗡地响,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像是电流被干扰发出的滋滋声,听不到他们说什么。
后面说了什么?
整个胸腔像是着火了一样,浑身疼得很,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呜呜呜地哭声,却冲不破那长久的昏迷。
“小川……祁小川……”
有人在喊我,那声音很缥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样,我猛地坐起身子,见着那穿着青衫的姑娘,背影慢慢离我远去。
我猛地攥着双手,从床上惊醒。
我在哪里,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放在桌子上的一点烛火,这儿很阴冷潮湿,地上簌簌簌地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爬,我慌了,一下子站起身来,却发现自己的双脚被人用链子扣了起来。
“怎么回事?”我才看到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着不少血色的伤口,一道道看着触目惊心,我的心尖颤抖,恐惧悄无声息的袭来。
我慢慢地往前面爬去,想要看看牢笼外面是什么光景,可是除却那道昏暗的烛火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东西。
“有人在吗?”
我冲着黑暗中喊了一声,四周都是望不到底的漆黑。犹如一个深渊一般,什么都看不到。
“谁……谁在那儿?”
黑暗中,好似有人盯着我一样,我仓皇地站了起来,脚下一个踉跄,重重地摔了出去,头落在大石块上,撞得很沉。
“没人会救你出去的,在想谁呢?你的男人,还是你的师父?他们都不会来的。”
那道声音,带着浓浓嘲笑的意味:“怎么你不相信,那就让你看个明白。”
眼前忽而出现一个画面,我愣了一下,沉砚和顾玄武,左拥右抱,沉浸在温柔乡之中,两人脸上都露出沉迷的表情,看着倒是让人心寒。
“放这样的画面,给我看?你会信吗?”我皱眉,慢慢盯着那黑暗中的影子,她的笑声格外的响。
她的身影慢慢清晰,穿一身黑袍,半张脸被白玉面具所遮盖,看不真切,她就那样站在我的面前,双眸死死地盯着我,就那么看着。
“你后悔吗?”她轻声问我,我怔了一下。
“后悔?为什么这样说?”
我连自己现在在哪里都不知道,谈什么后悔不后悔,她忽而变了语调,早前还是凶狠的口吻,现在换做平淡的语气。
“后悔嫁给沉砚?”她看着我。
我摇头,眼角满是泪水,猛地闭上眼睛,摇头,苦涩的滋味在胸腔里面弥散开来:“我不后悔。”
我说得很小声,可是四周太过寂静,就那样击溃在空气之中。
她笑得很大声,那种放开了的笑。
我抱着头,难受的很,慢慢倒了下去。
……
“川儿,你别吓我,醒醒,你别吓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急促的声音,是沉砚,我忙伸手,慌乱之间抓着一只手,我一直在颤抖,抖得很严重,喃喃着我不后悔这几个字。
猛然间对上沉砚那双眼睛,我彻底崩溃了,可是头上流下来的血,再一次让我心慌,刚才不是一个梦吗?
血顺着流下来,沉砚抱着我,他说我在梦游,从楼上走下来,抱着这块石头撞,他将手放在我的额头前。可我还是受伤了。
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我瑟瑟发抖,猛地一把抱着他。
我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别愣在这里,再流下去,这脑子怕是废了。”顾玄武清冷的声音,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就把沉砚干掉,眼眸之中透着浓浓的戾气。
沉砚一把抱起我,将我带到医院去,我嘴角勾起一个笑,什么都不去想,看着顾玄武,半开玩笑:“师父,你不是回去了吗?是舍不得我。才来的?”
我肆无忌惮地调笑,疼得不行,可依旧让自己看着没那么恐怖。
顾玄武轻叹一声:“没事替你起局,生死局,果不其然,再慢一步,你就得死在这儿。”
“有这么恐怖吗?”我笑笑,沉砚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就算他那样盯着我看,我也撇过脸,我不想看他。
我的心底甚至起了一丝逃跑的念头,他心里装着孟小也,却要来撩拨我,却生生地控住了我的心。
我在害怕,害怕沉砚会成为下一个顾玄武,虽然他们两人的性子差得太多,可我还是担心,还是会局促不安。
我被包扎地像是木乃伊一样,医生责怪沉砚没有照顾好我,白衣医生那责怪的眼神,落在沉砚的身上:“就这样对待你老婆,还不如不要祸害别人。”
医生的话不少,兴许是这会儿急诊,让他心底多少有些燥。
尤其我这种,不看还以为是家暴,头上那道口子太过吓人。
顾玄武走进来,那医生忙拉着说:“这是你妹妹吧,还是得擦亮眼睛,别整天瞧见有钱儿,就嫁了妹妹。”
我汗颜,自始至终沉砚都没有开口说过话,好像默认了那医生的碎碎念。
我躺在病床上,沉砚伸手,那医生颇为嫌弃:“这会儿知道献殷勤了,早前去哪里了?”
“医生,你少说一句吧,我头晕。”
“我说你这姑娘,怎么这么傻,唉。”他叹了口气,说什么有些事情,当断则断,不断的话必受其乱。
我憋着笑意,靠在床上,歪着脑袋看沉砚,他的眸色颇深,顾玄武站在走廊外,他没有跟进来。
“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尉迟镜都跟你说了什么?”
“孟小也。”
我猛地抬头,看着沉砚,他眼神依旧闪躲,不知道他这是在躲避什么。
“你不要骗我,你心底是不是还藏着她?你许诺她来世,你去找她就好,为什么要招惹我?”我憋着眼泪,本就头晕,这会儿彻底崩溃,“是不是看我没本事,欺负我,欺负我,你就开心了,对吗?”
“川儿。你听我说。”沉砚的言语温润,慢慢归于平静,“我不能骗你,也不会骗你,但是孟家的事情,三言两语不可能说得清楚。”
沉砚说孟小也是过去。
“婉倾也是过去吧,孟小也同样是,那以后还会不会出来……”
更多的过去,我无力地很,看向沉砚,他的眸色颇深,眼底在挣扎。
“小也弥留之际,魂飞魄散,之于她,没有来世。”沉砚低声道。看着我,那神色特别的诡异,他喉咙动了一下,明显感觉到了局促。
我微微愣住:“那你爱过吗?”
“孟小也一生孤傲,有着世人所不能懂的才情,爱过吗?我与她,共处的时间也少,留在府上的也是她的替身。”
沉砚说孟小也是他一辈子都看不透的女人,可是在最后那段时间,孟小也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她说她爱我,愿意为我洗手做羹,愿意为我抛却一切,只求我带她逃离帝都,去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
沉砚猛地愣住,没想过忽而情深的孟小也。她本该是孤傲的人,后来他才知道,孟家骤变,孟小也被家族推了出来,彻底成为一个牺牲品。
兴许是同情,兴许是别的情愫,沉砚在破庙中找到浑身是伤的孟小也,将她抱在怀里。
“第一次见她,温顺地像一只绵羊,就像是我小时候,后宅养着的那只小猫一样温顺。孟小也不该这样,她浑身上下难掩的光芒。”沉砚继而开口。
他说那一刻,心底起了一丝疼惜,他们本就是夫妻,他确也不能看着孟小也不管不顾。
就是这样。他们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渺渺桃花落下,像是花海一般,那段漫漫的岁月,点缀了沉砚的人生,他没有想过,孟家惹上的人是谁。
“小也攥着我的手,轻声道,孟家将她作为筹码嫁入沉家,却也将她当做另外的筹码。”
沉砚说那一天,孟小也是来找他辞别的,孟家要将她嫁给冥界大祭司,只因为孟家惹了当时权倾冥界的司家。
沉砚说这就是全部的内容,说爱吗?兴许真的爱过,谁都说不清楚。
孟小也被冥界司家所伤,只因为她抗拒这场诡异的婚礼,她最后落得一个魂飞魄散,沉砚搂着她,许诺给她的来生,却也是渺渺没有尽头。
“所以你之后,只身一人,屠戮冥界,就是因为孟小也,对吗?”我深呼吸一口气,在旁人的描述中,沉家这位公子,只身潜入冥界,大杀特杀,原来是为了孟小也。
沉砚勾唇,清冷的眸色,他点头。
长久的沉寂,屋子里格外的安静,他慢慢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我心底堵得慌,却说不出话来,他的背影消失,却而代之的是顾玄武那张脸。
“你都知道了吗?”顾玄武盯着我看,我浑身瑟瑟,点头。
他们之间,有刻骨铭心的爱啊,只是身在其中,他不知。
“还想继续走下去吗?”
顾玄武依旧清冷,我抱着我的头,疼得难受,眼泪猛地决堤。我抱着自己,摇头:“不……不走了。”
深呼吸一口气,身子都是颤抖的,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火热的,顾玄武说沉砚走了,就在刚才,我没有挽留,他也没有回头。
我与他之间,就这样吧。
“舍得吗?”顾玄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搬了一张凳子坐在我的跟前,我摇头,继而又是哭成了傻子,不舍得……一万个,一千万个不舍得……
可是我能做什么,我该下定什么样的决心去挽留?
“喝点水吧,身子是自己的,哭坏了,便宜的还是那些想要你死的人。”顾玄武给我倒了一杯水,他就坐在床畔陪着我,他的声音很冷,透着一股子冰凉。
他说他也跟我一样,经历过这样的绝望,可是如今却也看开了,只要她好,一切便安好。
“想听听我跟顾小楼的故事吗?”顾玄武嘴角微微勾起,看不出来是笑容,还是悲情。
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不会嘲笑我的,哭也就哭吧,不要带着眼泪过一辈子便是。
我点头,双手捧着杯子,生怕自己会发出太大的声音,顾玄武点了一支烟,夹在手里,他以前都是抽老烟,可这会儿却换了香烟,修长的手指上布满老茧。
“我师父顾长彦,从外面带了一个小姑娘回来,小楼从小跟在我身后,是个粘人的小丫头。她看我的眼神都充斥着崇拜。”顾玄武说起顾小楼,眼眸之中微微亮起。
他含着宠溺的神色,我靠在那儿,他说顾小楼从小是被宠着长大的,他宠她,只要顾小楼要的,他都会给。
顾长彦没有收顾小楼做徒弟,但却不管顾小楼在顾家做什么,明着说顾小楼是顾玄武的徒弟,也有人说是顾长彦的,谁都说不清楚。
“只有我知道,师父对小楼略微有些不同,有时候发愣,会盯着她看,小小的姑娘,有时候被盯得害怕了,来问我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朝夕相处,顾小楼又是聪颖可爱的人,古灵精怪,很受人喜欢,自然顾玄武也爱着她。
可是那一年。野庙祭祀的时候,也是他第一次带顾小楼去野庙,仓皇之间,那不经意的对视,却让顾小楼爱上了那个男人。
“她爱上了沉墨,爱得轰轰烈烈,时常一个人去野庙,一坐便是一下午。顾小楼的爱,就像是飞蛾扑火那样。”顾玄武猛地吸了一口,吐出一个烟圈。
我微微皱眉,他继续说。
“她甚至为了沉墨,伤了顾家人,师父罚她跪在祠堂,可是小楼不知悔改,偏生要跟师父争吵。”
她从小性子就被带成了这样,言辞之中带了一丝跋扈,当众顶撞顾长彦,后来顾长彦懒得管她,自己去闭关,留下顾小楼跟着顾玄武。
“她时常问我,爱一个人,亦正亦邪,又有什么错。可是那一晚,她亲眼见着沉墨与别的女人纠缠,那是第三次野庙祭祀,她眼睁睁地看着沉墨宠幸那个女人,站在我的身旁,哭成了一个泪人。”
顾玄武说他后悔交给顾小楼那些道术,才害得她在那个夜晚,用纸人杀害了那个圣女。
此举自然惊动了阴帅。沉墨盯着顾小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地笑,他问顾小楼,爱是什么,你爱我吗?
“小楼点头,换来沉墨一阵轻笑,那眼眸之中的轻蔑之意,特别明显,只可惜小楼傻傻的。沉墨却说爱他,那么敢把性命交给他吗?”
我猛地怔住:“所以顾小楼她……是被沉墨害死的吗?”
顾玄武摇头:“不,她的大胆,在阴帅的眼底,成了与众不同。他带走了小楼,那时候的我,恨自己没有能耐。在阴帅的手里连两招都过不去,小楼跟着他离开,就这样半年过去。”
我吸吸鼻子,顾玄武说那天夜晚,大雨磅礴,他站在门外想要将门关上,忽而见着一道黑影,他心生警惕,上前去,却不想那人,落魄成那副样子,居然是顾小楼。
“再见小楼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长大了腰际。她跟我控诉,说沉墨就是一个变态,十足的魔鬼。”顾玄武说顾小楼那般柔弱,抱着他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一个晚上的痛哭,顾玄武说他以为顾小楼恨上了沉墨,真的选择回头。
可是他错了。
“我错的离谱,可是从小到大,对小楼的宠溺,也害得她一步步走向那条不归路。”
野庙的祭祀再一次到来,原本归于平静的顾小楼,却突然闯入野庙,再一次冲入阴帅的生活中,可是这一次的顾小楼,却不再能吸引沉墨的目光。
“她看着他们交缠在一块儿,看着奢靡的画面,躲在墙角哭成了一个泪人。”
顾玄武说小楼一念入魔。
“她就不知道你爱她吗?”我皱眉,盯着顾玄武看,这多么像是一个一厢情愿的故事,可是顾玄武接下来的话让我震惊了。
顾小楼知道这位看着像是师父,又像是兄长的人爱着她,甚至第一次从沉墨的身边回来,顾小楼也答应与顾玄武一同生活,甚至答应嫁给顾玄武。
“是呢,我知道自己的爱,被她踩在最脚下,可我却忍不住地放任她,或许这就是习惯吧。”
被伤的痛,只有自己能舔舐,加上顾玄武这样的性子,一点都不奇怪,这么说来,他比我更惨,顾小楼这个女人。就是毒药。
“她一念入魔,丧失人性,刀子抵在我的心口,再入一寸,我便可以解脱。”
可是最后那一秒,顾小楼的犹豫使得顾玄武得了生机,他将她彻底的囚禁,将自己的心爱之人彻底囚禁起来,用了那枚镇魂钉。
故事说道这儿,戛然而止,病房里再度变了,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安静地可怕。
我抬头,与顾玄武对视一眼,忽而笑了:“没了爱情,同样可以活下去,不是吗?”
顾玄武点头,这些年来,他过得好好地。
“可是你的心,难道就不曾疼过吗?师父,我疼得难受,难受的很。”比任何一次受伤都要难受,我像是疯了一样,咬着下唇,嘴巴里面弥散开来的都是血液的味道。
顾玄武轻叹一声:“为什么不挽留,只要你说,沉砚不会走的,他离开也只是为了给你空间,为了让你冷静。”
“我做不到。”
顾玄武沉默许久,终于开口:“何必这样折磨彼此。”
“你不懂……”
“你们的感情。我肯定不懂,但是有件事情,我却可以帮你。”顾玄武轻声道,“我曾经有个师叔,他是冥界司家的人,孟小也魂飞魄散之后,三魂七魄当中一魂一魄被司家命灯吸收,也就是说,孟小也没有消失,她还活着。”
顾玄武低声道,问我想不想看看现在的孟小也。
“她也轮回转世?”我猛地愣在那儿,顾玄武这不是帮我,这是又在我的心口扎了一刀子。
他点头,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孟小也现在成了什么模样。她现在变成了谁,我猛地摇头:“不……不需要了。”
“你就那么害怕吗?”顾玄武轻声道,我强烈地拒绝,他也没有办法硬拽着我去,我愣在那儿,想了好久好久,果然是我天真了,有缘分的人,就算是真的要灰飞烟灭,也是有办法会再见面的。
滴答滴答
黑暗中,有钟声在响,午夜的医院特别安静,有风灌了进来,吹得外面的树,沙沙作响。
“今夜怕是难免了。”顾玄武抬头看了窗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可紧接着,我就懂了。
那扇门忽而被打开,一颗蓝色的球跳着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小男孩,我看得很清楚,他缓缓朝我进来,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女人,头发落在地上。
“不用这样鬼鬼祟祟。”顾玄武出声,换来一阵鬼泣,不知道说得什么,“以为她受伤,就可以乱来。”
“你是什么人?”
那女人低吼一声,借着外头的光。才看清楚她那张惨白的脸,她指着床上的我,说什么这个阴命女,她势在必得。
“母子两人都成了鬼,却留恋人间,不好好投胎,不知道在这个医院里祸害了多少人?”顾玄武猛地站起身来,指间多了两张符,二话没说,便招呼上去。
却听着一阵凄厉的叫声,那两只鬼连正脸都没看清楚,就消失不见,地上留了很明显的一滩黑色的水。
“什么鬼?”
“你现在怕是成了香饽饽,这十里八方的鬼怪都想着趁你受伤,身边没有那只男鬼的时候,吃了你。”
“你的意思……”
早前沉砚跟着我,也防着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把我吃掉,现在他离开了,那些躲在暗处的小鬼,开始变得蠢蠢欲动了。
哒哒哒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这儿太过寂静,我的心猛地提了上来,要是这个意思,今晚是不是不用睡了。
“又来了?”我轻声道,可这会儿有人打开了墙壁上的灯,刺眼的光照射进来,等看清楚来人,我才愣了一下。
“俞桑,你怎么会过来?”
“那个……听说你病了,我特意来看看你。”俞桑低声道。环顾四周,她没见过顾玄武,“这不是有人吗?还千里迢迢地把我找过来。”
“你说什么?”我盯着俞桑看,小姑娘第一次撒谎似的,变得局促不安,“谁找你过来的?”
“我自己,就刚才在下面看到你们进来了。”俞桑涨红了脸,她不善于撒谎,所以这会儿有些焦躁。
第130章嫌疑人
我没逼迫俞桑,她是个单纯的姑娘,从她的紧张中我已经感受得到缘由。
看破不说破。
我靠在那儿,仰望着天花板,俞桑坐在我旁边,问我要不要休息。
“睡不着,我们来讲故事吧,俞桑。”我轻声道,她脸上绯红,似乎知道我想说什么一样。
俞桑皱眉,说没想到因为血魄镜,一切都变得那么快。
“被颠覆掉的,是我心底的信仰。俞九龄在我心里,就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可是现在。”
“你爱他吗?”我盯着俞桑看,这话就像是忽而击中她的心口一样,俞桑有些逃避,她说爱是什么,爱还谈不上,只是不恨,她崇拜俞九龄。
“可我爱沉砚。”
憋着的眼泪再次落下来,我又哭了,天崩地裂一样,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懦弱,连忍一下都忍不住,俞桑慌了。手忙脚乱去给我扯纸巾,她不会安慰人,只能站在旁边。
顾玄武也不说话,后来他从房间里出来,就剩下我跟俞桑。
一夜未眠,俞桑坐在旁边拿个电脑在那儿敲击,她眯着眸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埋下脑袋,继续忙手里的事情。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俞桑猛地警觉,她站起来往门外去,陈蝶魄进来的时候,我其实有些惊讶,她早前警告过我,要我离开沉砚,现在沉砚自己走了,她该安心才是。
陈蝶魄今儿画了浓妆,烈焰红唇,眉目之间尽是浓情,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怎么,现在知道伤心的滋味了吧?”
“你来做什么?”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声,早前给你选择的时候,你拒绝了我的好意,现在……”
陈蝶魄说我没得选,离开沉砚这是必须的,接下来她会让我陷入痛苦之中。
“俞桑你在也好,不妨看看你的手机。”陈蝶魄对上俞桑的眼眸,后者显然有些慌,她拿出手机,只是扫了一眼,脸色苍白。
“怎么会这样?”
陈蝶魄犹如胜者一般,步步紧逼:“我说过,沉砚生生世世能爱的人只有婉倾,可是他配不上婉倾。”
“不可能的。”俞桑低声道,我看了她一眼,她将手机递给我。
那是一段视频,是从监控里面调出来的,很老旧的教学楼。可是能看得清楚,上面有两个小姑娘,那年轻的红衣小姑娘就是高素素,而站在她旁边的人,是我。
从视频里看出来,是我用棍子将素素打晕,并且用绳子将她吊了起来,而且最后还冲着监控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段视频都是真实的,别问我从哪里弄来的。”陈蝶魄轻笑出声,“听说过潜意识杀人吗?你亲手杀死了你的朋友,高素素。”
“不可能的,那时候我不在音乐楼。”我仓皇的很,我很清楚,当年自己不在素素的身边,可是现在,这段监控,铁证如山。
那画面里面的两个姑娘,就是我跟素素。
“知道我从哪里拿来的吗?”陈蝶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七院,素素母亲那儿拿来的。你就乖乖等着在监狱度过余生,可别再肖想沉砚沉公子了。而我,势必代替婉倾,替她圆了她的梦,然后陪着沉砚一起沉睡。”
陈蝶魄冷笑一声,转身便从病房里离开,她的出现完全就是示威。
俞桑慌了:“这不可能的,你不是那样的人,而且……”
“先别着急。”
“不,小川,你听我说,俞九龄已经派人来了,你快走。”俞桑慌了,她说俞九龄派人过来,说我牵扯这件案子里面,俞桑说不止高素素的死,还有后来驱使高素素他们害了很多人。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我。
“给你看,刚才陈蝶魄过来的时候,我才收到的,是从俞家发过来的讯息,俞九龄要我停止手里的工作,可能他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的视线落在那些纸上,一个个圈套,早就已经设立好了,就等着我一步步跳进去,陈蝶魄的出现恰好印证了这一切。
从一开始的诡异感,越来越深,这个圈套走进去,怕是再也出不来了。
“你快走,叫顾玄武带着你一起走,进了俞家,我怕你会出不来。”俞桑很着急,急忙推我起来,可还是来不及了。
门外进来两个穿着暗红色衣服的人,看到俞桑的时候,脸上露出一个浅笑:“你可以走了,这儿交给我们就是。”
“这个案子不至于那么快结案。”
“上头说了不让你插手,就算你是他的徒弟,规矩还是要守着的,俞桑,实话跟你说吧,这案子八九不离十了,我们手里的资料很详细。”
那人神色呆板,盯着我看。
我一身病服,加上还没有洗漱,整个人看上去很邋遢,可是没办法,俞九龄的人要带走了,俞桑早前还拦在前面,忽而看了一下手机,她低声道:“小川,你跟他们去吧,陈琛的人也在来的路上。”
俞桑说跟着俞九龄的人走,比跟着陈琛的人走安全多了。
虽然俞家也是一个无底洞。
俞桑说会帮我跟顾玄武说得,她站在那儿,说什么期待我重新回来。
一路被绑着眼睛,黑布将我罩起来,压根就不能看到周围有什么东西,只听到簌簌的风声。特别急促。
那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车子稳稳地停下来,这次跟之前见俞九龄的地儿不一样,是栋纯色的房子,被掩盖在绿茵之中,是那种上世纪的装扮,类似外国人造的小洋楼。
只是外面看着很破旧,重见天日的感觉太好了。
那破旧的铁门,还能看到上面锈迹斑斑,等看到门牌号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张合了嘴巴“西伶路486号”。
“怎么会在这里?”我脸色煞白,那两人说这里就是俞家做事儿的地方,没什么为什么。
“可是这里不是抗战的时候。毒气战旧址,是做参观用的,俞家为什么……”
“不该你问的事情,不要多问,上头虽说要我们对您客气一些,但好歹也得守着规矩。”
我没再说话,刚进门就看到俞九龄坐在轮椅上过来,我微微皱眉,站我身侧的两人吓了一跳,他们怕是一辈子也难见着俞九龄。
“又见面了,没想到这么快。”俞九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示意那两个人走开。
这儿透着一股鬼魅的气息,特别阴森。好似那些死去的怨魂都还宿留在附近。
“是啊,没想到这么快见面。”我低声道,这会儿自己的窘迫,都落在男人的眼底。
俞九龄叫我不要紧张,只是例行公事而已,他笑笑:“那段监控看过了吧,是假的。”
嗯?
是假的,找我过来做什么。
俞九龄继而开口:“有人想要置你于死地,看看吧。”
俞九龄将一沓资料递给我,他说就算我们没有交情,可看在沉砚的面子上,他不会对我动手的,俞家的手段是对那些不老实的人用的。
这话颇有些威胁的意味。我扫了一圈,错愕地很,甚至在陆明轩的供词上面都出现我的名字,他出事的时候,我可没有来学校。
“精心布置的局,说吧,你惹了什么人?”俞九龄说只有我讲出真相,才能保着我。
我笑笑:“陈蝶魄,一个长得跟已经故去的婉倾一模一样的女人,你们调查过程中该不会没有注意到吧?”
“婉倾?”俞九龄眯着眸子,脸上写满了诧异,“纳塔的圣女,婉倾,怎么可能……”
“你们没有见过陈蝶魄?”
俞九龄摇头,说这件案子早前的确是全权交给俞桑,她传递回来的讯息里面有叫做陈蝶魄的人,但是没有说过像婉倾。
俞桑不知道婉倾,没有传递回来也是正常的。
“这事儿就有意思了,难怪小桑之前问过我,有没有什么人是不死的,如果有的话,我想婉倾倒是有可能,纳塔自古以来,就是巫蛊发源之地。婉倾身体里面,藏着蛊王。”俞九龄眯着眸子,说婉倾重新出现倒也正常。
“可她否认自己是婉倾,说是为了帮着婉倾圆梦来的。”
我低声道,俞九龄的神色再度变了:“帮婉倾的人?”
陈蝶魄说她不是婉倾,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部都是帮婉倾的,而且她很恨沉砚,也恨极了在沉砚身边的人。
俞九龄轻笑出声:“这就有趣了,找个时间,我得见见这位陈蝶魄,好了,喊你过来的正事。”
俞九龄的语气很轻松,完全不是跟一个嫌疑人在说话,他要我跟他进去。
“你不是要取证?”
“沉公子的女人,我怎么敢动手。”俞九龄低声道。“找你来,是有事帮忙,顺便抢在陈琛之前将你带回来,不然的话,你在陈局那儿,怎么死都不知道。”
“嗯?”
我有些不明白,俞九龄要我跟着一起走,等走到那间屋子里的时候,一股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俞九龄压低嗓音:“我知道你是祁家人,但是没有受过训练,也不懂祁家的道术,不过没关系临时抱佛脚。”
我看到棺材里放着的一具腐烂的尸体,俞九龄见我微微皱眉,他笑了:“今儿没梳洗是正常的,染了这味道,怕也是糟蹋了好妆容。”
“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皮囊微微有些烂掉,俞九龄低声道:“缝尸,替我把这具尸体缝起来。”
“你别逗了,我压根不知道怎么来。”我吓了一跳,那皮肉别说碰了,就远远地看着就有些恶心。
“不想翻身?想吃牢饭?”俞九龄盯着我看,那眼底满是威胁的意味,我可不敢忤逆。
可是缝尸这事儿,可不能乱来,要是弄错了。亡灵会找我复仇的,而且只会盯着我一个人复仇,这事儿俞九龄清楚得很。
“这尸体是从你们学校挖出来的,我找到的时候已经成了这样,想要她开口说话,得把这破碎的尸体缝起来。”俞九龄低声道,说这才是洗清我身上嫌疑的唯一办法。
俞九龄说这具尸体,死者的年纪跟我差不多大,应该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只可惜死不瞑目,被葬在柳树下,被他们给挖出来了,如今看着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俞九龄却要我替她缝尸。
见我愣在那儿。俞九龄拿了一本书,递给我:“骨针还有书都放在那儿,你照着上面的步骤走,不会有错的。”
“可……”
“你该不会是害怕吧?”俞九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桑说你是个大胆的姑娘,我想能入沉砚的眼,也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够了。”我低声道,手捏着骨针,将黑色的线穿在里面,照着那本书上的步骤,找到肚皮那儿,手刚触碰到冰凉的皮脂,莫名有种滑腻的感觉。
只是稍稍触碰了一下,都觉得恶心的不行,那味道很浓,我都怀疑俞九龄是不是故意这样对付我。
搞得我完全没有脾气。
“啧啧……”
我倒吸一口凉气,才开始闭气,这么拖延下去,痛苦的还是我,倒不如手起针落,快点缝合起来。
针在那些皮肤上游走,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按照那树上的步骤一步步将尸体缝合起来,这事儿随便找个人做就是了,俞九龄却偏偏要我动手。
“最后一步。”俞九龄拿了一碗水,递了过来,他要我滴一滴血在那碗里。
“能不能让她开口说话,就看你的血,够不够纯了。”
“也是阴命女的缘由吧?”我看着俞九龄,他点头,要我继续。
我没有多说什么,用那骨针戳了一道口子,本就难受的很,这会儿倒是觉得没那么腻,之前的恶心感慢慢消散。
就因为放了点血掉,脑袋也变得轻起来了,没有昏昏沉沉的感觉,俞九龄笑了。
他随手点了一炷香,说很快就会看到。
那副皮囊慢慢鼓起来,里头的骨头都是抽离掉的,鼓起来的皮囊像是一个完整的人,过了一会儿,却像是泄气了一样,又变得扁扁的。
我拧眉,俞九龄说不着急。
“先去梳洗一下,等会有人会带你过来的,祁姑娘,这些天你得跟着我。”俞九龄眯着眸子,嘴角噙着一个浅浅的笑,俞桑之前说过,俞九龄笑起来有一种魔力。
明明是手染鲜血的人,可是看着莫名有些柔和。
我点头,他让人带我过去。
老旧的那栋小洋楼里,光纤很昏暗,里头没几个人,路过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偶尔有几个对我露出笑容,带我过来的那人叫丽萨。
“也没见过局上带人回来,您倒是不一样。”
“满身腐尸的味道,的确不一样。”我自嘲地笑笑,丽萨也笑了,她带我到那间房门前,将钥匙递给我。
丽萨要走的时候,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过头来:“记得水龙头轻轻地拧一下就好,重了不会出水儿,这里设备比较旧了。”
我点头,礼貌性地笑了,丽萨跟我说衣橱里面有跟他们一样的制服,让我将就着穿。
她实在太过热情,我推门进去,里头透着一股古典的气息,都是修葺过的,特别有感觉。
只是这里面,未免太过安静了,就像是一个牢笼,彻底将我锁在里头,不过比起去牢房里待着,在这里的感觉总归好多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去找她说得衣橱,可刚才衣柜面前,我就愣住了,上头绣着的图案,看着像是朱雀。
我站在原地,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纹路略微有些熟悉,好像跟爷爷老家那墙壁上挂着的那副绣很像。
我没多想什么,伸手拿了一套衣服,紧跟着去了浴室,躺在那复古的浴缸里,我深呼吸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在瞎想什么,很累很累,被温水包裹着的身子,略微有些舒服,只有这样一颗斑驳的心脏才稍稍得以缓和下来。
我靠在池子里,也不知道躺了多久,不断地揉搓,就怕那臭味儿还会留在身上。
俞九龄说得对,这股子味道会跟着我,没什么风花雪月,有得只是一具腐尸。
可是在这栋楼的有些人看来,我跟俞九龄之间似乎还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
“尸体都弄好了,就等你过来了。”俞九龄在楼下。抬头看我,换上一身暗红色的制服,感觉有些束手束脚,他说女孩子穿这个可不好看。
“好不好看是其次,能活着出去就好。”我轻声道,在那群人错愕的眼神里,我跟着俞九龄出去了。
依旧是那间昏暗的房子,依旧是那具尸体,只是这会儿却换上了衣服,不再是赤果果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女子的面容干净整洁,整张脸都恢复过来了,能看的出来,之前的五官还是很清秀的,苍白的一张脸,我以前没见过。
“扶乩之术,能通灵,等会儿你便扶着那只笔,她会通过你传达自己的意思,将我想要的东西写下来。”俞九龄低声道。
我愣了一下,便跟着坐在那桌子前,拿着他说得那支笔。
俞九龄在我耳边念咒,我闭上眼睛,他说要我放松一些,千万不要紧张,我的身体,是最容易招回来鬼魂的。
“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俞九龄低声道,我的手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便看到纸上跃然,出现一行字。
“傅夕颜。”
“今日无意叨扰,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死在学校里的?”
我的手一直在动,看不到纸上写着什么,一行字一直写下去,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味,我甚至听到那姑娘的哭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
俞九龄的声音变得越来越缥缈,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我的脑袋昏昏沉沉。原本就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等有人点了我眉心一下,才惊觉纸上写下了那么多的字。
俞九龄说他要的东西都拿到了。
“傅夕颜,我有印象。”
“就怕你没印象。”
我愣在那儿,傅夕颜是我们学校校花,说是出国了,没想到居然是被人暗害了。
我看到那张纸上写下的故事,才惊觉这个女人,好无辜,可她现在也变成一只被人利用的厉鬼,是她掌控了我们学校的孤魂野鬼,做这些事情来陷害我。
“也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却要装得跟仙女似的,这还是要付出代价,什么人的车子都敢爬。”
“可是她没说她上了谁的车,被暗杀了。”
“她不敢说,如今她被那人操控在手里,我之所以用扶乩之术,也是怕她背后那个人会循着这条线来找我。”俞九龄低声道,他说傅夕颜背后的人,是深谋远虑,肯定是个高手。
我完全同意他说的,学校里这一次死了不少人,陈蝶魄故意将矛头指向我,为的就是要我死。
“如果是陈蝶魄呢?”
“是谁暂且还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很明显。我挖了傅夕颜的尸骨,那人也会有所动作。”
俞九龄低声道,他眯着眸子,看向我:“去换一身衣服吧,搞得我虐待你似的,你不是局里的人,该是客人才是。”
我嘟囔了一句,我只是个嫌疑人而已,犯得着这样吗?
丽萨给我准备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搞得我有些莫名其妙,丽萨说只剩下这条裙子,要我将就着穿。
“这里难得有女人进来。”
“没事,我也只是有事儿。”
“可是局上要我们给你买了不少新的衣服,等会儿就会送过来。”
我眯着眸子,俞九龄说这段时间都得跟他在一块儿,看来不是虚的,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我略微有些恐慌。
傅夕颜留下的痕迹,我们着手分析,俞九龄说这估摸着是两拨人做的。
“陈蝶魄要将这件案子指向你,而傅夕颜背后的人也乐得见有一只替罪羔羊,两全其美的事儿。”
我点头,这话说得通,可是谁会掌控着一个大学的命脉,制造那么多惊人的案子,俞九龄说破案这事儿不着急。
“肚子饿了吗?”
俞九龄看向我,忽而柔和下来的语调,我摇头,他笑笑,说俞桑难得回来,让我跟他一块儿去吃饭。
我愣了一下,早前俞桑担心我被抓,这会儿倒是完全换了一个身份。
第131章幕后之人
俞桑见我走过来的时候,满脸错愕,就那么站在原地,像是受了什么巨大的打击似的。
我皱眉,俞九龄跟在我的身后,她准备了一桌子菜肴。
这还是第一次,又见着俞九龄,又见着俞桑。
她用唇语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头,告诉她没事儿,这会儿完全放松下来了,俞桑暗自松了口气,她的脸色微微变了。
“替祁姑娘拿一副碗筷过来,再把前些天俞厝拿来的杨梅酒给祁姑娘尝尝。”
“我不喝酒。”我低声道,俞桑愣了一下,被俞九龄盯了一眼,立马跟着过去拿,也不管我刚才说了什么。
俞九龄愣是要俞桑给我端茶送水的,满满一杯杨梅酒,俞桑给我使了个眼色,她也不敢忤逆俞九龄,可是这酒怕是冲的很,喝下去一会儿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师父,小川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她绝对不可能是凶手的。”席间。俞桑也忍不住了,问了出来。
俞九龄抬头,盯着俞桑看了一会儿:“你认识祁姑娘才多久,凭什么保证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咄咄逼人的架势,俞桑说她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她说我犯不着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摄取人心,摆明着就想维持皮囊,小川不需要,没有那样的动机,而且其中有个人,叫陆明轩的,早前是小川的朋友。”俞桑低声道。
“朋友又怎么样,你没见着陆明轩指认祁姑娘吗?”俞九龄一直在跟俞桑说话,言语之中大多都是在下圈套,最后俞桑满脸通红,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要不是受了威胁,陆明轩不会做这种事情,他不是这样的人。我想背后那人一定是以死相要挟。”
我跟陆明轩的交情没那么深,他也犯不着为我而死,自然是能出卖就出卖,可我没有想到的是,还有另外一个人,夹杂在卷宗里面。
傅洛说她亲眼看到我鬼鬼祟祟地在行政楼地下车库徘徊,还约了其中一个男生谈话,她说在最近那起案子里,她见着我与那位死者在一起。
“这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着,也难怪了。”俞桑叹了口气。
俞九龄却嗤笑一声:“小桑感慨这么多,如果这事儿发生在你身上呢?”
俞九龄说如果他将陆明轩和傅洛找来,问俞桑会怎么处理。
“这样的人,我不会再跟他们有接触。”
“给灵调提供伪证的人,都是要受惩罚的,如果他们求你呢?”俞九龄眯着眸子,“小桑能下狠手吗?”
说话间,门外有人进来,俞九龄这话看着是跟俞桑说着,其实不然,这些话都是跟我说得才对,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陆明轩,他被捂着双眼,等走到里面之后,才心慌慌地开口。
他猛地跪了下来,是被吓到的。
“你怎么在这里?”陆明轩脸色铁青。
我勾唇浅笑:“怎么?是见了鬼,还是做贼心虚,你做伪供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还会再见到我呢?”
“小川你听我说,他们告诉我,你死了,我才答应跟他们一起把这些……都揽到你的身上。”陆明轩说他没办法,对方威胁他,如果不这么做,他会死,他家里人也会死。
俞九龄坐在那儿,眉眼之中满是得意的神情:“那你就可以这样冤枉你的朋友,甚至欺瞒警方。”
“这里哪里?你们滥用私刑,这是违法的。”
“带你过来的是警方,可不是我的人,我们根据你提供的口供找到祁小川,可事实证明,你在撒谎。”
“我……”
俞九龄的手里多了一把银色的刀子,锃亮的,还透着光,我眯着眸子,他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刻着。
“放心吧,不会要你的命,可这儿是俞家。”俞九龄眯着眸子,“该给你点记性。”
“小川,求求你,我知道错了。”陆明轩在求我,他浑身颤抖,慌乱得很,从他将我推出去那一刻起,就注定不会高枕无忧。
我笑笑,摇头:“对不起,这儿不是我做主的,知道吗?你们的口供差点就害死了我。”
“可是我也是听说……”
“听说我死了,就能乱来,且不说要我背负这一切。就算死了,也有死后的事情。”我眯着眸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
陆明轩一直在那儿磕头,那求饶的模样,特别委屈。
俞桑看向我,她心软了,这出戏,倒不如说是俞九龄做给俞桑看得。
“川儿。”俞桑低声道,我冷眸微转,不介意卖一个人情给俞九龄。
“他是自作孽,不值得同情。”
“可是他也只是做了假口供,没必要进俞家,进了俞家,我怕他会被吓死。”俞桑低声道,她是个善良的姑娘,俞九龄一直在那儿看着,把控着现在的局面。
我摇头:“如果我心软了,下一次,死的人就是我。”
俞桑愣在那儿,耳畔全然都是陆明轩凄惨的叫声,俞桑点头,说她优柔寡断,是她多此一举,这样的人,就得给些教训,不然的话,以后指不定反咬一口。
“你们吃饭吧,我去看看。”俞桑站起来,跟着陆明轩过去。
盯着俞桑的背影,俞九龄轻声道:“多谢祁姑娘配合我演这出戏,您倒是聪明地很,只可惜小桑她……”
“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没必要培养成修罗吧,断情决爱?俞九龄,你真心觉得生活没有乐趣?”我眯着眸子,换来俞九龄一阵轻笑。
他摇头,说他也不知道这算什么,低头喝了一杯。俞九龄说或许害怕俞桑会死在别人的手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被别人欺负了。
“她是我亲自养大的,只有我可以欺负她。”俞九龄那浓浓的占有欲,特别的明显。
我勾唇浅笑,没有跟他继续说下去。
酒足饭饱,俞桑都没有回来,俞九龄问我想不想去看看,陆明轩此刻正在经历地痛苦,也让我看看什么叫做俞家的手段。
“小桑从小到大经历的,就是这些事儿。”
我跟着过去,看到陆明轩被捆在凳子上,脑袋上套着一个盒子。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在挣扎,想要从那束缚当中挣脱出来,可是压根没用。
“这是做什么?”
“通过那个小盒子,他会经历很多绝望的事情,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人的内心,有一道防线,被击溃了,这个人也就废了。”
俞九龄眯着眸子,看向我。
我看到不止是陆明轩瑟瑟发抖,旁边靠着的俞桑也害怕地不行,能看到她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我拧眉:“俞桑从小到大。都经历地这事儿?”
“不然你觉得她会怕成这样?”俞九龄轻声道,他说俞桑很脆,内心特别地脆,她心底的防线,崩溃地特别快。
“你就不怕,适得其反,没准俞桑最后,会冲破所有的禁锢,到时候倒霉的不是你吗?”我拧眉,俞九龄说兴许这就是他想要的。
满屋子都是鬼叫声,陆明轩吓得失禁,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好的,可是俞九龄却沉浸其中。从他眉眼中可以看出来,他是个享受折磨人的存在。
俞桑看到我过来,急忙跟着过来:“师父,再这样下去,他怕是会死的。”
“怕什么,就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可是……人生来脆弱,师父这样做,就不怕杀了人?”俞桑追问一句。
俞九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桑,只有足够强大,才不会被人这般折磨,你懂吗?”
长久的沉寂,没有人说话,一切都归于平静,俞桑听得懂俞九龄的话,也很清楚俞九龄要做什么,可是这事儿,走到最后,她怕也是下不去手。
一个陌生的陆明轩,都可以换来俞桑的求饶,那么朝昔相伴的俞九龄呢,她能下的去手,显而易见,那是不可能的。
俞九龄有事先走一步,俞桑立刻让人终止了这项惩罚。
“川儿,你不会懂,这盒子里面的恐怖,我从小到大,经历地就是这样的绝望。”
“别怕,我在这呢,俞九龄想要你快速成长,他……”
俞桑说她都清楚,她心里有恨,可是那恨意不足以支配她狠下心来。
“他煞费苦心,可他也很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看我挣扎,他才是最开心的吧,兴许这才是他要的,将我当成一个跳梁小丑。”俞桑叹了口气。说我既然接触了嫌疑,就快些离开。
我摇头:“俞九龄不放人。”
“你不走?可是沉……”俞桑欲言又止,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将之后的话吞了下去。
“沉……是沉砚?”我问俞桑,她摇头,说没事儿,在这里待着也好,起码安全,没人敢在俞九龄的手底下动手脚的。
我点头,跟着俞桑出来,她的神色很平稳,没有过多的波澜。
“我没想到你在这儿。”俞桑如实道,“我也很惊讶,俞九龄难得对人这般客气。”
“或许是看在沉砚的面子上,他对我这样,不然的话,我哪里来这样的面子。”我轻声道,在说起沉砚这两个字的时候,俞桑的神色变了。
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却吞了下去。
我们从小道这头一路走过去,四周绿茵茂盛,俞桑压低嗓音:“这儿的人不知道你跟俞九龄的关系,却也以为他是带了女人回来,你千万小心一些。”
我点头,俞桑说得没错。
“还有一点。”俞桑猛地回头,“晚上。千万别出门,就算有人敲你的门,也都不要开,听到了吗?”
我点头,应了下来:“这里,也有鬼?”
“鬼没有,比鬼怪更加恐怖的其实是人,灵调这边什么人都有,龙蛇混杂,我怕你会吃亏。”俞桑低声道,“他们知道我是俞家人,可是有的时候拿规矩来说事儿,常常就对付我。”
俞桑说因为俞九龄待她特别。这儿有些人总是会用阴狠的手段,有的时候,她也觉得无奈。
“我跟俞九龄没什么,而且这件事情过后,我就会离开。”
“川儿,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俞桑犹豫再三,还是跟我说了,“沉砚跟陈蝶魄单独见了一面,我承认,是沉砚喊我过来的,也是他通知俞九龄,为你做得安排。”
俞桑说这一切是目前为止来说最好的安排,但是她却说沉砚不是丢下我。
“有一丝那种味道,把你托付给暂且来说安全的人,能放手一搏。”俞桑继续道,“我不知道沉砚要做什么,但从目前他做的事情来看,有这种意味。”
俞桑说她没能偷听到沉砚跟陈蝶魄说了什么,但是她看到陈蝶魄容光满面地回了学校。
“这件事闹得人心惶惶,只要关于你的这个资料泄露出去,你往后在学校也不会有好日子,而且社会上的人肯定会拿别的眼神看你。”
“这不重要。”我低声道,俞桑说这的确不重要,但是我没有想过,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亲人爱人,会不会走上极端的路子,报复我。
这是必然的。
如果我是十恶不赦的坏人,那么社会肯定会仲裁我,我往后不会有好日子过。
我轻叹一声。
“最近小心一点吧。”俞桑嘱托道,“沉砚那边,我会帮你看着的。”
“谢谢你,俞桑。”我真诚地开口,俞桑却摇头,她说她没什么朋友,跟我算是投缘。
早前也是不打不相识,误会了沉砚,才跟我们的牵扯越来越深。
但是她肯定是个好姑娘,只是俞九龄这般,终究会把俞桑推向另外一个极端。
俞桑走之后,俞九龄便给我看了他查到的人,他眯着眸子:“倒是跟意料之中差得太多,傅夕颜背后的人,是你们大学的一个退休教授,主修心理学,如今在七院担当名誉校长。”
“我们学校的教授?”
“恩,在外面名声很大,德高望重,跟你们学校校长的关系匪浅,更重要的是他儿子也在你们学校上学。”俞九龄低声道,“关键在于他这个儿子。”
我眯着眸子,俞九龄问我有没有兴趣,对于这件案子,自然是感兴趣的,毕竟关乎生死存亡。
他带我到了小亭子里头,风景优雅,在这里谈事情,莫名有些别样的心情。
“他儿子,早前出了车祸,休学一年半,那段时间没人见过他。”俞九龄将资料递给我,他们灵调的调查速度还真不是吹得,所有的事情都整合地好好地。
包括这位教授年轻时候的情史,都被扒地干干净净,难怪俞桑说到了俞九龄的手上,是一点儿秘密都遮不住的。
“怪就怪在他这个儿子,在那场车祸中,本该身亡,可是却被人强行逆天,留在人世间。这位老教授后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这个儿子。”俞九龄低声道,说这条线完全没有问题。
为了儿子活下去,在学校里寻找新鲜的心脏,用来维持他儿子的皮囊。
“而这位傅夕颜,也是好笑,早前是他儿子的女朋友。可是这么说,这位老教授,第一次动手,就是对付他的女朋友。”
这位老教授还真是杀熟呢,我微微拧眉:“他儿子知道吗?”
“丧失人性的存在,知道还是不知道,重要吗?”俞九龄轻声道,又递给我两张照片,都是老教授和他儿子的,穿着光鲜亮丽,可没想着是做这样的事情。
俞九龄说暂且没有跟他们谈过话,生怕打草惊蛇,先留着这些资料,等着收网的时候再有动作。
“你别介意,主要这陈蝶魄的身份。我还没有查明白,所以不想这么快收网。”俞九龄低声道,我怎么可能介意,甚至过多一句话都不敢说。
俞九龄还跟我解释地很清楚,我私心里觉得他这样对我,是看在沉砚的面子上。
“等会儿你陪我去一趟七院,我们需要去见见这位老教授。”俞九龄轻声道,我指着我,他点头,“就以我徒弟的名义过去,不要紧张,他只知道我是精于此的道士,却不知道我的身份。”
俞九龄眯着眸子。
他说陈蝶魄之前找过这位老教授。这位老教授心狠手辣,如果不是陈蝶魄的身份过硬,知道他这么多的秘密,只怕早就已经死了。
可是陈蝶魄却还在,有一种可能是老教授拿陈蝶魄没有办法,另外一种可能也就是利益相勾结。
“陈蝶魄的身份不弄清楚,就算是还你清白,往后也不会安生。”
“你为什么要帮我?”之于俞九龄,查清楚这个案子就好了,他没必要去招惹可能是危险存在的陈蝶魄,或许是因为沉砚。
“你觉得我是看在沉砚的面子上做这一切?”俞九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是猖狂的笑,“我可容不得眼皮子底下出现这种深不见底的人,这样没有安全感。”
“哦?”
我应了一句,原来如此,陈蝶魄出现的太过诡异,她是新调过来的老师,查她这个身份是查不出任何的纰漏。
要揭开她面具下的真正面容,怕是要花些时间。
俞九龄站起身子:“时候不早了,怕晚些这位老教授会不在七院。”
我跟着俞九龄一起去七院,这儿依旧阴森地很同样是复古的构造,可是七院比之俞九龄这儿还要阴森恐怖,大概这里面住着一群让人摸不到边际的人。
老教授坐在草坪上,周围都是病人围着他,他笑得很慈祥,完全想不出来,这样的人,会做出那种事情。
用傅夕颜的尸体作为媒介,将学校里的孤魂野鬼都弄在一起,为他所操控。
我还有些奇怪,这位老教授,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一个心理学的博士,不可能会有这方面的知识,毋庸置疑,他的背后肯定也有人。
“俞先生,难得来七院呢,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老教授的言语温和,与俞九龄说话时候的姿态也很放松。眯着眸子,因为逆光的缘故,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俞九龄笑笑:“无事不登三宝殿,我这徒弟,最近有些心神不宁,他总说自己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哦?”
老教授盯着我看,那一眼,像是看商品一样,眼底露出满意的神色,要不是之前知道他是校园命案的主导,我也不会联想到商品这两个字。
我是阴命女,老教授应该很满意他看到的。
“我在学校,看到一个女鬼,她说她死的很惨,是被她男朋友害死的。”我低声道,“她说她姓傅……”
“你在什么学校?”
我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故意把傅夕颜说得模棱两可,旁边坐着的一个胖女人忽而怪叫起来,她盯着我看:“我也看到过鬼,穿着白衣服,飘在半空中,索命的鬼。”
“胡说八道什么,这世上哪里有鬼。”
“不是真的,您不知道。”那女人深呼吸一口气,忽而倒地,因为惊吓过度。开始抽搐。
我吓了一跳,俞九龄急忙推着轮椅过来,在我的身后,他浑厚的声音:“老教授,先给我这学生瞧瞧。”
“跟我来吧。”
我们跟着老教授离开,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儿,进了七院才有明显坐牢的感觉,周围的铁丝网跟监狱没什么两样。
他早前听我说的那些,脸色已经不好看了,这会儿越发沉着一张脸。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出现幻觉了吧?”老教授低声道。
“不,不是的,她很真实,很真实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故意做出一副恐惧的模样,脸色苍白,老教授要我先深呼吸一口气,再慢慢说。
俞九龄趁机开口:“那您觉得这个世上,有没有鬼魂存在,我这个徒弟,这些天一直被折磨,那女鬼说是夙愿未了,冲破封印之后,她肯定会复仇的。”
“俞先生说笑了,您是专门从事这方面的,我能说什么,那不是班门弄斧吗?”老教授的脸色特别难看,可还是要陪我们继续聊下去。
我环顾四周,他跟我说什么,我没听清楚,总觉得有些压抑。
正说着话,门外有人进来:“徐教授,您儿子说一会儿要过来,您看看……”
第132章她的身份
“跟他说我这里有贵客,不方便见他。”老教授沉着一张脸。
俞九龄却轻笑着出声:“无妨,好久没有见到徐公子了,不如就借着这次机会见一面。”
“可是……”
“我替徐公子算了一卦。”俞九龄拧眉,“情况不是很乐观呐。”
老教授的脸色都变了,在听到俞九龄说得这些话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俞九龄这是打算拿自己最擅长的事儿却撬开老教授的防守。
老教授旁敲侧击,追着问了一句:“他最近倒是挺好的,也没见有什么不好的预兆。”
说话间有人推门进来,我才看到这位传说中的老教授的儿子,长得眉清目秀,这会儿看着面色红润,不像是已死之人,可是俞九龄的情报不会出错。
那人进来,推推眼镜,大抵是没有想到屋子里会有这么多的人。
“过来坐吧,这位是你俞六叔。”老教授指着俞九龄,这般沾亲带故的,倒是让我略微有些不适。
可是那男人却一直盯着我,好像看着什么美味的食物一般,他眯着眸子:“俞六叔,之前就听说您的大名,百闻不如一见。”
“不必跟我这般客气,我也只是来看看你父亲,顺道见见你。”俞九龄言语之中的疏离。特别的明显,不想跟那男人扯上什么关系似的。
我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徐生岩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笑容,早前古板的模样完全被打破,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来,看着让人感觉倒是蛮舒服的。
不能跟那种心底阴暗的人联系在一块儿。
“说吧,俞先生,生岩他有什么问题?”老教授盯着俞九龄,一直在追问,怕是见不得他儿子半点不好。
俞九龄轻声道:“这位是我徒儿,带她来见你,一来是为了替她缓解一下心理问题,二来呢,我从她的噩梦当中看到了生岩,还有那位傅姓女子,叫傅夕颜的。”
老教授的脸色彻底变了,说到傅夕颜这儿,反观徐生岩,倒是自得地很,半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要说老教授还有一些人的意味,那么这位徐公子,怕是彻底的丧失人性。
“傅夕颜,认识吧?”俞九龄转向徐生岩,后者摇头,说他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一个女人。
可这会儿老教授却是咳嗽一声,他不想跟俞九龄兜着。
“俞先生通天眼,自然是看得透。我也不想瞒着您,只是我没有办法。生岩,你先出去。”
“爸!”徐生岩不舍得出去,那视线一直盯着我,活活地就像是盯着一个美味的食物,让我毛骨悚然。
徐生岩还是出去了,不敢忤逆他的父亲。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不是我刻意这样狠心。”老教授叹了口气,说什么实在没有办法,要不是他们逼迫地狠。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俞九龄依旧淡淡地,在听老教授的话。
“夕颜这孩子,倒是不错,只可惜他们傅家人,狼心狗肺,生岩出事那几天,他们傅家来人,落井下石,闹得我们徐家也抹不开脸。”
徐老教授说因为傅夕颜家里人来闹,生生害得徐生岩的母亲晕厥,现在还是一个植物人躺在床上,而且傅家最过分的事情,还肖想徐生岩的尸体。
“傅家的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不会闹吗?”
“最好的办法,难道不是让他们都闭嘴吗?”老教授忽而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阴沉着一张脸。
我错愕地站在那儿,老教授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早前的温润模样彻底不见了,我还以为眼花,一个人居然那么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事情。
让人闭嘴最好的办法,不就是杀人灭口吗?
他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教授,居然能下那样的狠手。
“所以你杀了傅家所有的人?”
“不,只有傅夕颜和她的父亲,其余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哦?”俞九龄眯着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么我也知道这件事情,你会不会……”
“俞先生是什么人,我还是清楚地,要真是动手,怕是不及你。”老教授沉声,“您今儿来找我,肯定是有别的事情,但凡你我不冲突,我都会考虑。”
这架势,完全就是摊开了谈,不藏着掖着,谁都别拐弯抹角。
俞九龄轻笑出声:“毕竟是生你养你的学校,我记得徐教授曾经下放过,后来也是因为学校的缘故,才得以回来。为什么这么狠心,对学校未来的人才动手。”
“不这样的话,生岩怎么活下去?”老教授一声反问,却是问得哑口无言,他说的没错,不想徐生岩死,只能杀更多的人,可这是一个无底洞。
俞九龄嗤笑一声,大抵是老教授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打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那我问你,是谁替你结的阵法,一个教授怕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恕我不能直说,他救了生岩,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老教授说人要知恩,这会儿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俞九龄不慌不忙,说话间也是一点点去拆老教授的心理防线。
“看手法倒是不陌生,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一是彭家,彭老头这人,给些钱便能替你办事,二是祝家,这家人可不是那么简单,非人情不帮。”俞九龄眯着眸子,说是这两家当中的一家。
老教授愣在那儿。
看来是被俞九龄说对了,这个男人还真的是恐怖,不着痕迹便将人拿捏地死死的,难怪俞桑说她生来害怕这个男人,这会儿连我也觉得有些脊背发凉,虽说我可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俞九龄的事情。
“是彭家,还是祝家。亦或者是独立于家族的人?”
老教授面露难色,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俞九龄笑笑:“这般为难,那么好,我替你说了吧。”
“俞先生何必咄咄逼人,就算知道是谁,您又能怎么样?”
“那你告诉我,前段时间找你的那个女人,陈蝶魄。又是谁?”俞九龄眯着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是生岩这条命,不知道会不会留的下来。”
“你……”
老教授面红耳赤。
俞九龄完全站在一个高处:“不管是彭家还是祝家,总归是要卖我面子,但是陈蝶魄这个女人,我一定得弄清楚她的来头。”
俞九龄的言外之意也很明显,他不想管这样的琐碎事儿,但是唯独要弄清楚的就是陈蝶魄这个女人。
老教授松了口气,他说跟俞九龄说起来也无妨。
“是这样的,那天我去学校,有个讲座。在讲座之后。陈蝶魄拦下我,她长得太美了,美得让人窒息,而且她身上阴气很重,我原本打她的主意。”
老教授的面色稍稍有些窘迫,可是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陈蝶魄也是有来头的人。
“我没有成功,反而被她拿捏在手里。陈蝶魄直接说出我做的那些事情,还说要我帮个忙。”
在那样的境地之下,没人会选择不帮忙,包括老教授,也很清楚,他应允下来。
“这些细节我不需要。我只想知道,陈蝶魄是用什么身份跟你沟通的。”
“她……”老教授深呼吸一口气,难以启齿的模样,满头大汗,就像是被人拷问了一样。
我站在旁边,俞九龄眯着眸子:“在她身后的人是谁,为什么可以让你放弃抵抗?像你,不该会为了一点儿威胁而束手就擒吧?”
“束手就擒?”老教授眯着眸子,“俞先生,今天跟你在这里谈,也是看在以往的面子上,要是换做旁人,便是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这人还翻过来威胁俞九龄。怕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连话都不能好好说了。
俞九龄依旧是淡淡的感觉,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变化,他拧眉:“这么说来,非得吃点痛,您才肯说出实话。”
哐当一声……
门外有什么东西摔碎了,紧接着便是有人惊呼,有人推门进来。
“不好了!”
那人站在原地,老教授猛地起身,往外面去,我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徐生岩,双眼紧闭,原以为是他出事儿了,可是看到躺在徐生岩旁边的小护士,我才惊讶。
满地是学,她的脖子上被咬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说不上来的诡异。
徐生岩的嘴角满是鲜血,俞九龄站在那儿。
“你到底想做什么?”
“告诉我,陈蝶魄是谁,就这一点,不然的话,令公子的病怕是难好。”俞九龄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老教授双目瞪得通红,心慌得很,脸色骤变:“你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略施小计而已,放心吧,杀人的事情我可做不出来,倒是比不得你们心狠手辣。”
“我说。”老教授不甘心地说出这两个字,在俞九龄这儿完全没有办法,他彻底放弃挣扎了。
可见着满身是血的徐生岩,依旧有些惊心动魄,我站在旁边,就怕他会突然醒过来,冲着我咬一口,就跟这小护士一样,满身是血,躺在这儿。
“处理一下,记得交代好她的后事,把生岩弄到病房里,锁着。”
老教授叹了口气。跟我们进了办公室,他像是一个彻底臣服在俞九龄脚下的人,开始诉说自己的故事。
关于陈蝶魄这个人,他叹了口气:“不知道俞先生知不知道,北边儿的荆家?”
俞九龄点头,说什么荆家远近闻名,谁不知道,但凡在这行里,沾亲带故的,都知道这个北方荆家的厉害,老教授说陈蝶魄就是从荆家那边过来的。
“她的身份,我想查也查不到,但是她身上有荆家的标志。”老教授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个荆家,我不得不选择跟她合作,我也知道,这样会害了无辜的人,可是这条路,我已经开始走了。”
俞九龄的脸色大变,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是荆家的人呐,我当是谁,倒是把你吓成这样。”
俞九龄满脸不屑,运筹帷幄之中,他站起身来,轻拍身上的灰尘,说他还以为是什么来头。不过是一个荆家的人。
“她身上的,是玄武纹身?”
“是的,不过不是金色,是银色,所以我也调查了一下,不是荆家本家,但却也得罪不起。”老教授轻声道,他看向俞九龄,问什么时候能帮着徐生岩恢复过来。
他儿子一天这样,他就一天不放心。
俞九龄轻笑一声,指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红色的符:“带在身上,可保他半年不受困扰,但是这半年。必须送他去转世,不然的话,他的阴债高筑,会被无常鬼强行带走,到时候可是要去厉鬼渊的。”
“厉鬼渊?”
“一个孤魂野鬼最害怕的地方,没有希望,全然都是痛苦。”俞九龄往外面走,“怎么选择,还是你自己做的决定,另外灵调那边最近也在查这件事情,你最好去投案自首,不然的话……”
“俞先生。”老教授轻声道,“就没有别的路可走?我愿意用我余生的性命换生岩活下去。”
“你的年岁已高,能有多少阳寿兑给生岩。而且生岩已经死了,生死簿上的名字,没有谁有胆量抹去。”俞九龄说完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他说再纠缠下去。
怕是这位老教授还会有什么天方夜谭。
“北方的荆家,是个什么来头?”我问俞九龄,他这会儿心情不错,就跟强迫症一样,知道陈蝶魄的背景之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说起来,跟你们祁家倒是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俞九龄低声道,说是祁家的远亲,我不知道也很正常,都是过了好几辈的交情。
俞九龄说荆家在北边,故而有这个名声,一般人不清楚,可他清楚得很。
“我早年就是在北边生活,一呆就是十年,十年,被荆家人死死地压迫着。”俞九龄说好歹现在扬眉吐气,也不用惧怕荆家。
“他们身上,都有玄武纹身,不明显,平常时候看不到,只有特定的时候,浑身经脉显露,在背后交织成一只玄武的模样,这是他们家族的标识。
俞九龄边说边往前面走,他要我带他去见陈蝶魄,早前不知道她的身份,不敢乱来,现在知道了,也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在学校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陈蝶魄的踪迹,我想着她今儿可能在家,便带着俞九龄一起回去。
这楼道里空空荡荡的,我在门外敲了好久。
不敢去看身后那扇门,是我跟沉砚的家,可这会儿却成了我想要避开的地方,我甚至害怕有人通过猫眼,看到门外的一切。
我在害怕,害怕沉砚会突然出现,我与他之间,终究生了隔阂,因为孟小也,不,不仅仅是因为孟小也这个人。
还有更多,说到底还是我们太不熟悉彼此。
门开了,陈蝶魄一身白色长裙,宛若一只精灵,见是我的时候,她想要关门,可无奈被俞九龄顶着那扇门,她暂且关不掉。
“我这里不欢迎你,你没死,就该偷笑,何必自动送上门来。”
“要死的人,怕是你吧,陈蝶魄?”我眯着眸子,她微微愣在那儿,我跟俞九龄直接进门,陈蝶魄脸色微微变了,可还是一副自如的模样。
陈蝶魄靠在那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说过的,沉砚对婉倾有愧,看到这张脸,他什么条件都拒绝不了。”
“你做了什么?”我慌了,沉砚这几天不见踪迹,我心里很慌,是那种见不到人的慌乱。
我知道自己深深爱上了那个男人,可是心底越来越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像是被人刻意拨弄了一般。
陈蝶魄笑了:“我需要做什么?只要我稍稍柔弱一些,沉砚便会紧张,他应允我,不会再见你了。祁小川,你等着看吧。”
陈蝶魄说沉砚来找过她,不,是她在午夜时候打了电话给沉砚。说他如果不来,她就从天台跳下去。
“沉砚来了,行色匆匆,他多在意我,反观你呢,垂死挣扎的时候,甚至还不知道他在哪儿吧?”陈蝶魄说守着这样一个没有踪迹的人,能做什么。
“他心不在你身上,你又在奢求什么?”
陈蝶魄完全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说我会彻底一败涂地。
“就在你现在站的地方,沉砚抱着我,他说舍不得我死。”
“够了,陈蝶魄。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吼了一句,俞九龄却一直在旁边不说话。
陈蝶魄笑了:“这是有的没的?在你心里,沉砚也是可有可无的吗?”
“与你何干?”
“既然跟我没有关系,还请你们走,免得脏了我的地毯。”陈蝶魄拧眉,刚要伸手,却被俞九龄一把攥着她的手,他死死地扣着。
“荆家的人,向来这般跋扈,你倒是没有学到什么好的,偏生这脾气像地很。”
俞九龄轻声道,却是一只抓着陈蝶魄的手,女人神色微变:“你是什么人,凭什么说我?”
“我是谁重要吗?”俞九龄慢慢抬头,与陈蝶魄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眸之间,全然都是火。
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俞九龄低声道:“我不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但是有一点很明确,你坏了我灵调的规矩。”
“原来是灵调的,俞九龄?”陈蝶魄当下便点破俞九龄的身份,“在家里倒是时常听到这个名字,也不是什么厉害的主,这脾气倒是不小。”
两人剑拔弩张,都将彼此踩在脚下的那种感觉。
陈蝶魄说她很熟悉俞九龄,早年被荆家的人踩在脚下,过了没多久,摇身一变成了灵调另外一个交椅。
“不知道俞先生用了什么手段,但是我不管什么手段,你我之间没有宿怨。”陈蝶魄冷声,“但若是先生非得纠缠下去,我也不客气了。”
“一个蛊人,哪里来的自信说这一番话,荆家培养出来的蛊人外逃,不知道被抓回去,是个什么后果。”
“你……”
彻底被俞九龄揭穿之后,陈蝶魄才开始变得慌乱,她神色窘迫:“什么蛊人……你在胡说什么。俞九龄,你倒是想彻底被荆家撕破脸面吗?”
俞九龄勾唇:“你不常听说我与荆家的宿怨,还存在撕破脸这一说,我们之间没有交情,你是一个蛊人,就该老老实实待在自己该在的地方,何必跑到我的眼皮子底下。”
“蛊人也是人。”陈蝶魄笑了。
我才惊觉,陈蝶魄这个人的身份,果然跟之前俞桑所说的一样,身子里满是蛊虫的存在。
“传闻将蛊人的皮拔下来,会看到皮肉里面攒动着的蛊虫,不知道你身体里,可有种过蛊王。”俞九龄轻笑出声,陈蝶魄完全变了一个人。
我站在旁边,陈蝶魄指着我,说我是狐媚子,勾搭了俞九龄来对付她。
我简直冤枉得很呐,无端中了这一枪之后,还得再背一个黑锅。
俞九龄继续说:“说吧,你跟婉倾什么关系,她身上的蛊,可活不了这么多年。”
“哈哈哈哈。”陈蝶魄忽而大笑起来,像是一个失控的木偶,倒在地上,她瞪着眼眸,“想知道我跟婉倾的关系。做梦呢?就是我死了,你们也休想知道。”
陈蝶魄这架势,大有逼死我的感觉,她说如果她死了,沉砚会怨恨我一辈子。
“我跟沉砚说了,如果我死了,肯定是你动的手脚,你在报复我。”陈蝶魄勾唇冷笑,步步紧逼,我站在那儿,身后一阵寒意,陈蝶魄拿着一把银色的刀子,抵在她的脖子上。
“祁小川,你非得让我死吗?你就那样容不下我这张脸?就因为她长得像婉倾?”陈蝶魄忽而湿了眼眶,逼问我。
我愣在那儿:“是谁逼着谁,你难道不清楚吗?”
“那我毁了这张脸,你可满意?”
“不,我要你死。”我咬牙,盯着陈蝶魄,没来由的恨意,我恨极了这个女人。
那种恨,从心底里弥散开来,那把银色的刀子,就那么深入皮肤,我以为陈蝶魄不是这样容易屈服的人,可是这一刻,她却忽而像是松了那根弦。
第133章蛊惑人心
陈蝶魄这一手,打得我有些措手不及。
俞九龄站在旁边,咳嗽一声:“祁姑娘,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我愣了一下,没曾想俞九龄来了这么一句,我略微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蝶魄的哭声很凄惨,是那种带着调调的感觉,哭声能渗入骨髓的感觉,特别难受,就好像心口被人攥着一样,难受的很。
“杀了我吧,小川你杀了我啊。”陈蝶魄的刀子,出现在我的面前。她在引诱我,引诱我去拿起那把刀子,将她杀了。
我心底的恨意,越来越浓,顺着陈蝶魄的手去触碰,与她双手相碰,陈蝶魄猛地松手,那道刀子落在我的手里。
一直有个声音在蛊惑我,杀了她,杀了她,这一切的事情就该了解了,没有人能从我的手里抢走沉砚。
那一刻攥着刀子的手,猛地收紧。
只听到一阵凄厉的叫声,还有俞九龄上前的身影。才惊觉那把刀子已经入了她的皮肤,黑色的血顺着那把银色的刀子流下来。
俞九龄低声道:“你快走吧。”
“不。”我摇头,就如同钉在那儿似的,双腿灌了铅一样,我走不动,连迈开步子的勇气都没有。
我猛地转身,便看到站在那儿的沉砚,他一脸错愕,我满手是血,分不出来是我的,还是陈蝶魄的,他错愕的站在那儿,像是看着罪人一样看向我。
“沉砚……”我轻声喊了他,那声音轻的只有我自己能听到。
犹如一枚针落地一样,只有轻微的声音,便看着沉砚跑了过来,一把搂住陈蝶魄倒下去的身影,我站在原地,莫名的难受,心掌着。
我原以为这一切不过是陈蝶魄说给我听的,可是眼见为实。他待她到底是不一样的,仅仅因为这张皮囊。
陈蝶魄说得对,沉砚终究是欠了婉倾的,他是人,不是丧失人性的存在。
可看到眼前这一幕,依旧对我的打击太强了,我哽咽地开口,却被俞九龄拉了一下,他轻声道:“走吧。”
“不行,沉砚他……”
“被蛊惑了的人,双眼被蒙蔽,你说什么他都听不到的。”俞九龄一把攥着我的手,将我从地上拉起来,那一刻,沉砚眼眸之中的疏离特别明显,看得我愣在原地。
我几度想要开口解释,可是却发现自己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我恨陈蝶魄,那种情仇的恨意,居然上升到了骨髓深处。
俞九龄说陈蝶魄那双眼睛,可以蛊惑人心,自然可以让我恨她,更恨她。
“可是为什么沉砚……”
“男人都是这样的,你何必自欺欺人,沉砚再怎么样,也是一个男人,对婉倾愧疚也很正常。”
“正常吗?”我发现自己这会儿的情绪特别低落,身上的怒火逐渐烧起来,急于寻求一个发泄口。
俞九龄说我孤傲。不该有的执拗。
一路上俞九龄都是沉默,没有开口,他说情爱之事,他不甚了解,也说不清楚,这种事情只有当局者会迷,在他看来。沉砚心底没有婉倾,就这点足够。
俞九龄说我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打搅沉砚,毕竟是个人心底都会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你们分开一段时间,才能看得清楚彼此。”
“可我跟他,相隔那么多年,前世今生,又怎么可能看得清楚?”
“祁姑娘看中的是沉砚的过往?”俞九龄一句话就彻底打破了我内心的不安。我皱眉,没有接他这句话,我不可能抛弃过往跟一个人在一起。
尤其他的过往,还装着别的女人。
夜凉如水,俞九龄说我不如旁人豁达,就是深陷感情漩涡的人,也不知道他说得到底对不对。
我靠在沙发上。思索今天发生的事情,总感觉哪里怪怪的,陈蝶魄以死相逼,逼迫沉砚做出决断,这是她一早就设好的局。
那么俞九龄呢。
他几次要我先离开,可明知道我被陈蝶魄所控,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的。
咚咚咚
有人敲门,我刚想起身,想起俞桑说得,在这儿不管是谁敲门,入了夜,这扇门是不能被打开的。
“小川,求求你救救我。”是俞桑的声音,我忙站起身来,隔着那扇门,轻声道。
“你怎么了?”
门外传来痛苦的喘息声,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的手放在门把上,眼看着就要打开那扇门,忽而脑袋里又跳出画面,是俞桑早前跟我说过的。不管门外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开门。
“快救救我,我不想死。”
“俞桑,你说过,入夜之后不能开门。”
“可是这会儿,他们就要把我吃掉了,求求你。我不想经历这样的痛苦,祁小川,你还算我朋友吗?”
最后那一声,声嘶力竭的吼声,我才稍稍松了口气,我没开门是正确的,俞桑不会这样吼人,就算再怎么气急败坏,也不至于会破口骂人。
门外正在经历着一场生死决斗,我听着那凄惨的声音,就好像看着俞桑在我面前慢慢死掉。
很久很久,门外再没了声音,我猛地怔住。
“俞桑?”
没有声音,死一般的沉寂。我靠在墙角,整个人都脱力,没有力气支撑下去,稍稍喘了口气,才发现手心完全湿润,冷汗一点点流下来。
一夜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在惊心动魄中,缓缓消失的温度,我只知道心跳漏了一般,我是怕极了,如果俞桑真的出事,我怕是不会原谅我自己。
等到太阳光照射进来之后,我猛地打开那扇门,门外什么都没有,昨夜那场激烈的斗争,却是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我稍稍松了口气,手心黏滋滋的,我倒在一旁,迎面碰上俞桑,她脸上带着笑容:“怎么了,川儿。一大早就坐在地上。”
“昨晚上,我听到你来敲门。”我轻声道,虚惊一场,可依旧觉得无比心寒。
俞桑松了口气:“亏得你没有开门,不然今天我要找的人就是你了,我之前跟你说过,这里入夜之后。总是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
“可不应该啊,你们俞家是阴阳师世家。”
“是以前在这里死掉的那些人,怨念太深,所以……”
“所以才会有那样的重演,对不对,他们在骗人,想要杀死更多的人。”
俞桑点头。她稍稍松了口气,说没想到我昨晚上去找了陈蝶魄,她都知道了昨夜发生的一切。
“是俞九龄跟你说的吗?”我轻声问道。
俞桑点头:“师父跟我说起你,外表看着坚强无比,可惜内心是个柔软的姑娘。他说你注定会吃亏,陈蝶魄很难解决,但是他有办法。”
用刀子杀不死陈蝶魄。所以昨天她才那么笃定地将刀子递给我,一来她很清楚我的性子,下不去手,二来就算将皮囊全部掀开,陈蝶魄也不会死。
只要她身体里那只蛊王还在,她就可以一直“活”下去。
俞桑轻叹一声:“师父他不着急动手,其实原因很简单,他想要活抓那只蛊王。”
千年难得一见这么有生命力的蛊王,俞九龄说陈蝶魄跟荆家的关系微妙,跟婉倾的关系也很微妙,但是她身体里那只蛊王却是真的。
我就说俞九龄不可能无缘无故会帮我做事情,总是有他的选择。
“对了,我昨晚上见了陈蝶魄。”俞桑低声道,“是今天凌晨的时候。沉砚在她那儿,悉心照料她,我本不想跟你说,但师父说你们昨晚发生的事情,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
“嗯?”
“现在的沉砚,并非原本的他。”俞桑低声道,“陈蝶魄善于蛊惑人心。又抓着他内心脆弱的点,沉砚就算再厉害,也躲不开。所以,我想你知道,沉砚他不是这样的人。”
“谢谢你,俞桑。”我轻笑一声,俞桑眯着眸子。她摇头,说她也只是说一下自己的看法,真正做出选择的人是我。
“我只是不想看着你跟沉砚,互相折磨对方。”俞桑轻声道。
“那你跟俞九龄呢,你们……打算就这样走下去?”
俞九龄对俞桑的关心,超出我的想象,甚至一举一动都牵挂着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可是他很清楚,他跟俞桑注定是要站在对立面的,可是那又如何。
“我能怎么样,我逃不出他的掌心。”俞桑叹了口气。
“你爱他吗?”
我定定地看着俞桑,她站在那儿,却不说话。
忽而有人从楼下上来,等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俞桑红着一张脸,俞九龄那探寻的眸色,意味颇深:“一大早就找到这里来,你们俩的关系不一般呐。”
“俞桑怕我在这儿受欺负,特意来看一眼。”
“还怕我会动手伤祁姑娘?小桑,这些天倒是长进不少。”俞九龄眯着眸子,大有将人拆吞入腹的架势。
俞桑完全一支小白兔,没有反抗的余地。
“沉砚昨晚留在陈蝶魄的房里。”俞九龄盯着我看,在观察我的反应,我脸色微微变了,也没说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被她蛊惑的沉砚,能坚守最后一丝防线,更为重要的是……”
第134章她是男人
“我很清楚,你要说什么。”
我盯着俞九龄,他轻笑一声。
“徐老教授那边,可能还需要你帮忙,有些话,他不敢说出口。”
“你的意思是……”
老教授还知道陈蝶魄其他的线索,亦或者他身后的人,替他布局之人。
这才是俞九龄想要挖出来的线索。
我进屋子换衣服,俞桑立马跟着我进来,慌不择路,我皱眉:“怎么了,真怕俞九龄吃了你?”
我猛地抬头,才发现这会儿的俞桑看着有些怪异,她捂着满手的血,靠在墙壁那儿,浑身上下都在颤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我慌了,看清楚是她的鼻子在流血。
“我……没事,你别怕小川。”
俞桑支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我给她拉了两张纸,勉强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她去洗手间把脸洗了一遍,坐在沙发上。
我依旧错愕:“到底怎么回事?”
俞桑的身体肯定是有问题的,她摇头:“我的身体一直有问题。不过没关系,血流出来就好了。”
“俞九龄知道吗?”我盯着俞桑看,她摇头,说俞九龄不知道,她刚才才着急进来,我纳闷了,身体有问题就得去查查,不然拖得久了,会有更大的问题。
可是在俞桑这儿却是要尽力对俞九龄隐瞒,实在不懂她想要做什么。
收拾干净了之后,我跟俞桑匆匆去了七院,一早徐老教授就在那儿等我们,见俞九龄没来,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这神色之间的变化特别的明显。
“您倒是彻底松了口气,俞九龄不过来,不代表他不在意。这位是俞桑,他的门生。”我勾唇浅笑,目光炯炯,盯着徐老教授。
他愣了一下,对俞桑特别的客气。
“徐生岩呢,他没事吧?”
“稍微缓和了一些。”
“别撒谎了,照着俞九龄的话,徐生岩今天应该更严重才是。”我盯着徐老教授,被我说破之后,他的脸色只是稍微变了。
我不懂老教授为什么要撒谎。不过可能也是因为表面想要应和俞九龄,私心里其实恨透了他。
毕竟让徐生岩今儿感觉更为痛苦,我不知道徐生岩究竟怎么样了,但是对照徐老教授的神色,他是更痛苦。
“徐生岩在哪儿,带我们去看一眼。”
“这就没必要了,你回去转告俞先生,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为了生岩,我什么都能做。”
老教授的意思很明确,徐生岩是他最后的底线,若是我们不顾虑到这一点,强行把他破了,到时候吃亏的是我们。
“瞧你说的,倒是我们在逼迫徐生岩。”
俞九龄在我出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见到徐生岩,可是老教授一直拦着不见面,我也只有出此下策了:“俞九龄说了,能救徐生岩的,只有我。”
他愣了一下,俞桑赶忙催促:“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带我们过去啊。”
再看到徐生岩,已经不是之前见面时候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他被锁在床上,铁索缠绕,锁的很紧,那铁丝网的大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徐生岩像是躲在暗处的一个怪物一样,忽而抬眸,那凶狠的眼神落在我们身上。
生人勿近的架势,我与俞桑对视一眼。
“川儿,小心一点,他没了人性,如果激发了血性,怕是要乱来的。”
“不怕。”我浅声道,老教授说如我们所见,徐生岩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满意了吧?”老教授靠在那儿,我扫了这个房间一圈。才发现那铁网的床下,铺着一层白骨,有好多个骷髅头,就那样层层码在上面。
特备的恐怖,俞桑说那就是阵法,这个地儿下面估摸着还得有一口棺材。
“怎么救?俞先生说有什么办法?”老教授猛地开口。
“想要他活过来吗?”我眯着眸子,第一次感觉将别人的生命拿捏在手里,莫名觉得有些快意,只是那种很清浅的快意。
微微撩动我的心弦,老教授点头,急不可耐,他说不管要他做什么,只要能救徐生岩,他怎么都愿意。
“说吧,陈蝶魄的来头。”
“之前不都跟你们说过了。”老教授满脸无奈,硬是要说跟我们说清楚了,可他的心思在俞九龄这儿完全不作数。
我勾起一抹冷笑:“是吗?该说的,不该说的,最好都交代清楚,俞九龄说了,如果不照着他的意思来,徐生岩怕是再难醒来。”
“你……你们……”老教授气急败坏。
“是要保全你自己,拒绝这个交易,还是说出背后之人,救活徐生岩?”我靠在那儿,“这个选择完全看你。”
我手心里都是冷汗,可是面上却要做出一副运筹帷幄,将一切拿捏在手心里的架势,生怕被徐老教授看出什么端倪,其实不管是我,还是俞桑,我们都是半吊子。
也都是脾气温顺,很少惹事的人。
“好,我说。”老教授沉声,“我说还不行吗?我与俞先生的交情不算深,可也不至于摆我一道。”
“你在师父面前撒谎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了。”
“我哪有撒谎,陈蝶魄就是荆家来的,只是她不是人,是蛊。”老教授沉声,“她给我种了一个蛊在身上,目的就是操控我,替她办事。”
老教授叹了口气,一副置之死地的模样,他一直在那儿摇头,眼底含着泪水:“如果我死了,烦请你们替我将生岩送去他外婆家里。”
“先别急着交代后事,说清楚了,谁都死不掉。”
“死不掉?我身上的蛊发作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老教授伸手,落在他儿子的脸上,抚摸了一下。眼底写满了眷恋,他叹了口气,交代后事一样。
他说陈蝶魄是从荆家逃出来的,荆家森严,她一个小小的蛊人不可能自由活动,可是她却从荆家逃了出来,而且重新将自己的意识掌控在手里。
“她会用蛊,身上蛊虫很多,也善于隐匿自己的行踪,这些年,荆家的人一直在找她。”老教授说他知道地也不多,只是趁着陈蝶魄感慨的时候,听到的。
他一拍脑袋。沉声:“而且,他不是女人,他是个男人,那张皮囊也是我替他找人做的。”
“什么?”俞桑愣了一下,讶异地开口,“陈蝶魄不是女人,还是个男人,这信息量有些大啊。”
老教授点头,他说他也不知道,好端端一个男人,为什么要让他去弄那副皮囊,但是他没有办法,只能替陈蝶魄办事儿。也生怕他会报复他们。
“经由我的手,去鬼市上替他找了一位大师傅过来,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将这张皮囊做好。”
“这是画的吗?”
俞桑甚是好奇,大概觉得这件事情比较奇特,老教授摇头:“是花重金找了一个眉目稍稍相似的姑娘,做整容整成这样,再从她的身上将这副皮囊弄下来。这些都是那位大师傅做的,与我无关。”
老教授的身子都在颤抖,他大概也没有料到自己会有这么畅快地说出真相的一天。
我靠在那儿,震惊不已,是个男人?
陈蝶魄是个男人,这是天方夜谭。可是事实偏偏是这样,老教授说我们要是不信,就去鬼市上面去找那位大师傅,他还在的。
“还能这么玩,简直厉害了。”俞桑托着下巴,满眼都是错愕,“接着说。”
老教授说他既然已经告诉我们这些,也不怕陈蝶魄会来寻仇,他说有一次,大概是上个月十五的时候,陈蝶魄来七院这边,喝得醉醺醺,言谈之间好像提起一个女人。
“他说他是来寻仇的,他要那人死不能复生,他好像有一个很长远的计划。”
老教授继续道,但是确切的,他不清楚。
“是不是一个叫婉倾的女人?”
老教授点头,立刻应允:“就是这个名字,他那会儿在这里,喊了整整一晚上,该是他爱的女人吧,不然也不会这般刻骨铭心,可是一个蛊人,怎么会有感情呢?”
俞桑站起身子:“蛊人怎么就不能有感情,只是皮囊换了而已,他爱婉倾,为了婉倾回来复仇,这么说也很正常。从荆家逃出来的小蛊人,看来不需要我们动手。”
俞桑说这件事情只需要只会荆家便是,不管谁出面,与荆家联系,告诉他们这只小蛊人在这里,那么也不会再有什么幺蛾子。
这个办法固然是好的,可是要找到荆家的人,谈何容易,再者说俞九龄与荆家那关系,特别的僵。
“就这些了,再多,我也不知道了。”老教授说陈蝶魄来无影去无踪的。他是完全战战兢兢,生怕得罪了那位主。所以知道的不是很多。
可是老教授的寥寥几句话,却足以将这件事情往相反的一个方向去。
“陈蝶魄居然是个男人,这说起来也太诡异了吧。”俞桑依旧沉浸在错愕之中,不光是她,我也很好奇。
老教授却说就算陈蝶魄是个女人那又如何,蛊人是男是女,只是一张皮囊而已。
“说到底还是有仇怨,不然的话也不会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做这些事情。”老教授坐在一旁,他满脸窘迫,“他要我陷害你,我也乐得找一个替罪羔羊。这件事情总归是要被暴露的。”
老教授说他顺着陈蝶魄给的这些线索,一步步展开周密的计划。
“所以这一切成功地推到我的身上。”
老教授点头,说他原本没想着去找小时候的录像带,可那天查看监控的时候,看到我一个人站在楼道那里自言自语,他心生一计,就有了现在这些所谓的证据。
“这么说起来,您跟我也算是有仇了,不过我跟你不一样。”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别害怕,我不会吃人。”
“怕是比吃人更让人恐惧,你要我死也罢了,只是求你们放过生岩。”
老教授说生岩什么都没有做,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策划的,包括用傅夕颜作为引子,这样狠心的事情,也都是他做的。
“徐生岩出事之后,是谁给你的计策,说能保证他尸身不腐。”我拧眉看向老教授,他显然有些慌,这样出卖帮他的那个人,他说不是他的作风。
“可你觉得徐生岩真的活过来了吗?他就是徐生岩,还是只是行尸走肉,空有这一具皮囊而已?”我吼了一声,老教授显然被我震慑住了。
我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的性格,他的记忆。他的智商是不是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老教授一个踉跄,猛地坐在地上,哐当一声,有东西摔碎了,差点也吓坏我了,可我依旧保持淡定,一步步将他的心理防线击溃,这是俞九龄跟我说的。
“他嗜血,伤了七院不少人,对吗?”我盯着老教授看,他脸色苍白,浑身都是冷汗。“七院那些无辜的护士,我们学校那血无辜的学生,都被你拿去养着这么一个怪物。”
“不,生岩不是怪物。”
“俞九龄说了,就这样,徐生岩养到最后,也会对你动手。我知道你不介意这一切,你只是爱他,我也知道你不介意牺牲那些无辜的人,可我告诉你。”
我站在老教授的前面,颇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越来越觉得自己情绪激动,尤其说话的语调特别高。
“徐生岩最后,是连地府都去不了的,他只能一点点消散,消失地无影无踪。”
“不,不要。”老教授恐惧地跪在地上,他拉扯我的衣角,“求求你,救救他。”
老教授给我磕了一个头,我与俞桑对视一眼,我俩都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甚至这会儿我还是攥着我的手,生怕被发现。
我解开袖子,用刀子割了一点血,顺着徐生岩的嘴巴点了几下,嫣红的血在徐生岩干裂的唇瓣上绽放,看到那抹妖艳的红色花朵。
我才稍稍松了口气。徐生岩猛地睁开眸子,俞九龄说我的血,能暂时缓和徐生岩的症状,他说昨儿给结下的阵法,就是用我的血为引。
只是做了一个障眼法给老教授看,其实俞九龄昨晚上已经替徐生岩解了身上的禁锢。
看着徐生岩醒过来,老教授最后那么一点点防线也彻底的击溃了,他站在那儿,徐生岩满脸冷漠,冲他吼了一句:“你在这里做什么?”
“生岩,是爸爸啊。”老教授老泪纵横,看得出来,对儿子是真的好。只是这种好,未免有些不知分寸。
徐生岩冷声道:“那又怎么样,我说了,别来打搅我,还有你们……都给我滚。”
我们从房间里出来,老教授脸上完全是窘迫的神色,他搓了搓手:“谢……”
“不用说谢谢,这是交易,不是便宜。”
“我知道,你们跟我来吧。”
老教授带我们回了办公室,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特别紧张地擦拭额间的汗水,我跟俞桑反倒是闲适地很。
“一个你们都认识的人。早前俞九龄也说了,这件事情也唯独彭家跟祝家可以做了。”老教授拧眉,“是彭家老爷子,他说能帮我。”
“彭老头?”
果然是他,老教授说徐生岩出事那时候,彭老头恰好在七院,他们正说着话,可谁曾想传来这样的噩耗,就在老教授当时痛不欲生的时候,彭老头说他有办法。
“代价呢,彭家做事情,从来只问代价。”
老教授面露难色,他有些难以启齿。我不知道究竟背后藏了什么事儿,引得他这样为难。
“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打算隐瞒下去,能瞒得住吗?彭家如今自身难保,这件事情要是被揭穿,彭老头第一个卖的就是你。”
我盯着老教授,他忽而笑了,畅快的笑意。
“我只有死路一条,又害怕什么?”他绝望的眼神,“彭家在做药物实验,他们的实验都是做在人的身上,这么说你懂了吧?”
我站在原地,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许久不曾说话,简直是太震惊了。
“你不过是一个名誉院长而已,你有什么资格?”
“利益输送,这里都是一群被遗弃的人,多一个少一个,谁能看的清楚,谁会来管呢。”老教授叹了口气,他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就这样,所有的一切顺理成章都勾结在一起,彭老头替徐生岩吊着命,他替彭家输送实验用的人。
环环相扣,最后牺牲的还是那些无辜的人。
“怎么可以这样?”俞桑愤愤,“彭家制药那么厉害。我原以为这是救人的好事,没想到居然是建立在这样黑心肠之上,你们医院就这年走了不少人吧?”
老教授叹了口气,仰望着上头,一副欲哭无泪的神色,看得我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罪孽深重,老教授说他此生不能偿还,死了以后怕也是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可他依旧不知悔改。
“对你来说,那些人命如草芥,只有徐生岩的命最昂贵,对吗?”我盯着老教授。他点头,猛然闭上了眼睛,绝望的神色。
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万劫不复,只能一步步走下去。
我没想到这里边儿,牵扯的依旧是彭家。
“你们快走吧,彭家人再过一会儿就要上门,这件事情,你们不说,我不会惊动他的。”老教授的话略显苍白。
“徐生岩身上已经被俞九龄动过了,彭家人再来,怕是一眼就会看出来的。”我轻声道,老教授摆摆手。说无所谓的,彭家看中的只是利益,只要这条线不断,他也不会说什么。
“怎么突然觉悟了?”
“不,你说的没错,是我自欺欺人,可就算是这样,我也想看着生岩好好活下去。”
老教授轻叹一声,刚巧走到门外的时候,跟彭老头碰了个满怀,他面露诧异的神色:“小川?”
“彭爷爷,您怎么在这里?”我盯着他看,丝毫怯意都没有,之于彭老,他已经彻彻底底地在我面前被扒开了。
是个什么人,心肠有多狠毒不说,所做的一切,每一步走的都是让人去死的路子,全然不顾旁人的死活。
“你外婆还说起你,都说想你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是我喊小川过来的。”老教授出来,算是替我挡了枪子,“学校派过来的学生代表。”
彭老头脸上的疑窦才稍稍散去一些,那责怪的神色颇深。
“有时间就回去看看你外婆,她一个人,也不容易。”
“是啊,她不容易。”我咬牙切齿,从牙缝里面挤出这三个字,彭老头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他说找老教授有些事情,没想着在这儿碰到我。
我勾唇浅笑:“您不在家陪我外婆,倒是跑这里来做什么?难不成七院这儿还有金矿?”
“乱说什么呢,小川这孩子。”
“难道我有说错,纵使我外婆跟外公过不下去,也轮不到您来插手吧。”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彭老头抹不开面子,说是外婆自己联系她,要他陪着做这场戏的。
“你有所不知,我跟你外婆什么事情都没有,都是因为呐,你外公,咄咄逼人。”彭老头歪曲事实的本领倒也强的很。
我就站在那儿,一言不发。
他说要不是外公逼迫地外婆没了选择,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轻轻也常常说要见见你,彭家家里又没有洪水猛兽,你怕什么,怕的连自己母亲的葬礼都不去了?”
“别拿我母亲来压我,彭爷爷。”我咬牙,“我对我母亲的感情,藏在心底便好,外婆自己说了,跟我断了这层关系,我也犯不着来攀你们这样的高枝儿。”
“小川呐,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外婆那都是气话,跟你分开之后,夜夜以泪洗面,你都不知道多难受。”
彭老头愣是劝我,得去看看外婆,可她那样的人,不值得我做这些。
“一个人呐,在外头,也不必要锋芒毕露,这样得罪谁都不好。”
彭老头故意压低嗓音,半威胁地开口。
我猛地抬头,对上那双如老鹰一样的眼睛:“从没怕过。”
“你这孩子,又死心眼了吧。”彭老头尴尬地笑了,看了老教授一眼。
恰好此时,俞九龄从后面过来,轻笑着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第135章最是情深蛊
彭老头原本阴郁的脸,忽而如沐浴阳光一般。
“俞……俞先生?”彭老头言语之中的讶异,外带着一丝惊喜,“几次去找您,都扑了空,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找我?”俞九龄轻声道,彭老头说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清楚,他暗石俞九龄给他机会,让他来说明白。
可俞九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们都是自己人,说吧。”
“可……”
“有什么可是的,小川现在算是我半个助手,小桑更是我的徒弟。”俞九龄低声道,就这一句话彻底转变了彭老头的态度,早前还在忌惮什么,这会儿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尤其是对我的态度,彻底改变。
“川儿这么能耐,都是自家人,我也不说两家话了。”
这人还真是不害臊,这样的话都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清胎楼的事情,您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彭老头为难的脸色,“这些年拿的可都是死胎,死了的胎儿,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是陈琛要你来找我的?”俞九龄眯着眸子,满眼都是威严,他眼底露出光芒,那种精明的光芒。
彭老头摇头。说哪里是陈局,是他自个儿想过来找的。
“也是替那些想要给死胎找个好归宿的人一条路子,说不上违反规定吧?”彭老头试图在钻空子,可就是这样的心思,落在俞九龄的眼底,完全成了垂死的挣扎。
俞九龄笑笑:“那劝人流掉自己的孩子,劝人亲手扼杀自己的孩子,这算不算是死罪,清胎楼的猫腻还在调查,你速度很快嘛,将我要的证据全部清除地干干净净。”
“哪有的事。”
彭老头满脸为难,他或许没有想到俞九龄这么直率,所有的事情都挑开来了,都摆在台面上在说。
我跟俞桑对视一眼,清胎楼我进去过,也知道里面藏着什么,而且不单单是那么些东西。
“没有回旋的余地?”彭老头面如死灰,俞九龄摇头。
“灵调的文件已经到你手里了,仔细瞧瞧吧,兴许还有一丝生机。外头都说灵调,陈琛一半,俞家一半,其实不然,灵调掌控在上面,不在我跟他。”
俞九龄轻声道,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确了,俞九龄不会松口,陈琛也别想保着他。
彭老头摸摸额头上的冷汗:“我……我明白……了,谢谢您。”
俞九龄带我们离开,出门的第一句,便是冷声:“不知好歹,真以为仗着陈琛的庇护能胡来?”
我没有说话,俞九龄的怒气很深,能看得出来他跟陈琛的旧怨很深,各为一方,权力的制衡,难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彭家倒是一滩浑水,拿着七院的病人做实验呢。”俞桑低声道。与俞九龄汇报之前老教授所说。
“真有这么回事儿?”
俞九龄沉声,脸上的神色不太明朗,俞桑点头,他低声道一句:“糟糕了。”
“怎么了?”
“去陈蝶魄那儿,沉砚他兴许还有救。”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我愣了一下,紧跟着他们一块儿去,俞九龄说像陈蝶魄那样的蛊人,道行太深,他是个觊觎婉倾的男人,那么危险的人不是我,而是沉砚。
来自情敌的仇怨是很深的,与其说为了婉倾杀死所有沉砚的男人。倒不如为了婉倾杀死沉砚。
我明白这一层意思,从得知陈蝶魄是男人开始,心底就惴惴不安,我知道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可我在那一刻居然生了犹豫,从小到大就是鸵鸟的性子,爱缩,可这一次,我却有一种执着的叛逆,兴许是爱得太深,想要追求一个自己要的结局。
门嘭地一声被踢开,满屋子的花香沁人心脾,挂在墙壁上的画像,特别清晰。是一个女人,早前听闻沉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婉倾的画像。
怕这些画就是出自他之手,满地的烛火和花瓣,一路延伸到那间紧闭的房门。
我慢慢走过去,猛地推开那扇门,眼前的画面让我略微有些窒息。
陈蝶魄慢慢褪下她的外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最爱的人是婉倾呐。”
她的笑声带着浓浓蛊惑的意味,而此刻,沉砚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他的身子上被画上奇怪的纹路,俞九龄只是扫了一眼:“纳塔余孽,能活到今天,也算是苟且偷生,为了一个女人,甘愿被人做成蛊人活下来?”
“你懂什么?”陈蝶魄忽而转身,她的眼角同样画上诡异的符号,目露凶光,狠狠地盯着我们,“出去,全都给我出去。”
簌簌簌
地上有什么东西在爬,等我看清楚,那密密麻麻的小黑虫子,慢慢朝着我们这边过来。
“你的道行不浅,可你想过没有,躺在那儿的人是谁?贸然下蛊,死得可能是你。”俞九龄轻声道,视线死死地锁在两个人的身上。
陈蝶魄冷笑出声:“我惧怕什么,幻境之中,沉砚还能看出是谁蛊惑了他,早就将真心交付,只可惜不是婉倾。”
陈蝶魄说那又如何,只要沉砚心底有爱,就抓着这丝爱意,陈蝶魄也会让他深陷囫囵,永世不得超生。
“爱……”我皱眉,陈蝶魄这话我听得明白,可我也不敢肖想。
“你满意了吗?临死之前还能再见他一面。沉砚爱得是你,可那又如何,他中的情蛊,是和我。”陈蝶魄勾起一抹笑意,伸手抚摸着沉砚的脸。
我怔在那儿,全身的血液在那一刻涌上脑袋,手脚都在颤抖,满是冷汗,我在害怕,第一次害怕沉砚爱我,第一次想要沉砚绝情绝爱。
可是没有用,陈蝶魄说蛊已经进了沉砚的身子,是一只蛊王。
“你救不了他,除非我一直活着。”陈蝶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惜我没了那只蛊王。我也活不长了。”
情蛊种下,分子母蛊,可是这一次,陈蝶魄却将子母蛊都放在了沉砚的身上。
“子母蛊在一块儿,沉砚可以多活几年,可是这几年,若是想起婉倾以外的人,他会尝到钻心的疼。”
陈蝶魄说沉砚心底的爱意会慢慢消散,直到最后化为对我的恨意。
“哈哈哈哈”
陈蝶魄一直在笑,她靠在沉砚的旁边,那些小黑虫子慢慢往他们的身上爬去,勾动着陈蝶魄身子里头的蛊虫,躁动不安。
她的那副皮囊慢慢萎缩下来。身体里的虫子凸起,从里头一只只爬出来。
“不好。”
俞九龄吼了一声,手捏符,一簇大火苗蹿了起来,就在这时候,我手腕上的小黑蛇猛地惊醒,冲着前面游过去。
小黑蛇猛地扎在沉砚的心口,狠狠地咬了一下。
“你做什么?”我吼道,却见着它的嘴角,含着一只巨大的黑色虫子,透着淡蓝色的光芒,我一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小黑蛇复而又回到我的身上,将那只小虫子吞了下去。那些原本想要将陈蝶魄和沉砚身子覆盖掉的虫子,原地翻了肚子,一个个面朝上,死在那儿。
一地的虫子,小黑蛇邀功似的回到我的手上。
“他拿了子母蛊当中的母蛊。”俞九龄低声道,我愣了一下,小黑蛇安静地卷在我的手腕上,好像之前的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愣住了,手上的温润感越发明显,俞九龄轻声提醒:“去把沉砚扶起来。”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触碰到沉砚的时候,猛地攥紧,将他扶了起来。
沉砚昏迷不醒。俞九龄说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等着他醒过来。
“他在说什么?”俞桑轻声问我,我摇头,俞九龄的那簇火已经烧起来了,只是覆盖着那群黑色的虫子,将这一带烧的干干净净。
“川儿……”
沉砚的喊声,很轻,但是恰好可以让我听得清楚。
“在喊你。”俞桑凝声,“沉砚在喊你。”
他猛地收了他的手,狠狠地攥着我,那一刻,我的眼泪落下来,鼻尖酸得很,哪还有什么过往的执念,只剩下这一刻的心酸。
只求着沉砚快些醒来,他浑身发热发烫,俞九龄说一只鬼万般不可能这样,不知道陈蝶魄对他做了什么。
我抱起沉砚,将他放在背上,不管多么沉,将他背在我的身上,跟着俞九龄他们一同离开,他依旧轻声呢喃,说那些话儿,一直在喊着我的名字。
深情之余,我早就满是泪水,忍着抽噎。
剩下的事情交给俞九龄,我跟俞桑回去,一路上却觉得沉砚的身子越来越轻,我生怕下一秒背上就变得什么都没有了。
“小桑……”
“嗯?没事了,沉砚回来就没事了。”俞桑低声道。
我忽而哭了出来:“我怕……”
“小川,沉砚不会有事的,他爱你,他爱的是你啊。”俞桑想着用这份爱意让我坚强,可偏偏这样的爱,太过透彻。
一直在敲击着我的内心,像是一只手,狠狠地攥着我的心,慢慢揉捏成各种形状。慢慢地捏破我的心。
“我怕他爱我。”
我如是说,我怕沉砚爱我,这样反而会害了他。
“蛊并非一日能成,也并非一日能发作,你担心的太多也不好。为今之计,先回去休息,不然现在这样的心,我怕你们都会做傻事。”
俞桑轻声道,她不善于安慰人,可是却每次都能把问题看的透彻。
我将沉砚放在床上,就那么坐在床伴,像个傻子一样,嗤嗤地望着他。
他深锁着眉头。我伸手一点点替他抚平,他的五官精致,就算此刻完全扭曲,也不减那几分姿色。
俞桑笑说沉砚放在那会儿,怕是连女人都逊色。
“俞九龄说,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来考虑。”
“可是他想要的蛊王,如今到了沉砚的身子里。”
“被用过的蛊王,就算他想要,也没用了,川儿你别担心。”俞桑低声道,她在宽慰我,我的眼里都是沉砚。可依旧看到,走出来的时候俞九龄那蛮不甘心的神色,我知道他想要什么。
陈蝶魄就这样种下情蛊,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让那些蛊虫自生自灭,却也深深埋下祸端。
我攥着沉砚的手,慢慢地感受,他的手从炙热变得冰凉。
俞桑也很累,累得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我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希望他能快些醒来。
……
“川儿,你都在这里坐了一天了,吃点东西吧。”
俞桑端了一碗面过来,说这里没有别的食材要我将就着吃。
我摇头:“我吃不下。”
“身子是你自己的,别沉砚没醒过来,你先倒下了,俞九龄说了,那蛊稳定了,他就会醒来,这是慢性的……”俞桑轻声道,那一刻憋着的眼泪再度落下来。
我抱着俞桑的袖子,哭得像个泪人,我的心攥成一团,难受的很。
沉砚的手彻底变得冰凉,他猛地伸手,将我的爪子攥在手心里,我惊了一下:“他……他醒了……”
那双幽怨的眼睛,与我四目相对,眼底起了挣扎,又有一丝无奈,还有那么一丝丝绝情。
“你……怎么在这里?”沉砚跟我说得第一句话,我忍着眼泪,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
沉砚想要起身,可是用力过猛,有些头晕脑胀,身子不稳差点摔了,我忙伸手,一把扶住他。
沉砚的疏离。越发刺痛我的心,那一刻,我才惊觉自己多懦弱,多无能,满腔的委屈,夹杂着无力感,快要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想问……陈蝶魄吧?”我拧眉,盯着他看。
沉砚愣住了,盯着我。
“是不是?你想知道陈蝶魄去了哪里,对吗?”我吸吸鼻子,“我告诉你,陈蝶魄死了。”
“什么?”
沉砚一声厉喝,吓了我一跳。也吓了俞桑一跳,俞桑刚要开口,我一把抓着俞桑的袖子。
“是啊,陈蝶魄死了,她是一个蛊人,她身上的蛊虫都死了,不信你去问俞九龄。”我叹了口气,与俞桑四目相对,她的眼神像是在问我为什么要这样。
我忽而觉得自己是个别扭至极的人,明明沉砚醒来,我心底该开心才是,起码不是像现在这样别扭着。
陈蝶魄的阴谋深,可总归也是有破解的法子,可是与沉砚呢……
“小川。”沉砚那样看着我,红了眼,脸色苍白,“你恨我吗?”
恨?
我愣住了,俞桑自动从屋子里离开,大抵是蛊虫的缘故,沉砚这会儿看着越发的消瘦,完全像是一个病人一样。
我摇头。
“你该恨我。”沉砚站起身来,慢慢往前面走,这会儿走得平稳,可是看着他的身子,依旧有些摇摇晃晃,我想伸手,可不知该怎么做。
我甚至想吼一声,为什么要恨。
“我不恨你,真的,生不逢时,不是恨能解决的,我只问你一句。”
我的内心一直在鼓励我自己,与沉砚之间那层纸在慢慢融化,只要伸手就可以将隔阂彻底清理干净。
“是我的错……”
沉砚忽而伸手,修长的手指在我的面前,拢过我的脑袋,将我的头压在他的胸膛前。
“对不起,川儿。”
“不,不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低声道,“从心最好,总比骗我的好。”
沉砚忽而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来说:“陈蝶魄找我,说她在你身体里种了一只蛊,你知道那个时候,我急坏了。”
沉砚失了分寸,匆忙去找陈蝶魄,就是那一次,他知道陈蝶魄与婉倾并非一个人,陈蝶魄咄咄逼人,一言一行都在算计,但是记忆中的婉倾不一样。
她是率性的女人,而非浸于权谋之中。
“她忽然出现,肯定是有目的的,我怕她会伤了你,可我没有发现你身上有蛊,便一直配合陈蝶魄做戏。”
沉砚紧紧地将我扣在怀里,他甚至用对我的冷漠来换取时间,索性没有差,他说听到陈蝶魄死的时候,心中那种端着的感觉才稍稍减缓。
我摇头:“他为了婉倾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可是她……”
我忙闭嘴,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是陈蝶魄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沉砚心底的那个人不是婉倾。
可是那又怎么样。沉砚身上的蛊依旧在。
“都过去了,川儿。”沉砚死死地抱着我,宛若刚经历了生离死别一般,他的呼吸不平稳,能听得出来,之前的心境。
我被他扣在怀里,特别特别地紧。
过了一会儿,沉砚也没说话,我猛地抬头,便看到他双目紧闭,就那么站在那儿,像是入定了一样,我猛地伸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脸上。
“沉砚,你没事吧?”我慌了,他慢慢睁开眼眸,那一巴掌可不轻。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摇头:“我没事,只是感觉好累。”
他是鬼啊,怎么会累?
“那先坐下吧。”
我扶着沉砚,生怕他会摔了一样,门这会儿被打开,俞九龄从外面进来,嗤笑一声:“犯不着装柔弱骗祁姑娘吧,你什么事儿都没。”
“要你多嘴。”
沉砚低声道,满是幽怨的眼神。
我愣了一下,又看了俞九龄一眼,再看看沉砚,忙松开那交握在一块儿的手。
“倒是情浓啊,连这么一刻都不舍得分开。”俞九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来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儿,“这件事情,你可得谢谢我,如果不是我给你兜着,你这媳妇早就跟人跑了。”
我满脸窘迫,看向俞九龄,原来之前做的那一切,都是照着沉砚的意思,完全被俞九龄拿捏地刚刚好。
就连见彭老头那事儿,也是俞九龄故意安排的,就是为了在彭家面前,给他们看看,俞九龄是我背后之人。
“代价是什么?”我猛地与沉砚四目相对,俞九龄不是一个好人,不是一个可以随便帮忙的人。
沉砚笑了一下,牵起我的手,这次抓的很紧,不管我怎么扯,都扯不开。
“别把他想成那样的人,虽说利益驱使,但也会讲过去的情面。”沉砚轻声道。
我与俞九龄对视一眼,他慢慢推着轮椅过来:“你怕是想不到,早前婉倾收留了一个男人,还记得吗?叫梨魄的男人?”
沉砚愣了一下,点头。
“陈蝶魄便是梨魄。”
“什么?”沉砚愣了一下,满脸讶异,跟我们一样听到陈蝶魄是个男人的时候,反差实在太大,俞九龄笑说早前我们都被陈蝶魄给算计了,完完全全算计了。
他是一个男人,这是我们谁都不敢做的假设,我们都以为她是婉倾,只会与婉倾有关系。
“婉倾是个值得人疼惜的女子,只可惜。生不逢时。”
又一个生不逢时,俞九龄笑笑,说没有缘分的事情,总归不能多想,只是梨魄,那个小哑巴,纳塔灭了之后,他就四处漂泊,没想着竟然憋了一口气,替婉倾复仇。
“他要付出的代价多深呐,可惜了,小哑巴不懂爱,以为婉倾爱你,你就得跟婉倾一辈子。”俞九龄继而说道,“一个好端端的人,要做成蛊,那才是痛呢。”
“他怎么样,与我无关。”沉砚清冷的嗓音,他看向我,眼眸深邃。
俞九龄的声音忽而大了:“这天底下,数不清的桃花债,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招惹上,毕竟生了这样一张脸。”
俞九龄开玩笑的时候着实不要脸,其实他的脸也很精致,只是俞九龄这样的人,怕是没人敢靠近,就是坐在这儿也透着一股子威严。
“跟你说件事情,清胎楼的人我已经带过来了,你猜的都对,他的义子被当成替罪羔羊给推了出来。”
如今阿远被俞九龄控了,等会儿该去问话,俞九龄眯着眸子,打量着沉砚,满眼都是算计:“这事儿还得请你出面,替我审审阿远这个人。”
“怎么,还有你俞九龄办不成的事儿?我才不去,好不容易有时间可以好好补偿娘子。”
“有件事情,你肯定感兴趣。”俞九龄的话刚落下,沉砚愣在那儿。
“彭家老头留了一手,据说藏了药,准备招待祁姑娘的。”
俞九龄笑着说道:“这事儿,阿远肯定知道,你不妨借着这个机会,好好问一番。”
第136章他的威严
俞九龄的话语里头满满都是套路,沉砚跟他过去,俞桑皱眉:“没想到,连沉砚都被套路了。”
“阿远是什么时候被带到这里的?”我看着俞桑,她摇头说这些事情都是俞九龄在掌控,他们连边儿都是摸不着的,生怕会坏了事情。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彭家这一遭怕是完蛋了,沉砚送给俞九龄这份大礼,可是说不薄啊。
“有兴趣去听听审问?”俞桑盯着我看,我点头,没什么不可以的。
她带我去了一间密室,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审讯室那边的画面,俞九龄跟沉砚两人一块儿不信阿远可以招架地住。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我真的只是一个负责人,这清胎楼不归我,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资金流向。”阿远害怕地很,满身是血,看来在这之前已经被招待过了。
俞九龄在他的对面,沉砚坐下来,眯着眸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清胎楼是彭老的东西,你不过是个看门的?”俞九龄盯着阿远,“是吗?要真是彭老的话,也好,我等会儿就把彭老请过来。”
“我可没这么说。”阿远慌了神色。
“看来你对彭家还是抱着期望。可惜你已经成了彭家的弃子,彻彻底底成了弃子。”俞九龄不动声色,说出这番话来,也是特别的淡定。
阿远摇头,脸色煞白:“不可能的,我是彭家的养子,多少也有些情分在这儿。”
“你自己看看吧。”
俞九龄手里多了一个遥控,墙壁上出现一段小视频,是偷摸着在彭老那儿录下来的,阿远成了弃子这事儿,其实稍微想想就明白了。
阿远那眼神,一点点走向绝望,全然被击溃的神色:“怎么会这样?”
“这只是一个开始。”俞九龄勾唇浅笑。接下来的画面,才是致命的打击,“想知道你是怎么进的彭家吗?”
画面一帧接着一帧,我看得犹如寒冰刺骨一样,阿远脸色煞白煞白:“不可能的,我是孤儿,是孤儿!”
画面上清晰地显示出,当初彭老头去找阿远的父亲,假借帮忙救急的由头,居然下了狠手,杀死了阿远的父亲。
“怎么会这样?”阿远靠在那儿,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整个人犹如梦魇一般,忽而又傻傻地笑了起来,笑得格外的渗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你早就已经起了策反之意,看到这些不更加笃定心中所想吗?”俞九龄轻声道,抬眸,与阿远对视一眼。
只是那一眼,便将阿远送入地狱之中,这会儿在经历的,只怕是阿远此生最大的绝望。
“是啊,本就起了叛逆之心,甚至起了杀他取而代之的心思,可我知道自己做不到,彭家布局那般繁琐,我这样一个养子又怎么可能窥探一二。”
牵一发而动全身,彭老头死了,这彭家未必就能留在他手里,阿远知道自己迟早都会成为替罪羔羊,可是不想这一刻来的那么快。
“您倒是有心了。”阿远叹了口气,“早该知道您通天,不想竟然这么厉害,我也只是试探你们一下,看看你们是不是跟陈局一样。”
阿远说他是惜命的,不能在这场博弈之中,率先把自己的性命交付出去,不确定俞九龄这儿是安全的,他绝对不会说半个字。
俞九龄嗤笑一声:“不用跟我拿腔作势。灵调的事儿,怕是在很早之前就调查清楚了吧?”
阿远的神色略微变了,看来是被俞九龄一语道破,事先没有准备是不可能的。
阿远轻笑一声:“我说。”
他忽而像是换了一个人,开始拉着俞九龄兜圈子,我就说呢,哪里有这么容易的问话。
“清胎楼的事务,会有流水单子吧,是账本还是数据?”沉砚眯着眸子,挑眉,与阿远四目相对,后者显然慌了神色,早前还在那儿忽悠俞九龄。
“账……做了账。面上肯定都是假的,真的账本……”
“在什么地方?”沉砚眼神狠毒,看得阿远浑身难受,他面露难色。
“被彭家人带走了。”
“阁下反侦察很强,应该也知道未雨绸缪?不留一手?”沉砚继而引诱下去,阿远却摇头,说这种事情他是万般不敢做的。
“是吗?那怎么听阿曼说,你手里有拓本,偷摸着留了一手,只是为了彻底将彭家给灭掉。”沉砚轻声道,一步步引着阿远入了圈套。
等他察觉自己被沉砚带着走,已经没了退路。
“阿曼怎么可能会说?”阿远沉声,“她的话怎么可信。”
“替一个杀了你全家的人隐瞒,替一个将你养在身边,美其名曰为了你好,却将你当成奴隶的彭家开脱,是不是不值得。”
早前我就知道阿远是想把彭老头弄下水的,可是这事儿的前提,必须是得在一个可以彻底碾碎彭家的环境下,不然的话,这位怕是不肯多说。
“这人还真是滑头,耍着人玩儿呢。”
俞桑嘟囔一句。
沉砚手里忽而多了一张牌,猛地弹指出去,落在阿远的面前:“好好看看,最后一次机会。”
“呵,你们早都拿到账本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多此一举?”
“打开彭家需要一个口子,而你是最好的选择。”
沉砚说的很直白,就那么看着阿远,他站起身子,慢慢踱步到了阿远的跟前,他的表情很诡异:“知道我是怎么撬开阿曼的嘴吗?你真以为一个药人就可以替你守秘密,你是他的救世主不假,但是阿曼有心了。”
“你……”阿远想要挣扎,可惜却发现自己半点力气都没有,被彻彻底底地囚禁在这一方天地里。
沉砚笑了,那是胜利者的笑容:“彭家那老不死的,要你们清胎楼给的药,是哪一种?”
阿远显然没有懂,沉砚这忽如其来的问题,沉砚继续说明白:“给姑娘家用的,是合欢还是迷灵?还是其他的。”
“你说这事儿啊,彭家刚研究出来新的药剂,他们亲自过来拿的。”阿远轻声,“是一种香,带在身上的,指定给谁用,只要那人闻着这香味,就会……意乱情迷,跟降头似的。”
我猛地愣住,沉砚眼眸之中多了一丝怒气。
便是此刻,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得到。
沉砚咬牙:“我早说过了。要他别打川儿的主意,偏生不信,折损一个清胎楼,能保住性命,这会儿呢,连命都没了。”
沉砚从审讯室里出来,带着浑身的怒气,我与俞桑对视一眼,只是那一眼,俞桑憋着的笑,忽而崩了:“冲冠一怒为红颜,我说川儿,你干嘛计较那么多。其实有些事情早就注定好了,你爱他,他爱你,这就是结果。”
“如果俞九龄也这样为你,可是他不说他的爱,你也只知道自己的恨呢。”
“你这人。”俞桑嗔了一句,倒是可爱地很,像是喝了酒的小姑娘似的,“每次都把这火苗引到我的身上。”
我笑笑,只是做了一个类比,无关情和爱,就只是小小地开了一个玩笑。
沉砚来接我,见我跟俞桑都像是喝了酒似的。满脸通红,他皱眉:“该不会真的带着去喝酒了?”
“哪能呢,在俞九龄眼皮子底下,我还敢带俞桑去浪吗?”
“乖。”沉砚勾唇,牵起我的手,我们心知肚明,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拉着我的手,走在绿荫之下,缓缓地,从树上落下的不知名的花瓣,落在我的肩头。
那花香很清淡,沉砚忽而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替我将肩头上的花瓣轻轻吹走,又伸手将发间那些调皮的花给拿掉。
“敢不敢跟我去一次彭家?”
我猛地愣住,抬头看他,点头:“有何不敢?”
只是他要做什么?难不成真的直接杀去彭家,将那些人全部都解决掉,彻彻底底斩断这些纠葛。
“娘子一会儿只管在旁边看戏,彭家的事情,交给为夫来做。”
不知沉砚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他攥着我的手,这一次沉砚没有跟我分开,反而直接攥着我的手,大摇大摆地进了彭家。
沉砚说早前给个炸弹炸不死彭老头,偏生还要作妖,倒不如直接杀上门去,断了他们的念想。
只是生死之事,交给俞九龄便好。
“你……你。”外婆煞白了脸色,指着我,大概没想过我有朝一日,会跟别的男人,不,男鬼十指相扣,走到她的面前,“小川,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早说过与我断绝关系,却为什么还想着算计我?”我冷笑一声,“是呢,没了这层关系,算计起来岂不是更心安理得,起码不会念在我妈的面子上,起码也不会愧疚对吗?”
“你在胡说什么?”外婆慌了神色,她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沉砚身上,“沉家那位公子,原来你们早就……川儿,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城府这样深。”
外婆一个踉跄,亏得彭老头来的及时,一把将她给抱住,两人倒是甜蜜。只可惜刺了我的眼。
彭老头回过神来:“沉……沉家公子?”
“我是鬼,也不用这样大惊小怪吧?”沉砚挑眉,全然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高冷地没有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底,那样的姿态,倒是吓着彭老头了。
彭老头咬牙,逼问我哪里找来这么多靠山,外婆更是说我是不是出卖灵魂,前有俞九龄,后有沉砚。
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主。
“外婆知道错了,你也犯不着这样赶尽杀绝。”外婆哭丧着一张脸。
“别打苦情牌,是不是不知道这些,还想着用迷药对付我?让我给彭轻轻做后妈?”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像是要把这段时间吃得苦,通通都发泄出来一样。
“怎么可能,你听谁胡说,是不是轻轻跟你说的?”彭老头急了,这会儿的样子,完全像是被人拿捏着尾巴,又不敢造次。
外婆苦口婆心,说我是错怪了他们。
沉砚手底多了两张符,猛地落地,便见着两只恶鬼出没,浑身漆黑,微微泛着金光。沉砚略一抬手,又看到一个白衣少年,手里拿着一柄剑。
直接冲着那两人而去,外婆猛地警觉,红色的血符扑面而来,可是落在恶鬼的身上完全没用。
“忘记告诉你们,这是厉鬼渊来的恶鬼,万年没有出过深渊,会把你们身上的道行,耗得干干净净。”沉砚拧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说没了这些道行,便不会有那么多害人的心思。
我站在旁边看着,倒是想。没了这些道行,他们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如同一个废人,又有什么差别呢。
彭老头吓坏了,不断出招,两人被恶鬼压迫,我与沉砚对视一眼:“你早有准备?”
“本来打算对付陈蝶魄,去阴司殿那儿领来两只羽鬼,谁知道没派上用场,这会儿倒是有用了。”
沉砚的声音很轻,他伸手,揽过我的腰肢,将我扣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额头上,莫名缱绻。
“别……心疼,他们不值得。”沉砚清冷的声音,他说该给他们教训,只是生死,这事儿不在他。
我摇头:“不是心疼,只是觉得我母亲可惜,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外婆善于权谋,将她的一生算计,外公什么都不管,只为了追寻自己要的东西,可怜的只有我的母亲。”
谁替我母亲想过,没有人。
如今她去世了,却也一了百了,不用在乎这人世间的浮沉。
外婆忽而噗通一声给我跪下来,吓得我后退了一步:“川儿,沉公子,求求你们,我们知道错了,往后万般不敢对川儿有半点肖想。”
“倒是敢呢,川儿是我的娘子。”沉砚攥着我的手,就好像是向天下人宣布我的身份一样,那一刻,满心欢喜。
外婆磕头,说她知道了。以后也不会犯这样的错,她在那儿给自己大嘴巴子,可我半点快意都没有,只觉得惋惜,若是光阴能倒退,我只想跟母亲说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都好。
彭老头忽而倒地,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我凝眸,却见沉砚不动声色,彭老头浑身抽搐,看着像是不行了,沉砚说彭老头本就半吊子道行,顶不住恶鬼的侵袭,而我外婆倒是高一点,不过很快也受不了了。
“我只为除掉你们的道行,生与死,跟我没关系。”
“沉公子说什么话,我们这样的人,没了道行,就跟断了翅膀的鸟儿一样。”外婆早就哭成了泪人,彭家这样大的动静,却没有惹来一个人的驻足。
这家里空空荡荡的,没有多余的人在。
就在两人倒地的时候,有人从门外冲进来,我愣了一下:“彭叔叔……”
“你们……你们在做什么?”他神色慌乱,一个踉跄,摔了出去,我皱眉,“你们是魔鬼。”
“你想多了吧?”我挑眉,“谁是魔鬼,谁心里清楚,藏着那些肮脏的心思,就为了算计别人,这样活着?”
我身子微微颤抖,他猛地抱住彭老头的身体,指着我:“就这样的蛇蝎,你也想着要我娶回家?这怎么能行,早晚害了我彭家。”
“来不及了,已经来不及了。”他在那儿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微微转过身子,与沉砚对视一眼,他猛地收住手心里的那两张符,便见两只恶鬼在原地消散,那握剑的少年也跟着消失。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该趴在地上的彭叔叔忽而抬起头,目露凶光,那刀子快要擦过我的脖子,便见着一条黑色的小蛇,猛地朝着彭叔叔的脖子那儿咬了一口。
小黑蛇再度缩了回来,像是无事人一样,蜷缩在我的手腕上,它的速度太快了,比沉砚还要快。
“没事吧?”
我愣在原地,不是因为彭叔叔那把刀子。而是小黑蛇这反应速度。
“它……”
“杜雨微给的蛇,果然厉害了。”沉砚赞赏一句,关键时候保住了我的性命,小黑蛇像是冬眠了一样,彻底没有反应了。
早前它吞下那个蛊虫,与沉砚身上的是子母蛊,它不能出事,所以这几天我都用自己的血在供养它,好生滋润着。
“亏得有它,不然的话……”
“有我在呢。”
彭叔叔到底,面色乌黑,中了小黑蛇的毒,过了几秒之后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最后倒地身亡,没有一丝气息。
他身子僵直,回光返照似的弹了一下,吓了我一跳。
沉砚立马攥着我的手,轻声道:“别怕。”
从彭家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沉砚说早该用这样的手段,从根源上解决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可在这之前,我也没想着,外婆他们会这样绝情,哪怕念在我母亲的面子上,可是他们没有。
沉砚陪着我一起去墓园。外婆偷偷给我母亲举办了葬礼,讽刺的是,偏偏只请了彭家的人,就那样将我母亲埋在地下。
沉砚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我的身后,我看着墓碑上那斑驳的痕迹,还有那熟悉的面容,再没了眼泪。
“妈,我知道你不愿意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可我没得选择。”来这儿,无非是求个安心,“这些都过去了,希望你在那边可以安心。”
我站在雨里。听着雨水洗刷的声音,猛然闭上眼睛。
回来的路上,都是沉砚背我的,可我故意闹腾,连带着衣服都淋透了,湿哒哒的,能拧出一盆子的水来。
沉砚将我放在沙发上,替我放了热水,看他进进出出那忙碌的身影,心间忽而一暖,我傻乎乎地站起来,从背后一把圈着他:“沉公子。”
“嗯?”
他的声音很温润,好听的,尾音微微上扬:“怎么了,小东西?”
“没什么,我好累。”
“泡个澡吧,舒缓一下。”
“不,要这样抱着。”
沉砚将我的身子从背后拢了过来,一把将我提起,我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他的身上,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生怕从他的身上掉下来。
我嗤嗤地笑着。
雨过得很快,太阳爬起来了,一扫我心底的阴霾,与这天气一样,是我的心。
我躺在浴缸里头,将这些天的事情全部串联了一遍,摩擦着身上的脏东西,莫名觉得有些恶心,皮肤上渗透出来的,一层层黑色的玩意儿。
不是吧,也才两天没洗澡,怎么就这么脏了。
强迫症的我,越挫越来劲儿,沉砚在门外喊我,我没办法,只能草草地冲了一遍。
“再不出来,我就撞门了。”
话音还未落下,那扇门便被打开了,我光着的身子,猛然从水里出来,紧接着又沉沉地将自己藏了起来。
“出去,你这个臭流氓?”我吼道,满脸通红,虽说与他,没有必要这样拿捏着,可是这会儿莫名觉得有些小羞涩。
沉砚进来,手放在水里:“水都凉了,再泡下去,得感冒了。”
我幽怨地被他从水里拉了起来,像是木偶人,任由他摆布。沉砚替我围好浴巾,将我抱了起来,动作轻柔,生怕弄到我。
一夜无风无雨,只有漫天的星光,还有入梦来,我母亲的笑容。
……
我没想过,刚上课的时候会跟新来的老师撞在一块,在周围那些人的起哄下,我吓了一跳,那道灼灼的目光,恨不得这会儿将我烧成灰烬。
我坐在沉砚的身旁,从桌子下面牵起他的手:“意外,意外。”
“还以为你赶不及地投怀送抱呢。”俞桑在我身后,笑着道,她倒是学坏了,“这话是沉公子心里想的,我只是说出来罢了。”
“你呀,跟着俞九龄,可劲学坏了吧?”
一堂课上的乏然无味,我没听,可总觉得那眉清目秀的老师,在朝我们这边看,他看得人不是我,而是沉砚。
一想起他们课间的谈话,我就有些不安,这是从帝都调过来的老师,生的好看,可是却从来没有处过对象,坊间传闻这人有断背之好。
我是怕这生的唇红齿白的男神老师,会对沉砚动手。
“听到老鼠的声音?”俞桑看向我,此刻我正咬牙切齿,脑子里面已经歪歪出一大出戏了。
第137章鬼市风云
俞九龄再次出现在视野里,是在全校性的讲座上,也不知道俞九龄凭借什么样的能耐,就那样高高在上,推着轮椅。
俞桑坐在旁边,嘟囔着:“衣冠禽兽。”
“噗,你倒是有怨念了。”我应和一句,俞桑说早前这样的事儿,俞九龄绝对不乐意接手,就连露脸都不会来一下,这次来了,就是为了监督她。
“你不知道,那辅导员鼠目寸光,把我所有的事儿都说给俞九龄听。”
我猛然抬头,恰好此刻俞九龄的视线扫过来,那灼灼的目光,无时无刻不盯着俞桑看。
他就像是要彻底掌控俞桑的人生一样。
俞桑偷摸着站起身来,她轻声道:“我一会儿有些事情,你们完了跟他说一下。”
脚下抹油,就这样开溜,这担子倒是到了我跟沉砚的身上,沉砚笑说:“该给她一些喘息的机会,要不然连是爱是恨,她都摸不清。”
“其实俞桑挺可怜的,唉。”我叹了口气,沉砚捏了我的鼻子一下,说我莫名多愁善感,别人家的事儿,不需要我来操心。
俞九龄的话,掷地有声,可沉砚不是个按常理出牌的主,在那些小迷妹眼底闪着亮光的时候,沉砚牵着我的手从里头出来了。
“你就不怕俞九龄生气?”
“怕他做什么?”沉砚攥着我的手,他说带我去一个地儿,他将我的双眼蒙上,沉砚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彼此能听到。
他忽而伸手,将我整个人都控制住。
“害怕吗?”沉砚轻声问道。
“不怕。”
心底的惶恐,慢慢被信任所替代。他说带我去一个地方,脚下满是石子儿,走了很长的路,一条笔直的路,通往前方。
周围由热慢慢变冷,好似听到有人在那儿说话,耳边慢慢变得嘈杂起来。
就像是穿越时空了一样,一股子奶香味扑面而来,有人甚至叫卖糖葫芦,我警觉地攥着沉砚的手,微微有些惊讶。
“别害怕,很快就到了。”
空气里各种香味,好似面前都是美食一样。交谈的声音很多很嘈杂,他忽而站定脚步,从我的眼前将那黑色的布扯下来,再度恢复光明,那光芒稍微有些刺激,让我很不舒服。
沉砚伸手,替我挡住了眼前的光芒。
再看过去,这儿分明是一条闹街,形形色色犹如赶集一般的人,热闹非凡。
“这是哪里?”
“鬼市。”沉砚低声道,“一个碰运气才能进来的地儿,你应该听说过。”
我愣在原地,可周围那些人看着都很正常啊。沉砚摇头,要我跟他过去。
在一间茶肆面前停下来,放着整条街的美味不吃,偏生来到一个喝茶的地方,沉砚轻声道:“我嘴拙,说不好我的事情,便由着茶肆里的说书人告诉你吧。”
“嗯?”我愣在原地,略微有些吃惊,沉砚攥着我的手,他说鬼市上的东西,都不是原本的模样,所以叫我收起那颗吃货的心,不然看到原来面貌的食物。估摸着得吓死。
他说那糖葫芦其实不是酸酸甜甜的,而是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是用小鸡心儿一颗颗串起来的,还有那些别具风味的饮料,都透着血腥的味道。
“别再说了,我什么都不会吃的。”
我猛地捂住嘴巴,实在害怕地很,可是沉砚却像是起了玩心一般,越说越多,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而且鬼市上只能用鬼牙交易,我出来的匆忙,也没带……”
“你就别折腾我了,我知道错了。”我嘟囔着,再这样下去,得在他们这地儿吐出来。
里头走出来一个爱笑的人,肩膀上放一根毛巾,就跟那电视里的跑堂差不多,他的脸长得狠起来,身子瘦小,肉都堆在那张稚嫩的脸上:“里面请,是要说故事,还是听故事?”
那嗓音尖利刺耳,听着十分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却见着沉砚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木牌儿,直接递给那人。
“怎么……是您?”那小人儿吓得脸色发青,他愣了一下,“您可算来了。”
“你们老板娘呢?”
酒肆喧嚣,茶肆却异常的安静,里头一片漆黑,唯独那说书人的地儿,有几分光亮,照应着那张花脸,跟唱戏的一样,将脸涂得那般花,坐在中间。
我定睛看了,那人就像是被捆在椅子上似的,看不到她的双脚,我愣了一下,只看到垂落下来的头发,乌黑发亮的头发。
“鬼眼新娘的故事,就说到这儿,阿笙要休息片刻。”
一个红衣女人从那帘幔后面进来,我与沉砚隐藏在暗处,中场休息,来得恰是时候,我跟着沉砚上了二楼,迎面与那花脸姑娘打了个照面,原来是有腿的。
昏暗的灯光下,花脸姑娘站在那儿,看了一眼沉砚,像是不敢认一样。
“沉……沉公子?”
“阿笙,许久不见,你倒是越发厉害了。”
“您怎么来这儿了?”那花脸女子愣住了,忙喊了他们的音老板过来,红衣女子激动地满脸泪水,差点就给沉砚跪下。
音老板浑身颤抖:“少主……”
那一声,哭得满脸都是泪水,双腿像是软了一样,只得阿笙抱着,才勉强能站得起来。
音老板哭了许久许久,待到沉砚开口,她再度崩溃。
“阿音原以为等不到少主,可谁曾想真的有这么一天。”音老板吸吸鼻子,浑身颤栗,几度快要跪下来。
我拧眉。这位音老板再度转过头来,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她倒是落落大方,与我礼貌地笑了一眼,莫名让人觉得很舒服。
与早前那些人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先找个地方坐下,川儿这几天也累。”沉砚低声道,音老板擦拭脸上的泪水,沉砚跟我说,这些人是他的早前的部下,存活下来的人不多,却都是忠心耿耿。
阿音原本不是他的手下,是因着她的爱人,才效忠沉砚。可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一晃过去那么多年,故人无往,今儿阿笙还说,这日复一日的故事,她说不下去。可没想着,再见少主。”
“当年是我的过错。”沉砚轻声道,“是我预判出错,才害得满盘皆输。”
“不,都怪那个女人,要不是她的话,沉家怎么会落得这样的地步。”
阿音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沉砚一眼,见沉砚点头。她才继续说:“世人只以为您独宠她一人,可谁知道,孟小也骄纵跋扈,以为操控了您,操控了整个沉家,可未曾想……”
“让阿笙说沉家的故事,再拿些糕点过来,我与川儿在这里听着。”
“少主?”阿音吸吸鼻子,像是不相信沉砚所说一般,我愣了一下。
沉砚点头,算是默许。
台上再度亮起光芒,依旧看不清楚,那些隐匿在暗处的到底是些什么人。来这里出卖故事的,来这里听故事的,大有人在。
咯咯咯
齿轮转动的声音,阿笙背后的光芒慢慢变化,她脸上的妆容也跟着改变。
“古来多少男人,难过美人关。”
是唱腔,悠扬婉转,阿笙先是开了一个嗓子。
沉砚攥着我的手,却听着与他说起不一样的一个版本。
那是一个装病的沉公子,在府上完全抬不起头,被那富可敌国的小夫人拿捏在手里,孟小也在府上跋扈,沉砚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任由她胡来。
可偏生,孟小也这样的女人,身边有太多的男人,莺莺燕燕。
她与当时的邻国小王爷素来交好,从小到大,算是青梅竹马,坊间都说他俩会在一起,甚至在北边的地带,都已经传出婚讯,可无端,孟小也最后选择了沉家。
兴许是出自沉砚的身份,兴许是因为沉砚这个男人,让人有一种征服的感觉。
那些年,孟小也与那位小王爷之间的贸易从未断开。
那天,雪落苍茫,孟小也着一身狐裘在亭子里喝茶,迎面而来的少年不是沉砚,而是那位小王爷,当时正是边关战事吃紧的时候,孟小也却什么都不忌惮。
甚至在她的夫君征战沙场的时候,她也放不下孟家那些生意。
孟小也跟沉砚,都是有两副面孔的人,对内对外,都是藏了秘密的人。
孟小也与小王爷谈论的是兵器火药的生意,她从不在意,自己手里卖出去的武器。有朝一日会扎在她夫君的心口,就像沉砚也从不关心,那些女人对孟小也使得阴招会让她心疼一样。
他们在外界看来是完美的夫妻,甚至让人忌惮,可偏偏谁都高冷地像是眼底存不下对方。
小王爷举兵攻打边城的时候,恰好沉砚班师回朝,寻得机会与孟小也聊了一宿。
他劝她放下手里的生意,她劝他放弃手里的权势,他们谁都没有退让,以至于最后两败俱伤。
悲伤的乐声在此刻弥散开来,阿笙坐在那儿,忽而沉默许久。
“这或许是我说过,最没有情殇的故事。可偏偏,那个男人为了那个女人,最后放弃了一切。”
是孟小也害了沉砚,可谁又能否认,这一切都是沉砚的选择。
故事说到这儿,依旧有些许模糊,可我清楚地知道,沉砚难以启齿地是什么,他不想世人知道,他利用了孟小也,他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孟小也利用了他。
直到最后的最后,沉砚还是被孟小也拿捏在手里。
“她用女人最柔软的一面去触碰那男人的心。就算是战神,那也有柔弱的时候,直击内心深处,她甚至抓着男人小时候的梦魇,欺骗了他。”
阿笙颤抖着身子,他们这群人都是过来人,是清清楚楚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
而我隔岸观火,镜里看花,是说不清楚的。
“如她所愿,男人最后为她交心,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爱情,那是要挟。你们兴许不懂。”
阿笙说着,眼泪落下来。
沉砚手上的沉家军,一夕之间覆灭,再也没能回转。
只是因为沉砚的心软,只是因为那一刻被孟小也的死牵动的内心,就是这样一步,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那你爱过吗?”我盯着沉砚,依旧回到之前这个问题上,他们相敬如宾,他们彼此不将对方放在眼底,可是却也保持着彼此的敬畏。
就如难能有女人进入沉砚的眼。也难有男人进入孟小也的眼睛一样。
阿笙说得动容。
“依旧是漫天飞雪,那小王爷问过她一句,如果最后爱上了呢,你会后悔吗?”
孟小也勾唇,满脸自信,在她的世界里,金钱利益才是至上的,爱情都是幼稚的人,是懦弱之人才会选择的路子。
“可是她从未想过从嫁进去那一刻起,她其实就已经爱上了那个男人。”
故事说得很精彩,撩动人心,可我耳畔却只有嗡嗡嗡的回声,我很清楚沉砚想说的话。可他难以启齿,是不想我觉得他是薄情寡义的人,还是觉得我那么一点点理智都没有?
就在气氛凝结的时候,忽而一阵破碎的响声,好像是谁打乱了茶盏。
有个黑影,摇摇晃晃地从帘幔后面出来,他走路跌跌撞撞,一个不小心撞了阿笙一下。
“放屁,你放屁。”他厉吼一声,“我听到的故事可不是这样的,那个女人,她怎么不爱那个男人,胡说八道。为了那个男人,她甚至冒着危险,连夜去救他,为了那个男人,她甚至不惜被孟家责怪,也要秘密将粮草送达,可是那个男人呐。”
他倒在台上,哗啦啦地吐了起来。
他伸手,不知道指向哪儿:“可是那个男人呢,他心如磐石呐。”
音老板从后头过来,急忙找了人将那男人拖下去,我才看清楚那张脸略微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只是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沉砚此刻犹如一座冰雕一样。
“其实我在意的是你,阿砚。”我猛地抬头,伸手撩了他的衣服一下,“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在意,我只想未来,你不要轻易松开我的手。”
“傻姑娘,在想什么呢。”
“你千方百计想要我弄清楚当年的事情,可是之于情爱,其实连你自己都没弄清楚。”
我不傻,不会去问,如果我跟孟小也同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会选择谁这样白痴的问题。我只愿意听到他的承诺。
他伸手,拢了拢我的头发,与阿音说起我的身份。
音老板捂着嘴笑,那眼神落在我的身上,眉目含春:“总也没见过少主这般甜腻地待旁人,就连之前那位……呸,瞧我说得什么话,总归少主这人,之于情事就是榆木脑子。”
“你错了,阿砚这人,油头的很。”我斜眼,狠狠地瞪了这男人一眼,让他在一旁得意。
“那人的身份调查清楚了,就是个醉汉。”
阿音拧眉,说她无能,查不出他背后的关系,甚至才刚刚抓住那个男人,就给他跑了。
“留下这个。”
是一张焚烧过的纸,只留下一片,暗黄色,边儿已经黑了。
沉砚将那张纸收下,摇头:“无碍,我与川儿会在鬼市上再逛一圈,你们最近小心一些。”
“早前,沉墨来过这里,差点认出阿笙,少主您小心一些,如今的他,倒不像以前那样了。”阿音低声道。
沉砚点头,攥着我的手:“他来茶肆做什么?”
“卖故事。”阿音凝声,“与他一同来的是个女人,蒙着脸看不穿,卖的故事也是和那女人有关系,是阿笙接待的,您拿着吧。”
阿音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淡蓝色的瓶子,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她说那女人的故事就藏在这个瓶子里。
沉砚点头:“如今物是人非,他就算找上门,也不可能猜得出来你们的身份。”
“少主放心。”
沉砚点头,将那蓝色的小瓶子收了起来,拉着我的手便往门外去。
茶肆依旧这般神秘,来往的人在这儿汇聚,卖故事的有,听故事的也大有人在。
“这里倒是有趣了。”
“娘子喜欢这里?怪阴暗的,他们只能活在暗处。”沉砚低声道,说来一趟是新鲜,可若是长久住在这里头,人是会疯的,可没有半点新鲜的感觉。
“某些人,是多不放心我,偏偏还要找我过来听这样的故事。”
沉砚羞于启齿的事情,从别人嘴里听来,也只能说一句不过如此。
沉砚忽而一把抱起我,扛在肩头,周围满是欢呼声,有人吹奏音乐,有人载歌载舞,可忽而像是晃了一下,我看到那群人光鲜皮囊之下,是一张张溃烂的脸。
有血淋淋的人抱着自己的脑袋在那儿跳,有的狐狸尾巴也藏不住,有几个满面獠牙,身上都是爪子。
沉砚轻声道:“抓紧了,有人跟着我们。”
他开始转圈,一路上融入那群“人”当中。疯狂的闹着,忽而有人吼了一句:“人……是人的味道,你们闻到了吗?”
我猛地抬眸,与当中的一个黄毛对视一眼,我的慌乱,他的淡然。
忽而街那头像是爆发了,人都冲着那个方向去。
我们早就走开了很长一段路,沉砚才将我放下来,我拍拍胸口:“还以为露馅了。”
“不可能,你身上没有人的味道,是真的有人闯进来了。”
慌乱之间,沉砚一把搂过我的腰肢,四目相对。贴得太近了,我忙抬头,他的眼眸深邃,满是宠溺的神色,就在沉砚低下头来,想要在我的唇瓣上印下一个吻的时候。
一股巨大的冲力,硬生生地将我们冲开。
“让让,拜托让一下。”
那人火急火燎,可这声音特别熟悉,待我看清楚是谁的时候,忙吼了一句:“俞桑麻烦下次跑路的时候,看看前方。”
俞桑愣了一下,之前从俞九龄的讲座。脚下抹油,没想到来了鬼市,也是阴差阳错。
俞桑刚要开溜,被沉砚一把提了过来,他拧眉:“打搅了我的好事,就想这样脚底抹油?”
“百鬼夜行,要生吃了我,你们忍心这样弃我不顾?”俞桑哭腔,身后那一拨妖魔鬼怪眼看着就要过来,可沉砚依旧不为所动。
稳若泰山一般站在那儿,身后黑压压的人潮往这边过来。
俞桑皱巴巴的小脸:“本来是没问题的,谁在我符文上动了手脚,害得我身上的气息被他们察觉了。”
“想让我帮你?”沉砚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做什么都可以,以身相许就算了,我怕川儿会打死我。”俞桑是真的着急,她如今这副样子,是跑不出鬼市的。
可她也不能就这样被那些恶鬼抓着,不然的话,总归没有好下场。
沉砚点头:“这可是你说的。”
言毕,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木牌,递给俞桑,那群人猛地刹住车,人的气息彻底消散。
“说吧,来鬼市做什么?”
沉砚凝声,俞桑愣了一下。她撇下俞九龄偷摸着来鬼市,便是趁着鬼市开的时候,来这里自然是有目的的。
“都说这儿有人能算前世今生,我是来找他的。”俞桑轻声道,忽而变得忧郁起来,“我跟俞九龄之间,早晚都要做个了断,我不愿意做那被动之人,想在这之前,将这一切拿捏在自己手里。”
“血魄镜里面,你看到的就是事实。”沉砚冷声道,早前他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可是今天一反常态,他跟俞桑说,血魄镜里看到的全部都是事实。
俞桑攥着双手,脸色铁青:“我知道。”
“那你还求什么?”
“我一生下来,本不是这个样子,我与俞九龄,与你不一样,我有生也有死。”俞桑轻声道,“我想看看上一世的自己,与俞九龄是怎么样的相处,又是落得怎么样的下场。”
俞桑说她不想重蹈覆辙,若是一世一世,都是这样下去。
倒不如就此了断,换来一个魂飞魄散来得好。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吗?”我盯着俞桑,忽而感觉这个邻家小姑娘,一夕之间好像长大了,成熟了,眼界也高了不少。
俞桑点头,她眉眼弯弯,笑了:“跟我一起去?”
第138章俞桑的前世
鬼市的天气在慢慢变化。
是四季穿梭的那种变化,一会儿热的不行,一会儿又凉的不行。
前面种满竹子,一大片,竹叶上面血迹斑斑,沉砚说那鬼算子就在里面,可这院子里有阵法在,轻易靠近不了。
俞桑手底多了两张小人符,落地就成了两只可爱的小兔子,冲着那院子里去。
笃笃笃
敲门声特别明显,我愣了一下,那两只小兔子照着地上的小石子儿往前面走,俞桑便跟在它们后面。
沉砚一把抱起我,跟着俞桑上前。
“小聪明,小聪明呐。”
屋子里发出阵阵笑声,却见着一个披着蓑衣的老头坐在那儿,他说俞桑这是小聪明,做不得数。
“不过规矩立在这儿,能进来,我就免费替你看一次。”鬼算子盯着俞桑,视线又在沉砚的身上扫了一圈,继而看向我。
之前的神色都挺正常,等看到我的时候,眼底的诧异很深。
“是哪位事主投的石头?”
投石问路,这是法子,俞桑赶忙上前,她略微有些紧张:“都说鬼算子通前世,我想知道自己的前世,该怎么做?”
帘幔落下来,恰好将我和沉砚隔在外头,他说随从之人只能看,不能说话,看得是那帘幔上面的东西,一字一句都是规矩。
我与沉砚恰好坐在堂前,喝了一杯苦茶,里头便传来鬼算子的话:“姑娘命途多舛,真要瞧瞧上辈子吗?兴许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情。”
“我意已决,还请您帮我一把。”
“帮,帮。”鬼算子捋捋胡子,眼眸深邃,他伸手落在俞桑的骨头上,顺着那根大骨一直往上,摸骨的手法很怪异,速度很快,继而轻点俞桑的眉心。
一滴红色的印尼状物质就落在她眉心,继而绽放开犹如一朵莲花一般,俞桑忽而入定,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耳畔是风声,很轻很轻的风声,鬼算子伸手,在纸上画了一个圈,低声道:“别紧张,前世就算再怎么痛苦,都已经过去了,你这般紧张,倒不如不看。”
“不。我必须看个清楚明白。”
“啊”
帘幔上倒影出来的画面,民国时候的府邸,那是俞桑的记忆慢慢铺设开来,就好像看电视一样,能看到清晰的画面。
那是民国时候的俞家,比之现在倒是高调得多,俞家家主俞沈仁权倾朝野,面容冷峻,高高在上,坐在厅堂前,一身戎装衬托他的人格外的挺拔。
“又是为了那个女人?六叔何必这样,也想着俞家本家的子孙,庇佑……”
“什么时候你也想插手我的事情,在位的时间很长。被权势迷蒙了眼?”俞九龄推着轮椅,慢慢朝前面走开,他依旧是现在这副样子,不老不死,活脱脱一个妖怪。
俞沈仁愣了一下,他摇头:“岂敢,只是觉着六叔没有必要对那女人那般上心。”
“你懂什么,她是我带回来的,闯了祸自然要受罚,受了委屈我定当替她讨回,如此不可?”俞九龄拧眉,看向俞沈仁。
后者站起身来,朝前面走了几步:“只是她从庵里出来,那庵可不是个正经地儿。是个暗窟,多是出生卑贱的女子,想着利用美色爬上枝头。”
俞九龄显然已经不耐烦了,大手一挥,说这事儿他已经决定。
“往后我会亲自带俞桑。”
“可是六叔,本家从未有人能拜入您的麾下,这姑娘……”
“她不一样。”
这就是开始的画面,我愣了一下,俞九龄依旧这般霸道,不会考虑别人在想什么。
我瞧见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颗丸子头,手里捧着一个绣球,往屋子里跑来:“六叔。前街邱家小姐抛绣球,有个书生接了绣球,红了脸,羞愧地将绣球丢给了我,人跑了。”
“不是说了不准乱跑,昨儿的罚是太轻了吗?”
俞九龄满脸严肃,怒目瞪着俞桑,小姑娘愣了一下,嘟囔着道:“小桑原本想将这绣球送给六叔,瞧着也是精致的很。”
“过来。”
俞九龄忽而缓了语气,冲着俞桑招手。
俞桑愣了一下,特别乖顺,怀里依旧拿着那只绣球。
“小桑知道,接了这绣球,要做什么?”俞九龄将绣球拿在手里,问俞桑。
“自然是要娶了邱家小姐。”俞桑仰着脑袋,满是天真的模样,跟俞九龄说起,她说她不是小孩子,也懂这些规矩,可是那书生跑了,邱家姑娘觉得受了羞辱,整个人也不对劲。
至于绣球,谁也没管过。
“那要是我拿了这绣球,邱家的人若是找上门来。”
俞九龄故意开俞桑的玩笑,小姑娘立马收起绣球,护在怀里,说什么都不能给俞九龄,她紧张得很,只是一个小姑娘,哪里懂什么家丑恨意。
“那小桑长大了,师父会不会娶我?”
俞桑站在那儿,自然是童言无忌,只是从小在风月场长大,这些事情,俞桑很懂,她只知道俞九龄待她好,比寻常的人都要好一万倍。
俞九龄猛地怔住,脸色微微沉了下来:“以后这样的话切莫乱说。”
只是那一句,俞桑便红了眼眶,她慢慢地从屋子里退出来,那落寞的背影,倒是让人心疼。
……
画面再变幻,全然跟着俞桑的记忆再走,小姑娘在俞家修习道术,可是天生未必精于此道,故而落后别人一大堆。
一群少年人站在一块,有人故意召唤了一只癞蛤蟆出来吓俞桑,却见着小姑娘一把攥着那癞蛤蟆的身子,指尖有血落下来,癞蛤蟆瞬间变大,因为血契的缘故,转而听命于俞桑。
“你这个野孩子,你想做什么?”那少年慌了神色,原本想看俞桑的狼狈,可是这会儿他却想要逃离这儿。
与人一般高的癞蛤蟆。蓄势待发,像是要喷出毒液一样。
“我不是野孩子,我是俞家的孩子。”
“你瞎说,六叔把你从庵里带出来,你就是小表子,跟那些卖肉的一样脏!”
不知道是谁吼了一声,俞桑低头,满是隐忍,她咬牙:“我不脏,小桑不脏,六叔说了小桑跟你们一样,都是俞家的孩子。”
“你做梦呢,你身上流着的就是低贱的血!”
有人拿起石头,朝着俞桑这边砸过来。
她的脸色彻底变了。那双眼眸变得猩红,俞桑攥着手,略一抬眸,便见着那只癞蛤蟆冲着那群人过去。
结局自然一片狼藉,俞桑打伤了那三个孩子,被俞九龄罚着在祠堂跪了一夜,整整一夜,膝盖全部都肿了,俞桑疼得快要倒下,可偏偏执拗,未曾与俞九龄承认过错误。
“小桑没错,是他们错了。”
俞桑眸子里满是凶光,恶狠狠地盯着俞九龄,她以为六叔会与那群人不一样。可自从六叔要她道歉,从那时候开始,俞桑便觉得心口被人扎了一刀。
俞九龄的眼神很陌生:“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儿,就继续跪,跪到你明白为止。”
“小桑没错。”
俞桑一直反反复复重复着这句话,她没有错,可是在俞九龄这儿,与同门动手便是过错。
俞桑跪了三天三夜,她那颗执拗的心,却不曾被磨平。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俞九龄也站在祠堂外面,足足站了三天。
互相折磨的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耗着。
……
画面再度转变,俞桑长大了。那张脸长开了,比之从前要美得多,俞家都说俞桑这容貌是祸害,果然是从风月场里出来的。
俞桑较之小的时候来说,也变得开朗,懂得融会贯通。
或许这才是俞九龄想要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着门外那男人道:“师兄,六叔说了,门内不准谈恋爱,你若是把那小姐姐带回来,指不定得挨骂。”
“六叔说,六叔说,你呢,总是把他的话当成教条。”男人走进来,大摇大摆,是个高高瘦瘦,白净的男孩子,也是俞桑的二师兄。
俞桑狠狠地瞪了男人一眼:“那也总比家主说来的好吧。”
“最近局势动荡,你可莫要乱来,家主正犯愁呢,南边那儿说是要俞家派几个阴阳师过去,说是有人用了阵法,得找人去克制。”
二师兄愣了一下。
“南边?”
“是呢四季如春的地儿,小桑想不想去?”
二师兄的一番诱惑,倒是激起了俞桑想要去南边的欲念,但是她很清楚,如今四处动乱,军阀割据。俞九龄不会让她离开北边的。
俞桑心底生了一计,她去找俞九龄的时候,听到屋子里头传来一阵笑声,是个女人的笑声。
俞桑愣住了,那欢声笑语刺入她的内心。
“你倒是养着她在身边,也不怕她对你起了别样的心思。”
“能有什么,我只是不愿意她死在山里,这样就没趣得多。”
是俞九龄的声音。
“您那么恨她的母亲,却要将她带回俞家,难不成是想慢慢折磨,可我貌似听说,您对她,倒是别样的宠爱。”
“听过一个词吗?”俞九龄的声音别具魅惑,可是此刻却如同刀子,一下下扎在俞桑的心口。
俞桑愣住了,浑身麻木,颤栗,她怕是死都没有想到。
俞九龄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曾经的希冀这会儿完全破灭,原来她不过是他仇人的女儿,原来他是蓄谋已久想要她不得好死,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亲手做得一个局。
还真是有心了。
“哦?”
“捧杀,最温柔的宠溺,到了最后的杀戮才是最血腥,最暴力的。”俞九龄低声道,说看着猎物垂死挣扎的感觉太好了。
这一切都被俞桑听在耳朵里,她甚至不知道此刻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她揣着这一肚子的秘密离开,忍着眼底的泪水,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只怕这是被俞九龄捡回来之后,俞桑第一次哭得这么悲怆。
她在墙角蹲了许久,完完全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种情绪中出来的。
她像是行尸走肉,第一次忤逆俞九龄,第一次违背俞家家规,在外头彻夜未归。
俞九龄震怒,派了许多人去找,甚至出动俞沈仁的军队,在城中搜寻,可独独没有找到俞桑的踪迹。
“六叔,我早就说过,她是一个祸患。”
“胡说什么,今早俞箬不还说见过她吗?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见呢。”
俞九龄拧眉,那担心的神色慢慢掩盖下去,换上一张紧绷的脸。
俞沈仁坐在那儿,依旧一身戎装,他搞不懂了,为了一个俞桑需要这样兴师动众吗?甚至不惜出动他的军队。
“有人说看到她蹲在墙角哭,也不知道遇上什么事情了。”
“什么?”俞九龄皱眉,“在哪里哭?”
“在你那个院子里,就在快中午的时候。”
这一番话,俞九龄不傻,他隐隐察觉出俞桑好像知道了什么,一夜未眠。
次日俞桑拖着醉醺醺的身子回了俞家,原本以为迎接她的是一顿责罚,可不是这样,俞九龄坐在那儿,招手:“小桑,过来。”
俞桑抱着柱子,早就醉得不省人事,靠在那儿,打了个酒嗝:“不,小桑不过去,那里危险,我怕。”
她逼着眼睛,在那儿胡说八道,唯独这一次,俞九龄没有发火,只是让俞桑躺在他那双腿上。压着他的腿睡了一上午。
俞桑醒来的时候,掐死自己的心都有了,她与俞九龄四目相对,满脸通红,尤其两腮那儿,像是猴子屁股似的。
“醒了?”俞九龄眯着眸子,阴晴不定,俞桑愣了一下,急忙站起身来。
“小桑知道错了,小桑不该在外面过夜。”
“这不重要,说吧,为什么会哭?”俞九龄的声音很温柔,柔和地俞桑以为自己昨儿出现了幻觉,她甚至在想昨儿的一切都是假的那该多好。
她与俞九龄之间。就像从前那样,不好吗?
可是俞桑很清楚,一切再也回不去了。
她知道他们之间的秘密,是一道永远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俞桑哽咽:“我没有哭,都是他们胡说八道,六叔,我想去南边。”
“俞箬跟你说的吧,南边现在战火连天,你不适合去,你的道行虽说已经足够,可是那儿太危险了。”俞九龄轻声道。
可这一次俞桑执拗得很,她知道,她不能再留下去,她的内心住着一只魔鬼,也住着一个天使。
她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俞桑很清楚,对上俞九龄,她绝对会输,倒不如一走了之,天涯海角,是生是死,从此变成陌生人倒是好了。
俞桑吸吸鼻子:“学道之人,得历练才会成长,这是六叔早前跟我说过的。”
“小桑,你真那么想去南边?”俞九龄拧眉,看向俞桑。
那一刻的俞桑,内心其实在挣扎,她想离开,逃得越远越好,她也想俞九龄霸道地将她留下来,说不准你去那儿冒险。
俞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受虐狂,是个变态。
俞桑点头。
“好。”俞九龄那一声,掷地有声,在俞桑的耳边爆炸开来。
一切没了退路。
……
南边的天,艳阳天,俞桑一身白衫,与师兄俞箬站在一块,她心底梗着一根刺,却是谁都不能说。
路上遭遇几番袭击,都勉强能够躲过,可是俞桑知道,这样危险的境地,她早晚都会丢了性命。
她跟俞九龄不一样,他是天之骄子,没有谁能从他的手里逃出来,可是她呢。
误入罗刹海的时候,俞桑总归有一种解脱的感觉,那是用死人骨堆起起来的一个地儿,满是冤魂擦着脸而过,稍稍触碰,都会割出一道血痕。
俞桑亲眼看到,那群人倒下,被恶鬼吞噬,甚至开始自相残杀,俞桑慌了,她微微往前,便看到二师兄俞箬倒在地上,心口被那针叶树木所刺,他在那儿挣扎,可是嘴角却挂着一个笑容,喊着他最心爱姑娘的名字。
这里是幻觉,死亡的气息会将你带入你最期望的那个幻境。
会看到你最想要看到的人。
而今站在俞桑的跟前,却是俞九龄。
“你……怎么会在这里?”俞桑愣了一下,符咒掐在指尖,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几度提醒自己这是幻境,可最终还是沦陷了。
“小桑,你恨我吗?”俞九龄的声音,异常的温柔。
那一刻,俞桑才知道,天涯海角又如何,逃不出就是逃不出。
那一刻,俞桑彻底崩溃,她猛地上前,一如小的时候在俞九龄的手里撒娇一样:“六叔,对不去,是小桑任性。”
“你的任性,会害你丢了性命。”
俞九龄沉声道,俞桑愣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她低头一把匕首插在她的心口,出自俞九龄之手,那把匕首死死地插在她的心口。
鲜血流下来,然而此刻俞桑的眼底没有其他的情愫,反而笑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好久,小桑终于可以解脱了。”
俞桑的手,慢慢松开,她靠着俞九龄的身子慢慢滑下来。
一切都是幻觉,可是俞桑还是沦陷了,她知道这时候出现的俞九龄是假的,可偏偏她还是信了。
她骗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
而此刻,遥遥看着这一切的男人,眸色微微深了,站在他身侧穿着妖娆的女人,勾唇冷笑:“俞桑啊,也不过如此。您倒是白费心思,调教了那么长时间,垂死挣扎?就这么死了,一点儿乐趣都没有。”
“住嘴!”俞九龄冷声,他的视线落在俞桑身上,可怜的姑娘,像是一只可怜的兔子,连挣扎都没有。
就那么心甘情愿的死了。
她真是一个傻姑娘,俞九龄心底明明是这样想的,眼底的疼惜不会骗人的,可是他却冷声道:“白费了我的心思,去把她的尸体收起来吧。”
一切尘埃落地。
……
咚咚咚
耳畔是钟声,帘幔上的画面完全消失,我愣了一下。才惊觉自己看了那么长的时间,是俞桑上一世的记忆,我与沉砚对视一眼,轻叹一声。
“俞九龄这是何苦呢?”
“你该说俞桑这是何苦,怕是爱上不该爱的人了。”沉砚低声道,攥着我的手,里头很安静,不知道鬼算子在做什么,俞桑看了前世,怎么死的,无非是没有躲过那场幻觉,没有达到俞九龄的要求。
被当成了弃子,彻底地舍弃了。
帘幔撩起,俞桑颤颤巍巍地从里头进来,鬼算子说俞桑看到的,比我们见到的还要多。
她就像是重新经历了上一世一样。
“小桑,上一世已经过去。”
“川儿,不用安慰我,呜呜……”
就是那一瞬间,所有绷着的情绪完全被击溃,俞桑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的身子,哭得像个泪人,她积蓄已久的眼泪,就在那一刻彻底爆发。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哭声。
鬼算子在旁边说:“都是这样的,但凡看了自己的前世,没有谁能忍住不哭,这位小姑娘,不来试试看,瞧瞧自己的前世?”
鬼算子似乎很少这样招揽生意,早前俞桑进来,他就不情不愿,可是这一次,鬼算子却主动提出要给我算算。
我起初很抗拒,在他几番游说之下,也见沉砚没有反对,便跟着他进去。
俞桑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像是一个雕塑一样。
帘幔里头,有淡淡的香味,鬼算子要我闭上眼睛。我照着他所说的去做,可是过了许久许久,他那印尼一样的红点儿,都不能落在我的眉心。
鬼算子脸色微微变了,他愣了一下:“不应该啊,看不到前尘往事,也算不出来她前世是什么。”
鬼算子喃喃,可是声音不小,我都听到了。
我愣了一下,忙睁开眼睛,他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这不对啊。”
“真的看不到吗?”我愣了一下,忙问了一句,鬼算子点头,说他信了邪了,我拧眉。
“是什么情况下,不能看到一个人的前世今生?”
“前世什么都没有,这是你的第一世,不过不可能,罗盘在转,你的前世是存在的,只有另外一个事实,我的道行不足以看穿你的前世,也就是说你的前世,来头不小。”鬼算子低声道。
第139章当断则断
“前世?”
我愣在那儿,鬼算子的脸色不太好,大概是鲜少遇见这样的情况。
他捋捋胡子,叹了口气,说之前就该想到自己不够,可万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我……”
我想说什么,可我却发现这个时候,自己什么都说不出口。
鬼算子从兜里拿出两颗造型诡异的石头,褐色的,像是核桃似的石头,递给我:“这次也怪我,非得拉着你进来试试,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就去找我的师兄,照着石头上刻着的地址去,拿这石头给他看就知道了。”
我点头,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将那两颗石头接过来,藏在袖子里面,出来的时候,碰上沉砚一脸懵逼看向我,我摇摇头,憋着笑,故意不说。
这会儿俞桑的情绪稍稍恢复了些,她跑过来:“川儿,你……”
“嘘,咱们先回去吧。”
“时候不早了,一会儿鬼市也要关了。”沉砚轻声道。
我们从那宅院里面出来,俞桑依旧好奇,为什么没有看到我的前世今生,我憋着,好长一段路没有说。
实在迫于两个人的威压,我才吐露出来:“鬼算子说看不穿我的前世,倒不如不看也好,前世已经过去了。”
沉砚嘴角勾起一抹意味分明的笑意,他伸手,摸摸我的脑袋,说我有这样的觉悟倒是不错。
刚出鬼市,一道光照射过来,略微有些刺眼,还没适应过来,就看到俞九龄带着一群人站在我们面前,他的神色变了,冲着俞桑招手,一如见着俞桑的前世那般。
“过来。”
依旧是这句话,可是这会儿听着却是不一样的味道,我愣了一下,沉砚攥着我的手,说这是俞九龄自己的事情,我们不能插手。
不是想插手,而是俞桑她,她没有错,错在俞九龄的私念,不能让俞桑背负这一切。
“我说过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乱走。就算跟着沉砚也不行。”俞九龄的眼神扫了沉砚一眼,好似在责怪我们带着俞桑过来。
简直就是冤枉啊,不过也无所谓。
“小桑知道错了,只是听说鬼市好玩,才想着过来,没想到……”俞桑低头,她不敢抬头,手紧紧地揪在一起,她在害怕。
我忙上前:“是我,是我硬拖着小桑,真的……”
俞九龄在我们之间扫了一圈,又看了看沉砚,后者点头,他才稍稍有了息事宁人的态度。也没多说什么。
俞桑耷拉着脑袋跟俞九龄走,她就像是她养在身边的一只小宠物似的,格外的乖巧。
看着俞桑远去的背影,沉砚问我:“你猜,俞桑最后会不会反抗?”
在知晓自己的前世之后,在知道这一切真相之后,俞桑会做什么选择我不知道,但我清楚一点,俞桑不是懦弱的性子,她会反抗的。
我点头,沉砚一把拦腰抱起我,火速从山下跑下去,倒也一点儿不怕被荆棘勾破手指。
从鬼市回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情。所谓的前世今生,鬼算子说他看不到我的前世,究竟要厉害到什么程度才会看不穿。
“洗洗睡吧,大晚上别玩手机了。”沉砚说来,从我的手里把手机拿了过去,我愣了一下,刚看得出奇呢,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天气慢慢回转,也有些热,小毯子不盖的话凉,盖了的话热,所幸沉砚在被窝里。天然的降温良品,抱着他睡觉总不至于太冷,恰到好处的温度,倒是舒服地很。
一夜睡得很不安生,后半夜听到婴儿般的啼哭,我猛地坐起身子,才发现自己抓着沉砚的耳朵,急忙松开。
“猫儿发情而已,不怕,继续睡吧。”
我愣了一下,那声音略微有些凄惨:“不是,我好像听到奇怪的声音了。”
滴答滴答
融入黑夜的响声,咔咔咔各种各样奇妙的声音,在那一刻像是完全搅和在一块儿似的,我的心口有些闷,心跳骤然加快,手哆嗦着。
沉砚急忙坐起身子,揽我入怀,低头猛地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不怕,川儿,我在呢,你怎么了?”
“心慌,好难受。”
温润的吻,从额头一路往下,他的唇瓣微微触碰到我的眼角,阵阵颤栗,沉砚沙哑的嗓音,附在我的耳边轻声道:“川儿,可以吗?”
我猛地闭上眼睛,恰好睫毛扫到了他的嘴角,惹得男人眼底的笑意颇深。
我羞涩地低下头,半推半就,抵在他的胸膛前。
他却全然不顾我的羞涩,猛地抓着我的手,慢慢地举过去,他的气息渐渐靠近,吻,忽而变得热烈起来。
我的声音,耳畔满是猫儿发情时候的叫声,几种声音夹杂在一块儿,让我的脸都红透了。
越是害怕这样的声音,越是将唇瓣咬的更紧,可是沉砚很坏,却偏偏要撩开我的嘴巴,他低声道:“没人会听到的。”
“你……”我咬牙,幽幽地瞪了他一眼。
男人的手越发不安分,落在我的腰际,微微一用力,往上提了一些,两人之间再无缝隙。
我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热得满身都是汗水,难受的很。
“嗯”
漏出嘴里的响声,换来沉砚阵阵嗤笑,他说川儿,放弃抵抗吧,在我手里。你注定只能躺着。
沉砚撑着身子,露出消瘦的肩膀,我的视线沿着脖子那儿,到锁骨,又慢慢往下,胆儿大得很,吞了吞喉咙:“身材倒是不错,这脸嘛,也可以将就将就,至于这活儿……好不好?”
“嗯?”沉砚挑眉,“娘子居然质疑为夫的活儿?是太久没让你满意了,这次保证让你记忆深刻。”
“哼。”
我猛地抓着他的肩膀,完全没有防备,沉砚一使劲儿。害得我浑身颤栗,心窝子都酥化了的感觉,女人果然是水做得,在这一刻被欲念冲昏了头脑。
我与沉砚的节奏一致,满面潮红,仰着脑袋,他却忽而停了下来。
“娘子,为夫这活儿……”沉砚的笑意颇深,在这样关键时候,他居然能刹住车,简直是奇迹。
“好……很好……”我咬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两句话。
男人倒是满意地很,越发的卖力,香汗淋漓。一夜就这样闹腾过去,屋子里满是让人面红耳赤的气息,我瘫软在床上,累得不行,本想着好好休息,可看着身上这青紫的痕迹,惊了一把,昨夜是有多疯狂。
凌晨这会儿,天边吐出鱼肚白,也不是很早,可我已经没了睡衣。
与沉砚对视一眼,他满脸满足,眼含笑意:“辛苦娘子了,好好睡一会儿吧。”
“等……”我低声道。耳畔滴答滴答的响声越来越清晰,好像浴室里的水龙头没有关紧的声音,扰地我脑子越来越乱,我猛地一下坐了起来,脑袋晕乎乎的,这一坐,吓了沉砚一跳。
“怎么了?”
“声音,水滴声,你听到了吗?”
我的心情烦躁,原本升起的愉悦感很快被抹灭掉了,沉砚摇头,说没有听到我形容的水滴声,我往浴室走去,可是看了家里所有的水龙头,全部都关的严严实实,没有漏水。
那声音就像是抓着我的心脏一样,甚至让我感到些许害怕。
沉砚一把抱起我:“别胡思乱想了。”
他死死地搂着我,生怕我会挣扎着摔出去似的,我摇头:“不,那声音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川儿,你怎么了?”
我摇头,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忽而那么烦躁地推开沉砚,为什么?
那直达内心深处的响声,只有我能听得到的响声,终于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消失了,我看着那一抹朝阳。将周围的云朵完全吞噬,那样的美好,可落在我的眼底却成了绝望,我甚至在太阳上看到了别的幻境,好像有个人影。
这样不安的心情一直伴随着我,直到学校里也一直这样,沉砚原本要带我去放松,可被我拒绝了,我跟他在图书馆里泡了一天,确定这儿没有水龙头我才坐下来。
可是没过多久,那奇怪的响声再度袭来,特别让人难受。
我一个人在那些书架里穿梭,好似能看到有人乘着风从那光芒中走出来。
“你是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我?”
我轻声道,却见着一个男人从暗处走过来,很年轻的一个男人,他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神淡漠,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你是祁小川?”
我愣了一下,这男人说冲着我来了,他见我想转头:“别出声,我有话要对你说。”
奇怪的人,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我实在有些害怕,可是他让我别出声,手里多了个怀表,他问我能听到滴答的响声吗?
我愣了一下:“是你在作怪?”
“能不能听到?”他声音冰寒,还略略有些强势,要不是在图书馆,我怕是会将他臭骂一顿,该不会这人是个有特殊癖好的,这么一想,我简直想死,莫名其妙碰上这样的人,昨夜一整夜都被这个声音折磨。
男人一直在追问,我愣了一下:“你到底想做什么?扰民?”
“昨晚我在你家窗台蹲了一晚上,听了一晚上的墙角,我以为你该有点反应。”男人冷声道,什么鬼,听墙脚,昨晚我跟沉砚那般疯狂,如今却从这么一个禁欲系的男人嘴里,还可能是个变态的嘴里说出来。
我的心好像被千万只猫儿给抓了一样,欲哭无泪的看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这是家族特质的怀表,只有本家人才能收到这样的信号,根据响的节奏不一样,会有不一样的讯息。”男人拧眉,“你能听到这声音,说明你跟我一样,都是出自……”
“你在瞎说什么?哪有这么随便的事儿。”
我已经彻彻底底地将这个男人归为傻子一类,就是一个偷窥狂外加死变态,我没等他的话说完,就走了。
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血浓于水,我是逃不掉的。
我欲哭无泪,我逃?
我逃什么啊,就因为听到滴答滴答的响声,还要我相信他这一番无稽之谈,简直做梦呢。
我走的很匆忙,与沉砚撞了一下,他轻声道:“怎么了?碰到什么人了?”
“碰到一个脑子有问题的,跟踪狂,你不知道,昨晚上……”
我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好像有点大,差点脱口而出,被别人听到总归是要哭的,我红了脸,红透了。
沉砚听完我说的那些话,他眯着眸子,跟我再度回到之前碰到那个奇怪的男人地方。可是哪里还有人影。
“跟你说,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他的怀表上面,有什么纹路?”沉砚问我,一块儿金色的怀表,没有看出来有什么奇特的纹路,也许是我没有注意到所谓的纹路,只是被那声音给折磨地有些难受。
那男人还说,响三下停顿是紧急求助,两下则是暗示他在身边,说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话,沉砚没有多说什么,要我不用在意这些。
我松了口气,嘟囔了一会儿,跟着沉砚去找俞桑。可左找右找也没在学校里看到俞桑的踪迹,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难不成昨儿跟着俞九龄回去被罚了。
俞家这趟浑水还真深呢,可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在学校的柚子林里,看到俞桑蹲在那儿,哭得像个泪人。
眼前的画面那般熟悉,就像是她的前世,蹲在那个小院子里哭成了泪人,就像是这会儿一样,眼泪鼻涕满满都是,她猛地抬头,与我四目相对。
“川儿,我下不去手。”俞桑哭得难受,我看着也心疼,忙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我抱着俞桑,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俞桑哭了好久好久,她身子都在颤抖:“俞九龄给我一把刀子,要我杀死他,他说只给我这么一次机会,他不会反抗,过了今天,往后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俞桑吸吸鼻子,我愣了一下,与沉砚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都很清楚,俞九龄这种人,善于玩心理战,俞桑肯定不是对手。
“我明明恨他,可是却下不去手,明明刀子已经到了心口。”俞桑气自己,说自己没用,为什么偏偏下不去手,这不应该。
“你是人,不是心狠手辣,心肠歹毒的,你的心是肉做的,懂吗?傻姑娘。”我轻声道。
俞桑摇头,她说她不懂,她也不想懂,只有杀了俞九龄就不会难受了。
“可为什么我一想到,俞九龄死了,我的心越发的疼了。”
俞桑靠在我的怀里,她说这是为什么,她不想看到这样懦弱的自己。
“不是你的错,非得揽在自己的身上,俞九龄就是想看到这样的你,被他左右,完全被他拿捏在手里。”
我其实没有办法,去安慰这样的俞桑,求助地看向沉砚,他应该会比我有办法,起码这会儿不能让俞桑继续这样糊涂的哭下去,会哭坏身子的。
“你说,我该不该反抗?”俞桑抓着我的手,眼底满是渴求。
沉砚过来,清冷的嗓音:“你爱俞九龄吗?”
这一问,就像是我早前问俞桑的那样,爱不爱,若是爱,受伤的注定是俞桑,若是不爱,那为何又下不去手。
“我不知道,小川我很害怕,我不知道,我看不透自己的心。”
沉砚要我把俞桑弄起来,他说这会儿俞桑听不进去的劝导都是没有用的,他说要带我们去一个地方,去了俞桑就知道自己该怎么选,该做什么选择。
一路上,看着俞桑那兔子一样的眼睛,红通通的,别提多让人心疼,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川儿,是不是这一世不杀了他,下一辈子的自己依旧要重蹈覆辙,是不是这样?”
俞桑问我,这场游戏的终极,是不是杀了俞九龄。
我摇头:“我也不知道,兴许你杀了俞九龄之后,就会发现,一切并非这样。”
车子在路上疾驰,很快便到了城郊公墓那一带,沉砚稳稳地将车子停了下来,我拉着俞桑跟在他的身后。
不在地上的墓,而在地下,守陵人领着我们往前面去,他是个驼背老头,提着一盏煤油灯,说什么好久没有人来这里了。
“你们是这七八年来唯一一个,我都以为人们渐渐忘记这里了。”
“只是不想触及,并非忘记,毕竟这里埋着的是让人悲痛的过往。”
那老头愣了一下,随即顿住脚步,转身看了沉砚一眼:“先生倒是了解的透彻。只是之于世人,这里是被遗忘的地方很正常,看先生的年纪,不该知道这段过往?”
沉砚笑了,清冷的笑声,在那暗道里面回荡:“面上的年龄不曾变过,可是实际,比之你都绰绰有余。”
“是我眼拙啊。”那老人领着我们往前,等到了那墓地,就看到一盏盏灯点着,一共七个棺材,大大小小,摆放在那儿,犹如一个阵法似的。
那老人领我们到这儿。又递给我们一些香,他轻叹一声:“若是能够安宁,也不必我祖祖辈辈都守在这儿。”
“这里埋葬着的,究竟是谁?”
沉砚看着俞桑,又看了看那老人,轻声道:“其实你们应该清楚,禹城有个安家,安家一脉,基本都是三女一男,最小的那个是儿子。可是就在上个世纪,安家生了四个女儿,安夫人生怕丈夫发觉,偏偏将那最小的女儿当成男儿来养。”
沉砚这般说着,我猛地愣住,这事儿跟我母亲做得,倒是如出一辙,但目的不一样,一个是欺瞒安家的人,生怕被人知晓那小的是女儿,她就活不下来。
总归都是为了女儿能平安活着。
“安家在那会儿也是军阀,与俞沈仁差不多的地位,甚至稍稍剩余俞沈仁,可是偏生,安家最后败在俞家的手里,安家这位小女孩,就成了俘虏被压到了俞沈仁的手里。”
沉砚眯着眸子,慢慢将这些故事说出来。
他说俞家这些人,怕是都存了一样的心思,喜欢养成这样的游戏。
安家小女儿年纪不小,很清楚俞沈仁是什么人,他是杀父杀母的仇人,是灭了安家一脉的人,那会儿俞沈仁不知道安七夜是女儿身只将他当成是安家延续下去的血脉,俞沈仁之所以这般做,便是觊觎安家的传世宝。
“可是女儿家养在身边,自然会知道,两人之间甚至生了旖旎,比你跟俞九龄还要香艳地多,我一度以为这就是俞家的劫难。”
俞沈仁养着安七夜,一直将她养到可以嫁人的年岁,他们之间,仅仅靠着仇恨一路走下去。彼此恨得咬牙切齿,可是真正要动手的时候却选择了犹豫。
“安七夜没能动手,甚至知道自己深深爱上了俞沈仁,因恨生爱,这是多么难得的事情。”沉砚低声道。
这儿的墓,放着的就是安七夜的尸体,还有安家那些死去的亡灵。
“当时时局动荡,安七夜生了复仇的心,可是俞沈仁将她绑在身边,甚至绑在床上,你懂那是什么样的经历吗?”沉砚轻声道,他的语气平淡,只是传述这个故事而已。
可我的脑海里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安七夜怀了俞沈仁的孩子不自知,她策划的复仇计划也很完美。
那一年,俞家陷入动乱,俞九龄闭关之际,俞沈仁遭遇歹人的刺杀,不慎身中数刀,他临死之前却还心心念念着那个女人,他想要再见安七夜一眼,可偏偏在之前,他许诺了安七夜自由。
咎由自取,这个词用来形容他,是最贴切的。
俞沈仁倒在血泊之中,看着安七夜慢慢朝他走来,他嘴角露出一个笑意,恍若隔世的笑意,俞沈仁就那么看着安七夜,他说他这一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对安家动手,可是他身为俞家家主,却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决定。
安七夜站在那儿,心中却全然没有一丝丝爽快的感觉,甚至有种悔意,她的眼眶满是泪水。
从那之后,安七夜发现自己身怀六甲,肚子里有了俞沈仁的孩子。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我放下仇恨吗?”
“不,我想说的是,当断则断,不要有过多的犹豫,不然受伤的人,只能是你。”沉砚轻声道,俞桑站在那儿,脸色煞白。
第140章怀表男
“可是……”
俞桑愣了一下,她盯着我看:“我跟俞九龄,和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互相折磨,可是在俞桑这儿,她是连反抗都不敢,甚至从小被俞九龄养着,完全是顺从的样子,还有一点俞桑摸不清自己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有什么不一样,无非是一个认清自己心底的爱,一个认不清。”沉砚轻声道,“俞九龄的手段比俞沈仁要厉害得多,他城府很深,不是一般人所能左右,俞桑,我的意思,你最好……”
“我明白你想表达什么,可是我。”俞桑往前面走去,在安七夜的棺材前停了下来,伸手抚摸过那些纹路。
守陵人顿住,他依旧狗搂着他的背,面色苍白,看向沉砚:“你们是俞家人吗?”
我摇头,守陵人叹了口气,说可就可惜了,可惜?
“怎么了?这是安家的墓地,当年安七夜死的时候,也算是一个意外吧,惹得上下皆震惊。”沉砚低声道,那守陵人顿住脚步,叹了口气,他好像站着都很累的样子,特别的难受。
他老泪纵横,脸上满是皱纹,只是一眼,便让人觉得揪心。
“七夜是个傻孩子,偏偏爱上仇人,甚至为了她,生下那个鬼子。”老人的声音颤抖,在回忆那些过往的记忆,他说安七夜是个果敢的人,敢爱敢恨,爱俞沈仁便一颗心都陷入,可是那时候,有居心拨测,想要对付俞沈仁的人,在安七夜的面前挑拨。
“那人回放了俞沈仁杀入安家,占据安家的整个过程,也使得七夜心底埋藏起来的恨意,再度升起,那时候,军阀割据,是你死我活的境地,哪里容得下半点犹豫。”
老头叹了口气。
“阁下也是当年军阀之一?张家后人吧?”沉砚拧眉,那老人眼底露出一丝惊诧,好像没有想到会被沉砚看穿一样,他笑笑,点头。
“我是张家后人,与七夜也算是旧相识,只是后来去国外呆了三年,再回来接手张家。那时候安家已经不在了,想找七夜也无从找起,都说七夜也跟着安家一起,覆灭。”
老人叹了口气,那是青梅竹马的情谊,怎么可能说忘就能忘掉呢,可偏偏是他回来,对安七夜的死越发在意。
“我找了那时候最厉害的大师,替七夜安魂,可是没有找到七夜,她还活在世上。”老头低声道,他便开始派更多的人去找。
之后才寻得一些线索,安七夜被俞沈仁带回了俞家,如今却养在身边,他也偷偷地去俞家见过安七夜几次。只觉得她与小时候不太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他不知道。
“七夜认出我的时候,她哭了,哭了整整一天,她央求我带她离开。”
老人说着,满脸都是眼泪。可是他的选择,算是间接地又将安七夜送上绝路,那时候,张家也觊觎俞家这块肥肉,他不能因为一个安七夜动辄倾覆整个张家。
“如果那时候,我带七夜离开的话,兴许她不会死。”
老头沉声,他说他看着七夜,一步步投入俞沈仁的怀里。那种情感,慢慢撕裂,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那会儿是在想什么,为什么会犹豫。
“七夜去世的时候,将那鬼子托付给我,可我偏偏没有给她养好。”
鬼子没了母体的滋润,难养,老头说自从那之后,他便定下一个规矩,从此往后,张家后人必须守护这座地下墓地,寸步不离。
我愣住了,俞桑听得倒是感动得很,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完全抓不到泪点在哪儿,可是俞桑就这样,站在那儿哭了很久很久。
“过来人,他说的没错,当断则断,不能拖泥带水,不然苦了的,终究是你啊。”张家老人轻声道,他把烧好的香递给我们,来都来了,也替安七夜烧一把香,倒也算是功德一件。
沉砚的眸色清冷,与世隔绝的那种感觉。
俞桑依旧搞不明白,自己的心,她一直在犹豫,甚至对俞九龄越发的恭敬,比之之前还要恭敬。
“你们说的没错,是该做出一个选择了。”
回去的路上,我笑说沉砚这是在将俞桑往前面推了一把,沉砚笑说俞九龄会感谢他的。
“要的结果就是反抗,她不能继续温顺下去,不然的话,再轮回,也是入了俞九龄的圈套,你不知道俞九龄这人的执念,太过变态。”沉砚轻声道,“他想要的东西,势必得按照他既定的轨道走,不然的话,一切都会乱掉。”
我的心里说不促胡是什么滋味,一来同情俞桑,二来也庆幸自己没有遇上俞九龄这样的变态。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忽而发现对家好像有人在走动,我跟沉砚走过去瞧了一眼,只是一眼,我便觉得后悔了,我不该来看的,该死的,前有陈蝶魄,后有这个神经男。
这人就是图书馆里出现那个拿着怀表的男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咬牙,狠狠地瞪着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就像是修道士一样的感觉,靠在那儿,原本在搬家整理东西,可是这会儿,却那样盯着我看:“像,真的太像了。”
像个鬼啊,我当下想要爆粗口,可还是忍了下来,沉砚问我怎么了,我咬牙,跟他说之前图书馆遇见那个怀表男,这会儿就出现在这里。
男人倒是礼貌,跟沉砚打招呼,看模样倒是一表人才,说话也很有礼貌,可是偏偏是个脑子进水的。
“你这人是不是有特殊的癖好?”我打量着男人,实在有些不解,他愣了一下。
“对你?”男人说我想多了,他只是刚搬来这里而已。不知道对门住着的是我,他扫了沉砚一眼,眼底起了一丝警惕,我欲哭无泪,不知道这番对话又该怎么进行地下去。
我气的很,一把拉开门,沉砚笑笑:“看样子,智商没有问题,怎么会是神经病?”
“你不知道,他拿了一个怀表出来,问我能不能听到水滴声,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愣了一下,“他还说什么,血浓于水,我逃不掉的。该不会这个男人,是我爸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想到这一层,我猛地坐直身子,很有这个可能。
我忙拿出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虽说之前因为我妈的关系,有些疏离,可是这事儿太过诡异,还得打听打听清楚才是。
我爸愣了一下:“川儿,你最近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我只有你这么个孩子,也不想跟你闹成现在这样。”
“爸,可是……可是……”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我爸那边声音很嘈杂,全部都是电流的声音,他说要是没什么事情。他就挂掉了。
我愣住了,手机那头传来的忙音,我才惊觉自己这是着急了。
沉砚说我想多了,我摇头:“不是,那水滴声可以把我折磨疯,他说晚上在墙角蹲了一夜,听我们……唉。”
难以启齿的羞耻感,这个男人是个奇葩吧。
沉砚笑了:“娘子是害羞了?”
沉砚要我放心,是人是鬼,今晚就能看得清楚,他不介意跟那男人对上一手,道行深不可测,看着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可是偏生有一种难能的气场,是沉砚始料未及的。
我以为那滴答滴答的水声会再度响起。可是没有,没有声音,安静得很。
一直到日落西山,都没有听到响声。
期间他来敲我们的门,借了扫把,还问我们借了调味料,一切都很正常,没有察觉到丝毫的不安,沉砚说我想太多,可就是拖着这样的身子,我入梦去。
午夜十二点,我猛地睁开眼睛,滴答滴答
那种黑夜中,漏水的感觉越发清晰,我猛地睁开眼睛,摸索着往外面去,可就在我经过镜子那儿的时候,一道黑影闪过,我猛地顿住,知道那是自己的影子,可是好像有些不一样。
我对着镜子,头皮阵阵发麻,猛然出现的一张血脸,吓得我倒在地上。
从里头伸出的两只粗壮的手,将我慢慢拉扯过去,嘴里塞满了黑色的头发,被捂得严严实实,我发不出声音,就堵塞的难受,我眼泪落下来。
那头发带着腐臭的味道。越是往里塞,越是让我反胃难受。
我挣扎着,抓着地板,可是没有办法,它的力道太大,将我整个人都扯了过去。
沉砚……沉……砚……
我心底在喊,无限弥散的恐惧,沉砚好似被人控制住了一样。
咯咯咯
耳畔是那种笑声,一遍一遍,像是复读机似的,我身上的力气完全用光了,失去反抗的力气,它一把将我扯进那镜子里头,四周无限黑暗,我听到哐当一声,镜子碎裂的声音。
我被关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身上每一处都被那黑色的长发包裹起来,吊在半空中的三个头,头顶有三簇火苗。
“阴命女的味道,倒是不虚此行啊。”那无比贪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它那三个脑袋变得越来越大,绕着我在转。
“三婆子,你急什么,这样的人间美味该慢慢享用才是。”另外一个头开始说话。
我的嘴巴被塞满头发,出不得声音,唯独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可以洞悉周围的一切。
“二婆子你说说看,咱运气好不好,蹲着这阴命女三天,居然有人帮我们处理了她身边那……高级鬼?”
“都静一点,吵什么吵,趁早吃了得了,省得夜长梦多。城北一站,我们都受了重伤,再不补补,怕是鬼气会散,到时候又得在镜子里呆上好长的时间。”
最大那颗头低声道,忽而那张脸浮现在我的眼前,她脸上有破碎的眼镜,笑着说:“小姑娘,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与我们融为一体?”
我摇头,呜呜呜拒绝她这样的行为,她倒是不在乎,笑得越发猖狂。
“可惜谁都救不了你,与我们融为一体,成为我们的一部分吧。”
三颗脑袋齐刷刷冲我过来,吓死人了,那尖利的牙齿狠狠地咬在我的耳朵上,脖子上,还有手臂上,丝毫情面不讲,疼得我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也不敢有所抗拒。
“唔……”
“怎么回事?”其中一个人被弹开了,她猛地抬头,“她身体里怎么会有印记?”
“是封印啊,三婆子,你快走。”
可那人话音落下的时候,那三婆子便被弹开,她的脑袋咕噜噜地在地上滚了许久,我看着身上一道道牙齿印,猛地浑身抖了一下,这年头,还有人对我的身子感兴趣。
三婆子被狠狠地弹开,她的脑袋彻底散架了,我愣住了。
其余两张脸,带着惊恐,带着愤愤,可她们受了重伤,面对我这样有诱惑力的食物,不知道是下嘴,还是后退,总归这样的场面就僵持着。
“姐,我们该怎么办?”
那人惊呼出声,忽而我嘴里的头发慢慢地往外跑。嘴里变得干干净净,我愣了一下。
“说吧,小姑娘,你身体里的封印是怎么回事?”
“你们最好放了我,不然的话。”
“倒是会威胁人了,你以为有封印护体,我们吃不了你,就会放了你,想得太美,三妹因为你,破了修为,我也要用你来祭奠三妹。”
二婆子冷声道,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虽说也不清楚我身体里的封印是个什么鬼,但是目前还要装出一副厉害极了。掌控一切的样子。
我心底焦灼,沉砚不知道是怎么了,睡之前还好好的开玩笑,可是这会儿他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偏偏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那两颗脑袋再度冲我过来,他们的道行稍稍比那三婆子厉害些,所以不会被弹开,但是想要吃掉我,别提多难了。
就在那一刻,小黑蛇猛地觉醒,黑暗中两颗碧色的眼睛越发的清晰,它猛地弹了出去,狠狠地咬住那婆子的眼珠子,一把将那眼珠子给夺了出来。
我愣了一下:“灵儿。”
我低吼一声,那二婆子痛得不行,这老大也开始报复行为,咬的我浑身难受,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是什么怪物?”老大吼了一句,便松开她的嘴巴,去看二婆子,小黑蛇也被弹开,亏得没有被震得太远,它缠着我的脚腕,慢慢往上面爬。
我愣了一下,紧接着镜子碎裂的响声越发清晰。
滴答滴答
黑暗中水滴的声音,比之前还要清洗得多,我愣在原地,心底盘算着,那求生的欲念太强烈,滴答滴答是二连音,那就说明,他在身边。
我调整了呼吸,轻哼一声,那声音越发的明显,等看到黑暗中忽而多出来的一道光芒,那男人俊朗的神色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心中的血液沸腾。
好像期盼已久。
似是故人来。
我明明不认识这个男人,可是浑身的血液却又有一种强烈的认同感,甚至很亲昵,就像是失散多年的亲人一样,他猛地一把抱起我,连带着椅子一起,从这破碎的空间逃离出去。
我浑身狼藉,面上不堪,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而此刻躺在床上的沉砚,未必比我好到哪里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很清楚,是眼前的男人救了我,我不能忘恩负义,甚至不能对他说什么奇怪的话,我想说一句感谢,可是喉咙难受,疼得不行,而且我私心里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男人不说话,替我包扎伤口,酒精擦那些伤口的时候,疼得我连连哀嚎,咬着下嘴唇都咬破开,嘴里满是血腥味,浓重的血腥味,我猛地攥着双手,指甲死死地插入肉里。
疼得我眼泪胡乱落下来,酒精擦拭伤口是真的疼,之后他又拿了类似孜然状,粉末的东西洒在我的伤口上,然后拿了不少白糯米,又是一番调整。
“你是谁?”
“谁教你的规矩,救了你,连句谢谢都没有?”他冷声道,凑得很近,冰寒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愣了一下,猛地抬头,与他四目相对,眉眼之间,总觉得男人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我慌得很:“谢谢你,可我还是想知道,你是谁?”
你是谁,又为什么要救我,你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
太多的问题,可我不敢多问,他救了我,肯定也是有目的,男人轻声道:“好好休息吧,不要胡思乱想,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会不会害你。”
“那你会害我吗?”我忙得顺藤摸瓜,围绕着他的话继续,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不傻,如果他要害我的话,这会儿便是好机会,他完全可以让我死上一百次,我私心里觉得他是来帮我的,起码从现在看来,他的确没有害我,而是救了我。
怀表男救了我,如果放在白天,这样的话简直是天方夜谭,可偏偏在这会儿发生了。
“好好休息。”
“可不可以不要走,帮我看看沉砚怎么了?”我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怀表男忽而顿住脚步。他从怀里拿出那个怀表。
这一次我没有乱来,而是仔细地盯着那个怀表,沉砚早前问我,怀表上面的纹路是怎么样的,早前不懂得看,这会儿是完全盯着看,好像是一只玄武,因为之前见过玄武的样子,这会儿才能看的那么清楚。
“那你告诉我,你能不能听到,听到的很清楚,对吗?”怀表男特别认真,他盯着我看。
我点头,不在与他绕弯,就将内心真实的感觉告诉他。
“不仅很清楚。更像是有人在呼唤我,我不知道你这是什么套路,但是很明显,这让我心不安。”
怀表男忽而露出一个笑意,略带着激动的笑意,紧接着,他拿出一个刀子,在我的指尖割开一道口子,也没有问我什么,就是那样,取走了我的血。
我愣在原地,四肢酸痛,就那么直白地盯着他。
“你在做什么?”
“我是荆北,荆家的孩子。”怀表男沉声,他盯着我看,他说怀疑我是荆家流落在外的孩子,我皱眉,愣在原地。
荆家,是那个北方荆家,很神秘的那个荆家?
早前陈蝶魄在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荆家,可是这会儿他又为什么会出现,荆北好像一眼就看穿我的疑窦似的,他轻声道:“荆家的蛊人丢失,我奉命前来追查,想着把那蛊人带回去,可是偏偏走道这一代了,却发现身上的怀表不自觉地响起来,我就觉得奇怪。”
荆北说因为我,害得他追查蛊人的速度受了影响,不过因祸得福,如果不是因为这只怀表,他怕是死都不可能找到我。
可是我是我爸妈的女儿,这点毋庸置疑,我是祁家的姑娘,怎么好端端地与荆家扯上关系。
“是不是荆家的孩子,拿着血去测测就知道了。”荆北低声道,他叫我先上去休息,失血过多,加上毒素的感染,要是不好好睡一觉,怕是这脸得肿的跟猪头一样。
荆北转身要走,我愣了一下:“等等,帮我看看阿砚他……”
“被镇魂钉封印的魂魄,还怎么不安生。如果你是荆家的孩子,这样的鬼,不与来往才是正道。”
荆北清冷的嗓音,他很古板,起码此刻看起来,特别的古板,我愣在原地,无端给我套了一个身份也就罢了,这会儿还说什么,要是荆家的孩子,绝对不允许跟鬼怪有这样的来往,甚至还有阴契。
见我愣在原地,荆北轻声道:“他没事,只是镇魂钉的作用,有人动了他的尸体,如果可以的话,他最好回去一趟。”
荆北说这些事情,他不在意,他在意的只是我的血。
我愣住了,不是因祸得福,这一次,怕是会掉进更深的深渊,我坐在那儿,眼底满是绝望,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往后会走到那一步。
疼……
浑身上下都疼得厉害,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看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沉砚,心就像是揪在一起。
荆北说得所有的话,都交织在一块儿,在我的耳边萦绕。
什么荆家人,什么乱七八糟的怀表,不,我不是。
第141章荆北
伤口加速愈合,稍稍抬一下手都疼得不行。
我咬着牙,跟沉砚坐在一块,荆北走得时候说沉砚没事儿,只是尸体被人动了,镇魂钉的效用,他才成了现在这样。
夜凉如水,四周死一般的沉寂,我看着窗外那几点灯光,像是僵坐在窗前的木偶一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沉砚却独独没有醒来的痕迹。
而我此时动弹不得,生怕有人会趁着这个时候闯进来。
悬着的一颗心,在那朝阳升起之后才稍稍放松下来,伤口开始结痂,可隐隐透着黑气,荆北再度推门进来,板着一张脸,他手里多了一个瓶子,稠得很,暗红色,像是酱一样。
“伸手。”荆北轻声道,他拿着小刷子,一点点将那暗红色的东西涂在我的手上,我没多说什么,只能任由他这样做。
“沉砚怎么还没醒来?”
“魂魄归于主位,需要时间,少则一整天,多则三五天,你别着急,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看着两条胳膊,肿的跟什么似的,抬起来一下,那麻酥酥的感觉,瞬间将我推向地狱,忍着笑意,不敢在荆北面前笑,不知道为什么看他总觉得有一种看严肃的兄长那种感觉。
荆北愣了一下,瞧着我那变成暗红色的手臂,他轻声道:“等半个小时,再把手洗干净了,到时候连一条疤痕都不会留下。”
荆北拿了那瓶药,起身要走,我愣了一下:“谢谢你。”
他愣在原地,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你好像很容易说谢谢?”
习惯性的应和一句,别人帮了我的,总不至于连句感谢都没有,我笑笑,心底依旧苦涩,一来疼得难受,浑身上下好像有很多的小蚂蚁钻着爬,二来不敢在荆北面前有所表现。
我这会儿就像是等待宣判的死刑犯一样,只等着荆北的验血报告,然后跟我说一句,对不起,认错人了。
我实在不想成为所谓的荆家人。一个祁家,一个秦家,就已经快要把我推入深渊,更何况这神秘莫测的北方荆家,要是扯上关系,指不定又是一死。
荆北转身要走,我嘟囔了一句,他身上有很浓的亲昵感:“你可不可以不走,我怕……”
“怕什么?我就在隔壁,但凡有人接近,我都能感觉得道,在确认你身份之前,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的。”荆北的声音很冷,他忽而顿住。“我昨晚说的话,希望你能听得进去,若是荆家人,最好断了与他的联系。”
“我不是荆家人……”我脸色煞白,结结巴巴,不知道该怎么来接荆北的话。
他说是与不是,不是我一句话能说清楚,这是融入血液的事情,荆北说早前荆家大小姐失踪,已经引得荆家上下震惊不已,这件事情瞒了那么多年,荆家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这位大小姐。
可是偏偏这事儿像是被人操控了一样,这么多年,别说大小姐了。就是那么一点儿的线索,都不曾看到。
“你们的小姐失踪,总归是有出生讯息吧,跟我的比对一下,不就清楚了吗?”
我看着荆北,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此人精于算计,属于高冷面瘫型,轻易也没多少表情,荆北说这事儿能作假的太多,要是我爸妈真心想瞒着我,真正的生辰八字,我肯定拿不到。
“你就安心等着结果吧,是荆家人就跟着我回去。”
荆北那霸道的口吻。也没等我做出反应,他就走了。
“哎……”我冲着他的背影,一点儿回转的余地都没有,甚至商量一下都不行吗?
我疼得坐起来,挥动两只肿胀的手,荆北说再过半个小时,差不多都能消下去,到时候把手上的药膏给洗干净就好了。
我很清楚,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基于我可能是个荆家人而为之,如果不是,他那样高冷的男人,怕是连伸出援助之手都不可能。
笃笃笃
有人敲门,紧接着便是尖叫声,我愣了一下,俞桑的喊声,她吼道:“你别过来!”
“怎么了?”
我忙过去,忍住浑身的疼痛,便看到蹲在角落里,四肢疲软的俞桑,她抱着双膝,哭得像个泪人。
荆北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戴着半张面具,露出两个尖利的獠牙,只是一眼,倒是足以把人吓坏,可是俞桑不是那样柔弱的女人,她慢慢站起身来。
我看到她手上沾满鲜血,愣了一下,荆北关上门。
“小川,我完了。”俞桑抽噎着,在看到我那肿的跟什么似的的双手,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了?中尸毒了?”
我僵在原地,刚才不小心把脖子扭了,一身的伤痛,难受地眼泪鼻涕都出来了,俞桑跟我坐在一块,她的双手都在抖:“川儿,你家有酒吗?”
我点头,有些度数不高的果酒,睡前喝得,俞桑这姑娘,早前没怎么喝过酒,便是果酒喝下去,也是面色赤红,她把手摊在我的面前:“俞九龄受伤了,刀子扎进他的心口,我才发觉这事情有多难。”
“你杀了他?”我愣了一下,她满手是血,这样子看着也是渗人。
俞桑摇头:“最后那一刻,我犹豫了,俞九龄狠狠地将我踢开,他说我是废物,要我永远离开俞家。”
俞桑站在那儿,我愣了一下,俞九龄忽而暴怒。只是因为俞桑昨夜偷偷摸摸去找他,甚至早就计划要跟俞九龄来个一刀两断。
“这样的话,他说过不少,小川,我倒是想这一次是真的,我好累,我好怕啊。”俞桑哭着说,我愣在那儿,疼痛慢慢被酒精麻痹掉,手也没有之前那么肿。
俞桑手足无措,她疼惜地看向我,问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我寥寥几句,才说了昨夜的事情给她听。
“你隔壁新搬来的那个,貌似比陈蝶魄还要麻烦。要不换个地方住吧,小川,要不我们一起走吧,沉公子呢?”俞桑慌得很,这会儿借着酒劲,说出她藏在心底一直不敢说的话。
俞桑也就在我的面前大胆一些,早前被压抑地太过,这会儿完全不敢表露自己的心声。
“你就那么害怕俞九龄?”
俞桑此刻委屈地坐在那儿,脸都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不是怕,是成了习惯。”
最可怕的是成了习惯,她说听到俞九龄的声音,她的身子都会抖,心跟着颤抖。跟他说话,更是吊着一颗心,俞桑害怕,她祈求有一个新的解脱。
“沉公子说得对,我的事情,当断则断,他凭什么掌控我的生生世世,就凭借俞家养了我?”俞桑此刻红了脸,神色莫名有些可爱。
我站起身,去浴室想把手洗干净,只是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就听到屋子里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吓了我一跳,玻璃瓶落地的响声。我猛地愣住,赶忙把手上那暗红色的东西给洗掉。
果不其然,荆北说的没错,这东西的效果太好了,只是那么一小会儿,手上的红肿消下去了,连带着那几道伤口,疤痕都没有。
就像是完完全全没有受过伤一样,白净的两只手臂,我忙走出来,便看到俞桑拿着酒瓶子,狠狠地对着墙壁:“俞九龄,你不就是想要我死吗?我偏不。”
我吓了一跳,以为俞九龄来了,所幸是俞桑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她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劲。
“小桑,差不多就休息会儿吧,别再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
“醉就醉吧,我不怕。”
俞桑吸吸鼻子,特别委屈地看着我,她红了眼眶,忽而又哗啦啦地哭了许久,就在我想着上前拉她一把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颀长的身姿,俞九龄迈开长腿,一把将俞桑从地上捞了起来。
俞桑醉酒。靠着墙壁滑下去,整个人坐在地上。
“你倒是长本事了。”
俞九龄身上缠着纱布,隐隐透出一丝红,看得出来,他受了重伤,这会儿俞桑完全醉了,也是迷糊的样子,她指着俞九龄的鼻子,吼道:“你是谁,放开我,凭什么动我!”
满身的酒气,我心底替俞桑拿捏了一下,她扯了俞九龄的手,恰好扯开了那伤口,血又一次从里头渗透出来。
我愣在原地,俞九龄微微皱眉。
“俞先生,还是让小桑冷静一下,她不是孩子,应该懂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是孩子,可她真的懂吗?”
俞九龄看向我,我愣住了,他拦腰将俞桑抱在怀里,死死地扣着,那样的霸道,俞九龄好像生怕我会插手似的:“这是我俞家的事情,还请祁姑娘不要插手。”
“可是小桑,她活得太累了。”
“这是她该承受的。”
俞九龄未免有些太过自私,完全由着自己的意志在行动,不顾俞桑的念头,不顾俞桑的想法,就真的养了一个宠物,他可以杀死俞桑,可是凭什么能够左右俞桑。
“松开,我不要回去,我不想回去。”
俞桑可怜巴巴,那远去的脚步忽而顿住,俞九龄愣在原地,能看到他眼底升起的怒气,被俞桑三言两语就撩地盛怒。
沉砚早前说过,俞九龄这人怕也是看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知道自己心底对于俞桑那种别扭的情感究竟来自于何处,是爱,还是恨。
男人忽而松开手,俞桑靠着墙壁,像是一滩泥似的,瘫软在那儿。
“我不要走。”她抱着桌子腿儿,傻傻地笑了。
“俞先生,小桑从小到大怕是也没有自己的空间,倒不如就趁着这一次,让她自己清醒清醒。”
俞九龄愣在那儿,他眼眸之中不知含了什么意味不明的情愫,他微微皱眉,叹了口气。
“麻烦祁姑娘照顾她。”
“客气。”
俞九龄终究还是妥协了,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俞桑像只树懒一样,抱着桌子腿儿不肯松开,她坐在地上喃喃自言,一直在说俞九龄的坏话。
我稍稍松了口气。
一直等到天又一次黑了,沉砚还是没有醒来,我很慌,想着去敲荆北的门,可又害怕看到他那张脸,俞桑已经蜷缩在沙发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细微的呼吸声,特别的清晰,我坐在沉砚的床前,终于鼓足勇气去敲荆北的门,我怕沉砚会这样一直躺下去,荆北有办法的,他肯定有办法。
荆北依旧戴着他的那个面具。这会儿瞧着越发的阴沉,他微微皱眉:“就这么急不可耐,要是以后分开了,那你岂不是要哭?”
“我没说过要跟你走。”
“这容不得你,你会同意的。”荆北一副将所有的事情都拿捏在掌心的感觉,一切都控制在他的手里。
他叫我不要着急,总觉得这个男人在算计着什么,那眼神看得我实在有些不舒服。
“他的尸体藏在哪里,如果可以看到尸体的话,我或许会有办法,但是……这会儿。”荆北眯着眸子,“我可以试着帮你唤魂。”
荆北忽然转变的态度,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忙给他让路。他让我在房间外面等着,千万不要想着进去。
我在房门外头踱步,之于我,这是异常的煎熬,里面传来奇怪的响声,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独独对荆北放心,或许他一直说地那句话,血浓于水,我逃不掉。
如果我们之间真的有血缘关系,那么这种亲昵感也无可厚非。
门内的响声慢慢消散,过了好久好久,我的手落在门把上,门忽而打开,荆北的神色微微变了,他盯着我看:“他没事,你不用这样担心他。”
“醒了吗?”
荆北点头,我忙冲了进去,也顾不上其他,朝着沉砚的床边去,却见着沉砚坐在床中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的神色不太对劲,眼底满是阴沉,那眼神,看得我都有些后怕。
“阿砚,你终于醒了。”
“别过来。”沉砚的声音很冷,我顿住脚步,回过头看了荆北一眼,他的眼底有什么情愫在挣扎,他说他尽力唤魂,可是那边,有人在做手脚,能召唤回来的只有这么不完整的魂魄,带着不完整的记忆。
沉砚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副警惕的样子,他的眼眸冰寒,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特别警惕,那声音难受的很,我站在那儿,眼眶瞬间湿润,早前是担心的,这会儿是急的,急的眼眶都湿了,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
“荆家的人,不能哭,收回你的眼泪。”荆北冷声道,那血的报告还没出来呢,他却笃定我是荆家人,未免太过草率。
我摇头,能忍住眼泪的,那才是神呢。
“我是小川,我是祁小川啊。”我冲着沉砚吼道,这会儿心口难受,沉砚一副不让人靠近的样子,他稍稍后退,我往前一步,他就朝后面一步。
完全跟我不同的方向,那样的疏离感,打得我措手不及。
“你不用白费心思的,还有一部分魂魄和记忆,存在他原先尸体放的地方,就现在也是我唤魂唤回来的。”荆北低声道。
沉砚挽起他的袖子,拉了拉领口,压低嗓音:“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最好不要打我的主意。”
我愣在原地,他径直越过我,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他摸摸他的脑袋,歪着脑袋:“嘶”
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跟着他,生怕他会察觉出来,也很害怕,他会忽然转身,荆北嘲笑我,说这会儿与沉砚就是初见,也没什么好谨慎的,倒不如大大方方与他见面。
“这是我家?”沉砚指着他自己问我,我愣了一下,忙点头。
荆北说我是傻子。
“是我家的话,麻烦你们出去。”那高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穿透力,那一刻我才明白,荆北为什么会说我是傻子,可我傻就傻吧,沉砚留在这儿,总比他离开的好。
起码还能控制。
“我不知道我出了什么意外,但很感谢你们救了我,但至于你们这种……霸占主人房间的行为,我实在不喜欢。”沉砚略微挑剔,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我愣住了,荆北一把攥着我的手,他低声道:“别再白费力气了,他不会想起来的,那是缺失掉的记忆,把房间里的小姑娘一起带上,先去我那边。”
我愣住了,荆北一把将我带出去,松开我的手,又过来把俞桑给抱了起来。我看到了沉砚眼底的疏离,怎么说呢,那种陌生的感觉,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鸠占鹊巢。
荆北给我倒了一杯凉白开,他这里只有凉白开:“喝点水吧,放松一点,他这样的情况,只有等到那部分记忆回来才能奏效,不然的话,你现在之于他,就是一个陌生人。”
荆北一眼就看穿了沉砚,他说他很警惕,对待不熟的人。连半个表情都不舍得去做。
我僵直在那儿:“他这样的情况,会持续多久?是不是……”
“小姑娘是不是都这么多愁善感?”荆北愣了一下,他在玩他手里的指环,两只手特别的灵活,这儿转,那儿转的,我愣了一下,荆北把纸巾递给我,要我擦擦早就已经哭花了的脸。
荆北站在那儿,嘟囔了一句:“有这么个爱哭鼻子的妹妹,倒也感觉不错。”
我愣在原地,这话,配上他此刻的表情,似乎带着一丝宠溺,他好像很期许能有我这么一个妹妹,可是之于我,又一次升起了疏离感。
“你能不能替我去一趟杨家村,他的尸体就放在杨家村,我不放心。”
我擦拭眼角的泪水,荆北轻声道:“如果你是我妹妹的话,倒是可以帮你这一次,毕竟比起未来离开他的疼痛,这点小甜头,还是可以给你的。”
他就像是一个恶魔长兄一样,想着操控我的人生。
“什么哥哥啊,川儿你怎么可能有哥哥……就你这样,做别人的哥哥也可以,你,跟个男孩子一样。”俞桑半醉的状态,摩挲着过来,靠在我的肩膀上,笑得特别迷人,她忽而惊警觉起来,手里多了两张符。
顷刻间,召唤出两个类似青蛙的人,青蛙的脑袋,人的身子,俞桑踉踉跄跄,脚下一个不稳,我吓了一跳。
那两只青蛙赶忙扶住她。
“阴阳师?倒是有趣的很。”荆北眯着眸子,上下打量着俞桑,那眼底升起一丝趣味吓了我一跳。荆北难得有这样的表情。
那俩青蛙人扶着俞桑坐在一旁,俞桑醉醺醺地指着荆北:“护驾……护驾,有人欺负我。”
噗通一下,俞桑差点摔了下去,那两只青蛙忽而呱呱两下,消失在原地。
荆北说俞桑怕是弄错了符,才搞出这么个玩意儿,荆北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又扫了一眼俞桑,这会儿她醉醺醺地躺在那儿,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杨家村?”荆北眯着眸子,这会儿像是想起来了,“替你去一趟可以,但是他未必会领情,只觉得我们别有用心,不信的话,你等着看吧。”
荆北看着我,我心里很慌很乱,那种难受的感觉再度弥散开来,我眼底的悲伤很明显。
笃笃笃有人来敲门,荆北过去开门,沉砚站在门外,只是隔着那么一点点的距离,我却感觉跟他隔了好远好远,咫尺天涯,怕是形容的就是我们此刻的距离。
“你们遗落的东西,我给你送过来了。”
俞桑带的小包,还有我之前一些东西,沉砚倒是决绝地很,我愣住,不敢伸手去接,害怕自己会哭出来。
我很清楚沉砚现在的状态,也很懂到底发生了什么,荆北猛地将门关上,他轻声道:“看到了吗?我说过的,他不会记起你的,这会让倒不如好好想想,去荆家。”
“拿回那部分记忆,他就会记起我。”
“你倒是天真呢。”荆北轻声笑道,“我可以帮你去一趟杨家村,但是前提,你必须跟我回荆家。”
“哪怕不是你荆家的人,也要跟你回吗?”我盯着荆北,他那般胜券在握的感觉,我愣了一下,荆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倒是晃得我有些眼花。
第142章触碰心灵
荆北说他给的只是意见,最后做决定的肯定是我。
“我给你足够的时间,但像你这样,多愁善感的人,怕是忍受不了几天最爱的人忘记自己的日子吧?”
荆北倒是挑开了说得,他说不管怎么样,他只会让我心甘情愿地做出决断。
我愣在原地,忽而一道黑影擦过眼前,俞桑醉醺醺地扑了过来,朝着荆北过去,她的手在那儿胡乱地指着:“不准你这么凶川儿,我就她这么一个朋友。”
啪地一声,吓了我一跳,清脆的巴掌声,俞桑跌跌撞撞,可是那红色的掌印特别的清晰:“看到了吧,这就是下场。”
我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俞桑这姑娘喝了酒之后完全像是变了个性子一样,早前那么温润,害羞,这会儿外放地很,也很辣,荆北怕是第一次被人打巴掌,神色未变,愣在那儿,视线死死地锁住俞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就跟受虐狂似的。
我意识道大事不好,想帮着说句话,却见着荆北一把搂住俞桑的腰,眉目之间满是危险的气息,他勾唇:“打我的人,如今坟头草的高度都不能够估量,姑娘是不是有些不讲理。”
“放开,你放开我。”
两人贴得太近,俞桑本就喝酒了,搞不清楚状态,莫名间红了脸,荆北倒是一改高冷的模样,手落在俞桑的腰际,玩味地开口:“要我放开,身子却贴得更紧了,见过投怀送抱的姑娘,却没有人比你更懂得欲擒故纵。”
“等等。”我忙吼了一句,得刹车了,俞桑是纯情的姑娘,这荆北瞧着高冷,这会儿却将自己潜在的性子完全暴露出来。
他绝对是个有多重人格的神经病,起码这会儿的性子,慢慢变得痞气起来。
我一把拽过俞桑,生怕她会受欺负似的,俞桑嘴角笑得很甜蜜,抱着我,轻声道:“我就知道川儿最好了,他们都是大坏蛋。”
“扶她去休息吧,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
荆北轻轻摸了他那红了半边的脸,眼里起了一丝冷厉。我忙抱着此刻正在扭动身子的俞桑,强行把她拖走,这人喝醉之后胆子未免太大,一直等到确认俞桑睡过去之后,我才从屋子里出来。
我站在对面门前,像个傻子一样,一直来回踱步。
我徘徊在这个楼道里很久,几度想要伸手去敲门,可却发现自己压根没有这样的勇气去面对一个魂魄残缺,记忆残缺的沉砚。
我们都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苦难,为什么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还要考验我们。
我伸手,想按门铃,可很快又放下手,门忽而打开。我忙转身,可是那熟悉的声音却在背后响起,听得我以为自己出了幻觉:“你有事情?”
“没……没事。”此刻的狼狈,不是寻常人能懂,我背对着沉砚,不敢转身,“刚才想起来了,钱包在身上呢。”
“没事就好,我看你一直在这儿徘徊,还以为有事呢。”
沉砚的声音很冷,我松开攥紧的双手,想要走的时候,却被一股子力道给扯了过去,我吓坏了。他攥着我的手腕,用的力道太大,甚至在将我身子拉过去的时候,他的眸色猩红。
我才惊觉他为什么会这样,戴在手上的镯子,他肯定认出来了,我慌忙想要藏起手腕上的镯子,可是沉砚手更快,抓着我的手。
“你……”沉砚眼底满是惊诧的神色,他盯着我看,“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说我的眼里太过悲伤,问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荆北说过,不管我解释再多。沉砚依旧不会想起来,可我不想对着他这么个大活人撒谎,我点头:“这只镯子,是你亲手送给我的,你不记得了吗?”
我盯着沉砚,他的神色变了,又那样盯着我看,看得我略微有些心慌慌,我以为他会转头说我莫名其妙,可是下一秒,沉砚忽而攥着我的手,一把将我带入怀中。
我与他的距离很近,近的可以看到他的睫毛,贴着他的身子,他与我对视许久,忽而松开手。
“对不起。”沉砚眼底的挣扎,很明显,他说对不起,我实在想不起来,他说他搜寻了所有的记忆,唯独缺失了那一块对我的记忆。
我哽咽着摇头:“总会想起来的。”
“这镯子……是我沉家传家的,送给新媳妇的礼物。”沉砚轻声道,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个镯子为什么会在我的手里,可这会儿他也愣住了,怕是想不明白。
一个在记忆深处两个身影都没的人,为什么手上又戴着这样的镯子。
我一把将手拉了过来,将镯子藏了起来:“没什么事情,我就先走了。”
沉砚愣在原地,没有多说什么,他是个谨慎的人,没弄清事情的前因后果势必不会做什么,可是偏生这样,越是谨慎,越让人心疼。
我猛地把门关上,视线死死盯着那只镯子,想起傅洛替我戴上镯子时候的样子,我视线越过他们,看着那口厚重的棺材,我没想到会跟他有这样的未来。
其实我很满足,荆北抬头看我,像是看一个怪物似的。
“女人最好不要深情,到时候心殇的永远是你自己。”
“你爱过吗?”我盯着荆北,沉声道,他能说出这样潇洒的话,势必没有爱过,就算爱过,也必定是痛过之人才会说。
荆北嗤嗤地笑了:“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是没爱过,说我幼稚。是爱过,说我不负责任。你要真是我妹妹,我怕是会受不了。”
荆北盯着我看,他说不喜欢我眼带悲伤,若是荆家的人,就该眼含笑意,尤其荆家大小姐。那是被宠在掌心里的。
“那你跟我说,这般宠爱大小姐,为什么还会让人偷走她?”
我沉声,若是那般重视,荆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不见了,又怎么会存在目前的情况,需要他来找遗落在外的荆家大小姐。
荆北替我倒了一杯茶,倒是跟他性子完全相符:“这事情说起来话长,有人蓄意谋划,潜入荆家十几年,为的就是偷走这个阴日出生的女孩儿。”
荆北与我说起荆家的事情,他倒是完全将我当成那个孩子。
可我心底隐隐在祈祷,自己不是。我不想与他们沾染上那么深的关系。
我不想从一个深渊跳进另外一个深渊。
“荆家的势力在北边,虽说我们已经很低调了,可偏生总有人想着上门挑衅,那人潜入荆家做下人,一做便是十几年呐,伺机寻找机会,掐准了妹妹出生的时间,甚至不惜对母亲下毒手。”
荆北说那人在他母亲生孩子的时候,下了毒,胎儿自出生之后,体内是会带着印记的,那毒会左右神经,甚至控制心魂。
恰恰那个时候,他母亲的心神受控。便是自己也不知道进来接生的人是谁。
“他伺机偷走妹妹,还重伤了我母亲,为的就是不给我们时间去追上他。”
荆北笑笑,说这都是过去的人,偷走妹妹的人从未出现过,他们甚至循着线索去查,可是什么都没有查到。
“其实说实话,荆家已经放弃寻找,那么多年过去了,怕是早就遭遇了意外,或者早就已经不在人世间,如果不是这一次……”
荆北盯着我看,他说如果我是荆家的孩子,他会补偿我。
“那么多年。未曾陪伴,若是妹妹的话,疏离也是正常。”荆北低声道,喝了一口茶,他对我倒是还算好,只是我不喜欢,他事事眼底都存了一丝算计。
我刚想回房间去,荆北忽而喊住我:“里头那姑娘,是俞家小妮儿?”
这话莫名听着有些甜腻,我点头,是俞家的姑娘,在荆北面前这些都不可能成为秘密,我很清楚,就算我不说,他也很快就能知道,如果荆北感兴趣的话,倒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试试俞九龄。
“俞桑,俞九龄亲手带的徒弟,你不知道吗?”我盯着荆北,他愣了一下,嘴角的笑意颇深。
荆北笑笑:“原来是她,都长这么大了。”
荆北说早些年在俞家见过一次,小小的一个,像是包子一样,总爱跟在俞九龄的身后,一句话也不说,他那会儿以为是个小哑巴。逗弄了一下,可谁知道俞桑哭得很凶,她就像是只知道哭一样。
过往的记忆扑面而来,荆北的心情倒是不错,再知道俞桑的身份之后,越发笑得开心,宛若一个陷入春情的男人。
我看得浑身颤抖,也不掺和,只是应付几句。
“俞九龄倒是有这手,姑娘养这么大了,也没见带出去给别人瞧瞧,难不成就这么宝贝。”
“喜欢养成的人,性子都有些古怪。”
荆北愣了一下,问我难不成俞九龄还想自己养着,自己用。
“用?你当俞桑是什么。”我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荆北的话,俞九龄想做什么,我不清楚,但是小桑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借着荆北的手恰好可以把这趟水给搅浑了,到时候也能让俞桑看清楚自己的心。
我去看俞桑有没有醒过来,她面色潮红,自个儿敲打自己的脑袋:“疼……小川我的脑袋,怎么这么疼。”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酒还没彻底地醒,不然下手不可能这样重,疼得我都有些心疼了,我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好了,别再打了,再打下去,这脑袋怕是要傻了。”
“呜呜。”俞桑一副委屈的小模样,嘟着嘴,无辜的箫声咽看着我,“我在哪儿?”
她哇地一声又哭了出来,心底的酸涩终究没有过去,她说她只要一想起俞九龄,一想起那张脸,那个眼神,她就想哭,俞桑捂着心口,低声道:“这里疼。”
俞桑一把将我抱住,她说她怎么变成了这样。
“你爱俞九龄吧,不忍心下手,不是念在旧情,而是爱,那种能让心口攥着疼的爱。”我轻声道,俞桑那般空洞的眼神,盯着我。
她在摇头:“不可能,为什么会爱俞九龄?”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测过身子,恰好看到从门边一闪而过的黑影,这番话怕是荆北也听到了,俞桑自己拎不清,我想着用别的男人来刺激一下,荆北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是我利用荆北,也不是我想伤害俞桑,而是他们的确需要来个痛快的斩断。
“我为什么会爱上他……川儿。”俞桑抱着我,本就红肿的眼,这会儿又哭了起来。
“跟你比起来,我倒希望这样互相折磨,起码知道那是爱情,可是沉砚呢,他连我是谁都记不起来了。”我的声音很轻,落在俞桑的耳朵里,她猛地松开我的手,讶异的很。
早前跟她说的话,她倒是全部忘记了。
俞桑攥着我的手,从床上跳了起来,身子还摇摇晃晃,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劲。她叉着腰:“怎么可以这样,沉砚也要做负心汉不成,不行,川儿我得去找他。”
“他的尸体上被打了很多的镇魂钉,有人在杨家村动手脚,他的魂魄,这会儿还是我让人唤回来的。”
没用的,唯一能破解的办法,只有回一趟杨家村,那是我不愿意触及的地方,好不容易从里头出来,绝对不能再去,可我心里很清楚,沉砚身上的镇魂钉。是我们不可能逃避的问题。
要除掉他身上的镇魂钉,势必要去杨家村。
可是除去镇魂钉没有办法。
“镇魂钉?”俞桑愣了一下,“怎么会有那个东西,谁心肠那么歹毒,你说沉砚现在是中了镇魂钉,还能跟你在一块儿?”
俞桑的问题太多,我一个个解释清楚,俞桑已经吓得不行,张合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说这事儿太神奇了,中了镇魂钉还能行动自如,完全不受影响,还有那么深的道行,俞桑说这是太多的人做不到的事儿。
“他走的每一步,肯定都像是走在针尖上一样。”俞桑低声道,“我曾经见过,身子被扎了一根镇魂钉的人,在俞家。”
俞桑说得很委婉,可我还是听明白了,她说她有个叔叔,他们都叫汤叔,死了之后,被仇家寻上门,直接将棺材从地里给挖出来,那人狠毒,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给上了镇魂钉。
“这事儿闹得俞家上下都沸腾,俞九龄甚至亲自想着去替他除掉镇魂钉,可是方法没对,也或许是道行不够,就那么一枚镇魂钉,拿的不当,汤叔就魂飞魄散了。”
俞桑说那汤叔生前承受了太大的痛苦,没有熬过去,反而魂飞魄散了。
俞桑要我千万要小心这事儿,镇魂钉不能随便除去,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然这样的险是不能冒的。
“人鬼殊途,你是人,他是人,你们在一起已经不容易了,若是连个鬼的形态都没有的话,那么你们还有……”
俞桑说着,眼眶再度湿润,她说她一想起这事儿就害怕,她瑟瑟发抖,抱着我。
倒是比我还要胆小,我心底思虑的事情太多,跟沉砚在一块儿之后,有些事情也变得谨慎起来,我很害怕,有朝一日沉砚不见了,那么我的悲伤,该说给谁听。
我站起身子:“别胡思乱想了,这会儿不是好好地吗?”
“小川,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你吗?爱粘着你。”俞桑低声道,说她早前不乐意跟人结交,就是有人送上俞家,碍着俞九龄的面子要跟她做朋友,她也懒得与他们说话。
俞桑说我的身上总是有一种魔力,止不住让她想要靠近,那种感觉实在太过奇妙。
“你总是比我想得明白透彻,我呢,大抵是被养在宅院里头,畏畏缩缩的,做事儿总是不自在。”俞桑站起身来,我跟她一块儿往外面去。
伤春悲秋之后,倒是心境明朗得多。
可就在俞桑看到在屋子里来回走的荆北时,她猛地尖叫出声:“你……你是谁?”
“小桑儿这个记性怕是不行,三个小时前还抱着我,欲擒故纵,这会儿却说我是谁,这变化未免太大呢。”荆北轻声道,这会儿俞桑却越发用力的攥着我的手。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荆北一眼,活脱脱一只小兔子:“刚……刚才喝醉了,是意外,他……是谁?”
“荆北,活在传说中北方荆家来的人。”我低声道,却换来俞桑的一阵尖叫,她问我荆家的人好端端地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俞桑在我耳边低声道,嘟囔了一句什么荆家的人不好惹,该送走就送走,可千万不能留下来。
“小桑儿未必太没良心了。”
荆北勾唇浅笑,那副模样简直欠打,痞味儿太浓,一点不像是他的样子。
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个高冷的神经病,可是在俞桑面前,所有的属性都变了似的。
“小时候,我们可是见过的,你忘记了倒也罢了,独留我一个人伤心便是。”荆北嘟囔着嘴,满是委屈的样子,这让人油腻的演技,实在不忍直视。
我愣了一下,俞桑一副看到坏人的神色。她向我投来求助的眼神:“川儿你帮帮我,他该不会冲着我来的吧?”
“好了,你就别吓唬她了,荆北说小时候见过你,还开玩笑你是小哑巴,能想起来吗?”我看向俞桑,她愣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脑袋里面飞速在转着所有的记忆。
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俞桑猛地一拍脑袋:“你是那个……小矮子?”
噗
我愣在那儿,荆北彻底黑了脸,俞桑憋了那么久,终究憋了这么一句话,倒是笑死我了。
荆北点头。暗搓搓地咬牙:“是呢,这回总归是想起来了吧,小桑儿,你倒是狠心。”
“你怎么在这儿?”俞桑愣了一下,源自于小的时候来的一点儿熟悉感,倒是没那么抗拒。
荆北轻笑一声,说什么他想俞桑了,满满都是油腻的画面。
我又一次从屋子里出来,去对面沉砚那间房门面前徘徊,突然感觉此刻的自己,像是幽灵一样,不知道心该归向何处,也不知道该怎么来面对。
“就那么放不下这个男人吗?”
我攥着双手,手指狠狠地攥着那镯子,身后一道响声,是荆北,还有俞桑。
俞桑说她倒是要看看,现在沉砚成了什么样子,我摇头:“没什么好看的,只是现在时候不对,他不知道很正常。”
“我跟你去一趟杨家村。”荆北盯着我看,他说在那结果出来之前,他陪我去,越快越好,他说我这样的人,就算强行带着回了荆家,也是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怕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荆家需要的是一个鲜活的大小姐,我需要的是一个小妹妹。”
荆北忽而松口,我不知道这是之于我,还是之于俞桑,他变得略微有些怪怪的。
“真的?”
我皱眉,不想掉进任何的圈套,见我这般警惕,荆北笑了:“只是去看一眼,镇魂钉我除不掉,倒是可以把那部分魂魄给你招回来,但是小川……有些事情,你是不是该认真想想。”
荆北跟我说,身上能带那么多镇魂钉,这水很深,他说我嫁给这样的人。无疑就是嫁给一场潜在的麻烦。
“可是爱情没有麻烦可说,爱就是爱了,不可能有回头路可走。”
我想我该勇敢一些,沉砚要面对的事情,我该跟他一起面对,就想他待我一样,他待我那样的好。
想起来,心底便是暖暖的,与这会儿的酸涩一起,我鼻尖酸酸的,荆北没有接我的话,他说我得跟着一块儿去,带路进杨家村,我愣了一下,看着荆北。
我点头:“什么时候走。”
杨家村是我挥之不去的梦魇,可却也是我能替沉砚做的事情,我总感觉,那太多的无力,我跟沉砚在一块儿,他太厉害,我太懦弱,人与鬼之间,力量悬殊实在太大。
我能为他做的事儿,竭尽所能都得做。
荆北轻声道:“我需要准备一下,你跟小桑儿先休息好了,到时候去我会通知你们。”
第143章走阴路
我们乔装成走阴人的模样,在去往杨家村的路上。
这是我第一次走这条路,从背山的另外一侧潜进山里,走得都是山路,而且还是夜路,四周白雾腾起,像是进入一个迷幻的空间一样。
等到了一个类似茶铺的地儿,荆北便带我们进去,甫一靠近,便被那些嘈杂的说话声吓了一跳。
荆北说西蜀那块地儿常有走阴人,被荆家招募,入了荆家成为门徒,这一条将国内所有路都连接起来的走阴路,恰好是他们荆家掌控,故而是安全的。
“走阴人?”
“但凡想走这条路,从西段桥上来,交了鬼牙之后,才算是能踏上这条路。有些人走阴,为了寻个方便,也怕有人察觉出他们的身份。”
荆北说这是一个捷径,但是去杨家村那条路,因着阴兵借道的缘故,他们很难再找入手的地儿,只得在距离杨家村好几公里开外,另外弄了一条路。
不过就算这样,想要潜入杨家村也再容易不过。
“荆家掌控西蜀的阴路?不能吧,师父以前说过,那条路是天师府所开。不该属于私家。”
俞桑皱眉,看向荆北,眼底满是疑窦,荆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果是之前,再说天师府,那还有些威慑,如今各自为政,天师府早没了从前威慑力,实不相瞒,荆家素来低调,可要是说起在外面的名声,别说天师府了,一般家族怎么比得了。”
荆北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淡然,我们跟着进去,有人沏茶过来,里头坐着的人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各自做各自的事儿,俞桑愣住了,然此刻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大汉视线落在俞桑身上。
那眼底暧昧的神色浮于表面,荆北一把拉过俞桑,将人半扣在怀里,俞桑愣了一下,猛地抬头,脸色微微有些红润。
“别出声。”
“怎么了?”我转身,那汉子虽说依旧一副跟桌子上那些人谈话的架势,可是眼神一直盯着俞桑,略微有些猥琐,那桌子都是神奇的人。
一黄衣男子,用头巾把自个儿包裹的严严实实,一侏儒小人儿,背上背着一口很小很小的棺材,另外这个大汉,身上满是纹身,大花臂特别吓人。
总归一桌子诡异的人。
“是要茶,还是要酒?”
老板出来,低声问道,荆北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牌牌,只是轻微扫了一眼,那老板神色微变,可是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笑笑:“这桌,三碗茶。”
言毕,转身离去,也没有跟我们多说什么,我愣了一下:“茶和酒,也有讲究对吗?”
“人喝茶,鬼喝酒,你闻着味儿就知道现在坐在这里面的是人是鬼了。”荆北轻声道,他指着桌子上那些筷子,说这筷子也不是寻常人能用得起。
我伸手,想要拔一根起来,可是却发现自己的力道完全不行,这些筷子就像是被镶嵌在里头似的。
俞桑笑了,眼眸之中的意味很深,她的指尖多了两张小符,伸手筷子轻而易举地拔了起来。
“也是为了区别,有没有道行的人。”俞桑低声道,递给我两张小符,我试了一遍,果真是这样。
荆北说这地儿得过了上半夜,躲过鬼差巡逻才好过去,不然生了不必要的麻烦就糟糕了。
茶肆喧嚣,老板出去将挂在外头的灯收了起来,檐角之前两盏红色的灯,上面用毛笔字写着“荆”,很大很洒脱的两字,我百无聊赖,伸手猛地一把抓在板凳上。
咔咔咔
奇怪的响声,我低头看了一眼。便吓得差点站了起来,荆北一把攥着我的手,手腕上的小黑蛇趁机探出一个脑袋,将那条足足比我手指长了一倍的蜈蚣给吞了下去。
“怎么回事?”
我低声道,实在吓得不行,这地儿诡异,按理来说荆北是荆家少主,总不至于在自个儿的地盘上被人暗算,刚那条小蜈蚣太过渗人,尤其扭着那肥硕的身子,在我面前爬来爬去。
荆北说这是对方一种威胁的意味,可那魁梧的汉子分明对俞桑感兴趣,那眼底流露出来的情绪是不会骗人的。
为什么好端端地放一条蜈蚣过来威胁我们。
那蜈蚣被小黑蛇吃掉了,我尴尬地站在那儿,互不相干的人终于站起身来了,只是过来的不是那个汉子,而是那个小人儿,个头特别爱笑的人,走过来。
“我家先生请几位过去喝一杯。”
“吃酒的,就算了吧。”荆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小个子愣了一下,面上的神色微微变了。
他盯着我看:“您吃了刚才那条蜈蚣,我家先生很生气,可是偏偏又知道几位不平凡。”
什么叫我吃了那条蜈蚣,我哪有那么好的胃口,我笑笑:“不过是想试探我们的道行,犯不着拐弯抹角吧?”
言毕,我猛地伸手,小黑蛇吐着信子,挂在那小矮子的脸上,只是一下,他后退了一步,差点攥着小黑蛇的脖子,亏得我速度快。
“这不是一样,受了威胁,你也想着杀死它,亏得我手速快。”
“就是,管不好自己的东西,却又胆子来这儿兴师问罪,不替你家主人丢脸?”俞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始至终荆北都没有说话,他沉得住气,不会轻易展露出来。
那小个子显然愣住了,脸上有些挂不住,他转身瞧了那汉子一眼。
“这样吧,我家先生虽说吃酒,可也不想与各位为敌。”
“你不知道,在阴路上,吃酒的和喝茶的,最好不要在一起,不然身上什么时候沾了鬼气,回去想洗也洗不干净。”俞桑勾唇,眼眸之中全然都是不屑,她是阴阳师,自然不想着与鬼同流。
小个子招架不住我们,那汉子急忙站起身来。慢慢朝这边走过来,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旭奴刚才多有得罪,你们几位就别怪它,小蜈蚣是我们没看好。”
“是吧,承认错误就行了。至于这酒,还是算了吧。”俞桑冷笑一声。
那汉子当下变了脸色:“几位还是给我们先生一个面子,要不然往后这阴路上再碰到,你说是敌是友?”
“一条蜈蚣而已,就想着是敌是友?”荆北站起身子,他的手底端着那碗茶,本就没有喝几口,这会儿当着众人的面,把碗里的茶系数倒干净。
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便让那群人完完全全愣住了。
“你怎么……”
倒茶这个动作很小。可偏偏引起的反应巨大,那些人像是看怪物似的。
“你知道这条路是谁家的吗?公然挑衅呐。”那称作“旭奴”的矮个子脸色大变,刚才还一副要跟我们结交的神色,这会儿后退了一步,大抵是害怕了。
他与我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荆北勾唇道:“知道啊,我也很清楚,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怎么,这会儿去问问你们先生,还敢不敢?”
“你……”那汉子脸色通红,指着我们,大概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他叹了口气。“何必这样呢,你们是头一天走阴吗?”
“与你又有什么关系,非得掺和一脚。”
荆北冷声道,他站在那儿,那汉子显然没有想到会这般吃瘪,脸色周边:“你……这是北边儿荆家的路子,你这样挑衅,就是想着与荆家为敌,老板,你人呢?”
“我与荆家为敌,与你又有什么关系,自家主子好好管着,偏生放蜈蚣伤害我小妹。”荆北轻笑一声,他瞧了我一眼。神态自若,那句小妹倒是愣了一下。
我站在原地,越过那汉子去看那包着头巾的男人。
指间早就已经攥着早前顾玄武送我的骨笛,就生怕会打起来,也好操控一下这些亡灵。
那包着头巾的男人,穿一身黄,走过来:“都是误会,误会。”
“先生,你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瞧清楚才看到那被称作先生的人,底下空荡荡的,只有袍子将那本该是双腿的地方遮住,底下什么都没有,也是个奇怪的人。
他缓缓朝这边走过来,言语之中虽说有息事宁人的感觉,可是那眼眸,目露凶光,隐隐透着杀意。
“敢在这地界上倒茶的人,你们就不好奇是谁吗?”
荆北抿唇,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老板,那人眼底分明有一丝丝恭敬的意味,那男人愣了一下:“不管是谁,总不至于是荆家那位公子吧?”
一语中的,荆北勾唇浅笑:“倒是聪明地很。”
“噗。”小个子旭奴笑了,“谁不知道荆家那位公子,连女人的身都近不了,怎么可能带着两个美人儿走阴路。”
“你不信也罢。”
“少主,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吧。”老板上前,他只是走开一小会儿。便出了这样的事情,荆家少主在这里,要是被人伤了,那么他的日子也差不多到头了。
都说荆家低调,可是手段狠毒,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起。
那三个人骤然变了脸色,大抵也没想到真的会遇上荆家的人。
“在我荆家地界,敢生事儿,也就你们几位了。”荆北眯着眸子,“尤其还对着我小妹做这种事情。”
“荆家公子,这事情是个误会。”那男人变了脸色,微微后退。
大抵出自对荆家的惧意,才使得他们迅速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可是我依旧没有看到那眼底的杀气消失,反而变得更甚。
我扯了荆北的袖子,想要提醒他这事儿,他也不傻,这会儿将人震慑住了才好,他站在那儿,看着那群人。
这会儿恰逢阴风起,屋子的气氛怪怪的,老板轻声提醒:“少主,鬼差巡视,这是不是……”
“差点伤了我小妹,这样,难道不是跟荆家作对?”荆北眯着眸子。
“这位是?”老板毕恭毕敬,看向我,眼眸之中升起一丝恭敬的情愫,我愣在原地,微微一笑,那一笑,倒是让老板吓了一跳,这般看来荆家这上下也是森严地很。
老板愣了一下,在听到荆北介绍我的时候,他脸色煞白煞白的,早前以为是个不正经的姑娘,这会让却听到是荆家人,虽说生了疑窦,可终究面上是很和善的。
“都先进来吧。”
老板低声道,荆北却攥着这事儿不放:“若是那蜈蚣咬了小妹,这会儿你们还能在这里客客气气地跟我说话?”
荆北挑眉,他们不是他的对手。故而才有现在的姿态。
那男人大概是没受过这样的屈辱,脸色骤变,旭奴在旁边低声道:“要不然,也不能吃这亏啊,先生。”
“是我鲁莽了,给各位带来麻烦。”那先生倒是能屈能伸,认错态度挺快,可偏生眼底的杀意依旧明显,他这会儿是强忍着内心的屈辱。
我与荆北对视一眼,心知肚明,也不戳破这群人的小心思。
阴差巡视过后,那阴风才稍稍散去,荆北轻声道:“该走了,要是万一天亮。就不好办了。”
我警惕地很,四下扫了一圈,便跟着荆北出去,这会儿俞桑断后,她清冷的嗓音,落在众人的耳朵里:“自个儿掂量一下,若是惹了整个荆家,有抽身的可能吗?要是没有,可千万不要铤而走险。”
我噗地一声笑了,俞桑说这样的人,就得威胁一番,不然还以为我们都是软柿子,再说了,荆家少主这个身份,那都是在传闻中的,这也是第一次出现,不镇住那群人,往后荆北怎么走江湖。
“小桑儿的话不错,这种人,典型的欺软怕硬。”
荆北轻声道,我跟着往前面去,入夜之后,天气特别的冷,冷得我浑身颤抖,忙裹紧了身上的衣服,荆北好像看穿我的难受一样,他脱下外衣,递给我:“你的身子单薄。穿上吧。”
我愣了一下,他以为我是不好意思,便强行将衣服给我披上。
来自兄长的关爱,早前从未想象过,这会儿觉得倒是不错。
“等会小心一些,那三个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这路很长,随随便便找个荒郊野岭,对我们动手,也不会有人察觉。”
“可你是荆家少主,他们不要命了?”俞桑凝声。
怕只怕那样的人,生的丑陋而猥琐,会用阴招。可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让人循着线索过去端了他们。
风吹过树木发出沙沙沙的响声,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我愣了一下,猛地转头,一只黑色乌鸦飞过去,速度很快,却只听得“啊”地一声,乌鸦落地。
荆北说那是跟踪人的黑鸟,不能留着,兴许就是那三个人的手段。
我吓了一跳,那黑鸟落下的时候,恰好砸到我的头上,不然就是飞来横祸了。
我们走得很快。可依旧悬着一颗心,果不其然,我的猜测是对的,那三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货色,前面一棵高耸入云端的树,四周一片黑暗,微微有光芒,我看到从树上垂下来的红色锦缎。
夹杂着墨黑色的头发,一个女人坐在上面。
“几位倒是起早啊。”那女人的声音娇俏,可是神色却是十分自然,视线落在我们身上,“小女子不才,不知阁下是不是荆家那位。天上地下独此一人的,荆北?”
荆北愣住,这女人倒是直白,直接说得名儿,也不怕会找错人了。
荆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小娘子从哪里来?在这阴路上,怕不是找荆家的主儿,想着来个艳遇?”
这人,早前的高冷都是皮囊,那是伪装给人看的,这会儿才是真的性子。
我愣了一下,那女人脸上画着浓浓的妆容,烈焰红唇,身材也是火爆地很,肩膀下面有一朵倒三角梅的印记,特别的清晰。
“咯咯咯。”她笑了,视线落在荆北身上,又越过荆北,落在我的身上,“都说荆家只有一位小主子,那这位姑娘,怎么偏生成了荆家小姐?该不会是招摇撞骗?”
“与你何干?”我冷声道。
“倒是有骨气呢。”
女人忽而从树上跳下来,看到那些红白相见的绸子,在空中胡乱地飞舞,交错在一块儿,莫名成了别样的景致。
有几根擦着我的脖子过去,像是在试探,荆北一把将我身子带开,那女人脸色周边,眼底起了一丝得意的神色:“就这点本事?荆家大小姐?”
哄地一声
俞桑手底起了火苗,猛然间被引着到了那些绸子上,火很快便烧了起来。
俞桑拍拍手:“川儿,就这种妖艳贱货,没必要跟她浪费口舌。”
“还是小桑儿麻溜。”荆北一笑,松开我,身子忽而就消失在眼前,再出现已经到了那女人的跟前,那女子微微一愣,也是很快就躲开了。
俞桑敲了一眼:“是眉娘,宿家的杀手。”
“眉娘?宿家?”我愣了一下,俞桑点头,说是早前听俞九龄说过,宿家专门培养猎鬼的杀手,照着筹码给人办事儿,可这还是头一次听说,宿家的人要做杀人的生意。
俞桑伸手,手心里多了两只千纸鹤,她说不行,这件事情得跟俞九龄说。
“不可以,你这样就暴露我们的位置了。”
我轻声道,俞桑早前只是脑子一热,她说很早前俞九龄就在追踪宿家的人,这会儿恰好遇上,她也没有多想,被我这么一提醒,她急忙收了千纸鹤。
“亏得你告诉我,不然又一次做傻事了,可是小川,你说宿家的人好端端的……等等,有鬼气。”
俞桑愣住了,她警惕地很,皱眉,四下扫了一圈,簌簌簌
阴风吹起周遭的树叶,沙沙作响,我在黑暗中观察,忽而看到那抹黄色的踪影,小个子直直地朝着俞桑这儿过来,我一伸手,将俞桑推开来。
恰好与那小个子碰个对面,这会儿小黑蛇吐着信子。一把弹了出来,愣是在那小个子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那三人,唯独被称作先生的人,喝的是酒,其余两个人喝得可是茶。
就小黑蛇这一下,那小个子怕是有的受了,他猛地蓄力,往后退了一步,可是很快,身子僵直在那儿,慢慢发黑。
小黑蛇重新蜷缩在我的手上,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你们……”小个子旭奴愣住,那汉子从他身后出来,眼底诧异。问这是出了什么事情,本是稳妥的事儿,不求眉娘能杀了荆北,起码可以牵制住那个男人。
他们倒是好,对我们这两个女人动手。
“先生,旭奴中毒了。”
那称作先生的人现身,那抹黄色的影子,却变得格外的清晰,我愣了一下,汉子要那先生给旭奴解毒,可是他只是瞧了一眼,便松开手。
从这三人拿蜈蚣试探,我就很清楚,他们当中肯定有用毒用药的高手。可是只是扫了一眼,那男人就松手了。
“还以为这么弱的荆家人,没想着居然是个用毒高手,是我疏忽了。”
“先生,再不救,旭奴就完蛋了。”那汉子愣了,面色涨得通红。
旭奴倒地,浑身抽搐,很快便化作一滩黑色的尸水。
“怎么?”汉子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你是什么人?”
大抵是小黑蛇的毒性太强,吓死他们了,这些天我一直拿血养着小黑蛇,再加上那蛊的缘故,它已经成了我最好的防身武器。
就是害怕会突然遇上这种人。
那先生想走,女人忽而飘了过来:“筹码都没付清,就想着脚底抹油,本就应允你们这事儿,可不想背上这个黑锅。”
“眉娘,让开。”那黄衣男子冷声道,眉娘却笑了,她笑他懦弱,忙不迭地找了宿家的杀手,可是偏生一点儿勇气都没有。
见那男人离开,眉娘扭着腰肢:“那就卖你一个便宜消息,荆北荆大公子,身上旧疾还在,你们联手。未必不是对手。”
男人顿住脚步,眉娘继续挑拨,就好像生活太过平淡,要找点儿乐子似的。
“你就这么怂,忍得了在茶肆里头,被人奚落的耻辱,要真是忍得住,就当我白说这些话。”眉娘勾唇,她倒是完完全全一个看好戏的人,见那男人神色骤变,她眼底腾起一个得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了,荆北荆大公子。”
第144章凭什么
眉娘嘴角含笑,挪着步子往那男人那边儿去。
“眉娘,荆家与宿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你这样越界?”
“本就没有图什么好心。”眉娘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再说了,眉娘拿了钱财,自然是要替人办事。”
咯咯咯的笑意越发清晰,眉娘的手底多了一把扇子,闪着光芒,刺瞎我的眼,我微微后退一步,那男人缓慢往前面走过来,他说眉娘说得不错,最怕的便是气短。
“就算这是荆家的阴路,那又如何。”
“但你似乎忘记,是谁先挑衅的?”俞桑冷声道,我忙拉了她的手一下,对这样的人,去追究个先后那都是白说,他们不讲理,只顾着自己的痛快。
我从袖子里摸出骨笛,早前顾玄武送给我,用萧娘的琅琊骨支撑的骨笛,声音特别诡异,但却能够蛊惑鬼怪的心,根据用的人的道行决定这蛊惑的程度。
我最多就是干扰一下。
眉娘猛地闪到眼前,掌心多了不少针。我忙后退一步,才发现那些针是冲着俞桑过去的,她一个人想着对付三人,那是不可能的,眉娘面对一个荆北都难。
可是荆北的旧疾复发,喘息声慢慢变得粗重,我看得出来眉娘的用意,就是想要拖着荆北的身子,直到旧疾彻底爆发,再钻那个空子,可惜他们似乎算漏了一点。
俞桑的符落地,便看到一个清秀的姑娘,踏着剑气而来,四周都是白色的光芒,夹杂着那些耀眼的花,看到玉清莲的时候,其实还是愣了一下,她那庞大的身形,附着在俞桑的身后。
只见俞桑的额间微微亮起一个印记,她猛地闭上眼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剑。
“阴阳师?”眉娘愣了一下,一个后翻,躲开了荆北的攻势,她愣在原地,“小姑娘倒是厉害了,这式神略微有些眼熟。”
眉娘站在原地,嘟囔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而就在此刻,俞桑提剑,也没看到她的动作,速度很快,剑直指眉娘的喉咙,擦着过去,割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眉娘愣了一下,对身后那个黄衣男人,还有那个汉子吼道:“愣着做什么,再不过来,就等着一起死吧。”
“可是……”黄衣男人明显犹豫了,可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
俞桑攻势凌冽,剑锋所指之处,皆将众人逼迫地连连后退,我愣在原地,却见着黄衣男子像是要从侧面攻击过来,冷不防骨笛放在嘴边,声音很清脆,他愣住了,脸色大变。
照着顾玄武教我曲调,接连吹了好几次,断开又续上,骨笛的力量太过强大,我稍稍有些控制不住。
可只有这样,黄衣男人依旧被震慑地连连后退,他满面狰狞,早前还算书生气的那张脸,慢慢变得通红,就跟憋着一股劲似的。
“别吹了,求求你别吹了。”男人轻声道,我可没打算停下来,那汉子想着护主,可被俞桑逼迫的,连靠近我的力气都没有。
三人配合总归没有出现太大的空隙,眉娘被逼迫地连连后退,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神情,她愣在原地,俞桑手里的剑直指心口,她猛地伸手,一把抓着那柄剑。
“玉清莲的剑,你也敢直接抓?”荆北凝声,眉娘愣在原地。她脸色煞白。
眉娘盯着俞桑看:“玉清莲?她的式神是玉清莲?”
只是这么一瞬间的迟疑,俞桑的剑便刺入她的心口,长剑没入心口的一瞬间,血色的衣裳变得暗沉,她的手上,全是十字伤口,那剑的锐利程度不是寻常人所能抵抗的住。
尤其眉娘的身上破开一道口子,更是让那柄剑有了吸血的源泉。
眉娘疼得浑身颤抖,连连尖叫,她想要推开那柄剑,却发现像是被勾住了一样,不管怎么扯都扯不下来。
她的手慢慢显露出白骨的样子,我吓了一跳,眉娘咬牙,忍住那蚀骨的疼:“杀了我,往后你们会被宿家的人追杀。”
“一个杀手的气节,也就如此?”荆北冷笑一声,早前说过,也给过眉娘机会,荆家和宿家到底不是走一条路的,可也好过多树一个敌人,可是眉娘不听,她总以为胜券在握。
那男人也慌了神,他满地打滚,大汉脸上露出惧意,已经想要逃跑了。
“什么气节,能活下去不好吗?”眉娘轻声道,她的手,慢慢地枯瘦下来,便成了皮包骨的模样,“你不要逼我,快些移开这把剑。”
眉娘的话语之中,多了一丝威胁,俞桑的手微微用力,那道口子越发开得大了,可就在此刻,一道红光扫射过来,漫天飞舞的红白绸缎,冲着我而来。
我忙蹲下来,那些绸缎将我们三个人隔开,微微擦着脸过去,都能磨开一道口子。
浓妆的血腥味,眉娘支撑不起身子,看来是要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不是我们死,就是他死了。
“你们逼我的。”眉娘慢慢站起身来,那些绸缎将她的身子包裹起来,我才发现,她的身子好像处在一个支离破碎,被那些绸缎拼接起来的感觉。
她猛地站在那条红色的绸子上,身子微微弹了上去,站在彼端牵扯着那些红色的绸。
俞桑的剑,斩落那些红布,她冷笑一声:“就是这点把戏,宿家的杀手就那么好当吗?”
言毕。她再度上前,因着早就已经杀红了眼,式神在身,俞桑不可能会停下脚步,这一次比之前还要利索的多,以免夜长梦多,我转身想去看看那个黄衣男人,却发现他早就趁乱跑掉了。
唯独落下眉娘一个人在这儿对付我们,眉娘游走在那些帘幔之间,身影扑朔,让人抓不到身影,可就是在这样的空隙,我看到那抹黄色的踪影再度出现。
是被绸缎卷着过来的,那黄衣男鬼没有离开。而是躲了起来。
浓重的气息,像是过于芬芳的花香扑面而来,有什么东西落入眼里,我往退了一步,可还是来不及,冰冷的匕首抵在我的脖子上,有人狠狠地攥着我的脖子。
“别动,再动一下,就捏碎你的脖子。”那人压低嗓音,身子贴着我,才听出来是那大汉的声音,他忽而提了嗓音,吼了一句,“都给我松开。不然我杀了她!”
俞桑愣住了,周遭笼罩着白色光芒渐渐敛了下去,眉娘也趁着这个档口,从荆北的手里翻过身来。
她再一次回到树上,示意那两人朝她那边去。
我被挟持着过去,跟俞桑交换了一个眼神,大概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别管我。
“荆家大小姐的命,换我的命,倒是值得了。”眉娘勾唇,“没想到吧?真以为我们怂,可却挖好了陷阱等着你们。”
那大汉狠狠地攥着我的脖子,像是要掐入骨血中似的,眼前昏花,脚底站不稳。感觉整个人轻飘飘地要倒下去,我伸手想去抓小黑蛇,可是那大汉却笑了:“别挣扎了,都含了蛇药,你那小黑蛇醒不过来了。”
早有准备,我的身子微微僵直:“松开……我……呼,不然……”
“都是俘虏了,还想着威胁人,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的话,我这就……”
“呃”
疼得不行,他的手劲太大,眉娘那边依旧陷入僵持,她要荆北用性命来换我。
眉娘不笨,满脸都是算计:“我查过了,荆家没有什么大小姐,她的命值不值钱我不知道,但是荆公子的命,肯定是值钱的。”
“呵,宿家就这么缺钱吗?”荆北冷眼看过去,眉娘笑得花枝乱颤,她说宿家不是缺钱,是爱财,若是道上的人知道,连荆北都不能活着从她眉娘手里走出去。
岂不是大事一件,他们都会震慑于眉娘的本事,对于她的名利场倒是不错。
可是之于荆家,那就是大事一件。
“换。还是不换。早前不口口声声说着这是你的小妹?”眉娘勾唇冷笑,我视线扫到荆北的身上,他没有表情,一如当初我见到他那样。
荆北这人很高冷,可是身体里又像是住着另外一个人似的,有时候没正经地可怕。
他愣了一下,抬头,眸色幽深,我摇头,实在不想承受这么重的情,不管我是不是荆家的人,我都不想以他的命,换我的命。
这不是妄自菲薄,我甚至觉得,在这条路上走,荆北的命,比我值钱多了。
“不……呜呜……”
“换,当然要换,荆家可以做未来家主的人很多,但是我的小妹只有一个。”荆北沉声,他猛地摊手,将手里的符都烧了个干净,他取下背后的麻袋,很小的一个袋子,递给俞桑。
荆北缓缓朝眉娘过去,可是眉娘依旧警惕,生怕他会耍诈。
“等等。”眉娘轻声道,指着俞桑,“把你的式神,也灭了。”
俞桑愣住,在她身后悬在那儿的玉清莲,此刻却慢慢闭上双眼,她被迫将小符收起,俞桑清冷的声音:“就那么心虚,那么害怕,收起来又怎么样,还能让我把玉清莲给你?”
“伶牙俐齿。”眉娘冷声道。
我看着荆北一步步走过来,眉娘嘴角的笑意越发地深了,她的算盘打得好,都打在荆北的身上。
就在她的绸缎,将荆北一层层绕起来的时候,看到那张俊俏的脸蛋。还有僵直的身子。
“你为什么要这样帮我?”
我凝声,差点摔了下去,荆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说过,荆家亏欠你的,我弥补不了,但是作为你的兄长,我不能放手。”
荆北这话,简直戳心窝,要不是这会儿时候不对,我怕是会过去抱住他,可就算眉娘将荆北整个都包裹起来,那大汉依旧没有松手。
俞桑沉声:“眉娘,你该不会出尔反尔吧?”
“松开。”
“那是眉娘跟你们的交易,可不是我。”黑衣男人从身后飘过来。他一脸阴郁,小人得志的样子,那猥琐的手猛地揽在我的腰际,生怕我会跑似的。
他脸上带着阴郁的笑容,浑身上下透着从沼泽带出来的气味,恶心得很。
“哈哈哈哈。”眉娘一阵大笑,便将那绸缎收了起来,动作很快,那些麻绳自动将荆北捆了起来,就像是一个粽子一样。
她束缚着荆北,这边大汉不肯松手,俞桑脸色骤变,一个人质变成了两个,换做是谁都有些不能接受。
“你们……”
“劝你最好不要乱来,不然死的就是两个……”
眉娘一副气焰很盛的样子,她微微用力,便看到那团绸缎收了一点,荆北藏在里头,发出阵阵痛苦的声音,连带着脑袋也被裹得死死的,这样下去,就算眉娘不动手,也得窒息而死。
“走吧。”
“等……你们这样就想离开?”俞桑忽而变了一个人,她早前焦灼的神色,渐渐被吞噬干净,她的手里多了两张符,猛地抛了出去。
“你别乱来,不然的话。我杀了他们。”
一只巨大的鱼从天际翻涌过来,鱼尾巴扫过的地儿,卷起层层巨浪,朝着这一代,汹涌而至。
俞桑猛地抬起身子,坐在鱼的身上,她轻声道:“想走,没那么容易。”
忽而出现的浪花,拍打在那两个男人身上,四周忽而被水充斥着,满满的水,瞬间将我们带入了海里,那鱼儿猛地张开大嘴,将所有的人一股脑儿吞噬进去。
眼前一片漆黑。歪歪斜斜跌跌撞撞,那大汉顾不上我,猛地松开双手。
一切来得太过及时,他们也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却听到愉悦的乐声,还有俞桑说话的声音。
“在这条鲸鱼的肚子里,你们会慢慢腐烂,被它消化掉,你可以继续捆着荆北,我不介意。”俞桑像是变了一个人,“我是俞家人,能够削弱一把荆家和宿家的好机会,我为什么不要?”
她的笑声很鬼魅,一切的变故就在这一刻忽而出现。如果不是了解俞桑的为人,我都要怀疑,这是她的蓄谋已久。
可我心底清楚,俞桑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她做什么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眉娘笑了:“你们不是朋友吗?啊放我出去,这是什么?”
我靠在旁边,死死地攥着不知道是根什么管子,总归摸着很黏,而且带着浓重的腥味,里头的情况也不太好,人都是失控地胡乱翻滚,在那鲸鱼的肚子里迷失了方向。
四周一片漆黑,唯独可以闻到的只有那味儿,很浓很浓。弥散开来。
“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你若是能从鲸鱼的肚子里出来,那便是生路,若是出不来,那就是死路。”
俞桑的声音,依旧很清晰,就在我快抓不住,要被那股力道带走的时候,眼前忽而出现一只小千纸鹤,我愣了一下,随即蹲下身子,跟着那只千纸鹤一起,往外面去。
那是俞桑派来接引我的。
眉娘笑了:“就这点小把戏,震慑震慑也就罢了,真想就这么捆着我。”
我不知道眉娘做了什么,但是那红色的绸缎,擦着我的身子过去的时候,我知道里头的情况很复杂,可是这会儿要是顺着掉下去,我也没有活路。
我的手,死死地擎在下面,用尽浑身的力气,可依旧有一股巨大的吸力,把我往下面吸走,从下往上的一只手,猛地抓着我的脚。
连带着下面那个人一块儿掉了下去。
就在我以为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时候,腰际猛地被人搂了过去,熟悉的味道在我的鼻息之间,弥散开来。
我愣在原地,踩到地面的那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猛地抬头,四周光纤很浅,可还是能够看到沉砚那张脸,他的侧脸特别高冷:“你没事吧?”
我愣了一下,视线死死地锁住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皱眉,看着沉砚,他没有多说什么,依旧带着浓浓的疏离感,可他就那么真实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沉砚总能在我遇上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
在这之前,他曾经说过,这就是命里注定,可是为什么这一次的命里注定,带给我的不是劫后余生,还是隐隐有些酸涩。
他猛地松开手,轻声道:“我恰好路过这里,看到有人用了虚幻术将你困在里面。”
我才反应过来,四下扫了一圈,却见着自己所在的地方,依旧是之前站着的地方,哪里来的什么巨大鲸鱼,一切都是幻觉,可是刚才的经历却那么的真实。
我想找俞桑他们,可是四周寂静,什么都没有。
“那只鲸鱼呢?”我问沉砚,他愣了一下,原本要走,忽而顿住脚步,若有所思。
他盯着我看:“你怎么会在阴路上?”
我的道行如何,他一眼就能看穿,这会儿沉砚问我为什么会在阴路上,我的心却又一次被重创了,他走这条路,肯定也是为了回去杨家村,而我们殊途同归。
“我跟哥哥一起走的,他们人呢?”
沉砚皱眉,视线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忽而多了一个神情,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忽然我的手被人拉着,沉砚低沉的嗓音:“天快亮了,我还是先带你走吧。”
他特别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拉着我往前面去,我一度以为还在从前,可我心底清楚,关于我的记忆,沉砚没有。
他拉着我往前面去,又攥紧了我的手,他走得很快,也没顾虑我到底跟不跟得上,我三步并作两步,气喘吁吁地跟着,之前本就受了伤。这里夜色不太明朗,他没看到也很正常。
可我的呼吸声很快就变得诡异起来,沉砚忽而顿住脚步:“你怎么了?”
不算很温柔的声音,可却足以治愈我的心。
脖子上那道口子,这会儿生疼,他顿住脚步,转身抬起我的下巴,这会儿伤口被撕裂开,我咬牙忍着疼痛,可是没有什么用,沉砚忽而皱眉:“别动。”
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地很,这会儿我便保持僵直的姿态,等他一点点替我把那些血渍清理干净。也不知道涂什么药。
“有点疼,你忍忍。”他轻轻地刮着我的伤口,岂止是有点,简直快要痛的眩晕过去,我咬牙,猛地攥着他的手,狠狠地攥着,像是要掐入骨血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依旧倔强地忍住我的泪水。
“疼就喊出来,哭也好,憋着难受。”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我冷不防地问了一句,男人只是怔了一下,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但是那一怔,略微显露出他的犹豫。
沉砚很高冷,我才知道自己是多想了。
他收了手里的东西:“好了,走吧。”
这次却没有拉着我的手,大概是因为我刚才那番话,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就不说了,我很贪恋,握着他手的感觉,哪怕只是一下,我也很满足。
只是这会儿沉砚,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
“她……会去哪里?我说的是刚才那只鲸鱼。”
“运气好的话,出阴路能遇上,不过我想。她应该受了伤,贸然召唤这么巨大的式神,身子也撑不住,而且有人在破坏她的式神。”
沉砚说俞桑很可能受了重伤,至于在什么地方,他不知道。
我顿住脚步,沉砚愣了一下:“再不走,天亮了可就难出去了。”
“我不能丢下他们。”我愣了一下,可是这条路那么漫长,里头险象迭生,我凭什么说不放下他们,凭什么呢,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很清楚。
沉砚愣住了,他转身:“那随便你,你最好跟着我,不然连你……”
“你就不能帮我一次吗?”我沉声,知道他不是以前那个沉砚,可我依旧不想我们之间那么疏离。
“凭什么?”
他这样说,我没鲜果有一天,会被这样犀利的问题难住,我扬了扬手里的镯子:“就凭借这个镯子,你难道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我的手上吗?难道你就不好奇,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的记忆里没有我,而我身上却是一点儿道行都看不到。”
他皱眉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事儿能成,起码沉砚感兴趣了。
第145章他的付出
沉砚略略有些不耐烦,大抵是我吊着他的胃口。
我心慌,连说话的时候都是结结巴巴的:“那……那个……你能帮我吗?”
声音莫名变得轻柔,隐隐有些做贼心虚的成分在里头,不像以前可以恃宠而骄,可让我惊讶地是,沉砚走在前面,他看我不跟着过去,顿住:“怎么,不想见你那两个朋友?”
我忙跟着上前,心里其实还是莫名有些忐忑。
天边微微透着光亮,划破那冗长的夜幕,沉砚走得不快,可依旧能够感觉到行色匆匆,趁着天亮之前找到俞桑他们。
这是一片竹林,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沙的响声,我猛地站住,一道黑影划了过去,可是沉砚丝毫没有受影响的感觉。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我问他,沉砚嘘了一声,一把将我提了过去,因着神色太过匆忙,直接将我抱在怀里。
他说他看到了,兴许是在竹林里的亡灵,没什么攻击力,叫我不要害怕。
我心里拧巴,是怕再看到眉娘他们,俞桑受了重伤,估计荆北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这一战,不说眉娘他们赢了,起码也赚了,要是在我们找到他们之前,被眉娘发现了,我怕俞桑会有危险。
沉砚见我走得太慢,便将我背在身上,起初我还有些别扭,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在那儿,后来索性也随意,手落在他的脖子上,轻轻地环着。
时间不多,我能感觉地道他的焦灼。
等听到轻微的呻吟,竹林间有沙沙的响声,只是很轻的一下,沉砚猛地带我过去,便看到浑身是血,撑着身子的俞桑,她的眼皮耷拉着,似乎是要倒下去。
我急忙从沉砚的背上下来,焦灼地跑过去:“小桑,小桑你醒醒,没事吧?”
“噗。”
俞桑歪过脑袋,又是吐出一口血,她苍白的脸色,摇头。
“没事,你终于来了。”俞桑擒着一股子劲儿,在我出现的时候,那股子劲儿完全消失,她就像是忽而松开那根支柱一样,倒了下去,我吓了一跳,才看到她的腰那儿,一柄匕首,直直地插在里头。
我嘶吼:“小桑,你别吓我。”
满手的血,沾染在我的指尖,那一刻我慌了神色,眼泪落下来,忙将俞桑的身子扶了起来,沉砚低声道:“别动。”
他蹲下身子,查探了那两个血窟窿,沉砚说俞桑被自己的式神反噬,已经受了重伤,在那之后,又被人捅了这么两下,硬是靠着一股子劲支撑下来,这会儿见我过来,完全松懈下来。
我听得满脸泪花,是我的错,他们如果不救我的话,就不会这样。
可我知道,俞桑不是那样的人,就连只是认识几天的荆北,也断然不会见死不救。
我的手在颤抖,沉砚拿出药水,替俞桑消毒,微微看到那干裂的唇瓣,吐露出几声哀鸣,也是很轻,俞桑咬着牙,愣是将这些疼痛都忍了下来。
沉砚撕碎那一片衣角,慢慢地绕了俞桑腰际一圈,轻微包扎起来。
“命是保住了,只是气息太不稳,身子也很虚,失血过多,还是得快点离开。”沉砚冷声道,他说他已经通知俞九龄了。
“什么?”
我讶异地很,沉砚什么时候通知地俞九龄,他认出俞桑来也很正常,可是偏生在这会儿通知俞九龄,简直是把我们往地狱里推。
见我面露难色,沉砚微微皱眉,他问我怎么了。
我摇头:“没事。先把小桑带出去吧。”
“你……不管你那位兄长了?”沉砚眯着眸子,他倒是聪明的很,什么都记在心里头,荆北不知所踪,而俞桑这会儿的情况不太明朗。
我怕她再留下来,会感染,而且最可怕的是,阴路上的天气在急速变化,天边很快就要亮堂起来了。
沉砚站起身子:“不逗你了你家那位兄长,是荆家人,已经被荆家的人接走了。”
沉砚要我无需担心荆北的安危,倒是先和他一块儿带着俞桑离开,我愣了一下,跟着沉砚出去,之于他,我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为什么信我,就不怕我骗你,害了那位荆公子?”沉砚低声道,他的言语之中满是戏谑,他这会儿对我只是好奇,不明白他的传家手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手里。
换做是谁,都会有这样的惊讶,我摇头:“没有为什么,我信你。”
一路上,都没有太多的话,沉砚好像还在消化我为什么会信任他,而我不敢多说什么。
走出阴路的时候,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外面的温度比里面的温度高了不少,我脱下外套,缠在腰间,沉砚说在往前面走就是杨家村,他能带我们进去,但是有几分危险。
“没关系的。”
我低声道,沉砚没有多问,他背着俞桑疾步往前面走去。
手机有了信号,但是不强,我趁机联系了顾玄武,要他来接应我们,这儿终究是他的地盘,我不敢造次。
等到了背山那边,沉砚变得越发警惕起来,杨家村有野庙,阴帅掌控,算是在这儿监视沉砚吧,哪怕他再出现,一举一动也是为他所掌控。
而且他的尸体也被人动了手脚,这会儿回来,未免有些瓮中抓鳖的意味。
顾玄武跑过来的时候,行色匆匆,他两鬓的头发却已经花白,只是几日不曾见,便成了这样。
他内心焦灼,压低嗓音,可是隐隐还能听出来是在呵责我:“离开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知道这里很危险吗?”
顾玄武的视线扫了一圈,与沉砚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已经明白了。可是还要一个浑身是血,气若悬丝的俞桑,顾玄武就有些不明白了。
沉砚将俞桑交给顾玄武之后,便转身离开,半点儿逗留都没有。
“他……这是怎么了?”顾玄武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为什么态度转变那么快。
我摇头:“他的魂魄与记忆不全,有一部分回了杨家村,这会儿的沉砚,记不起我是谁。”
沉砚走出几步,他轻声道:“今晚我在祠堂等你,告诉我,你的秘密。”
我点头。
顾玄武说他想起来了,那些天,阴帅回了杨家村,说什么要开光。动了那口棺材,他早前没有在意,后来去看了一眼也没觉得有什么,怎么偏偏这会儿沉砚就变得这么不正常了。
“阴帅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最近沉砚是得小心一些,他是存了什么心思,我很清楚。”顾玄武背着俞桑,走小路回了他的宅院。
一别往昔,想起之前在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事情,却越发觉得恍若隔世,内心酸涩地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
我愣了一下,鼻尖也是酸酸的。
“过来搭把手。”顾玄武沉声,大抵是看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庭院里。
我赶忙跑过去。俞桑已经昏迷,状态不是很好,顾玄武解开她腰间缠着的碎衣服,稍稍查探了一番伤口的情况,没什么特别,只需要休息好了就行。
“你说你,又为什么要回来?”顾玄武坐在那儿,拿出烟袋,翻了翻里头的烟草,淡淡的香味在房间里头弥散开来。
我早前是想帮沉砚一把,可是这会儿,越发觉得力不从心,我不是那样的人,做不了这样的事情,没有道行这事儿。迟早是个硬伤。
顾玄武点头,叹了口气,说我是傻姑娘,病的不轻,偏生就把这颗心呐,都捆在沉砚身上。
“你呐,迟早是要遍体鳞伤的。”
顾玄武这般劝慰我,我却只是摇头,腮帮子难受,靠在俞桑的床前,莫名其妙地睡了过去。
依稀之间听到俞桑在那儿说梦话,迷迷糊糊的,听不清楚说了些什么,有人在眼前走来走去,因为在顾玄武的地盘上,也就没那么揪心了。
我醒来的时候,俞桑开始发高烧,伤口略微有些脓,顾玄武一直忙进忙出,他问我这姑娘是谁。
“俞家的。”我轻声答了一句,顾玄武站在原地,他说这姑娘的身子骨也是出众地很。
“我刚才见着,一个推轮椅的人进村,村长也过去了,一副点头哈腰的样子。”
顾玄武低声道,他说那人貌似是来找人的,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那人便是俞九龄,他们之前有过照面,只是顾玄武不乐意去记俞九龄这号人。这会儿才说了这番话。
“俞九龄来了?”我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安,顾玄武点头,他问我是不是不想被俞九龄发现。
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择,俞桑跟俞九龄之间的事情,变得越来越棘手,我只是一个外人,不好插手,但我很清楚,就这几天,俞桑是不愿意再见俞九龄的。
我点头,顾玄武轻笑一声:“帮人掩藏的事情,我最拿手。”
“你又要替俞桑做一个纸人,将她的魂魄藏起来?”
顾玄武摇头,说对付俞九龄,变化肉体是没有用的,俞九龄依旧能循着找过来,他是有道行的人,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
“那要怎么做,总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提心吊胆地活着也不是我的作风。”我凝声,顾玄武说他在院子外头设了阵法,一般很难被人察觉,除非有人故意在这儿破阵。
但是来破阵的人,都会被他发现,顾玄武早就有准备,来这儿也不过是想听我说几句话。
我斜睨了他一眼,越发腹黑了。
“小徒儿,那眼神,是想欺师灭祖不成。”顾玄武轻声道,“对了,我替你收了个师妹,这会儿正在后山采药,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
师妹?
我愣了一下,顾玄武点头,说是从城里带回来的一个小姑娘,他倒是厉害了,见着小姑娘就知道往家里带。
顾玄武也只是随口一提,也没再多说什么。
我趴在俞桑的床前,替她换了药,生怕那些伤口再度化脓,一颗心也是悬着,俞桑在昏迷之际,嘴里喊着的同样也是俞九龄的名字。
“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对于俞九龄的恐惧,特别的明显,尤其这会儿还攥着我的手,那股子力道特别地大,我愣在原地,俞桑一直高烧不退,嘴里念叨着这样的话。
“我不想回去,不想……”
“小桑。”我低声喊了一句,却听到院子外面有声音,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掩着门,偷偷地往外面看了一眼。
身穿红色短裙的女子,捡了一副骸骨回来,顾玄武愣在原地:“我说过的话,你全当耳边风是吗?什么东西都往家里带。之前的毛病,改不掉了?”
“师父。”那姑娘嘟囔着低下头,面露难色,“阿茶不敢,可是你也知道,阿茶的病。”
“别的东西也就罢了,死人骨,可以随便动吗?”
“这是没主的骸骨,而且可能不是人的,我确定安全才带回来的。”
阿茶蹲下来,将那副骸骨摆正,完全不顾生气的顾玄武,愣是把那骸骨一点点拼凑起来,初始说不是人,可是等完全拼好了,却也是个人的模样。
顾玄武一副恨铁不成钢,可却怎么都说不得的表情。
“你师姐过来了,这东西先收起来,免得吓到人。”顾玄武不想与她争执下去,便寻了一个话题。
阿茶愣了一下,没有预料当中的惊讶,反而是自卑的低下头,她嘟囔着道:“阿茶这样,能不能见人?”
她说完,我才看清楚她那张脸,皮肤是白皙的,可是眼角那一块,有很大一块胎记,愣是把一个原本该是美人的脸蛋,变得凶神恶煞。
“你师姐又不是洪水猛兽。你怕什么。”顾玄武冷声,在那儿教育阿茶。
阿茶叹了口气,她说自己以前就是流浪女,没有想过会有今天这样的生活,都是因为顾玄武,她才可以勉强像个普通的姑娘一样。
“师父,我怕……”
我隔着一道门,听他们谈话,阿茶是真的怯懦,而且眼底写满了惧意,比之俞桑来说,还要过。
我总以为俞桑已经够可怜了,那眼底满满都是害怕的神色,可是看了阿茶之后,我却觉得。她的悲惨过往全部都写在脸上,甚至不敢去直视这个姑娘。
“怕什么,你师姐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可是你也知道,我的病。”
顾玄武不想继续跟她执拗下去,让阿茶先把那副骸骨收起来,放到后院,动了人的骸骨不说,还给背回家了,今晚怕是有的受了。
顾玄武的眼神,越过阿茶,落在我的身上,他很清楚我在偷听,他就是这样的人,把什么事情都看得透彻。
“怎么,觉得这个小师妹如何?”顾玄武朝这边走过来。
我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比俞桑更让人心疼,更不敢接近。
“倒是个好姑娘。”
“口是心非。”顾玄武低声道,“她的精神状态不太稳定,有时候会忘记自己之前做过什么。”
“那你又是为什么带她回来?”
顾玄武可不是好人,从他救我的时候就能看得出来,顾玄武说我记仇,这事儿都能记得这么清楚,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说回来的路上,满塘荷叶,入夜之后,他看到阿茶在水里挣扎,身子已经被没过大半,可还是一直往深处走,他早前只是好奇,便站在桥边看了一会儿。
“我救了她。她呛了水,吐出好多淤泥,却忘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玄武说那会儿,他是生了所谓的恻隐之心,便想着带她离开,兴许是阿茶那个自嘲的笑容,让他莫名有些心疼。
说到底,顾玄武这一次完全是做好事,把人带回来。
“她是孤女,不管怎么样,这儿也能给她一个地方,遮风挡雨。”
“你不像是这样的人。”我轻声道,顾玄武笑笑,猛一抬头,便看到站在那儿不动的阿茶,她愣了片刻,便朝我这边过来:“师……师姐……”
我抬眸,与她四目相对,阿茶却一个劲地撇开眼去,她很害怕,怕生的感觉,眼底写满了恐惧。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吃了你。”我噗嗤一声笑了,想着缓和一下这儿的气氛,可是很明显,完全没有用。
阿茶攥着双手,特别紧张的模样,连带着身子都在颤抖:“师父,对不起。”
阿茶哇地一声,便朝着后院跑去,她没有勇气在我面前,我愣了一下,知道那是她原本的性子,也就没有多说。
俞桑的情况依旧不太好,阿茶帮着煎药,她出去采了很多药回来,递给我药碗的时候,也是一直躲避,生怕我会吃了她似的。
俞桑迷迷糊糊,顾玄武去外头看俞九龄的情况,他知道我害怕俞九龄找上门来,所以亲自去查探一番,顺便去祠堂看看沉砚的尸体。
“水……我想喝水。”
我猛地愣住,恰好对上进门来的阿茶,我手忙脚乱去找茶盏,她慌忙进来,行色匆匆地把茶盏递给我。
俞桑坐起来的时候,眼底万分惊恐,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仓皇的接过我手里的茶杯。
“师姐,她的伤,好像很重。”阿茶跟我说话的时候,视线都是看脚下,不敢跟我对视,顾玄武说过,她的病不轻,只是寻常情况下跟我们没什么区别。
我愣了一下,俞桑猛地抓住茶杯,灌了一口,没喝够似的,又仰头喝了好几口。
“哐当”一下,茶杯从她的手心里掉落下来,碎成一片渣渣。
“小川,我做梦,梦到我被俞九龄追,他追了我好久,说要杀了我。”俞桑抓着我的手,内心无比的恐惧,瑟瑟发抖。
我愣了一下,摸摸她的脑袋:“没事的,在我师父家里,他不会找过来的。”
“不,小川,俞九龄就在附近,我能感觉得到他的召唤。”俞桑微微颤抖。扫了阿茶一眼,“她是谁?”
阿茶急忙避开她的视线,视线落在下面。
“我师妹,我们现在在杨家村了,她有点怕生,你别介意。”我忙解释了一下,俞桑忽然又哭了起来。
她一直在咳嗽,剧烈地咳嗽,感觉整个胸腔都要咳破似的,阿茶递过来一条白色的帕子,俞桑捂着嘴巴,半天才看到,那帕子上面多了一道血。
“你咳出血来了?”
我扫了阿茶一眼,要她吧顾玄武喊过来,她愣了一下。紧接着便出门。
俞桑抓着我:“没事的,只是被反噬了而已,对了,荆北人呢?”
我面色变了一下:“他……他被荆家人接走了,我出来之前只找到了你,至于他……我不清楚。”
俞桑看着远处那个窗户那儿,看了许久,呆呆地坐在那儿,她说原以为想借着鲸鱼帮我们一把,可没有想到被反噬了,她自己你也受了重伤,害得荆北也没落得好下场。
“我是不是生来就是灾星?”俞桑满脸泪水,本就精神不太好,这会儿越发让人看了心疼。
门吱啦一下打开,顾玄武走进来。他盯着俞桑看了许久。
“阿茶,把外面的药拿进来。”
阿茶愣了一下,低头出去,又很快地进来,顾玄武将那药递给俞桑,要她自个儿敷在伤口处,我这才知道,俞桑背后破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除了腰上的伤之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来处。
简直触目惊心。
顾玄武看了阿茶一眼,他们两个出去,我接过那药罐子,帮俞桑将衣服掀了上去,替她一点点擦背上的巨大伤口。
俞桑疼得很,我碰一下,她就跟着弹开,浑身颤栗,她嘶了一声:“轻点,疼。”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怕得不行,那些伤口实在太触目惊心了。
就是看一眼,都得有巨大的勇气,俞桑忽而笑了:“我的大鲸鱼,也死了,式神灭了。”
她手心里的白色符慢慢变成灰色,紧接着化为灰烬,可就在这会儿,一道光冲破那屋檐,我愣了一下。
“等等!”我吼了一句,可还是来不及了。符灭之际,那道光也跟着闪过,虽说只是一瞬间,可我知道这事儿铁定得坏了。
俞九龄就在附近,式神灭的时候,他肯定能感觉地道,这可就完蛋了。
俞桑说没关系,俞九龄的式神,有一只就是专门找人的,就算她藏得再好,也会被找出来。
第146章阿茶
俞桑话音刚落,便听到簌簌簌的响声。
定睛一看,一只白色的团子跑到眼前,俞桑猛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来了。”
院子里传来争吵声,顾玄武坚持俞桑不在这儿,可是俞九龄咄咄逼人,连带着杨家村的村长都来了。
“我在这里,顾先生给你添麻烦了。”俞桑的脚步虚浮,我搀扶着她,慢慢朝门外去,她眼底清明,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俞九龄的眼眸之中满满都是怒气,可是他不是对着俞桑发火,而是冲我发怒:“祁姑娘,我自诩从未与你为敌,为什么你要带着俞桑出逃?”
这话听得我一脸懵,我愣在原地,这会儿倒是成了罪魁祸首。
“跟小川没关系,是我自己要跑。”俞桑满脸苦涩,她的声音颤抖,“我这一生,被你束缚着,总该有些自由吧,你说你要杀死我,可是为什么不动手,我死了。就可以长久陪伴在你身边。”
俞桑说若是把她制成木偶,岂不是更好,古往今来,只有人偶最听话,不会反抗。
“你要那么听话的,不如就做个人偶吧。”俞桑低声道,这是第一次见她那么直白地跟俞九龄说话,语气特别地冲。
俞九龄朗声大笑,脸上写满了苦涩的神情,他拍拍手,身后出现三个人:“把小姐带回去。”
俞九龄二话没说,转动着轮椅,往门外去,他压根就不想跟俞桑理论,就是这么霸道的人,那三人往前面来,动作一点不温柔。
我忙拦在前面,俞九龄飘飘然来了一句话:“祁姑娘,你最好不要阻拦,不然的话,沉砚会遭遇什么,我可不敢保证,毕竟我去过祠堂一趟。”
我僵直在原地,俞桑轻声道:“小川,你让开。”
俞桑说这是她跟俞九龄之间的事情,她微微捏着拳头,给自己一个力道支撑下来,猛然抬起头,天色慢慢变得漆黑,她站在那儿:“你说过,要自由,就先从你的尸体上踩过去,对吗?”
俞桑步步紧逼,那锐利的光芒仿佛要刺瞎我的眼睛,匕首亮了出来,她拿着刀子,抵在俞九龄的胸口。
“小桑,已经过去的选择,你这会儿再做,已经来不及了。”
俞九龄拿着那把刀子,手上磨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流到了俞桑的身上,这两人就是喜欢互相折磨,明明心底都有对方,可是偏生就是这样。
相爱相杀的戏码,那血一出,俞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带小姐回去。”
俞九龄依旧这句话,可是换来俞桑一阵怒吼:“不,我不回去,我不想再进那个牢笼。”
“没有我,你活不下去的。”俞九龄低声道,胜券在握,仿佛很清楚俞桑不会逃跑似的。
“那我死,我死可以吗?”
她一把拿着刀子,抵在自己的脖子上,猛然间拉开一道口子,达拉一声,刀子落地。
俞九龄震怒,大有从轮椅上站起来的姿态,他吼道:“俞桑,你非得逼我吗?”
通红的一张脸,俞桑慢慢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来,她摇头,虚弱地让人心疼。一直在那儿摇头,哄地一声,身子重重地倒下去,亏得那几个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俞桑抱起。
俞桑再度昏迷,醒过来连半个小时的时间都没有,这会儿又陷入了高度的昏迷。
浑身烫得很,像是从开水里头捞出来的一样。
“怎么回事?”俞九龄完全没有丝毫的顾虑,吼道,他在问我。
等到他的身上满是血的时候,看到俞桑身上那些伤口,他的神色诠释了什么叫做爱得深。
“祁姑娘,小桑这是怎么了?”俞九龄眼底满是疼惜,他害怕地在颤抖。
我愣在原地:“她受伤了,被宿家的刺客所伤,才刚刚醒来,又跟你吵了一架,这会儿气血攻心,怕是……”
“你怎么不早说?”俞九龄怪我,抱着俞桑回屋子,他替俞桑看了,可是脉象极其紊乱,身上的伤口早前结痂,这会儿却完全崩裂,那衣服上面满是血。
顾玄武要阿茶去帮俞桑找几件干净的衣服过来,一会儿帮着换身干净的衣服,然后给伤口消毒,顾玄武愣了一下:“还是我来吧。”
俞九龄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便退到一边,顾玄武伸手,搭在俞桑的脉上,他微微皱眉:“她……”
“怎么了?顾先生。”俞九龄急得很,他看不出来俞桑的情况,可是顾玄武可以。
然而此刻顾玄武就像是故意的一样,没有直接说出来,他愣在那儿,低声道:“阿茶,把白天的药拿过来,外敷用的。”
“心结难解,气血不通,外伤我可以帮忙,但是内里,她能不能醒过来得看她自己愿不愿意醒来。”顾玄武低声道,这话起初一听倒是觉得蛮有道理,可是细细想着跟江湖骗子有什么不同。
俞九龄笑得很诡异,他攥着俞桑的手:“你非得逼我?”
俞九龄就那么抓着俞桑的手,像是捏着一个小兔子一样,我愣在原地,阿茶拿着药过来,俞九龄说他来,要我们都退出去。
我愣了一下,看到他特别轻巧地替俞桑掀开衣服。将药一点点涂在伤口上,我不知道俞九龄心底怎么想的,隔着那扇门,看屋子里的灯火,顾玄武说俞九龄到底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坏,那么霸道。
终究是要放手的。
“所以你打的是这样的算盘?”我轻声道,顾玄武摇头,他说他刚才说的一切都是实话。
“天黑了,你要不要去祠堂。”顾玄武问我,他让阿茶陪我一块儿去。
阿茶眼底惊慌,忙摆手:“不,不用了吧,阿茶在家里等师姐回来。”
“我自己去吧。”
阿茶不知道在害怕什么。我也不知道顾玄武的心底在想些什么,他非得让阿茶跟着我去。
不敢违抗师命的阿茶,便跟着我一块儿去,入夜之后的杨家村,比之前更加静谧,透着浓浓威严,我疾步往前,阿茶戴着一顶帽子,故意把自己藏在黑暗中,不让别人察觉。
到了祠堂那儿,里头只亮着两盏灯,周围没有人。
可是阿茶忽而顿住脚步,低声道:“师姐。等等。”
她伸手拉了一下我的衣袖,这是唯一一次,阿茶对我的接触,也只是扯了衣服一下,没有碰到其他任何一个地方。
“怎么了?”
“有人。”她轻声道,我跟她一起躲在距离祠堂只有一步之遥的地儿,看到一个黑影闪过,有人偷摸着进了祠堂,过了半分钟又出来了,像是巡逻的人一样。
等那人走远了,我才跟着进去,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可是门才开的时候。就撞入一个怀抱。
沉砚一脸高冷的盯着我看,我愣了一下,稍稍后退了一步,阿茶则干脆躲到了门后面,不敢直视沉砚的眼,我愣在原地:“你想知道什么?”
“先过来。”沉砚一把攥着我的手,将我拉到祠堂里面,直接到了那口棺材后面,隐匿在帘幔之后。
狭小的空间里,我跟沉砚贴得很近,甚至能听到我的喘息声特别的清晰。
我不敢抬头去看他,刚进来没多久,就听到外面有声音。
有人带着过来抬棺材的样子。
“村长怎么想的,祖训都说了,这口棺材动不得,偏偏他……”
“说是请了野庙那边的意思,谁清楚呢。”
那几人进来是抬棺材的,突然我看到阿茶从暗中跑过去,那人愣了一下:“是谁?”
他肩膀上扛着锄头,差点就给一锄头照着阿茶的脑袋去,见阿茶出声,那人才愣住:“这不是顾先生家里那小徒弟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另外一个人忙说道:“该不是顾先生有什么事儿吧?”
“师父说,这棺材暂且不能动,今晚村里可能有血案发生,你们……”
阿茶低着头,不去看那群人。她来的时间不短跟村子里的人也算认识,那两人面面相觑,阿茶见那两人面上露出疑窦,急忙继续说道:“他说了,如果你们贸然抬着棺材上山,怕是会死的,这口棺材留在祠堂,那是福泽,可是去坟山上,怨气很深,是会索命的。”
“什……什么?”那两人吓得不行,阿茶继续说道。
“里头有具千年古尸,保不准喝了你们的血,还能活过来呢。”阿茶压低嗓音,那两人已经吓得不行,毕竟这口棺材放在这里头已经很长时间了,谁都没有看过里面有什么。
传闻有具尸体,不老的尸体,他们也都没见过。
那两人吓得两腿颤颤,跟着丢掉锄头离开,阿茶压低嗓音:“出来吧。”
她倒是聪明地很,几句话便缓解了这会儿的尴尬,村长急匆匆地要他们把棺材带走,为的就是埋了?
“你们先在这儿,我去通知师父,这件事情我不敢随便拿主意。”阿茶依旧不敢抬头,一直低着脑袋,帽子将她整张脸都遮了起来。
她跟沉砚没有打过照面,就那么匆匆离开。
沉砚轻声道:“原本想找你过来说明白,可是今晚没有机会,你先走吧。”
沉砚说这糟心事儿,不该把我掺和进来,虽然他心里也很好奇,我到底是谁。
“阴帅找人想把你的棺材搬走,难不成真的要入土了?”
沉砚的脸上,神色微微变了,眼底写满了讶异,他摇头:“他不敢。”
只是简短的一句话,我就已经听明白了。阴帅做了一个局,等着沉砚跳进来,他甚至想要一步步逼着沉砚就范。
这会儿沉砚记不起来我,恰好给了我一个机会,站在远处,与沉砚对话。
“他有什么不敢的,为了把你囚禁在这儿,不惜每隔一段时间,做什么野庙的祭祀。别讶异我为什么会清楚这一切,我师父是顾玄武,是杨家村的人,我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我轻声道,在沉砚开口之间。把他彻底堵死。
“你说你是顾玄武的徒弟?”
我点头:“我在杨家村的这段时间,便是跟你有联系的一段记忆,你想不起来没有关系,我不会逼迫你,但是沉砚,阴帅的手段,你比我更清楚。”
所以,不是我想摘开,就能摘开的;所以,不要将我推开,哪怕明知道这里头满满都是威胁。
沉砚嗤笑了一声,不知道他的眼底在算计什么,他笑了:“那又怎么样,沉家的事情,不需要牵扯旁人。”
沉砚说他知道了,他要我先离开,恰好这会儿阿茶带顾玄武过来,两人面色凝重,顾玄武浅声道:“你们怎么还在这里,他很快就会来了。”
“怕什么,这跟你们又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小川她可是你的……”顾玄武刚刚提起的嗓音,又一次掉了下去,“你的……朋友,你想不起来不代表阴帅想不起来。”
说话间,阴风阵阵。这会儿的天气越来越不好了,选择在这个地方说话,实在有些不妥帖,沉砚没有离开,他说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尸体被人挪来挪去。
顾玄武低声道:“我帮你看着,可以了吗?”
他想要把沉砚快些赶走,可是偏生沉砚眼底满是疑窦,他不肯走。
门吱啦一下被吹开,沉砚下意识攥紧我的手,我愣了一下,进来的不是阴帅,而是俞九龄,他身后跟着的三个人变成五个人。
“你来做什么?”沉砚低声道。言语之中微微多了一丝警惕,俞九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想我过来,难不成就想着沉墨?”俞九龄压低嗓音,他说要我们别看了,沉墨今晚不会出现,“在来之前,我去找过他。”
俞九龄说他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掺和进这件事情,但是他有一个要求。
“沉墨知道你回了杨家村,并且你们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给我这个时间。”
俞九龄低声道,说是看在早前的面子上,他不会帮沉砚。我心里特别清楚,对于俞九龄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表露出自己的立场。
他说他只想跟顾玄武换一样东西。
“我想换个身份,留在俞桑的身边。”
俞九龄低声道,我愣在原地,这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顾玄武怔住,脸上写着讶异的神色。
“换个身份,难不成俞先生想做纸人?”
俞九龄说他陪伴俞桑那么久,却从来没有走进过俞桑的内心,他甚至不知道俞桑想要的是什么,越来越看不懂,表面看着文静的姑娘。可是内心深处的渴望究竟是什么。
这事儿俞九龄大可以跟顾玄武商量,没必要跑到这儿来说,可是俞九龄偏偏跑到了这里来。
兴许也是看在顾玄武是我师父的面子上,故意卖这么个面子。
可我心底清楚,在沉家这件事情上面,压根就没有面子什么事儿,沉墨如果知道沉砚会回来,他绝对不会在意与俞九龄撕破脸皮,这是我所理解的阴帅。
顾玄武皱眉:“把生死放在我的手里,就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什么生死?”俞九龄轻声道,“活了这么些年的老妖怪,又怎么可能在生死面前退让。”
俞九龄低声道,他说不信就问问沉砚,怕不怕生死。
“我早就是已死之人,谈什么怕生死?”沉砚压低嗓音,他站在旁边。
顾玄武也不知道该不该拒绝,只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俞九龄做这样的决定实在不能理解,他想换一个身份接近俞桑,也犯不着假他人之手,这样的话,自己怕是连命都可能丢掉。
“为什么不试着自己动手?”
“我的道术,俞桑一眼就能看穿,她跟我修习的是同一种,我早就听说顾家纸人,做得与常人无异。”俞九龄轻声道,顾玄武却是一阵嗤嗤地笑。
他说没错,只需要注意一些,不管是什么人,就算道行如沉砚这般,也看不出来是纸人。
“你若是同意,就跟我回去,签下契约,我才肯帮你。”
“酬劳呢,你想要什么?”俞九龄轻声道,盯着顾玄武看。
这两人有些像,都是精于算计之人,只是我没想过,他们之间的交易,就这么直白地放在我们面前谈起来。
“日后再说吧,权当看在川儿的面子上,帮你这一次。”顾玄武沉声,他很聪明,俞九龄故意在这会儿说,无非是碍着我的面子,其实他大可不必这样做,不仅仅因为我在顾玄武面前不值一提,而且现在我跟沉砚之间,也是莫名尴尬。
局面一度尴尬地很,见着阿茶从外面过来:“师父,有人往这边过来了,那群人怕是今晚铁了心要抬这口棺材……”
“阿茶,你知道棺材里躺着的是谁吗?”顾玄武压低嗓音,我愣了一下,阿茶摇头,她只敢去看顾玄武一个人,那眼神空得很,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玄武指着沉砚,阿茶的视线顺着他的手一直往上。
“就是他的棺材,你之前不是问我,好好的一个祠堂,为什么要放棺材吗?”顾玄武给阿茶科普,而此时,阿茶却忽而愣在原地。
她看着沉砚。那眼神微微有些瑟缩,阿茶只是定定地看了沉砚一眼,站在原地,又一次避开了视线,她很安静,也没有多说什么。
“是他吗?”阿茶的声音很轻,我愣了一下。
顾玄武点头:“你现在知道了吧?”
阿茶点头,这段对话听得我莫名其妙,但我没办法去问顾玄武,毕竟这会儿情况有些特殊,顾玄武应下俞九龄的请求,也没有别的什么步骤,只问了他想要的身份。
顾玄武跟着俞九龄离开的时候。阿茶顿住了,她犹豫一下,还是选择跟我在一块儿,甚至我发现,阿茶有好几次都在偷偷地看沉砚。
“阴帅不会来,那……”
“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沉砚突如其来地冷漠,他转过身去,也没多说什么,消失在黑暗中。
阿茶的身子微微颤抖,她看向我:“师姐,师父说得,与你有冥婚之人。就是他吧?”
阿茶的视线没有看着我,说话时候的样子也很怪异,我点头:“只可惜,他却是早就记不起我了。”
“怎么会这样?”阿茶凝声,“阿茶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她说她记不起来了,只是初见时,觉得有几分相像,跟她印象中的一个人,可越是去想,阿茶越是不懂,到底是谁占据了他的脑袋。
阿茶蹲在地上。
“你怎么了?”
“没事,师姐,你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我出了祠堂,阿茶并没有跟着我过来,我不知道哪里怪怪的,总归思前想后也没把这一切联系在一起。
可当我到了池塘那块地方的时候,忽而发现一个熟悉的声音,等我跟着阿茶上前去,我才看到沉砚站在池塘旁边,阿茶低声道:“你……我们是不是见过?”
惧怕生人,在沉砚的身上完全没有,阿茶也不怕人,甚至能直视沉砚的双眸,唯独在我们面前,她一直低着头。
沉砚愣了一下,摇头:“我们没有见过。”
沉砚只是说了一声。便转身要走,可是阿茶却在那个时候伸手,去拽沉砚的手,她很激动:“不,我们肯定见过,不然我的记忆当中,不可能有你的身影。”
“对不起,我们确实没有见过。”
“师姐说你失忆了,可能你想不起来了。”阿茶特别慌乱,我愣在原地,却不知道她做这个事情要想干什么。
可就在沉砚甩开手的时候,阿茶脚下一个不稳,重重地朝着后面而去,沉砚伸手,却没有及时拉着,阿茶整个人都摔进水里去。
我本想过去捞她一把,可是忽而僵直在那儿,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砚下水,把人捞了起来,惊慌失措的姑娘,脸色煞白,瑟瑟发抖,她死死地抓着沉砚的身子,好像靠近沉砚才有所谓的安全感。
“我送你去顾家吧。”
“不,等等,让我缓一口气。”
阿茶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靠在沉砚的怀里,湿透的衣裳落下滴滴水来,我愣了一下,她的脸朝着另外一面,沉砚看不到此刻阿茶的神色。
带了一个很诡异的笑容。
第147章君连生
阿茶浑身湿透,却紧紧搂着沉砚。
她的嘴角好似噙着笑意,若有若无,感觉特别的灼眼。
我跟着他们一路去了顾家,因着阿茶在水里被勾破了腿,沉砚才背着她,一路走到顾玄武那儿,他将人放下来,转身便要走。
我躲在巷子口那边,仔细地盯着眼前的画面看,也不知道心底这是怎么了,竟然莫名生出一种错觉,竟然觉得沉砚是那样的遥不可及。
“等等。”阿茶低声道,她站在那儿,月光洒在她的身上,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其实阿茶很美,只是她一直瑟缩着,让人感觉不到她的美。
“谢谢你。”
阿茶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我愣了一下,沉砚忽而抬头,我忙把身子缩了起来,起码保证他们不会看到我,避免那些尴尬。
阿茶往里面去,她的腿被勾破,走路的姿态有些奇怪,我靠在墙壁上。不敢看那边,想着等沉砚走远了,再过去。
可谁知道那抹黑影,高大的影子袭来,我慌了一下。
“你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沉砚挑眉,如黑曜石般的眼眸落在我的身上,他的眼底满是戏谑,还带了一丝奇怪的感觉,我的小心脏,忽而被他的双眸给吸走了。
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的手撑在我的旁边,完全一个壁咚的姿态。
大有一副赖着我不走的架势。
“哪……哪有……”
我的脸红得很,害羞地说不出话来,沉砚轻笑一声,手微微擦过我的脸颊:“我突然好奇,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没……”我猛地抬头,他忽而攥着我的肩膀,将我整个人都束缚起来,我想要挣脱开他的双手,却发现男人把我攥地更紧。
沉砚忽而搂着我,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的声音沙哑:“放手啊,你想做什么?”
沉砚说他不自觉地想要靠近我,甚至私心里想要这样拥着我,这话像是一把剑,抵在我的心口,就像是谁在耳边轻声呵气一样,撩人地很。
他拥着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却是极其安静的。
“就让我抱一会儿,抱一会儿才能安心。”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是格外的好听,我很听话,就那么站在那儿,也不动,也不说话,等到沉砚松开手,他落在我的耳边:“等我。”
犹如触电一般,他的唇瓣触碰着我的耳朵,我愣了一下,却发现男人已经走远。
莫名的小鹿乱撞,就因为跟沉砚保持这样的距离,我看着消失的背影,不知道心里面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在荡漾什么。
甚至那样的感觉,忽如其来的新鲜,竟然比长久相伴还要让人面红耳赤。
我慢慢走回顾家,里面却已经炸开了锅,俞桑的双眼被白色的绷带缠着,她走路不稳,跌跌撞撞。
俞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了,我忙上前,她却下意识地将我推开:“你走开,你是谁。”
“小桑,是我,你怎么了?”我愣了一下,俞桑的身子一滞,她抱着头,坐在地上,听到是我的声音,才稍稍安心一点,她忽而哭了,哭得像个泪人。
她伸手在黑暗中胡乱地抓着,在寻找我的踪迹。
“川儿。”俞桑苦涩地抱着我的大腿,我瞧见她的脸颊上,好像还残留着血迹,“为什么会这样?”
“怎么了?”
俞桑摸着她的半张脸,看向我,她的手落在双眼那儿。其实我早该知道,这样包着眼睛,该是眼睛出问题了。
“我的眼睛。”俞桑微微颤抖着身子,“我的眼睛,看不见了,以后彻底地看不见了。”
我僵直在原地,为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俞桑身上还受着重伤,这会儿又来这样的考验,她本就是个坚强不爱争的姑娘,可是这会儿却也是满脸绝望。
失去世界的缤纷,对于俞桑而言,的的确确是个不小的打击。
“我之前离开的时候还好端端的,怎么一会儿不在,你的眼睛就成了这样?”我愣了一下,慌忙问了一句。
俞桑说她跟眉娘交手的时候,被那黄衣男人下了毒手,她不自知,又将那男人也一起关进了鲸鱼的身体里,毒液才渗透进她的骨血里,可是没有想到,伤及的却是她的双眼。
“我该怎么办?”俞桑拽着我的裤腿,特别难受,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眼睛已经伤了,这会儿越是哭,越是伤着她的眼睛,可是俞桑没有办法控制。
本就干涸的血迹,这会儿又重新的变得湿润起来。
顺着脸颊流下来。
“对了,川儿,俞九龄呢?”俞桑恍若梦醒一般,问我,她说俞九龄去哪里了,为什么睡了一觉醒来却不见他,俞桑满脸恐惧,“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就算我现在成了这样,他也不会有半点的顾及。”
我把俞桑从地上扶了起来。
“俞九龄走了。”我轻声道,她的身子微微颤抖。
“不可能的,不达目的,俞九龄不会走的,我了解他,他一定躲在那里,暗中观察着我,暗地里又想着把我重新掌控在手里,一定是这样的。”
俞桑很慌,她说越是看不真切,越是害怕,越是感觉暗中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川儿,越来越强烈了。”
俞桑猛地在院子胡乱转着,可我只看到,包扎好过来的阿茶,躲在暗处,她在看俞桑。在看到我注意道她的时候,阿茶再度低下了头。
“你过来。”我轻声道,阿茶愣了一下,便往这边来,“你的脚怎么了?”
阿茶眼神闪躲,摇头说她没事,这会儿顾玄武从屋子里出来,他微微皱眉,视线落在阿茶的身上。
“怎么回事?”
阿茶脸上写满委屈,又像是想起沉砚一样,眼底起了一丝波澜,她摇头:“没事,不小心被划破了。师父,夜色很深了。是不是该让俞姑娘进去休息了。”
“夜色很深了?”俞桑轻声道,“白天和黑夜,之于我,又有什么不同?”
“师父,小桑的眼睛,真的没救了吗?”我凝声,看向顾玄武,早前以为这是俞九龄伙同他们一起动的手脚,起码也是害怕俞桑会发现他,可是这会儿看着倒像是一切都是真真实实的。
顾玄武摇头,可是话却不是那样说的:“先让伤口结痂,到时候再看看,还是有机会的。”
“顾先生,你别宽慰我了。我都懂得。”俞桑言语平静,跟之前相比,判若两人,她忽而嗤嗤地笑了,“没事的,我都懂。”
那落寞的背影,被阿茶搀扶着往小屋那边去,我站在原地:“他都好了吗?”
“嗯,也没想着会突发这样的事情,不过眼睛看不到了正好,不容易露出马脚。”顾玄武低声道,“小川,你不用感觉愧疚,比起你插手他们的事情。让俞九龄自己去调和,才是更重要的。”
顾玄武说毕竟都是有心结的人,心结不解开,就算是这会儿过去了,那往后的日子呢,但凡其中一个人跨不过去这道坎,都将是致命的。
“有没兴趣去看看他?”顾玄武这般问我,我点头跟着他过去。
依旧是那个院子,摆放着大大小小不少纸人的地儿,他问我故地重游是什么滋味,我笑笑摇头,哪里有什么滋味,无非就是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这样,你也不可能认识沉砚,一切事情都有好坏两面。”
“我不是来听你说道理的。”我轻声道,顾玄武噗嗤一声笑了,他说我变了很多,唯独这脾气没有变,依旧是那样生硬的性子,直来直往的感觉。
我看着俞九龄的那具身体,眉目之间很清润,问题是四肢都是健全的,没有他那么帅气俊朗,可是却也有别样的风采。
身子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字“君连”,还有那生辰八字,都是真实存在的,只有这样,纸人才能活过来。
“这一次又是借了一个什么人?”我压低嗓音。顾玄武轻笑一声,说是一个故人的身份,恰好也可以帮他做些事情,绝对不会引起俞桑的怀疑。
但我心底其实有一丝丝的不安,若是俞九龄依旧那样的性子,怕是会难以靠近俞桑,可是一个人的性格,怎么可能说变就变呢。
“明天就可以重新站起来了,你说俞九龄这样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顾玄武一声轻叹,说他也搞不明白,我们俩就坐在那儿,聊了半天,也不知道东拉西扯地在说些什么,总觉得很有道理的话。
可是有的时候听上去,却觉得是无稽之谈。
“你跟沉砚,打算怎么办?”
顾玄武说我们不能长时间去祠堂,沉砚的事情就很难解决,我摇头:“我的事情不着急。”
顾玄武却笑了,他说我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一个人,他却有的时候看不通透我。
“你要看清楚我做什么?”我愣了一下,盯着顾玄武,“难不成还想着,用我去换顾小楼的命,对了,顾小楼现在怎么样了?”
“镇魂钉难解,能有什么办法。”顾玄武叹了口气,我跟他坐在台阶上,两人伤春悲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这样坐在台阶上坐了大半夜,顾玄武好像才想起来,他身边坐着一个人似的。
顾玄武站起身来,抖落他烟袋里的一些烟草,要我先站起来,地上凉。
我都在这里坐了大半夜了,跟我说地上凉。
“对了,阿茶是怎么受伤的,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师父。”我愣了一下,压低嗓音,“你确定阿茶是个孤女?”
顾玄武愣了一下,点头。他说他调查过阿茶的背景,确确实实是干净的,没有任何的线索可以抓,我愣在原地,难不成这种所谓的熟悉,是穿越前世今生的。
冷风吹过,我猛地打了个寒颤,也没多说什么,入夜之后,天气倒是有些凉爽。
“你是发现了什么吗?”顾玄武问我,他眼底升了一丝疑窦,他说阿茶怎么样,这几天跟在身边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阿茶有病。与生人不能接触,而且总喜欢带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回来。
顾玄武说他去看过之前阿茶住的地儿,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忽然出现,有些好奇罢了。”我低声道,将早前的事情都咽了下去。
“我跟阿茶没有走一起,她说要留在祠堂一会儿,我便任由她去,只是没想到,再回来身上就受伤了,而且腿上那么大的一块伤痕。”我轻声道,顾玄武眯着眸子,不知道他这会儿在想什么。
顾玄武说还有一身湿透的衣服,阿茶偷偷摸摸回来给换掉了,但是顾玄武还是看到了。
“是人,总有秘密,但凡这颗心里没有什么算计,活着也没意思了。”
顾玄武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要我搭把手。
我忙走过去帮着顾玄武一块儿,把俞九龄要用的那具身体给搬了出来,放在月光下晒了好一会儿,直到朱砂落在身伤,符咒贴着身子,君连慢慢站起来,呼唤着灵魂将他重新复活。
这一刻,我愣在原地。
看着那个纸人慢慢变得灵活。
这一刻,恍若隔世一般。君连在我面前站稳脚跟,我明知道这是俞九龄,可是变了一张脸之后,却莫名想要让人接触他,温润的一张脸,嘴角带着笑意。
“你活动一下,看看有什么障碍。”顾玄武低声道,他倒是很习惯这事儿,完全不像是我那样的大惊小怪。
君连动了动他的四肢,大抵是太久没有走过路,一直靠着轮椅为生,他走起路来的样子略微有些怪异,可是很快便适应了。
“顾先生的恩情,我会牢记在心底。”
“你只管去照顾俞桑。她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很容易打开心扉的。”顾玄武低声道,君连视线锁在我的身上,他要我千万不要跟旁人说。
我又不傻,这事儿之于俞桑没有坏处,除非君连他就算转换了一个容貌,也对俞桑不好。
“谢谢你。”这是俞九龄第一次对我说谢谢,不,是君连。
“希望这一次,你能看清楚自己的内心。”
晨曦破晓,君连慢慢朝着俞桑的小屋子那边去,顾玄武盯着他的背影,一直在那儿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
“呵呵呵。”笑道最后。声音完全变得抽象起来,顾玄武拍拍尘土,问我要不要去看好戏。
我站在原地,隔着那扇窗户,不是因为想看好戏,而是想看看柔软下来的俞九龄是什么样子的。
透过窗户,看到君连一直坐在那儿,遥遥地看着俞桑,俞桑内心脆弱,稍微有些声音就可以把她吵醒,这会儿公鸡打鸣你,俞桑猛地坐起身来,伸手四处胡乱地抓了一下,她的心很慌乱。
“怎么了?”君连忙跑了过去。声音语调完全不一样,纵使俞桑再怎么厉害,也分辨不出来。
我愣了一下,俞桑下意识地皱眉:“小川呐?她在哪儿,你又是谁?”
俞桑特别混乱,想要站起来,可是她站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了过去,君连急忙伸手,一把将她带入怀里,却换来俞桑更大的不安,她在剧烈挣扎。
“你是什么人,你快走。我要小川,小川人呢?”俞桑满满都是不安。
君连轻声道:“我是顾先生的书童,过来照看你,你这会儿双目失明,我知道你承受很大的打击,可是……”
“你走开,我不认识你。”俞桑对于陌生人,有很强的抵抗,“帮我把小川叫来,我求求你。”
拉扯之间,俞桑猛地坐在地上,我愣了一下,莫名有些心疼她,不管君连怎么拉扯,她都不肯起来,就好像跟那地面融合在一起似的。
我愣在原地,却不知道俞桑这会儿内心脆弱,心底想的也是我。
莫名感动得很。
“谁在那边,是小川吗?”双目失明之后,俞桑的听觉变得特别的灵敏,她朝着门外摸索出来,跌跌撞撞,我不敢说话,也不敢发出声音。
君连上前,他倒是特别耐心,之于俞九龄完全不一样的存在,他伸手:“等会儿他们就回来了,你且信我一次,我如果要害你,早在你沉睡的时候就动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
这话听到倒是有理,俞桑顿住了,她坐在那儿,她不是个有心眼的姑娘。
君连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俞桑四处摸索,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对不起,我刚才太激动了。”
未知的恐惧渐渐消散,一个人没了双眼,本就脆弱,再加上俞桑浑身是伤,那些结痂的伤口慢慢崩裂开,君连拿了药,温柔地替俞桑一点点把药上。
我看到俞桑的身子微微颤栗,在陌生人的面前,她变得很拘谨。
可我看到了君连嘴角不自觉勾起的笑容,还有那双眼眸之中的沉溺,我愣了一下。
我跟顾玄武离开,也没想着要在那窗户外面偷窥多久,俞桑敏感要是被她发现,那就得不偿失了。
“一个戾气那么深的人,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做那样的改变?无非就是爱情。”
顾玄武说俞九龄美其名曰要陪着俞桑,美其名曰俞桑是他的,可是终究还是爱情。
“师父……”
身后响起一道怯懦的声音,又是阿茶,我转过头去。便看到阿茶一瘸一拐地回来,是从门外进来的。
顾玄武愣了一下:“你一大早的,去了哪里?”
阿茶印堂发黑,眼神溃散,满脸阴郁,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儿。
她走路的姿态都有些怪异,顾玄武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他一拍脑门:“完蛋了。”
“怎么了?”
“你别过去,小川。”顾玄武忽而呵斥一声,吓得我急忙后退了一步,才发现这个阿茶似乎有些奇怪,她的眼神虽说很怪异,但是却没有之前那样的闪躲。
她甚至不害怕跟我对视,阿茶的嘴唇都是漆黑的。看着略微有些渗人。
顾玄武说他昨晚上忙了太长时间,都在弄俞九龄那事儿,完全忘记阿茶这里有件要命的事情。
“到底怎么了?”我慌了,急忙去扯顾玄武的手,他说昨儿阿茶从后山带回来一具尸体,坏就坏在那具骸骨上面,如今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人,不是阿茶,而是那个怨魂变成阿茶的模样回来了。
他说昨夜那个怨魂肯定来勾搭阿茶,这会儿阿茶肯定不在了。
我忙跟着去看,果不其然,那副骸骨不见了,阿茶也不见了。
而这个假的阿茶却在院子里胡乱地走着。
“这要怎么办?”
“杀了他的话,就怕找不到阿茶。要是不动她,就怕出事。”顾玄武压低嗓音,要我先不要去惊扰了他,我愣了一下,可是那个人却朝着我这边走过来。
“师姐。”他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冲着我过来,“阿茶好想你。”
顾玄武要我别去应允,不管这个假的阿茶提出什么条件,我统统都不能应允。
“师姐来陪阿茶玩吧?”
“师姐怎么不理阿茶?”
“师姐?”
咯咯咯的笑意,阿茶那阴郁的脸色,她慢慢盯着我看,眼底的气息都在转变,她忽而一个闪身到了跟前,一把攥着我的脖子,很用力很用力的攥着。
我愣了一下,伸手,小黑蛇猛地扫了过去,阿茶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她吓得面色都变了,哇地一声哭了起来,才发现她的哭声很怪异。
顾玄武要我拖着她,我实在想不出什么招数。
可是顾玄武已经离开,院子里只有我跟阿茶两个人。
她哭得时候,能看到悬在身上那道黑影,黑色的气息当中,能看到一个鬼脸,仿佛在招手。说着快来陪阿茶玩。
“师姐,你怎么可以欺负阿茶,你恨阿茶,对不对?你恨阿茶抢走了师父,你觉得阿茶有心计,对不对?”阿茶忽而抬眸,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摇头,没有应允:“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阿茶从来不会这样的,对吗?”
“是啊,阿茶是个好姑娘呐。”
第148章便是疼痛再难寻
那个阿茶走到我的面前,顾玄武跟我说那是一副骸骨伪装而成,他要我拖时间,争取时间在他找到阿茶之前,不能让这假的阿茶折返。
她伸手,想要抱我,那只双,忽而变成白色的枯骨,忽而又变成了正常的手。
我愣了一下,她歪着头:“师姐,你恨阿茶吗?”
“恨什么,不恨你啊。”我低声道。
“可是阿茶在你的眼底,看到了怨恨。”她盯着我看,看得我有些毛骨悚然。
我摇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私心里在催促顾玄武快些回来,我快扛不住了,后院的两个人往这边过来,君连搀扶着俞桑慢慢走过来,刚刚靠近的一瞬间,便惹得假阿茶连连后退。
“小川,我听到你的声音,我知道是你。”俞桑低声道,她让君连扶着她,走到我这边来。
“你好些了吗?”我轻声问了一句,只是一句话,旁边站着的假阿茶就开始哭了,她说我对她这个师妹那么冷淡。却对别人那么热情,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茶哇地哭了起来,边哭边往外面跑去。
“没时间跟你们解释,小桑你今天就跟着君连,不要到处跑。”
我忙追着阿茶过去。
俞桑愣了一下:“哎,小桑……”
阿茶跑得太快,边跑边看到,她那副骸骨的曲线越来越明显,我怕在村民面前,她暴露原形,这得吓坏不少人。
她边跑边有骨头掉下来,我忙跟着过去,就算我咬紧牙关,可终究追不上这暴走的骷髅,到了最后它的形态彻底的暴露出来,亏得这会儿走得是山路,才没有被人瞧见。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慢慢变得急促起来,愣是被他彻底甩开,迷失在这深山当中,我边走边往后头看,迷雾之间,却也没有在再找到那个身影。
意识到自己迷路的时候,心底其实很慌乱,之于杨家村我不是很熟。
簌簌簌
什么东西在草里游走的声音,我愣了一下,便听到那深山中出来两个人,是村民的打扮,我急忙找了一棵树,把自己藏了起来。
“少女的香甜,你还别说,味道真不错。”那人说话的声音很猥琐,语调也很轻拂,两人好像很满足。
“是啊,你还别说,荒山路遇美女,谁有这样的艳遇?”另外一个笑着说道。
“亏得我说了要你去山洞里避雨,不然怎么可能呢。”
“不过你说要是好人家的姑娘,也不会脱成那样。”
……
这样的对话听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但是结合在山上的阿茶,我不得不怀疑他们做的事情,跟阿茶有关系,两个砍柴的男人,讨论着这样的艳遇离开。
鲜血冲入我的脑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往山上跑去。
不顾一切地往上面跑去,那儿有个山洞,我早前来过,昨夜下过雨,山路有些滑,我攀附着上去,一点儿都没觉得艰难,我愣在原地,站在那山洞入口处。
心跳的越来越快,里头黑兮兮的,看不真切到底有什么。
有蝙蝠从里面飞出来,擦过我的脸颊,一步之遥,我却顿住脚步。
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特别热烈的响声,我慢慢朝着那个山洞进去,低声的抽噎,我听到那个女孩儿的哭声,眼前的画面,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裸着身子的阿茶,四肢像是章鱼似的,死死地抓着沉砚。
“不要走,我怕。”
她很怯懦,被伤害地遍体鳞伤。那般柔弱的内心再也经受不了任何的摧残。
沉砚的身子僵直在那儿,他没有动,移开视线,也没有看她。
“谢谢你。”阿茶深呼吸一口气,山洞里面微微泛着的光芒,恰好照应在她的身上,满是痕迹的身子,看着就知道遭遇了什么,结合之前在山下听到的对话。
阿茶被人糟蹋了,本就是趋于自闭的孩子,这会儿越发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阿茶在哭,整个山洞里都在回响着她的哭声。
让人讶异地是为什么沉砚会在这儿,为什么顾玄武找了一圈,也没有找到这里,那副骸骨呢,那个假的阿茶又去了哪里。
脑子里把所有的线索全部都汇聚起来,我不傻,刚才追那个假阿茶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她比我走得快,应该比我早来到这里才是,可是四下扫了一圈,却没有阿茶的踪迹。
我想后退,不想继续走进去。
可是身后有一道响声,脚步声很清晰,我连忙一个闪身,藏匿在山洞的阴暗处,顾玄武这会儿才找到这里。
他看到山洞里的画面,慌忙跑过来:“怎么了?”
顾玄武浑身颤栗,像是气急了一样,阿茶这会儿又是委屈地很,低下头不去辩解,顾玄武一拳头打在沉砚的身上,重的很,完全释放他的力度。
“你怎么可以这样?沉砚,你当真以为我不敢跟你动手?”顾玄武隐忍着嗓音,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以为是沉砚兽性大发,伤害了阿茶,可我知道事实不是这样。
且不说沉砚不是这样的人,就算真的情欲蒙眼,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反应。
那一拳,打得生疼。
阿茶伸手,想去抓顾玄武,她哭丧着一张脸,委屈的很:“师父,是阿茶的错。”
她的身子,死死地贴着沉砚,却不想在顾玄武面前暴露无遗,我愣在原地,却发现此刻浑身冰凉,顾玄武的怒气很盛。
沉砚也只是简短地说了一句,他不在乎这件事情,这种子虚乌有的事情,他最讨厌。
“既然你来了,你带她走吧。我来的时候,她已经这样子了。”沉砚低声道。
顾玄武愣了一下,我看到阿茶眼底的绝望,带着一丝挣扎,却不知道这个女人哪里来那么多的戏。
顾玄武说过,他调查阿茶,并没有发现她有任何的背景,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女,一个与陌生人都很难接触的女人,可是为什么几次三番地缠上沉砚。
“你的意思?”
“你想多了,我不是禽兽。”沉砚站起身来,轻轻扯下阿茶的手,他说做人也是有忍耐力的,不要试图挑衅他的底线。
我不知道沉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此刻躲在暗处,却不想看了一出好戏,阿茶的哭声更大了,哇地一声,很任性。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顾玄武又是那种极其爱面子的男人,刚才因为那一拳,拂了他在沉砚眼前的面子,便追着阿茶问。
对于哪个女孩子来说,回忆这样的事情,都是绝望的。
“我捡回来的那副骸骨,他化作人形来找我,将我蛊惑到了山洞里,我以为师父你会来救我。可是没有,我被他囚在这里,受尽屈辱。”阿茶哭得很剧烈。
她说那骸骨只是变成了她的样子,没有羞辱她。
可是谁知道,后来来了两个糙汉子,将她狠狠的羞辱了一顿。
“师父,阿茶没脸见人了。”阿茶哽咽着道,她果然是被那村民羞辱的,顾玄武听了之后,握紧那双拳头,特别的气愤。
阿茶抱着自己的身子,地上满是破碎不堪的衣裳,刺痛了她的眼睛。
“你先把衣服穿好。”顾玄武解开外套,递给阿茶。可是此刻的阿茶,面色铁青,她咬着下嘴唇,说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她也没有奢求再活下去。
“阿茶怕是要辜负师父的养育之恩了。”
她言毕,却见着沉砚忽而伸手,掐着她的脖子,狠狠地用力,我愣了一下,阿茶忽而哭了:“为什么不让我死。”
“……”
沉砚没有说话,松开手,转身对顾玄武道:“只有这么一次。”
他离开的背影特别的潇洒,连个回头都没有,走到山洞边这儿,沉砚忽而顿住脚步,我吓坏了,糟糕,该不是这么厉害,发现我藏在这里了吧。
山洞里面的光很怪异,有些地方漆黑的看不到任何东西,他微微侧过脸,视线好像是在我的身上扫了一下,吓得我不敢呼吸。
沉砚走了,我才稍稍放下心来。
顾玄武压低嗓音:“刚才沉砚在这儿不好多说,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好端端的村民,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顾玄武半威胁的口吻,阿茶愣在那儿,她摇头。满脸苦涩:“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那副骸骨蛊惑了我。”
“你还想骗我?”顾玄武一声呵斥,见着阿茶的身子都抖了一下,也吓了我一跳,他该好好安慰阿茶,可是这会儿却是满脸怒气,我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阿茶坐在那儿,半天也没有憋出一个字,她愣住了:“师父,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
“我不能理解,你完全可以躲开这一切,却为什么一定要害自己被羞辱,你用失身想要换来什么?我突然发现自己不懂你了。”顾玄武愣在那儿,“沉砚大早上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我也不知道,兴许他有什么事情吧。”阿茶愣住了,她不肯说,顾玄武也逼迫不出来什么有用的话。
我也觉得怪异,照着顾玄武的话,他交给阿茶本事,面对那副骸骨,她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可是她没有选择反抗,而是将计就计,用自己的身子,想要换来什么。
这样的牺牲未免太大,实在让人看不明白。
“快起来吧,你的身子也不是铁做的。”顾玄武放轻语气,见阿茶死都不肯说,他也就没有逼问了。
他们下山,阿茶因着身子的缘故走得很慢。
我没敢立刻跟着下去,怕他们会看到我,保持一段距离,目送他们在茂密的树林深处越走越远。
下山的路上,我看到那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因为之前见过那两个村民,还有他们的打扮,这会儿才没有那么讶异,那两个村民身首异处,死得特别地惨。
我站在他们的尸体面前,一股血腥味很浓。蹲下去查探了一番,身上很多的伤口,可是致命的却是脖子上的一道血痕,用很尖利,类似刀片的东西割伤的。
眼睛也被挖出来,双手斩断,身子呈现一个怪异的姿态,不知道是被谁弄成这样。
这两人虽然死有余辜,但是这会儿见着,却觉得一阵胆战心惊,我连忙下山,不敢继续在这儿逗留下去,我很害怕,害怕地出现了幻觉。好像眼前忽而多了一个漩涡,再一点点把我吸引进去。
我下山之后,没有立刻回顾宅,而是绕着杨家村走了一圈,直到在池塘边碰到顾玄武。
“你跑哪里去了,不知道我在找你吗?”顾玄武沉着一张脸,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他也是一头雾水,线索多的捋不清楚。
我愣了一下:“那个假的阿茶失踪了,我追着他出来,可是却没有找到他。”
我深呼吸一口气,顾玄武愣在原地,他叫我不用去找那副骸骨了,让我先回去。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愣在原地,问他找到师妹了吗?
“都在家里呢,你先回去吧。”
顾玄武低声道,我没多问,我很清楚顾玄武的性子,之于他,是不会把今天在山上发生的事情告诉我,也不会告诉更多的人。
我转身离开,也没多说什么,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差点被失魂落魄坐在那儿发愣的阿茶吓了一跳,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双目却是无神的,我进来的时候,也一点儿反应都没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阿茶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来,眼底苦涩:“师姐,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
她问我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想要一件东西,想要一个人的感觉,甚至为了那个人,可以抛弃一切的原则。
我愣了一下,清楚地知道,她说的是谁。
“不该属于你的东西,永远不可能成为你的。”我低声道,换来阿茶嗤嗤地笑,她点头,说就是这样,她不是傻子。也看得出来。
阿茶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她穿着长衫,看不出来身上的伤痕,可是凹陷下去的眼窝,满脸憔悴,还有发丝上沾染的血迹,无一步诉说着她的悲惨。
“师姐,我好羡慕你。”
阿茶盯着我看,她好像变了一个人,说不害怕就不害怕了。
“羡慕我什么?”我愣了,她不知道我跟沉砚之间的事情,又好像清楚这一切似的。
“我羡慕有人那么在乎你。”阿茶自嘲般地笑笑,“不像我,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
“你还有顾玄武啊。”我低声道,接了这么一句,阿茶却摇头,她说不是这样的,她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言语闪躲,阿茶也没有跟我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有狠心去戳破她内心还残存的希冀,毕竟一个女孩子,最宝贵的东西被破坏了,我也狠不下心去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就如同顾玄武之前说得,他的疑窦一样,我很怀疑阿茶的动机。
如果她是为了想见沉砚而设计这一切呢,那么这样的她。又有什么同情可言。
“小川,你回来了?你哭了?”俞桑摸索着朝这边过来,她的眼睛上面缠着一道绷带,跟在她身后的是君连,还有一个男人,“你看是谁来了。”
“荆北?”我愣了一下,荆北安然无恙,他站在我的面前,眼神深邃,偏生我们这几个人当中,就俞桑受了伤,还是那么重的伤。
“傻姑娘,喊什么荆北,喊哥哥。”
荆北言语之中带了宠溺,伸手过来,将我揽入怀抱,他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我愣了一下,身子僵直,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说血液检查已经完全出来了,我就是荆家失散多年的小姐,他就是我的哥哥,如假包换。
我愣在原地:“哥……哥?”
“是不是吓傻了?”荆北伸手,特别的亲昵,他待我很好,在还没有确定我的身份之时,他便可以为了我成为别人手里的人质。
我依旧愣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来消化,我鼻尖微微有些酸,荆北说我是个傻孩子,我不知激动凭空成了荆家的人,而是他对我的关心,莫名让人心底有一股暖意。
阿茶忽而抬头,在众人的身上扫了一圈,她站起身子,往屋子里去。
“父亲说了,等这边的事情忙完,就让我带你回荆家。”荆北低声道,我没什么太多的感触,就愣在那儿,盯着他看。
荆北说往后也不用害怕,有人会欺负我了。
“只是那男鬼的事情……”荆北压低嗓音,我瞧见阿茶的身影,她躲在那儿,偷听我们说话。
荆北说只是沉砚,我必须得跟他分开,他说父亲很讨厌人跟鬼厮混,在荆家,人是人,鬼是鬼,甚至在荆家,鬼的地位很低,常常是被他们驯服的奴隶。
我摇头:“不行,我跟沉砚不能分开。”
“你别傻了,川儿,就算这一次,他的魂魄重新回归,他记起跟你之间的事情,可是别往了,他的尸体上面那些镇魂钉在,你们就别想在一起,而且我了解过了,沉家的事情,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荆北说怕我受伤害,可他偏偏这样,霸道的口吻,我不想跟沉砚分开。
几番争执,荆北说暂且不提这件事,但是总归都是要走到那一步的。
“你们两个就消停一点吧。吵着我了。”俞桑低声道,她伸手,胡乱地在空气里抓什么东西,荆北愣在原地。
“我已经派荆家的人下去,但凡找到眉娘,便会杀了替你报仇的。”
荆北低声道,却换来俞桑的笑声,她嗤嗤地笑了:“其实……看不见东西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心境更平和了,没有以前那么烦恼,甚至能听到,能感觉到的东西更细微。”
俞桑说她慢慢习惯双目失明的自己,甚至爱上了这样的自己。
我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君连,他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扶着俞桑,扮演着一个顾玄武这儿的小童,他的视线微微与我相对,也没有多少别样的情绪。
“你能这么想最好了,再养几天吧。”我松了口气。
荆北要我带他去祠堂那儿,他得先看看沉砚的尸体,他说镇魂钉这种东西,只在传闻当中见识过,真正伸手触摸的,还没有过,而且他这次回去也特意查了荆家关于镇魂钉的资料。
“父亲说过,但凡被镇魂钉镇住的魂魄,生前都是穷凶极恶的,沉家公子是什么人……”
“哥哥。能不能不要逼我?”
我轻声道,私心里不想做这样的决断,我与荆北之间,长时间的沉默,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一路上都是沉默不语,刚走到祠堂门前,就被那一阵争吵声吓了一跳。
“顾先生,这事儿我们也很为难,村长说了。”
“别拿野庙来压我,若是动了这口棺材,伤害的是杨家村的人,他野庙是安稳的,可是死的人却是你们。”顾玄武压低嗓音,他扫了屋子里那群人一圈。
这话一出,引得众人热议纷纷,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不能这样说野庙的坏话,您也知道,我们杨家村能走到今天,多亏了野庙。”其中一个老者低声道。
“可是野庙现在,却想着拿你们的性命,却填补这里的危险。”顾玄武低声道,“你们难道就没有怀疑过,就不想反抗吗?”
难得看到说话这样血性的顾玄武,也很难得看到他会正面怼野庙,我总是以为他小心翼翼,生怕说一句野庙的不好,被他们抓着。可是这一次,顾玄武彻彻底底地变了。
“顾先生,不是我们不听您的,我们家里,都是有亡屋的,要是违背了野庙的意愿,我们都会死的。”
那人颤抖着开口,说什么今儿都要把棺材抬走,也不管顾玄武到底是不是拦在那儿,我愣住了,荆北说这是一群未开化的愚民,坚守什么野庙,都是一些自欺欺人的把戏。
“可偏偏是这样的愚昧,害了不少人,他们明明知道,自己的命不可能掌控在那位身上,他们甚至很清楚,那一位随时可能杀了他们。”
第149章弄巧成拙
那群人执拗,跟顾玄武争执不下。
偏生不爱听顾玄武的话,认为他是大逆不道。
就在荆北走过来的瞬间,棺材板忽而掀了起来,看到一抹黑影从里头弹了出来。
那几个拿着锄头的村民,全都愣在那儿,瑟瑟发抖,大吼一声:“诈尸……诈尸……了!”
有几个甚至吓得腿软,瘫坐在原地,他们连忙从祠堂里跑了出去,我朝前面走去,沉砚双眼紧闭,不像是自己坐起来的,更像是被人推着坐起来。
“这样不更直接吗?”荆北低声道。指间落下灰烬,他做了手脚。
顾玄武愣在原地,若有所思,想说什么,可是偏生也没有说,我是讨厌极了顾玄武这样的性子,温吞地很,有时候明明没什么事儿,他这样的性子总让人觉得那是大事。
“原来这就是镇魂钉。”荆北的视线锁住沉砚,他微微愣了,手放在沉砚的额头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玄武催促快些把棺材抬回去,荆北却拦在前面:“来都来了,不如就把这尸体偷走,也省得留了这么个祸患。”
“哥哥……”
“不行,棺材封印在这儿,是讲究风水的,若是肆意移开,是害了沉砚。”
顾玄武坚持道,可是荆北却说放在这儿,只会让那群人继续回来,他们想着拿走尸体,把他埋了,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
“你说呢,小妹?”荆北盯着我看,我摇头这一次我站在顾玄武这边,镇魂钉本就已经把人的灵魂削弱了,再做这样的事情,我怕沉砚会承受不住。
他这会儿又有幻影,要是肆意动了这棺材,他会出事的。
“川儿。”荆北压低嗓音,“好吧,如果这是你愿意的,我也无话可说,我替他将魂魄解开。但是这镇魂钉,我不敢盲目去取。”
“这已经很好了。”我的眼底含着谢意,我并不奢求荆北会将镇魂钉彻底除掉。
他的手本就落在沉砚的额间,一道蓝色的光泛着,却见着符落下,落在那一层犹如蜘蛛网般的保护上面,嘭地一声,很轻,带着微微的震荡,我看到一个结膜一样的东西碎裂开。
可就在这个时候,门外有人跑过来,仓皇无比。
“师父,糟了。”阿茶满脸焦灼,她脸上都是红痕,看着特别狼狈。
我愣在原地,阿茶一个撞击,狠狠地跌落在地上,也就在这个时候,荆北的手被弹起的石头所伤,我惊呼出声,见着两人双双落地。
荆北的手破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滴落在沉砚的额头,我愣了一下,他猛地倒地,吐出一口血来。
“怎么了?”我忙上前,荆北难受地捂着心口,他指着阿茶,有什么话要说。可是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一副被重伤之后的神色。
“你……”
阿茶愣住了,她也摔了一跤,本就鼻青脸肿,这会儿更是破了一大道口子,还在流血,特别渗人。
阿茶哭了。委屈巴巴地看着顾玄武。
“你先起来。”顾玄武沉着一张脸,言语之间微微有些冰寒,“你做什么?”
近乎呵斥的吼道,阿茶浑身颤抖,像是在害怕顾玄武似的,可我隐隐能感觉道什么。
“哥哥,是不是沉砚他……”
“我不知道你们在。我也不是故意的。”阿茶脸色苍白,刚才她的确是绊了一跤,那石子儿恰好落在荆北的手上,本就被束缚住的荆北,完全没有动弹的余地。
恰恰是这个时候,毁了荆北解开沉砚被封存魂魄的时机,怎么可能那么巧?
我猩红着眸子。死死地盯着阿茶:“你来做什么?”
“师姐,我不是故意的。是野庙……野庙疯了。”阿茶愣在那儿,一副做错事的愧疚神色,好像我怎么欺负了她似的。
阿茶说野庙那边死了不少人,她找遍村子才找到顾玄武在这儿,阴差阳错就铸成了大错。
阿茶忽而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她本就狼狈,这会儿看着越发让人同情。
“呵”我冷哼一声,荆北剧烈地咳嗽,被自己的道行反噬,却说不出话来,眼眸之中的幽怨颇深,带着隐隐的怒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荆北冷声道:“世间有这么巧的事情?”
荆北慢慢恢复过来。站起身子,将我的手拿开,他步步朝着阿茶过去,伸手一把攥着阿茶的下巴,她脸上的伤口裂开,有血从上面流下来,疼得阿茶直皱眉头,咬牙嘶地一声。
“道行不浅,说吧,你有什么目的?”荆北质问道。
阿茶慌了,眼底仓皇,求助般地看向顾玄武,我慢慢走过去:“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阿茶?你到底是谁?”
“师父,师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茶慌忙摆手,想要从荆北的手里逃脱,可是荆北攥地很紧,他的力道很大,就那么一下,便让人觉得能将阿茶的脖子拧断。
顾玄武沉声:“荆公子你先松开手,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沉砚的魂魄,暂时解不开了,小妹,跟我走。”荆北一把松开阿茶的手,这话犹如雷击一样,别提多吓人了,我苍白着脸色。目瞪口呆地看着阿茶。
她很委屈,可我不信世上有这样的巧合,未免太过凑巧。
“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愣在原地,手脚冰凉,“你对沉砚有企图?为了让他记不起我?”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般,也只有这样了。
“不是的,师姐,你听我说。”
阿茶还想试图解释什么,顾玄武呵斥一声:“好了,别哭哭啼啼,小川,你师妹也是不小心,用不着这样对她。”
不小心?我站在原地。手脚发麻,这样的不小心未免太过了些吧,阿茶愣了一下,她依旧哭哭啼啼,我盯着顾玄武:“这样的不小心,你信吗?”
“够了!”顾玄武呵斥一声,阿茶还想说什么。
荆北已经攥着我的手离开了。他拉得很紧,生怕我会掉队似的。
“别回头。”荆北轻声道,“很深的鬼气,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可是沉砚……”
“回头哥哥替你想办法,这次不行了,我身受重伤并未痊愈,这次又添了新的伤。要是对上这位,没有胜算。”荆北轻声道,这熟悉的气息,是阴帅,是沉墨来了。
荆北要我先别担心沉砚,他刚才私自给了一个结印,刚巧与阴帅那个冲突。虽说没有破他的结印,可到底能护住沉砚,再加上镇魂钉,阴帅暂时没有办法对沉砚动手。
荆北知道我的慌乱,在确定沉砚不会有事之后,我才跟着他离开。
祠堂发生的事情,在我的心口狠狠地刺了一刀。
“哥哥,能不能帮我查查,阿茶的来历?”我低声道,荆北说这也正是他想做的,一个孤女,怎么可能在他施法的过程中,阴差阳错地打碎结印。
而且她的道行,竟然与荆北这样的高手能够抗衡。
倒不如说,阿茶在遇见顾玄武以前一直在隐藏自己。
“顾玄武不傻,这会儿偏袒阿茶,指不定是藏了什么心思。”荆北说那都是混出来的人精,哪可能被个小丫头片子那样搪塞过去。
他说得也没错,可是顾玄武这个人,总是有些不着调,如果这事儿跟他的利益没有关系,他铁定不会掺和一手的。
我们回了院子,本想把俞桑带走,可是却发现人都不在了,我心底有些慌,荆北说要赶紧离开杨家村,他说这越来越浓的怨气,快要将那一方天都给遮住了。
我抬头,看到野庙的上面,阴沉沉地一层,像是云雾一样压着。
我愣住了。
“快逃啊,妖怪,有妖怪。”
有人的吼声,撕心裂肺,荆北攥着我的手朝那边过去。只是看了一眼,我浑身怔住,一条巨大的蛇虎视眈眈地看着众人,在它的旁边,已经倒下不少人,断的腿还有头颅倒在一旁,无一不宣誓着这儿的血腥。
而这条蛇的身上。又有古怪的花纹,那群人早就吓得两腿颤颤,压根就跑不掉了。
“怎么办,我不想死,不想死啊。”那人往外面爬,满脸溅起来的血,特别的诡异。她刚爬出来几步,便被蛇尾拖拽着过去,一口便将她拆吞入腹。
那蛇虎视眈眈地看着我,像是看着什么美味似的。
阿茶说得屠杀,便是眼前这样的腥风血雨,那蛇通体漆黑,吐着信子,能看到那颗尖利的牙齿,它猛地扎了过来,荆北提着我的后面,一下便拉了过去。
我愣了一下:“它是哪里来的?”
“是阴帅,阴帅把它放到这里的,这是惩罚。”有人颤巍巍地开口,坐在地上。一脸淡定,他歪着脑袋,“都要死了,死了也好,就不用供奉,不用所谓的屈服于人,不用把他当成所谓的神灵了。”
那人言语苍白,猛地被蛇咬断脑袋,身子弹了出去,像是解脱一样,有笑声。
“小心一点。”荆北压低嗓音,我跟在他的身后半点不敢乱动。
“无知的人类。”蛇腹中像是藏了人似的,吼了一声,我忙后退一步,那毒液喷射出来,溅了一地。
第150章来自灵魂的呼唤(1)
满是腥臭味的液体,喷溅在身上。
我想着躲开,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敏捷。
那蛇毒溅起来,落在我右边半张脸上,火辣辣的疼,滋滋滋的声音特别明显,我愣了一下,小黑蛇猛地抬起头来,照着我的手腕那儿便来了一口。
“嘶”
我疼得难受,荆北皱眉:“怎么了?”
他看我的时候,眼底的错愕特别明显,我的脸很难受,看到右边那儿有黑色的渣滓,好像皮被烧焦的时候,卷起来的黑色残渣,烫得很。我伸手想要触碰,可是疼得难受。
“我的脸?”我愣在原地,期盼地看向荆北,他的神色骤变,我已经知道,大蛇的蛇毒毒液溅起,本就是奇毒,可没有想到会这样恐怖。
我的脸,就这么毁了。
“川儿。你别怕,我们荆家有的是办法帮你恢复,至于这条蛇。”荆北沉声,他捂着心口,刚才被反噬地受了重伤,荆北的情况也不太好。
他剧烈的咳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手狠狠地攥了起来。荆北眯着眸子,沉声道:“这条蛇,该死!”
言语之间,周身黑气缭绕,他的身上忽而多了一件黑色的袍子,人也跟着弹了起来,与那大蛇一般高,荆北手底多了好几张金色的符咒。闪着耀眼的光。
那一刹那,倒是让我彻底愣住了,符咒落在那大蛇身上,换来一阵剧烈的挣扎,我看着那蛇扭曲的形态,它的脑袋忽而俯冲下来,我连连后退,脚下一个不稳。
地动山摇的感觉,那大蛇满腔的愤怒无处发泄,蛇尾巴拍打,卷起漫漫灰尘。
它尖利的牙齿,落在我的手臂上,撕拉一下,扯开一大道口子,牙印很明显,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与刚才那般,蛇毒好像被我免疫了一样。
我愣了一下,盯着那个圆点看。
却听着荆北凄厉的叫声,被什么击中心脏的沉闷声,荆北捂着心口,猛地吐出两口血,他与那大蛇,两败俱伤,我忙蹲下去,将荆北搀扶起来。
“你快走。”荆北压低嗓音。
“不。”
“他来了。”荆北轻声道,他说对付一条蛇还绰绰有余,但是阴帅来了,他不是对手,荆北满手是血,扒拉着我的手,他吼道,“你快走,出了杨家村,一直往北走,有人会接引你的。”
“我不走,就算是死,我也不会丢下你的。”我低声道,荆北如果不是为了我,大可以不淌这水,可是这会儿,那大蛇忽而像是痊愈了一样,高高在上,那模样完全要将我们拆吞入腹。
就在这时候,沉墨的身影慢慢靠近,他一如早前见到的那般,通体充斥着高冷的气息。
“又见面了?”沉墨勾唇浅笑,一头银发特别的显眼。比之早前见到的,更加年轻,可是身上那些诡异的纹身,还是衬托了不少渗人的气息。
我拧眉,盯着沉墨看,他轻笑一声,指挥着大蛇到了后面。
“这就死了,那多没意思?”沉墨拧眉。“沉砚不是号称爱着你吗?我让他,亲眼看着你去死。”
沉墨言毕,便见着有人将那口棺材抬到了祠堂里,放在一个特别明显的地方,我的身子微微颤抖,沉墨伸手,一把将那尸体抬了起来,捆绑在柱子上。
“哈哈哈。”笑声。一点点将整个野庙包裹起来,沉砚被捆在那柱子上,我瞧见那镇魂钉被撕扯的样子,感同身受一般,那痛感落遍全身。
我咬紧牙关,视线落在沉墨的身上:“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不是不记得你了吗?”沉墨勾唇,说就算沉砚看着我去死,也没有一丝丝的悲怆。可他偏生要沉砚看着我,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我去死。
“等到他回想起来你是谁的时候,你却已经死在他的面前,你说这样的绝望,几个人能经受得住?”沉墨眯着眸子,笑得阴渗渗的,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倒是一具姣好的身子,死了可惜。”
沉墨伸手,看到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从他的身后出来,像是从地府出来的黑白无常,只是这两位,都是身材火爆的女人。
“黑白双煞,你们给我看着沉砚,让他清醒过来,好好看着这女人是怎么被大蛇吃掉的。”沉墨低声道。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立马跳了过去。
她们脸上的妆容诡异,就跟死人没两样,两侧脸颊涂了两个小圆圈,看着性感之余又有一丝呆板。
她们的手落在沉砚的身上,提着耳朵,不知道唱了几句什么,便见着沉砚的眼睛慢慢睁开。他的魂魄本就受损了,再加上比起阴帅来说,更为虚弱的魂体,越发不可能从阴帅的手里挣脱开来。
我的手在颤抖,只见着鲜血一滴滴落下来。
荆北伸手,像是想要站起来一样,他脸色惨白,匍匐过来。从怀里掏出不少的符,低声道:“川儿,过来。”
“怎么了?”我轻声应了一句,从荆北的手里接过那些符,攥在手心里,他的声音抖得厉害,而且特别的虚弱,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此为荆家秘符。若是快撑不下去的时候,三张一起用,便可以保你元神归于荆家,没了身体,保住魂魄也好。”荆北低声道,算是金蝉脱壳的一个法子,可偏偏能救他性命的,为什么要给我。
就算我是荆家遗落在外面的女儿。也不需要为了我,就放弃活下去。
我摇头,推了他一下。
荆北猩红着眸子,吼道:“别闹!你活着,总比我活着好。”
“不,不是这样的。”我颤抖着嗓音,不想听荆北说这样的话,我承受不起。我攥着手里的符,浅声道,“就算是死,在死之前,也要好好拼一把。”
我从兜里拿出一把匕首,握在手心里。
“可惜你是沉砚的女人,不然倒是可以活下来。”阴帅说比起让沉砚去死,让他体会一下失去爱人的滋味才好。他不懂那样的苦涩,那样的悲伤。
我的刀子,死死地抵在手心里,猛然之间,浑身的热血像是在加速流淌一样。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我勾唇冷笑:“这一次,不为了别人。单单只我自己一个人。”
耳边全然都是顾玄武跟我说话的声音,他在念着什么,早前顾玄武也是教过我本事,只是我不开窍,他与我说过最多的事情,便是置之死地,而修道之人利用身上的血,甚至可以扭转乾坤。
要看就看这血咒的威力。
刀子一点点划开手,我看到那些血,越来越多,沉砚慢慢睁开眸子,满脸讶异,他沉着一张脸。
“你的死期,可就要到了,大蛇最爱血腥味,你这是何必呢?”沉墨眯着眸子。轻笑出声,“你又何必那样,急不可耐地想要把自己送到它的嘴里?”
沉墨说他享受那种猎杀的快感,可不希望我就这样死了,他说挣扎,人的求生欲念越强烈,他兴许可以放我一马。
“放我一马?”我勾唇冷笑,脑袋里依旧回想着那些顾玄武教我的口诀和事儿,他说过,我的血,若是利用的好,可以扭转乾坤,最多也不过是死路一条。
这是禁术。
我将双手合在一起,那大蛇开始躁动起来,因着血液而慢慢的激动起来,甫一冲过来,便将我推得很远。
我被重重地推到地上,背撞在墙壁上,疼得不行,我站起身来,刀子顺着地那儿滑下去,已经浑身是血了,阴帅笑着说我这是想要血祭野庙,也是了,多久没有祭祀。
“便让你的血,彻底发挥效用吧,野庙的祭祀,是何其神圣呢。”
“神圣,怕是占着自己的私欲,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浑身上下的血,像是了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攥着双拳,那大蛇俯冲下来的时候,张开它的血盆大口,不由分说便往我的脖子这儿来。
我的手,立刻伸了过去,它死死地咬着我的手,疼得不行,慢慢往肚子里面吸。
它的尾巴一直在摔,带动着我的身子,一点点甩起来。
我愣在原地,血被它一点点吸食到了肚子里,我噙着笑意。
“傻了?这才只是刚刚开始。”沉墨轻声道,那笑声越来越大,而此刻,我却意外没有被那大蛇撕咬开来。
我的视线,定定地落在沉砚的身上,他惊恐的双眼,盯着我看,满脸错愕,不知道想起什么,他的眼底满是挣扎的情愫,那不舍和心疼。就当做他还记得我吧。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像是冲破黑暗的牢笼一样,我眯着眸子,意识慢慢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所致,那大蛇的尾巴,狠狠地扫了过来,将我一把推倒墙壁上。
脑子里有人在喊我。
“醒醒,快醒过来。”
那声音很温柔,就跟念经似的,很轻很柔和,一声一声,呼唤着我。
“快点醒来啊,别睡过去。”
“是谁在说话?”我下意识地去拷问,可是偏偏没有人回答我。
滴答滴答水滴的响声,我的脑袋越来越沉了,脚下步子虚浮,眼看着就要摔下去的时候。
我看到脑海里那张脸,朝我走过来的那张脸,越来越清晰,她冲着我伸出手。
第151章来自灵魂的呼唤(2)
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忽而我的脑袋昏沉,像是被人硬生生挤出身体一样。
感觉身体轻飘飘地悬在半空,眼前一切竟然生生变得开阔起来,视野被那一袭红衣的女子震慑住了,我看到“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被血染透的衣裳,格外的刺眼。
那是我啊,可这会儿我明明悬在半空。
猛然间发现“我”的眼神变得特别犀利且凶狠。
红衣的我,刹那间将那条大蛇斩杀,血溅当场。
我唇色苍白,被吓坏了,那个我,完全陌生,眼神狠厉,手起刀落,那条大蛇完全被斩杀。
我吓得坐了起来。
耳边是叮铃铃的声音,银铃铛在响,是谁在招魂。
魂魄像是入了一个漩涡,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阿碧,快过来,他醒了。”
一男一女的声音,我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猛地睁开眼睛。
打量四周,很怪异,那姑娘长得很好看,粉嘟嘟的小脸,可是怪就怪在她看我的眼神,很诡异,她好像羞涩地低下了头,像是一眼看到梦中情郎的神情。
“你们……”我嘴唇干涸,嗓音沙哑,可是这一声,如雷贯耳。
这样颇有磁性的男低音。
我快炸裂了!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我一个踉跄从床上摔了下来,跌跌撞撞,撞到了墙上,疼得我直咬牙。
我伸手,往下摸。
我忍住骂脏,那是什么玩意儿,我这个动作,看得阿碧越发脸红,他俩看怪物似的眼神,别说他们了,我也不知道这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我好端端地怎么就成了男人。
“师兄,你输了,给钱吧。”阿碧伸手,问那眉目清秀的男人要钱。
“阿碧的招魂术,是越来越厉害。”
等等,招魂?
我木讷地看着他们,那男人给了阿碧三张软妹币,敢情在拿我打赌。
阿碧笑嘻嘻收了钱,转而跑到我这边来:“你是什么人呀,我们这里偏,很少有人来的。”
我才看清楚,这具身体的装扮,一套很是怪异的衣服,完全黑色,手指倒是修长白皙,是我喜欢的类型,至于这脸,我站起来,在衣柜镜子那儿照了一圈。
脸上有个刀疤,不深也不长,看着有几分痞味儿,长相很高冷,至于这身材,我上下摸摸,身材相当怪异,而且背上好像还背着一柄刀。
这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阿碧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脑子一片混沌,也不知道从哪里想了一个名字:“我叫阿度。”
“噗,阿杜?”阿碧皱眉,在那儿笑得很开心。
我问他们关于鹿城的事情,从这里过去要多久,阿碧笑笑,说这就是鹿城,我压根没有出城,只是他们住在鹿城西郊过去的西普,阿碧问我要去哪里。
我愣了一下:“你们在哪里找到我的?”
“是小南师兄带你回来的。”阿碧说她也不知道,她只是一时技痒,跟小南打了个赌,她施法招魂,可偏偏招了不是原主的魂。
我不知道是喜是忧,只是这具身体,怎么都觉得怪怪的。
我变成了一个男人,这是我这辈子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你就安心养着吧。”小南神色有些闪躲,拉了阿碧出去,两人走了我才有机会站起来。
这里是一片像是工厂一样的房子,都是平房,围城一个圈,我推门出去,看到那群在锻炼身体的人。
阳光照过来,我往那边去,心情略微好了一些,我以为自己眼神和善,可那群小孩子看着我,却一个个都躲开了。
阿碧说他们师父不在,没人管他们,所以跟着我去玩。
我从那里出来,呼吸了新鲜空气,想着回去看看我家里的情况,找不到沉砚他们,也得先找找回去的路。
阿碧跟我跟得很紧,其实他们大可不必陪我出来,我起先没有警惕性,后来才从小南的反应里看出几分端倪。
“阿度哥哥,师父说过,像我们这样的人,吃阴阳一口饭的,不能救煞气太深的人。”
阿碧旁敲侧击。
从这具身体上带刀子就能看得出来,这人不简单。
她想问我,我之前是做什么的。
可这话,连我自己都回答不了,阿碧说我手里是不是有很多条人命,她刚才卜卦的时候,隐隐觉得不妥。
“你的救命之恩,我很感谢,但以前的事情,我的确记得很模糊,我只能保证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不会杀人。”
阿碧眸色亮晶晶,扯了扯小南的袖子,瞪眼:“看到了没,他保证了。”
她倒是个天真的孩子。
他们送我出去之后便折回,阿碧得了我的保证,竟然开心地像个孩子。
我不知想哭还是想笑,我在市中心转了一圈,找回去探一下的路,可谁知道走了两步,便被人给盯上了。
我本来想去人多的地方,可是西普这边很偏僻,越走越慌,最后把自己逼入一个死胡同。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那人跑了起来,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一起跑。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可忽而窜出三个带着红色京剧面具的男人,穿着红黑黄三色衣服的人拦住我的去路,其中一个人吼道。
“度卞,背叛主子的下场,你比我们清楚。”
“我不是什么度卞。”我后退一步,三人将我围在中间,我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对面三个杀手,我怎么会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喊我度卞,说我们共同为一个主子卖命,可那个主子是谁我想不起来。
我被他们带了回去,那是一座幽闭的旧古堡,黑色的蝙蝠从里面飞出来,拍打翅膀发出怪异的声音,我跪在地上,四周都有人把守。
在他们的嘴里,我是落荒而逃的叛徒,跪在这里等待主子的惩罚。
可我没想到会再看到沉墨。
那个我恨之入骨的男人,他缓缓冲这边过来,脚踩过我的手,几乎是碎骨的程度。
他勾唇,露出冷冽的笑,我心头澎湃,恨不得上前杀了他,可我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
“阿度,还能想起你到我身边是什么时候吗?十八年了,从你父母送你到我的身边,已经整整过去十八年了。”沉墨的声音有些怪异。
我才惊觉我不是祁小川,我是个男人,是个带把的男人,我叫度卞,是沉墨养在身边的杀手。
可我抑制不住的颤抖。
沉墨手里的长刀,刀尖落在我的额间,他忽而笑了,像个恶魔一般:“呵,告诉我,你替谁卖命?”
“没有谁,只是一个意外。”我心麻木地很,我不能就这样死了,再见沉墨心底的恨意还有那些眷恋被一点点挖了出来。
我依稀记起沉砚,记起从前的生活,记起那血腥的一幕幕,他们在哪里?
刀子顺着额间,一点点往下,划开一道血痕子,沉墨说他最听不得就是谎话。
“我差你们三人去荆家,荆家那老头死到临头,可为什么忽然跑了,度卞你给我一个解释。”
荆家老头跑了,我也跟着消失,沉墨怀疑度卞是叛徒也不为过。
只是如今,我是祁小川,再没有度卞了。
血顺着我的鼻梁流下来,疼得不行,可我不能发出声响,不能让沉墨看破。
“池官,告诉他,叛徒是什么下场?”
“从山坡滑下来,兴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那是一个女声,穿红衣服的池官是个女人,她居然替我求情。
池官说完,立马跪了下来。
屋子里的气疯很怪异,沉墨说今儿都是怎么了,一个个反着他,是他平日里太过温柔,让我们没了警惕。
他这样说话,与之前那个冷冽的魔头不一样。
“让度卞自己说。”沉墨收了那柄长刀,“你跟着我十八年,从你父母丢弃你那时候起,你就该清楚,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会这样对你。”
沉墨养了一群孤儿,他将他们培养成杀手,对他们很好。
当然只是相对的好。
“我从未……背叛过你。”我声音虚浮,咬牙切齿。
血流入嘴里,腥甜的味道,带了一丝苦涩。
“很好。”沉墨勾唇,“今晚就让度卞在这里伺候,池官,把那群女人带上来。”
沉墨终究松了口,我不知道是度卞此人平日里就这样,还是别的什么,我只求自己不露出马脚。
也想趁着这个时机,去找沉砚,去找荆北,找我过去来不及眷恋的人。
心扑通扑通,跳地很快,乱了节奏的快,我倒在地上,双脚抽搐,沉墨丢了一瓶子蓝色的水过来,我仰头将它喝了,才抑制住身体的狂躁。
他本就不信任何人,拿药控制这群杀手。
“对了,池官,好好招待地牢的荆少爷,尽尽地主之谊。”沉墨低声道。
池官点头。
那一刻,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了脑袋里,荆家少爷,是我的哥哥。
他被沉墨关在这间古堡的地牢里。
起码有了头绪,再不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沉墨斜眼瞧了我一眼:“还愣着做什么,想让我亲自动手?”
我怔在原地,跟着池官过去。
池官扯我的衣袖:“你的伤没事吧,主子也是在意你。”
“你真以为他会在意我们的命吗?”我低沉着开口,声音沙哑,池官摘下面具,她的脸很小巧,很妖媚。
池官画着浓妆,勾起一抹笑意:“是呢,连亲生兄弟都不在意,更何况我们这些,本就是孤儿的人。”
第152章我是个女人
池官的长指尖划过我的伤口,她替我上了药。
“阿度,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选择的。”
池官将我带入一个房间,清一色穿着白色罩衫的女人,身材曼妙,头发都是梳上去的,全部都被蒙着眼,大概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从前见过沉墨怎么对女人,他是阴帅,女人在他的手里最后只能成为工具,最后只剩下一副皮囊。
池官要我将这群女人带上去,沉墨在那儿等着呢。
我牵着那条绳子,串着一个个身材曼妙的女人,将她们带上楼。
那间屋子很诡异,照映着红光,等进了屋子,我扯了那根绳索,奇妙地很,绳索刚被扯下来。
这群女人身上的衣服也落尽,加上蒙住眼睛的绸带,一个个慌了神色,然而起初只是慌了神,之后便开始搔首弄姿。
沉墨坐在暗处,视线落在这群女人的身上。
他长得很好看,女人不约而同地贴了上去,我站在不远处。
“度卞,女人的滋味,你没有尝过吧?”沉墨勾唇,他说我跟着他那么多年,却依旧是个急躁的男人,是个处。
我浑身颤了一下,不提这个倒也还好,越提起,我越是能想起我胯下的东西。
那是男人才有的。
我绷着脸,不说话。
沉墨却笑了:“你们谁有办法,让他有反应,重重有赏。”
这下……玩得有点大了。
女人冲我扑过来,未着寸缕的女人,这才是温柔乡,可我一个女人无福消受这些,那堆肉在我身上磨蹭,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不是我没反应,兴许是这具身体不行。
我视线越过这群花白,落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人,她的头发散落下来,身上有些淤青。
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抽噎——低沉的哭声,沉墨猛地转眸:“过来。”
那女人被吓得脸色煞白,大概没有想到会跟沉墨面对面,而我身边这群女的,一个个都不甘心,说什么凭什么那人哭卿卿就能引起注意。
她们不知道这是一条死路,还想着从沉墨身上狠狠地揩一笔。
“你叫什么名字?”
沉墨挑起那女人的下巴,她哭了,梨花带雨,特备委屈巴巴:“阿岚。”
“出来做生意,哭,可是赚不到钱的,不把主顾伺候舒服了怎么能行,你说呢?”
沉墨柔声,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对小姑娘越是温柔,之后的狠厉便越明显。
阿岚跪了下去,她摇头,说自己不想来做这个生意,她只是失足而已,她哭着说自己有心爱的人,胆子大得很,去扯沉墨的裤腿。
“想活着出去吗?”沉墨勾唇,“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阿岚点头,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点头:“我愿意。”
“替我送一顿,给一个朋友。”
这本是简单的事情,可没有想到,沉墨居然喊阿岚送饭下地牢,阿岚应允下来,只要不出卖她的身体,她什么都能做。
“度卞,带她下去。”沉墨指着我说道,我皱眉,身上那群女人才不甘心地离开。
简直恶心坏我了,不过有机会可以下地牢,荆北还关在里面,我得想个办法。
阿岚跟着我离开,吓得连走路都不稳,走了两步,狠狠地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可求生的欲念很强,她立刻站起来,好像刚才磕磕碰碰完全不疼。
楼上那间屋子,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惨叫。
阴帅什么样的招数我很清楚,那群女人怕是被虐地很惨。
此起彼伏的惨叫,这座古堡里的人都习以为常,可是身边这个阿岚,早就吓得脸色铁青。
“你以为这是一条生路?”我笑了,“不过不试试也不知道,毕竟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阿岚犹如惊弓之鸟,弓着背,吓得手都在抖。
我将餐盒递给她:“拿稳了,要是摔了,现在就得死。”
“我……我知道了……”
我送阿岚下地牢,那是古堡深处,很幽深阴暗的一条路,一直往下,直通入地牢,两旁有微弱的灯,气氛特别的诡异。
有蝙蝠飞过,阿岚吓得咬着下唇,嘴巴都给咬破了。
“过了这条路,你自己过去。”
规矩立在这儿,我不能破了,可是阿岚却拉着我的袖子,哭着道:“求求您,送我过去。”
前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其实连我都不知道,地牢里有什么。
我皱眉,阿岚威胁我,说如果完成不了,沉墨怕是连我一起怪罪,这女人倒也有些小聪明,只可惜用错了地儿。
我往前面去,噗通噗通,心跳声很清晰,墙壁上都画着诡异的画,阿岚吓得跌坐在地上,可是脚下湿漉漉的。
透过那些光可以看到,从地牢里头涌出来的红色血水,特别浓的腥臭味。
“走稳一点。”
我冷声道,恐吓阿岚。
她猫着腰,继续跟着我往前面去。
那扇铁门紧闭,我站在前面,阿岚伸手,将食盒放在门槛上:“吃……吃饭了,求求你,来吃饭吧。”
沉墨说过,如果地牢里那位不出来吃饭,死得便是阿岚。
他与阿岚打了赌,说这只是一场游戏。
我透过铁门,看到里面关着的人,果然是荆北,此刻他正坐在角落里,双目紧闭,完全没有反应。
阿岚哭得很大声,一哭二闹:“求求你,你不吃这饭,我就要死,我……”
额——
阿岚捂着脖子,不知道被什么咬了一口,疼得跪在地上,脚下有千斤坠似的,怎么都爬不起来。
她哭得很惨烈,脚下还是流血,就跟要融化在这里似的。
忽而一道黑影闪过,荆北过来了,隔着一扇铁门。
这边是女孩无望的哭喊,脚下的血肉开始溶解,我终于知道地上的血水是什么了。
都是人化掉而成。
荆北猛地抬头,他脸上,本来白皙的脸上,有两道烧焦了的伤口,我皱眉,盯着荆北看。
可我也提醒自己,我现在是度卞,不能直接跟荆北有接触。
“沉墨,你不过是想要荆家,你出来,算计无辜的人有什么本事。”
荆北笑了,将那食盒打翻,原先还是美味佳肴,可下一秒却成了老鼠在爬。
跪在我脚边的阿岚,绝望地哭泣,下半身已经融掉了,慢慢地往上。
荆北怒目瞪着我,说我是沉墨的走狗。
“他那样的人,早晚对你们动手。”
我撇开眼,放空眼神,木讷地站在那儿。
阿岚死了,死得极其惨烈,而我却不为所动,我所有所能生出的恻隐,都可能害了我,害了荆北,害了沉砚。
我尚且摸不准沉砚在什么地方,可是上天不让我死,让我重新醒过来,不也给了我一个机会吗?
“告诉沉墨,想要荆家,除非他交出我的妹妹。”
我心尖一颤,转身,冷然离开。
我不能露出马脚,可是一颗心早就已经被撼动了,从荆北出现到现在,他都是护着我的,一直把我放在心尖。
这是一个小插曲,沉墨整宿都沉浸在温柔乡之内,那群女人的下场很惨,几乎没有完整的身子。
那是我看过最血腥的一幕,可依旧要装作不为所动,我与池官一起将那狼藉的一切收拾干净。
沉墨就躺在离我不到两米的床上,只要我一狠心,就可以杀了他,可是我不是他的对手。
池官绷着脸,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那些断掉的手,还有余温的胸,以及不堪的下肢,都被放在麻袋里,等着有人会清理掉。
“等等。”
我们要走的时候,沉墨忽而站了起来,他只披着一件外袍,露出身子。
“度卞,你没尝过女人的滋味。”沉墨眯着眸子,神色猥琐,他勾唇,“池官也没有尝过男人的滋味吧?”
池官依旧绷着一张脸,沉墨却忽而兴起。
他打了个响指,有黑衣人进来。
“把药给度卞和池官,我想看看,我最得力的两个帮手……”
沉墨没有说完,我就知道,这算什么事情,他要手下给我跟池官喂了药,能彻底激发身体潜能的药,俗称春,药。
我心底咯噔一下,反而看池官,隐隐有些奇怪。
我不能啊,我是个女人,怎么可以睡了一个女人。
这样想着,我慌了神色。
那人拿药过来,我温顺的塞入嘴里。
沉墨哈哈哈地笑了,笑得特别渗人,他真的是个十足的变态。
“带下去——”
一声令下,我与池官被带走,他们将我们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四周都是铜墙铁壁,我没有那么强悍的本事,可以钻墙。
我想要完了,我的清白没有交代在男人手里,却要强悍的毁掉一个女人。
沉墨说度卞不行,才要吃下药。
可是这药下去,便没有回头路。
燥热……
一股暖流,像是电击一般,那种燥热和渴望,我伸手,死死地攥着我的手,我在隐忍,温度瞬间上升,汗蹭蹭一身。
我感觉自己要完蛋了,手不自觉朝池官那边去。
池官很美,她这会儿也快要把持不住了,发出一阵哼咛:“阿度,来吧,我不会怪你的。”
“可……可是……”
池官不安的扭动身子,我心底想着,不是这回事,不管她会不会怪我,我都迈不出这一步。
我是个女人!
回复(2)
第153章随时可以丢弃的狗
压抑住内心的渴望。
池官忽而伸手,一把将我拽了过去,她双眼迷离,一把将我按在墙壁上。
池官的力气很大:“度,我们名如草芥,只有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可是……”我压制着冲动,她搂着我的脖子。
这一瞬间,我恨不得将她压倒,可是残存的一丝理智,还在挣扎。
感觉我的心都快被蚕食了。
火热的手,拂过我的身子。
那是欲念的地狱,我快要沉醉了,迷蒙着眼,看池官妖娆的身子,她身上的衣服慢慢除干净。
“来吧,度。”
“不要,池官。”
啊——
我猛地撕裂我的上衣,脑子里全是沉砚的身影,那张脸越来越清晰,沉砚,我在心底喃喃,身上血脉喷张,青筋暴起,度卞的身材本来就很好。
我用力推开池官,她猛地坐在地上,池官眼底尽是不解,她对度卞有一种爱意,长相伴的爱。
可我不是度卞,我跪在地上。
就在我以为快要浴血喷张而死的时候,那扇铁门忽而打开,一道黑影闪过,猛地将我拽了出去,那铁门都被震裂。
走出那间屋子,冷冽的风灌了进来,有一股清凉的感觉,那道黑影给我们喂下一粒药,才变得清新起来。
我看到沉墨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而那突然蹿出来的黑影,是个身着黑红相间,紧身劲装,长发梳成马尾,一半编成辫子,狠厉的视线扫了过来。
在她身后,有个男人,头发花白,可是脸却一点儿老相都看不出来,手上带了银色的护甲,衣服也很怪异。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男人眯着眸子,说话有些接不上气儿,有点像老公公的样子,可是那种狠厉的感觉也明显,“身边的人,经不住这样玩闹。”
“义父……我知道错了。”沉墨求饶,对这个男人特别地恐惧。
那男人盯着我跟池官,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忽而站了起来:“墨儿,抬起头来,义父多久没见你了?”
男人话音落下,沉墨浑身颤抖,却是说不出话来。
“哈哈哈……线儿,告诉他。”男人转身对那女人道。
站在身侧的杀手,线儿冷声道:“回禀少主子,恰好有五十八年了,自从上一次,薰儿死了之后,少主子就再也没有回过冥坛。”
沉墨在隐忍,线儿却继续:“阮薰这辈子也想不到,一介小小的奴婢,会被少主子这般记在心间,不惜跟主人反目。”
“孩儿没有那样的心思,义父心里清楚。”
“情啊,爱啊,都是拖累人的事情,这些年放你在外面,也算是让你磨砺磨砺。”那男人笑笑,伸手抬起沉墨的下巴,笑得浑身颤抖。
那种感觉很怪异。
“线儿,替少主子上药。”
那男人又坐了回去,才发现沉墨浑身是伤,像是被鞭子抽的,很深的伤口,背上纵横一片,难怪刚才隐忍着疼痛。
那伤口特别深,能看到里面的血肉。
随便一碰,都疼得他抽搐。
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沉墨这样落魄的画面,也没想过沉墨这样的人,还会对什么人俯首,不过从这男人的举止上面看起来,他才是最狠的那个人。
男人把玩着手里的指环,笑了:“知道疼,还有救,怕只怕连疼都不知道。”
“义父,孩儿不敢。”
“嘻,瞧瞧你那大花脸。”男人忽而笑了,“可记得我把你救回来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样子,墨儿啊墨儿,这些年,你倒是变得越发优柔寡断了。”
沉墨没有说话。
那男人继而道:“留着你那兄弟,早晚是个祸害,沉砚的事情,你几次三番失手,是心里还存了一丝情谊?”
我猛地怔住,这男人说起沉砚的事情,眼底竟是意味不明。
“孩儿不敢,沉砚该死。”沉墨冷声,“只不过,沉砚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阴命女,牵扯了荆家,就连早前与您约定好的顾玄武也叛变,更甚者,孩儿发现,那阴命女牵扯了冥界。”
“呵。”男人一声冷哼,眯着眉眼,笑得很喜感,“倒是还以为,墨儿念及是兄弟之情,对那厮格外开恩。”
“没有的是,孩儿恨他,恨不得千刀万剐。”
“那怎么,还是放走了他。”
男人眯起眼,尤其蛇一般,那眼神让人难受。
沉砚逃走了。
从他们这番话里听得出来,沉墨没有抓着沉砚,只是将荆北困在地牢,在那场决斗之中,究竟靠什么存活下来,明明一个个都受了重伤。
嘶——沉墨疼得直咬牙,那线儿完全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将那一层层粉末的药膏,扑在沉墨的身上,她的手法狠厉,却不像是在替他上药,倒像是折磨。
“如果再有闪失的话,墨儿……”男人站起来,往门外,身影看起来有些消瘦单薄,可是走路的姿态,看得出,他的道行远在沉墨之上,“我不养无用之人。”
“孩儿明白了。”
那男人走后太久,屋子里的人都不敢动,包括沉墨,都吓得半死。
我浑身臭汗层层,是解了药之后冒出来的,沉墨撑着起来,池官忙上前搀扶,却被沉墨一把推开。
沉墨这样的男人,是决计不想在人之前出丑的。
尤其还是这般落魄,完全被人拿捏在手掌心,没有反抗的余地。
这也跟我印象当中那个男人不一样。
沉墨踉跄着:“计划推迟,先下去修养吧。”
我稍稍松了口气,池官转而看我,眼底憋着一股怨气,池官咬牙:“阿度,到底我哪里不好,都到那样的份了,老太爷不出现,你我都得死,欲火焚身而死。”
池官说不解,她到底有什么不好,为什么我不要她。
我摇头:“阿官,你很好,是我不够好。”
“不,阿度。”池官皱眉。
“你我什么处境,哪里敢有半分私情,主子尚且保不住自己,你我,也不过是在夹缝中求一条生路。”
“不……”池官忽而流泪她一把将我推到了墙壁上,池官说只要我要她,她愿意跟我一起离开。
我忙撒开池官的手:“你别做梦了,在这里说这样的话,不要命了?”
“是啊,我要命。”池官笑笑,特别无奈,特别绝望。
我没有多少度卞的记忆,只有模糊的几丝,不确定他跟池官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松开池官的手,转身回去修养。
沉墨受了重伤,被那老太爷所伤,整整修养了七天,这七天,我一直护送去给荆北送饭的女人,死了七个女人,全部都化为血水,而荆北从未在沉墨面前低头。
沉墨想要借着荆北打开荆家的大门,可偏偏荆北性子执拗。
此刻,荆北被押解过来,浑身上下锁着铁链子,尤其那双手。
“荆家有秘术,就是你这双眼睛,我也该给你锁起来,荆北,我没多少耐心。”沉墨勾唇冷笑,“你倒是无私,掩护沉砚逃跑,既然这么伟大,那也该付出些许代价。”
“你真以为,抓了一个我,就想整个荆家对你俯首?”荆北笑了。
沉墨没有焦灼,反而是闲定自若。
他喝了一杯茶,站了起来:“如果我告诉你,你护着的那个小姑娘,也在我手里呢?”
荆北猛地抬头,也只是一瞬间的失神,那丝在意,让我心疼。
荆北笑了,故作淡然:“所以呢?荆家尚且不承认的一个孩子,你能威胁地了我吗?”
“想不到,祁小川居然是荆家的千金,你倒是厉害,比起那帮子老古董,灵活很多,可惜呐,祁小川跟着沉砚一起跳进山崖,怕是连尸首都不会有了。”
沉墨在笑。
荆北压低嗓音:“你说什么?”
“你真以为,那只火狐能伤的了我?”沉墨皱眉,“祁小川坠入山崖,怕是死了,她是肉体凡胎,可不像沉砚,他可死不了,往后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你那个妹妹……”
“沉墨。”
荆北的眸色再度变了,是湛蓝色,犹如天空一般湛蓝,看着特别妖媚。
“荆家秘术。”沉墨站起身子,抖落身上的灰尘,“不如你与我合作,我送你整个荆家,也不用找什么荆家千金,荆北你这么迂回,不过是想要这个荆家。”
沉墨说如果荆北与他合作,整个荆家,他拱手相让。
也不用苦苦去找我。
荆北笑了:“你真以为,我在乎这么一个荆家?”
荆北眸色狠厉。
其实我并不了解,这个说是我兄长的男人,他出现的很诡异,带着北方荆家的身份而来,可我也摸不透,他背后藏着的到底是什么势力。
“你也不过是个可怜虫。”荆北笑了,那种凌冽的感觉,很怪异,“被人养活,寄人篱下,沉墨呐,沉墨,你哪里还有沉家公子该有的金贵,不过是叶黎名下的一只狗。”
“你……”沉墨慌了神色。
荆北忽而伸手,扯掉手里的铁链子,那一秒,连我也吓坏了。
我想法子,想救出荆北,可没有想过,他居然走的这么简单:“一条,叶黎随时都可以丢弃的狗。”
“不……我不是……你胡说。”
沉墨抱头,瑟缩在角落里。
回复(5)
第154章局内
“你住口……你胡说。”
沉墨瑟瑟发抖,像是在经历什么痛苦的回忆一般。
我站在旁边,沉墨蹲在那儿,蹲了整整一夜,被彻底击溃的情绪。
我不知道叶黎对他做过什么,但从沉墨变态程度就可以看得出来,叶黎此人只怕有过之。
这是一个心理扭曲之后的人,发泄出来的方式。
“度卞,送一份礼物给荆家老爷子。”沉墨摸着墙壁,慢慢爬上来,他站直了身子,拉了拉衣领子,“跟我去一趟荆家。”
“可是老太爷说了,这件事情我们不能插手。”
我提醒了一句,换来沉墨一声厉吼,他捏着拳头,咯咯作响。
“什么老太爷……我说去就去。”
“是。”
沉墨恼羞成怒,对叶黎的恨意很深,再加上荆北逃脱,这一次他是什么好处都没有落得。
荆家老爷子做大寿,他带我跟池官一起上门,手里提着大礼,走进那扇对我而言陌生又熟悉的门,沉墨嘴角勾起笑意:“荆家老爷子倒是硬朗呢,把我们的礼物奉上。”
“你们是?”
管家把我们拦下,沉墨笑笑,此刻荆老爷子往这边来,他递给那人一个眼色。
下人退下去,老爷子亲自往这边来,他满头白发,可是走路却很正常,面容如常,没有半点沉墨之前说得病重的样子。
“叶少亲自驾临,蓬荜生辉呐,只是我荆家与叶家,并没有交情。”荆老爷子挑明,说这礼物,荆家怕是受不了。
沉墨笑笑,他在外是叶黎的养子,自然代表的是叶家。
“老爷子言重了,我要送的礼物,您怕是会喜欢呐。”沉墨勾唇,“您那丢失的大孙女,我能替您找回来。”
“什么?”
荆老爷子变了脸色,视线落在沉墨的身上。
我摸不准沉墨打得什么算盘,荆老爷子接下沉墨的礼物,两人之间又说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池官绷着一张脸站在我的身旁,自从那晚我没有要她之后,池官对我的态度变得很诡异。
看我的眼神都有了恨意,我视线落在沉墨的身上,期间池官退出去两次。
“老爷子不妨拆开看看。”
荆老爷子颤抖着手,将那纸盒子拆开,他老泪纵横,双手颤栗,握不住那个八音盒。
连我也愣在原地,我儿时待在身边的八音盒,怎么会出现在沉墨的手里。
“你从哪里来的,你想要什么?”
荆老爷子妥协了,这件事情很少有人知道,沉墨能说得这么清晰,对这件事情肯定是有讯息的。
也不怪荆老爷子现在这个反应,他信了沉墨的话,要沉墨过去跟他详谈。
我遥遥地看着,两人的神色都绷得很紧,人来人往的喧嚣,似乎都跟他们没有关系。
“把荆北交给我,一命换一命,到时候整个荆家还是你的。”沉墨往这边过来,“也不需要装病让人放松警惕。”
他招手,我跟着过去,那儿人少,别的人听不到什么。
荆老爷子神色大变,大概没有想到沉墨会这样直白。
“你今天过来,是叶黎的意思?”荆老爷子眯着眸子,都不是省油的灯儿,见沉墨点头,他笑了,“阿北做了什么,让你们这么恨。”
“也是两全的,荆北太优秀,迟早威胁你,他与荆家的关系不需要我来提了吧?”沉墨冷声。
我吓了一跳,这其中门道太多,荆北的身世威胁荆老爷子的地位,而荆老爷子为了找到荆家千金,是想着当傀儡来用。
不管是走哪一棋,都有可能满盘皆输,实在吓人。
背后错综复杂,的确不是我能参透的。
换魂到了这副身体上,也算是因祸得福,起码还能窥探一些内里的机密。
两人达成共识,沉墨笑得阴冷,荆老爷子也是个阴狠的主。
荆家收了这么一份大礼,自然需要时间消化。
“我们从哪里找一个人,冒充祁小川?”我沉声问了一句。
沉墨不是会花费心思去找尸骨的人,他眯着眼笑笑,说这些都不着急,让荆家先去斗起来,到时候好坐收渔翁之利。
路很宽敞,我跟着沉墨出来,池官是很晚才出来的。
之后荆家起了一场大火,据说烧死了一个人,消息很模糊,也是听回来汇报的人说地只言片语。
沉墨这几天心情相当地好,他不在古堡,留我跟池官他们侯命。
……
房间有些逼仄,我站着闭眼,这是我们休息的姿势。
一柄刀子猛地亮了过来,我睁眼,池官勾唇冷笑:“放松警惕,只有死路一条,阿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池官,你想做什么?”我皱眉。
池官靠得太近,她的手只要再往前,就能划入我的脖子。
“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池官喃喃,我愣了一下,她嗤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主子要我们去杀一个人。”
“谁?”
“线儿。”池官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她跟我一样讶异,线儿是老太爷叶黎身边的人,哪里是我们说杀就能杀的。
不说实力差得太多,叶黎所在的地儿,守卫森严,我们去就是送死。
“老太爷府上送来一副大礼,趁乱咱们进去,在后门守着回来递消息的线儿,她知道主子去荆家的事情,如果被老太爷发现,我们都得死。”
池官三言两语,描绘了事情的紧迫性,她说叶黎抓了一个人,府上正热闹。
我愣在那儿。
“是谁?”我问池官,她的嘴型说出口的时候,简直快把我吓坏了。
祁小川——
她说叶黎抓了祁小川,此刻正关押在府里,在那儿审问,为了套出沉砚的下落,也为了引出沉砚。
我暗道一声大事不妙,如果他们知道那个祁小川是假的,如果沉砚为了救我去叶家,那就得不偿失。
我跟池官走,沉墨消失了好几天都不见踪影,池官那儿也没消息。
我们藏匿在黑暗中,等待线儿出没,得在她进门之前,悄无声息把人解决了。
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很怪异,有道黑影闪过,池官给我递了一个眼神,我会意。
猛地从草丛里面出来,将人拖了过来,我捂着线儿的嘴巴,她是高手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我们抓住。
池官冷声道:“动手。”
刀子刺入线儿的脖子,我的手法很弱,本就不是度卞那种高手,池官也只是迟疑了片刻,才过来推动我手里的刀子,刺入她的脖子中间。
线儿瞪着眼,绝望地看着我们。
那是布满恨意的眼神,线儿死了,死得很迅速。
我看着满手的血,不知道该说什么,池官提醒我,要把线儿的尸体化掉。
我依旧懵的很,她一把将我扯了过去。
化尸水刚倒上去,那尸体还在冒泡,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可是这会儿有人过来了。
池官幽怨的眼神,大概在责怪我一直在拖后腿。
如果被人发现我们在这里处理线儿,那也只有死路一条。
叶家放出去的消息倒是很灵敏,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沉砚。
我心慌,他的身影很快,闪入叶家。
我尾随其后,顾不上池官扯我的衣服,她冷冷地瞪着我,眼神如果能杀人,我今晚会被池官杀死好几次。
“你不要命了,擅闯老太爷的府邸。”
“你知道刚才进去的人是谁吗?”我盯着池官,我比她更了解沉砚。
等她听到是沉砚的时候,眼里才露出一丝赏识的眼色,倒也没有反对一起进去。
叶家传出很奇怪的声音,叶黎笑得猥琐,在那儿大叫:“我给过你机会,说,沉砚那小子在哪里,你可乖乖的,不然我把你丢给阴帅。”
他在威胁祁小川,可是这会儿祁小川皮下那个灵魂,应该是度卞。
他是阴帅的身边人,求救似的发出呜呜呜声,叶黎堵住她的嘴,等着她想要说话的时候才松开。
“我是阴帅的人,我真的是阴帅的人,老太爷。”那边听自己的声音,说着这样谄媚的话,真的有些不适应。
她再度被堵住了嘴巴,度卞的处境很危险,我也很清楚,我的处境也不好。
我必须跟池官分开,不然露出马脚的时候,池官这个女人,会首先杀了我。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池官的狠心。
“分头找吧?”我抬头看她,池官一脸阴冷,不说话。
我往前面去,她就跟在身后,甩不掉的跟屁虫似的。
屋子里杀猪般的叫声,叶黎的耐心一点点磨灭,他笑了:“也不知道,沉砚这小子看上你什么,皮相没有皮相,性格怪异,跟个傻子似的。”
他倒是有心情数落,说笑之后,便是威胁。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不说可以,刀子刺过去,你肯定知道疼。”
叶黎说十指连心,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破过去,他就不信,祁小川还能坚持。
其实如果是我,兴许坚持不了,但如今皮下是度卞,他可是个铮铮铁骨的杀手,不可能坚持不住。
“哇——还是个皮厚的。”叶黎笑了一声,语气当中充斥着惊喜,“沉砚不来,我今晚便将你折磨致死,我倒是不信了,他是那样绝情之人。”
回复(6)
第155章他的软肋
里面传出尖锐的惨叫,能刺穿人的耳膜。
池官露出不安的神色,她说老太爷心狠,要是发现了我们,会连累主子。
我让她先回去,可是池官眼神闪躲,她也听到里面的声音。
我与度卞灵魂交换,此刻在里面受罚的人是他,叶黎松开他嘴里的东西,冷笑着说:“说吧。”
尾音拖得很长,显示叶黎已经没了耐心。
“我说……”他疼得很,气息很弱,说话声很轻,在外面听不清楚。
叶黎的声音尖锐,他本就像是缺少阳刚之气的太监,笑着道:“倒是厉害了,小小年纪就敢玩弄我,是我拿不动刀子了,还是现在的年轻人不要命了。”
我忙翻入院子里,叶家守卫森严,可现在屋里的情况不明,叶黎恼羞成怒,觉得自己被度卞羞辱了。
池官讶异地眼神看我,阴冷的眼底起了一丝杀气。
我能感觉得道,想办法跟她分开,可她没有。
“你是……度卞……”叶黎笑得很渗人,“那我还是沉砚呢。”
玩笑话,叶黎不会信,可是说者有心,我身边的池官上心了。
她问我是不是认识祁小川,池官绷着神色,严峻地很。
“说,你跟祁小川他们是什么关系?”池官暂且想不到换魂的事情,怀疑也只是怕我背叛沉墨。
我皱眉:“能有什么关系,早前主子派我去杀她,被她抓住一回。”
“是吗?”池官冷笑,“你最好不要背叛主子,不然我会先杀了你。”
阴冷的风吹过院子,池官拿着刀子比着,她是真的想杀了我,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的手摸在腰际,狠狠地攥着刀子,在局势未破之前,我不能处于这样被动的局面,池官想杀我,等会儿遇上沉砚,他也会杀我,在这里要是被发现,也会死。
四面楚歌,不管走哪一步,都是死路一条。
我眯着眼,叶黎显然已经疲倦不堪:“罢了,不如就送沉砚那小子,一具女尸吧。”
“唔唔唔——”
叶黎要杀了度卞。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闪了进去,沉砚出现了,我攥紧双手,其实从进来之后,我一直在找沉砚。
可是他藏得太好,我完全摸不着头脑。
里面传来一阵惊呼,我趁机翻滚到门边,沉砚扣住叶黎的脖子,而他的人拿刀子抵在度卞的脖子上,两相威胁,牵一发动全身。
池官脸上露出希冀的神色,只要他们斗起来,我们都有可能坐收渔翁之利。
“沉砚,多少年没见了。”叶黎被掐着脖子,却不慌不忙,语态平和。
“叶黎,你挑拨我们沉家的人,将沉墨养在麾下,为的不过是除掉我。”沉砚笑笑,“可是现在,你在我手里。”
“老头子,贱命一条,可比不上你的娘子。”叶黎能这样轻松,不过是仗着沉砚不会动手。
就算他杀了叶黎,结束一切旧恩怨,可是我的那具身体,会彻底死掉。
我也不知道度卞死了之后,我还能不能回去。
度卞在那儿挣扎,求生欲念很强,在我的躯壳里,看着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揪心。
我欲哭无泪,恨不得现在冲进去,抱住沉砚的大腿,哭喊我才是祁小川,可我不能这样做。
“以你一命,换小川一命,值得。”沉砚的手微微有些抖动。
叶黎却笑了:“故人相见,何必刀剑相向,别说祁小川了,就是让我把沉墨那个孽子交给你都无所谓,但是前提沉砚我需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叶黎说什么前仇旧怨,一笔勾销,但沉砚得与之合作。
“呵。”沉砚若是会信这个人,那才是奇怪的事情。
叶黎眯着眼,开始数落沉墨背着他做的事情,我们在荆家做得一切,他都知道。
“不是自己家的,终究养不熟,他想笼络荆家,重新洗一手牌对付我。”叶黎笑笑,说沉墨羽翼未丰,这会儿斩断翅膀倒是不难,“不如我送个顺水人情给你。”
沉砚不屑:“与虎谋皮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好。”
“沉砚啊沉砚,你说当初如果是我救下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叶黎盯着沉砚。
屋子里气氛缓和,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
叶黎说只可惜,他救下的只是沉墨。
“是我一点点将他的野心喂养,也不怪他会对我留一手。”叶黎笑得渗人,“沉家灭门,心爱之人惨死,再加上我这些年的折磨,沉墨脱胎换骨,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性子怯懦的少年。”
“救下一条蛇,被蛇反咬一口,这不是农夫与蛇吗?”沉砚皱眉,“可惜你不是心存善心的农夫,沉墨在你的手里也不过是枚棋子。”
“棋子,弃子。”
叶黎叹了口气,说他不得已为之,是沉墨自己要挑明这层关系。
他拍拍手,让那拿着刀子的人放下,有与沉砚讲和的架势。
我跟池官这会儿的处境有些尴尬,本就想趁着两方人打起来,在冲进去,可是如今矛头一转,到了沉墨的身上。
叶黎有意要弃了沉墨,不是因为他无用,而是功高震主,沉墨有反了的心,不如就此送给沉砚,顺水推舟。
只是我不解,照着叶黎这样的存在,大可不必惧怕沉砚。
“松绑。”叶黎抬手,让他的人把度卞松开。
沉砚忙走过去,可是此刻的“祁小川”眼神满是冷冽的意味,他是度卞,是沉墨的人,听到两人这样商量处死他的主子。
度卞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他的速度倒也快,折过那侍从手里的刀子,冷眸微转,笑起来,手上流淌的鲜血,格外扎眼。
“你们想杀了主子?”度卞厉吼,刀子冲叶黎去。
我暗道一声不好,一个翻滚,跟池官拉开距离。
“小川!”沉砚吼了一句,可是局面早就失控。
那是得了我身体的度卞,他是个杀手,就算我的身体再弱也是有本能的。
度卞冷笑道,我的脸扭曲地很,看得我莫名心痛。
我与池官对视一眼,拔刀相向,比谁的速度快。
“我是度卞!”里头度卞吼了一句,我的刀子直直地没入池官的心口,用了我此生的力气。
池官讶异的眼神,血流淌下来,她的手在抽搐,攥在手里的刀子,咣当一下落地:“怎么会这样?”
池官死都不会想到,我与度卞灵魂互换,她只以为我出卖了沉墨,虽说心里有疑窦,可她还是迟疑了。
不然我也没有这样的时机,给她一刀子。
我猛地抽出刀,进了那间屋子。
度卞盯着我,这具身体是他的,眼底的阴狠特别明显:“你舍得出现了。”
“我是小川。”我张合着嘴巴,压制住内心的哽咽,转身看向沉砚。
他保持警觉,可是脸上的神色微微变了,沉砚在我与度卞之间扫了一眼,依旧有些不解。
“我被人招魂,招到了这具身体上,我不是沉墨的人,我是祁小川。”
我再度开口,可依旧掩盖不了沉砚眼底的惊讶。
“其实那天,我也以为我会死,但很诡异,有人掌控了我的身体,我的魂魄悬在半空中,看着她像是地狱归来的修罗一样,她很厉害但她不是我。”
我对沉砚描绘临死之前的景象,他靠过来,攥着我的手。
此刻画面很怪异,我这副身体是度卞的,铁血铮铮的男儿,沉砚亦是个男儿,眉清目秀,生得俊美。
这般看起来,能脑补一出强大的男男恋。
“川儿,你受苦了。”沉砚伸手,僵直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抚摸我。
我摇头,笑笑:“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打情骂俏,也得换回来吧,这儿看着辣眼睛。”叶黎低声,他拉长了嗓音,度卞拿着刀子对付他。
叶黎完全不惧,他却是看向我的,那眼底好似带了一丝敬畏。
“这具身体,怕给您弄坏了。”叶黎对我说,“不如就趁着这个档口,换副呗。”
“不……”我忙应了一句。
叶黎忽而站了起来,在度卞晃神的一瞬间,夺了刀子,反而刺入他的心口。
“来人,绑起来。”
他不能杀了度卞,怕是死了之后,我这具身体的魂魄出不去。
我是快要死的时候,灵魂超脱出去,可要是回去呢。
该怎么办?
叶黎行动自如,哪里有半点瘸腿的架势,他站在那儿,笑得五官都缩了起来:“沉砚呐,连上天都要帮我,你不做这个买卖,可就要亏了。”
沉砚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不说他,连我都觉得今时今日所经历的一切,足以用荒诞来形容。
“好。”沉砚应了下来。
在涉及我的事情上,他毫不犹豫,叶黎笑得开怀,他说早知道这样,他便早早抓了我。
“情之一字,最为害人呐,沉家小子,往后有了软肋,也不知道你那该死的师父,会怎么想?”叶黎得意地很。
我伸手,抓着沉砚的袖子。
他冷哼一声:“犯不着你来教我。”
“两副都带走,眼不见为净,还有……院子里死了一个,也帮我处理干净,我一个孤家寡人,可不能跟尸体带一块。”
叶黎坐下,推着轮椅,又伪装起病夫来了。
回复(3)
第156章辣眼睛
我抬头,盯着沉砚看了许久。
他眼底才起的情愫,忽而对上我,又灭地一干二净。
沉砚想抱我,却无从下手,总之处于一个极度尴尬的境界。
“咳咳。”我咳嗽一声,明明很轻,可是度卞这声音,有些浑厚,比起女人来说肯定粗地不行。
我伸手,肌肉纹理特别明显,粗糙地很,这手染了不少血,还是不去扯沉砚地好。
他抱起我的那具尸体,别扭的样子,快把我憋得笑死。
“川儿,牵着。”沉砚左思右想,还以为他想出了什么绝妙的法子。
他说很想我,从坠入山崖的时候开始,沉砚便知道会有分离,可他没有想到再见,我却成了一个男儿,比他还要强壮的南儿。
他要我牵着他的衣角,我伸手,如果是个姑娘家,这个画面应该很唯美,可是度卞的身体,越来越娘炮。
“噗,这要是被人看到,还以为我们……”我笑了,难能看沉砚被我调笑之后,脸色羞红的样子,这扭捏的样子,越发让我脑补了一副男男画面。
沉砚与我说那天的事情,他本想来找我,可是我的痕迹消失地无影无踪。
“有一点我至今仍旧觉得奇怪,那条大蛇不是我杀的,更不是度卞,我的身体里,是不是藏着什么?”我皱眉,沉砚该看到那个猩红眸子的“我”。
可她不是我,她心狠手辣,单对付那只大蟒,都能让人心惊胆战。
沉砚说这件事情先不谈论,我跟他回去。
藏在鹿城深处的一个院子,特别肃静,周围一片梧桐树,我进门的时候,蹿出一个小身影,地上散落一片纸人。
俞桑惊恐地靠在那儿,手指被扎破好几道口子,她惊觉,神色有些怪异。
“是谁?”俞桑知道沉砚回来了,可她不知道我是谁。
“是川儿。”沉砚的声音很轻,俞桑很激动,神色变了,她的眼睛尚且看不到,可是听觉很敏锐。
她问还有一个人呐。
“我是小川。”
度卞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冰寒,可是压低了说稍微好一些,俞桑愣在原地,她说怎么会这样。
俞桑伸手,去拉我的手,她在摸。
只能靠其他的感官在感受我,俞桑说这是一个男人呐。
她受了重伤,连之前从俞九龄那儿学来的通灵法术完全消失,那些纸人沾上她的血,会漂浮在空中,可当她要召唤式神玉清莲的时候,那些白纸簌簌簌地掉落下来。
都是些无用功,她没有办法召唤式神,无法通灵。
俞桑变得与常人无异。
她忽而抱住我,眼泪鼻涕一把,俞桑不是这样性子的人,可是她哽咽着开口,说鼻尖酸酸,我走了之后发生太多的事情,变故太大。
“回来就好,只是……”
这具男人的身体,俞桑问我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我们回了屋子,沉砚将我的尸体放好,俞桑跟我说她跟俞九龄之间的事,她被俞九龄废除了修为,从俞家被赶了出来。
“没想到会是这样,小川,对不起。”俞桑说着要给我跪下,“那个阿茶,是俞九龄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颤,与沉砚对视一眼,我本不想去追究这些过去的事情,可是那个毁掉一切的小姑娘,被顾玄武带回家收作徒儿的人,居然是俞九龄安排的。
“他跟叶黎之间有交易。”俞桑说她是因为撞破这件事情,求着俞九龄抽身,可是她的二叔,从来心狠手辣。
这是他们决裂最厉害的一次,也是俞桑无法回去。
被俞九龄找了五个大汉狠狠折磨地一夜。
她冒死来找沉砚,告诉沉砚小心阿茶。
“从顾玄武那儿回来,阿茶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的行踪。”沉砚应了一句,阿茶阴魂不散,说要替我报仇,她说对不起师姐,可却在入夜之后,换上另外一幅面孔。
阿茶想要除掉沉砚,当然这不是俞九龄的命令,只是阿茶想借着这件事情,去俞九龄面前邀功。
“对不起。”俞桑又对我说了一句抱歉。
我叹了口气:“没什么抱歉,要说起来,这是俞九龄的过错,与你无关。”
俞桑说她终究是俞家的人,就算现在被赶出俞家,可是俞九龄的救命之恩,她铭记于心,至于其他的仇怨,一码归一码,她会靠自己的修为去对付俞九龄,废除通灵之术也好。
我心里酸楚,说不出话来,眼泪迷蒙着眼。
我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肯定很难看,尤其顶着度卞这张脸,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儿,哭得梨花带雨。
沉砚扶着我的肩膀,轻轻拍了好几下。
“你说被人误招魂,入了这副躯体,那有什么办法,把灵魂调换过来吗?”俞桑问我。
我也不知道,如果继续待在度卞的身体里面,我没有疯掉,沉砚都会疯掉。
每次看到他眼底柔情被这具铁血铮铮的身子所浇灭的时候,心里都有些怪异。
沉砚说总会有办法,他吊着度卞的灵魂,今夜怕是会有黑白无常过来索命。
“度卞已经死了,今晚得想个办法吊着命,不然被无常鬼勾走就完了。”沉砚说如果度卞的魂魄离开,我的尸体便会开始腐烂,到时候只剩下一副白骨,我要了也没有用。
俞桑点头:“用玄香可以吊着命,迷惑无常鬼。”
沉砚摇头,说现在去找玄香已经来不及了,鬼店长那儿订货起码也要三天时间。
“那怎么办?”俞桑皱眉,沉砚说今晚他会亲自在这儿镇守,不出意外的话,无常的道行没那么高,他设个法子蛊惑他们便好。
沉砚要我先去梳洗一下,他微微皱眉,攥着我的手,拉我过去。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怪异,我叹了口气:“你想干嘛?”
沉砚眼神闪躲,拉着我进了浴室,我才知道他在别扭什么,沉砚问我之前洗过澡没,我愣了一下自然点头,他伸手过来扒我的衣服,手上的力道不下。
他恨恨的眼神,我憋着笑,指着我下面:“是因为这个?”
“你还笑。”某人幽怨地瞪了我一眼,我忙恢复严肃的神色。
“可你帮个男人洗澡,不觉得奇怪吗?”
沉砚说那也总比我亲自去洗这具身体的好,我笑笑,平常时候,我就冲喜一下全程闭眼,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这会儿他特别来说这件事情,我燥的很,憋着笑难受地要命。
这个男人居然开始吃醋了,说什么他找我火急火燎,可没想着我居然这样。
“我怎么样?”我挑眉,伸手霸气地撩起沉砚的下巴,“来,给爷笑一个。”
“嗯?”危险的气息,沉砚忽而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气场。
他的确比度卞受了一些,也不像度卞这种常年训练有肌肉纹理的,可是气场,沉砚的气场从未下去过。
“川儿似乎很喜欢他嘛?”沉砚的眼眸很奇怪,他笑着说,等将我的魂魄弄过去,他会好好对待度卞的身体。
“你想做什么?”
“这个川儿不用管,到时候看看就好。”
“沉砚!”我吼了一声,他的手很用劲,像是在洗鱼一样,要把我身上的鳞片刮掉,疼得我嗷嗷叫。
隔着一扇门,如果来听这会儿的墙角,怕是会笑死。
我恨得牙痒痒,沉砚说度卞的身体,皮糙肉厚,不会多疼。
可我恨啊,对着自己心爱的男人,还得保持刻意,我怕自己万一生了邪念,这具身体的某个地方有个反应。
到时候就完犊子了。
“说起来,我差点上了一个女人。”
“噗。”沉砚笑喷,特别正紧地看着我,“谁?”
“可我杀了她。”
对于池官,她兴许与度卞的相处中,爱上了那个男人,可我不是度卞,求生欲念促使我必须杀了她。
我把我与池官之间的事情告诉给沉砚,他眼底深邃,半天憋出一句话:“他给你下了药?”
这个他,指的是沉墨。
沉家的兄弟,也是视他如死仇的人。
沉砚说他不会放过他的。
我笑笑,伸手擦拭身上的水珠子,轻声道:“我在沉墨的身边这几天,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野心,他想杀了叶黎,取而代之。”
“叶黎救了一只白眼狼,不过他也是活该。”沉砚眯着眸子,当初沉墨本该也是死路一条,可是叶黎路过沉家,尚且奄奄一息的人,被叶黎救了回来。
叶黎知悉这是沉家的人,便多了一个心眼,将其慢慢培养成一个心狠手辣的人。
如果早前沉墨便死了的话,沉砚也不会遭受这些折磨,而我,兴许不会卷入这些诡谲的事情中。
“累了吗?”他拿了一条毛巾过来,递给我。
我擦拭头发,难受地很,身体疲倦不堪,度卞看起来很强壮,可是身上的力气有时候会消失殆尽。
沉砚坐在我的身侧,守着一个大男人的感觉很奇怪,可我还是迷迷糊糊睡了很长时间。
被一股异香扰地醒了过来,我推门出去,看到院子里有一口棺材,散落在地上的黄纸,还有那些元宝。
袅袅的烟,一道白色的身影闪过,黑白无常出现的时候,我以为沉砚会在院子里,可惜院内没有人。
回复(2)
第157章破局
铜铃声清脆,冷风灌了过来。
我后退一步,黑白无常忽而出现在眼前,我身上起了枷锁,铁链子很粗。
“你们弄错人了。”
声音沙哑,粗狂,无常压低嗓音,要我不要挣扎,不然免不了给我苦吃。
我弄不明白这迷局,他们带我往院子里去,那口棺材幽深,里面躺着我的躯体。
“活人与死人之间的气息是不一样的,今夜勾地该是度卞,生死簿上的名字也是度卞。”黑白无常沉声,说我如果再挣扎,免不了要吃苦头。
可我不是度卞啊。
“我的魂魄,是祁小川,不是度卞。”我呢喃有些慌,指着棺材里那具身体,“就是这个。”
“莫要糊弄我们!”
无常以为是我的把戏,隐隐有些怒气,耳边冷风一阵阵,铁索死死地将我的双手捆住,钩子慢慢牵扯着我的魂魄。
一点点将我的魂魄从肉体里面剥离,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在我以为魂魄会飘荡的时候,棺材里那具身体猛地坐了起来,我看到我从棺材里出来。
猩红的眸子,浑身上下腾起的杀气,冲着无常鬼而去,她的手法很犀利,白无常后退一步。
“大胆,何方人士,敢与地府为敌?”
“地府?”她冷笑一声,“地府算什么。”
如魅一般的身影,往黑白无常的方向过去,就在我以为她会杀了无常鬼的时候,一团白烟起,四周飘散着无常的笑声,能让人头疼。
无常鬼跳着消失在黑暗尽头,那团白烟才稍稍散去,我接近她,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藏在我的身体里。
可是我一靠近,我的尸体就瘫软下去,刚才还睁着眼睛,可这会儿却昏迷过去了。
“醒醒,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呢?”我拍拍那张脸,可是死寂一般,什么都没有。
她倒下去,身边有几个碎金子一样的东西,我捡了起来。
忽而听到沉砚一阵叹息,他从后面走过来。
“差一点就成功了。”俞桑也跟着过来,四周都是香的味道,烟雾迷离。
我讶异,不是说他作法,佯装未死的假象,可是这会儿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我是想通过黑白无常勾魂,把你的魂魄从度卞身体里引出来,可是没有想到,会这样。”沉砚叹了口气,眯着眼,视线落在我的那具尸体上。
忽而从棺材当中坐了起来,尚且还不明白有什么人藏在里面。
有人跟我共用一具身体吗?
显然我的猜测有些多疑。
沉砚蹲下来,我的左手那儿,有一团鲜红,像是被血糊弄起来。
“是什么?”我讶异,像是胎记一样,由深红一点点褪去,慢慢变淡了的颜色。
最后消失在掌心不见,沉砚皱眉,连他都不知道这算是什么东西,早先左手的确会隐隐作疼,我以为是用手过度,可没想过,这样的红色印记还会出现。
沉砚的神色严峻,比我还待在别人身体里面还要棘手,这个出现的未知意识。
“过来。”沉砚伸手,将我的手拉了过去,掌心粗糙,他伸手探脉,刚才无常勾魂的时候,魂魄却是有一种要离开身体的冲动。
可那是硬生生地想要抽离人体,沉砚说连无常鬼都做不到,这事儿怕是有点难了。
“不是吧,往后我要用这具身体对着你?”连我自己都接受不了,更何况沉砚。
他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我怕长久下去,他的身体会坏掉。
咳咳。
俞桑插了一句话:“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嗯?”我讶异,俞桑待在俞九龄的身边,有些见识比我们广,总会有禁术,譬如早前顾玄武也为了引魂,弄了一副纸人的躯体,如今再重蹈覆辙是不可能。
人的魂魄,离开身体的次数是有限制的,多了的话,真的会成为无根之魂。
在世间飘荡,找不到可以屈居的躯体,没有归宿的野鬼。
“我以前看到过一个传说,说是千年前有个叫琳琅夫人的。”俞桑皱眉,慢慢讲述起来。
琳琅夫人不是一个人,是修炼千年的一尾鱼,为报答书生救命之恩,与之结了亲。
书生住在高山破庙之中,是穷苦出生,与琳琅夫人的感情甚好,只可惜,书生体弱,琳琅夫人是妖,日日笙歌总归是耗损元气。
书生身体变得很差,恰逢他进京赶考的时日已到,琳琅夫人就算再不舍与书生琴瑟和鸣,也不得不放人。
琳琅夫人本想给书生一个喘息的时机,可是没有想到,书生金榜题名,亲得皇帝的赐婚,多么俗套的剧情,书生得了荣华富贵,渐渐忘却山里的美娇娘,与郡主情深意切。
可有一日,京中闹了命案,说是有妖出没。
书生平步青云,早就成了京都丞相,美名在外,琳琅夫人成了他不愿意提起的心结。
有妖吃人,势必要派人除妖,书生主动请缨与道长一起去围困那吃人的妖,可不想在庙里碰上琳琅夫人。
道长说琳琅夫人是妖,一只修行了千年,早就深谙人世的妖。
书生不愿相信,可道长却说,人妖殊途,妖总是存了害人之心,书生回忆起与琳琅夫人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恩爱的生活,他的心开始慢慢动摇。
他不信琳琅夫人会害他,可是京中的命案接二连三发生,直到有一日,道长带着书生,亲眼见着琳琅夫人满手鲜血,那个被挖心之人死在眼前,书生才信了。
书生下定决心要除妖,要诛心。
他在道长的协助下,设局引诱琳琅夫人入局,可没有想到,真正作案是一只凶狠的狼妖,狼杀了书生,将其魂魄禁锢,转而到了一只猪的身上,并且威胁琳琅夫人。
以书生的魂魄胁迫琳琅夫人替他做事。
“琳琅夫人遇事果敢,与那狼妖一战,她的修为那般深,可依旧救不了书生,琳琅夫人亲手制了一盏灯,用以引魂。”俞桑低声道,说这虽是个传说,可是千年之前的事情,谁说得准。
琳琅夫人将书生的魂魄从猪的身上引走,暂且寄存在那盏琉璃灯当中。
“只不过,这其中需要催动那盏灯,需要修为很强大。”
俞桑愣愣地站在那儿。
沉砚的神色有些奇怪。
“只是一个传说,你们这是怎么了?”就算这辈子离不开这具身体,只要我还活着,能一直陪着沉砚,就足够了。
可是俞桑和沉砚的神色,让我不得不相信,俞桑所说都是真的。
琳琅夫人的确存在,那盏琉璃灯也存在。
而他们都知道,灯在何处。
“你猜的没错,灯就在俞九龄的手里,能救你的,只有俞九龄。”俞桑沉声,不是哪里听到的故事,而是俞九龄所言。
我站在那儿,俞九龄起了杀沉砚的心,他自然不会肯将那盏灯借给我们。
沉砚眯着眸子,心里生了一计。
“俞九龄与我的交情,不深不浅,他之所以要杀我,是叶黎的缘故,如果我与叶黎讲和,借着叶黎的手施压。”
沉砚说这有些希望,只是他不愿意牵扯他身后之人,故而与叶黎的事情有待考究。
俞桑的情绪很低落,她在讲故事的时候,不知道是那故事太虐心,还是想起俞九龄的事情。
我以为俞九龄放下身份,以君连的身份接近俞桑,是因为心底有爱意。
可是我没有想到,君连恰恰是俞桑和俞九龄之间的导火索。
俞九龄是个变态。
这个事情还是沉砚与我说起。
俞九龄一时兴起,强迫顾玄武帮忙,以君连的身份待在俞桑的身边,而在我们遇难的时候,君连以死相救,可偏生在那个时候,俞桑识破阿茶的诡计。
俞桑逼迫阿茶,两人纠缠在一起。
君连趁机在背后捅了一刀,将俞桑推入死亡的深渊,想要将俞桑关进密室。
可惜俞桑早有戒心,因为双目失明的缘故,她比平常更细心,多了一个心眼。
在知道君连和阿茶有接触之后,俞桑心里是有疑窦的,她想去找俞九龄,却发现自己找不到他。
俞桑从未怀疑过君连,只是在君连的面前说了俞九龄的不好,才刺激了俞九龄。
阿茶联手俞九龄,废了俞桑的通灵法术,将她的式神玉清莲封印在俞家。
彻底斩断与俞桑的关系。
“俞九龄可以全身而退,君连那个纸人,在俞桑的面前死掉,化为灰烬,俞桑恨俞九龄,以为是俞九龄亲手杀了君连。”沉砚与我说起。
我很讶异,为什么不跟俞桑说清楚这件事情。
沉砚却说:“俞桑知道真相,往后未必能对俞九龄狠下心,毕竟连俞九龄自己都不知道,其实他是爱俞桑的。”
我自己的事情都弄不清楚,也没什么心思去管别人。
不过沉砚说的没错,俞九龄心狠手辣,对俞桑连眉头都不皱。
如果俞桑知道当初那个想要保护她的君连是俞九龄的化身,俞桑势必是下不去手的。
到最后受伤的还是俞桑。
她是个可怜的姑娘,我叹了口气:“那琉璃灯的事情……”
“不着急,你先用这具身体,咳咳。”沉砚轻声咳嗽,脸颊上染上莫名的红晕。
回复(2)
第158章皮相(1)
沉砚本想着让我继续用这具身体,可是昨夜一晚,他翻来覆去,手伸在半空中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也很无奈。
天边有亮光的时候,沉砚猛地坐起来,我听到他嘀咕。
说什么就算要我以魂魄示人,也不能再留在度卞的身体里。
他怕以后不举。
我憋着笑,看他在院子里来回走,后来又多了俞桑的声音。
“不如我去找俞九龄吧。”俞桑说多少可以看在以前的交情上,能套出琉璃灯盏的下落。
“不行。”
沉砚很清楚,如今俞九龄对于俞桑的恨意,是可以要了她性命的。
他皱眉:“川儿还在睡,你先在这边陪她,我去找叶黎。”
我猛地从床上下来,这具身体不够灵活有些笨重,我一个不稳,结结实实从床上滚了下来。
抬头对上沉砚的视线,他推门进来,两人尴尬地很,我幻想过许多次再见沉砚的画面,有悲情有眷恋,可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尴尬。
“咳咳。”我爬起来,“我醒来没看到你,我不放心。”
“川儿,我去找叶黎。”沉砚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我才惊觉这会儿没有穿衣服。
一口银牙都能咬碎,我恨呐,他要我在家里看好我的尸身,他调了水放在棺材旁边,每隔半个小时就擦拭一遍,不然他怕尸身会腐烂。
我点头也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跟俞桑一起去尸体那儿。
“这样看自己的尸体,感觉很诡异吧?”俞桑出言,她坐在不远处,依旧在摆弄手里的白色剪纸。
她的通灵之术完全废掉,可是那些诀还在,这就很痛苦了。
我没想到俞九龄那样狠心。
我伸手,将毛巾浸泡在那褐色的水里,有股奇怪的味儿,刺鼻地跟柚子水似的。
我小心翼翼地擦拭身体:“你恨俞九龄吧?”
“本就是他传授的本事。”俞桑吸吸鼻子,说这些都无所谓,她已经有了决心。
俞桑的母亲死得多惨,她也会要俞九龄付出代价的。
“嘶——”
她正说着,针扎破了指尖,血冒出来,我瞧了一眼,很诡异的黑色,不知道是房子里太昏暗,还是俞桑的血还厚重的红色,看着就像是黑色。
我没有过多留意,俞桑疼得抱着手指,脸色苍白。
“怎么回事?”
“血咒,没事,疼过去就好了。”俞桑与俞九龄之间是有血咒的,她是被施咒之人,俞九龄是控咒之人,疼也只能疼的是俞桑。
她在地上打滚,疼得满头是汗,我伸手想去抓住她,可是俞桑低吼:“离我远些,我怕自己会失控,小川,把我锁起来吧。”
她厉吼道。
我站在原地,有些乱了:“血咒不是月圆的时候才会显露,难道说……俞九龄就这么狠心。”
“求求你,把我锁起来。”俞桑哭着求我,她疼得不行,我慌了,去她屋子里找铁索。
看到那些斑驳的痕迹,我才知道,俞九龄天天都在控血咒,为了惩罚俞桑,他每天都在触发血咒。
“俞九龄真的不是人!”我低吼一声,将铁索给俞桑捆了起来,她浑身抽搐,湿透的手,悬在半空。
她呜咽地抽泣,鼻涕落下来,轻声道:“小川,我好没用。”
“不,血咒解不开,除非俞九龄是真的想放你走。”
我轻声安慰,屋子里的气氛诡异,俞桑摇头:“他不会放我走的,他以折磨我为乐趣,他喜欢看我恨他。”
“其实,小桑,你想过没有,俞九龄他……”我犹豫了,话到嘴边还是吞了下去,沉砚说得不错,俞桑和俞九龄之间的牵扯,那样复杂不是我三言两句能说清楚的。
她开始调整呼吸,疼过这一阵子,说话才变得正常。
那些铁链上面留下来的痕迹,格外刺眼。
“俞九龄在想我。”
俞桑幽幽说出一句话,触发血咒的机关,唯独是想起这个人,俞九龄那么恨她,为什么每天都要想起她。
“可我恨他,恨他杀了我母亲,恨他掌控我的人生,也恨他杀了君连。”俞桑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的深刻。
从门外进来一道身影,在她说这两句话的时候,轮椅顿住了。
我猛地一惊,忙将俞桑护在身后:“你来这里做什么?”
“你恨我有什么用,你能做什么,你连符咒都拿不起来。”俞九龄笑了,笑得那般狂傲。
俞桑瑟缩在角落里,浑身颤抖,她哭着道:“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哪里又勾搭了一个男人?”俞九龄挑眉,他将我当成俞桑身边新出现的男人,不过也没什么奇怪,他讥笑着,眼底全然都是讽刺,“你以为找男人护住你就有用?”
一阵阴风吹过,阴冷无比,不过也都不及俞九龄那能吃了人的眼神。
我好冤枉呐,他说我不自量力,就凭我也想护住俞桑。
“不过也是一个君连,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俞九龄嘲讽。
俞桑的情绪变动很大,那些符咒在原地抖,像是要飞起来。
我吼了一句:“这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废了小桑的修为,还想怎么样?”
“小桑?”俞九龄眯着眸子,言语当中全是威胁,这人真是个变态,要是爱,怎么偏偏这样折磨俞桑,要是恨,不如给个痛快好了,这样藕断丝连的真让人别扭,“倒是亲密呐。”
“别理他。”俞桑低声道,她伸手,胡乱地在空气里抓着什么。
她喃喃,在念咒,可是那些符却都不听她的。
俞九龄朗声大笑。
他的轮椅慢慢朝前面,轮子发出的声音那样的刺耳。
“承认吧,你就是一个废物。”俞九龄笑得咯咯咯的,像是鬼魅一样。
“你住口。”
我拿着刀子,他越来越近,往这边来,我怕他会害了俞桑。
可是下一秒,脖子上疼得不行,他手里飞出的刀子,擦过我的脖颈,在空中打了个转儿,又回到他的手里。
俞九龄说他想杀我,易如反掌。
“呵。”我冷哼一声,“你那么想小桑死,当初为什么还要护着他,俞九龄,你是真的忘记……君连是谁?”
需要我来提醒你,君连是谁吗?
两人互相折磨,俞九龄更是不想提起君连,那是他的耻辱,他那般自傲的人,怎么可能会承认那是他。
果不其然,君连二字,就像是导火索一样,瞬间抵达俞九龄的心。
“你知道什么?”俞九龄吼道。
“如果小桑能看清楚当时发生的一切,那么她也该知道,君连是谁。”
“你是什么东西!”
“俞九龄。”俞桑吼道,情绪迸发出来,“是你杀了君连,是你……我会替他们报仇的,我会亲手杀死你的。”
“哈哈哈哈。”俞九龄疯了一样大笑,“好,俞桑,我等你来杀我。”
俞九龄就是一个插曲,他来得快,去得也很快。
就像是时刻关注着俞桑一样,不然他怎么可能知道,在我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俞桑脱力,她双手交错,呢喃:“对不起川儿,连累你了。”
“别傻,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哦,差点忘了我得擦身子了。”我跳了过去,脖子有些疼,一想到刚才小命差点就交代在俞九龄手里了,心里一阵后怕。
有些人轻易不能招惹。
俞桑彻底恢复过来,她的心绞痛消失殆尽,扶着身子回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我们之间有默契,谁都没有提起俞九龄来过的事情。
我跪在那儿,擦拭我的身子,发现后背那儿多了好几道伤痕,心里愤愤,我的身体虽谈不上冰肌玉骨,可终究还是个女儿身,那些人是怎么忍心下得去手。
……
沉砚回来的时候,提了一盏剔透的琉璃灯回来,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顺利。
“叶黎亲自问俞九龄要的。”沉砚没有过多的解释,告知我。
他擦了擦那盏灯,越擦拭越亮,看起来有些怪异。
俞桑以前见过的故事,是琳琅夫人亲手做得这盏灯,琳琅夫人是千年前的人,该怎么用这盏灯成了首要的问题。
屋子里昏暗,这盏灯亮堂,沉砚将它放在桌子上。
他要我跟我那具尸体一起坐在棺材里。
起初有些怪异,我尸体惨白,看着还有些渗人,双手对着,我闭上眼睛。
鼻翼之间一股清香,耳边有柴火噼里啪啦的响声,不知道沉砚在做什么。
忽而听闻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过去,一道俏丽的声音:“世人皆沉醉于皮相,其实这玩意儿,哪里有那么重要?”
我猛地睁眼,见一穿着红色纱裙的女人,手里拿着团扇,靠在榻上,她盯着我们看。
她的影子朦胧,视线扫了一眼沉砚:“这位公子生得俊俏,都快赶上我家书生了。”
“你是琳琅夫人?”沉砚追问。
女子咯咯咯地笑,捂着嘴巴:“阁下不知我是谁,却要用神识来试探琉璃灯,我倒是以为,你是为了皮相而来。”
“的确是有事相求。”沉砚皱眉,正色道。
琳琅夫人说皮相不重要,如果是要转变皮囊,要付出的代价可是很大的。
“魂魄入错了身体,世上还有这等奇闻?”琳琅夫人起了兴致,“你们知晓琉璃灯,自然知道,我是为了谁做的这盏灯,只可惜,书生负了我。”
琳琅夫人坐起来,神色变得很诡异,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
回复(4)
第159章皮相(2)
琳琅夫人伸手。
桌子上的红烛便亮了,照映出我们的影子。
“可惜我为了书生,付出了一切,他却转身将我交给那老道。”琳琅夫人说世间的人,为什么那样心狠,她修为散尽,被那老道折磨,受尽苦难,一生悲苦,最后又成了一尾鱼。
火光映照着琉璃灯,跃然在琳琅夫人的身上,她的声音悲惨,犹如鬼泣一般,略微有些刺耳。
琳琅夫人咬牙,发出咯咯的声响。
“书生的尸体被火化了,只剩下骨灰,要复活书生必须找到合适的躯体,我入宫殿当中,接近当时年仅十二岁的六皇子,设计蛊惑六皇子出宫门。”
只有皇家中人,天生带着正气,才能降地住那些戾气。
“琉璃灯能发挥效用,是用九九八十一个人的魂魄为引子,想引魂可以,须地以这些魂魄,开启琉璃灯,方能保证你的魂魄从身体里出来,而不散。”
琳琅夫人只是看了我一眼,就很清楚,我的魂魄早前出窍过,再贸然强行将魂魄引出,是会出大事的。
“野魂可以吗?”沉砚问了一句。
琳琅夫人说孤魂野鬼要是可以的话,也不叫做代价,须地以新鲜的魂魄,才能作为引子。
“你们还有时间去准备,琉璃灯吃了一个魂魄,它灯罩子周围的宝石会亮起来,九九八十一个,不能少。”
琳琅夫人笑了起来,放声大笑。
她以为再没人能启用这盏灯,她盯着沉砚:“其实阁下大可不必这般烦扰,人所处的境地,是下方天,你可以将人带离这人世,以魂魄的形态存在,去上方天。”
沉砚没有说话,琳琅夫人看他的眼神,含着一丝崇敬。
沉默许久的俞桑忽而开口,她还沉浸在那个妖与书生的故事里面。
“故事最后怎么了?”俞桑轻声问了一句。
琳琅夫人怔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有人会在意那个故事。
她吸吸鼻子,声音依旧哽咽。
琳琅夫人为了复活书生,将六皇子囚禁起来,并且替他杀了九九八十一个人,双手沾染鲜血,是为恐怖。
她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从那天开始,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三天之后,书生醒来,他替代六皇子成为身份尊贵的皇子殿下。
书生沉浮官场那么多年,早就变得圆滑,虽说知晓自己所处的身份不同,六皇子身份尊贵,承蒙圣恩,书生也慢慢变得骄纵跋扈。
而与此同时,琳琅夫人抽离的魂魄杀了那么多的人,罪孽深重,早就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对象。
那尾鱼的躯体,被道长杀死,鱼身上的鳞片一点点割下来,鱼也被解剖,晒成了鱼干儿。
琳琅夫人只能寄居在这盏琉璃灯当中,幸而当时俞家有人路过破庙,看到这盏灯兀自发着亮光,灯上有血,那人却不害怕。
那是俞九龄的爷爷,尚且还是少年模样,他用布擦拭了灯上的鲜血,将那盏琉璃灯带了回去。
“这些都是后话,他救了我,我势必得为俞家做事,俞家与六皇子对立,不是同一个阵营,其实造化弄人这句话倒也不错。”
琳琅夫人说她与书生缘分尚浅,她复活了书生成就了六皇子,那是如战神一般的存在,可是冥冥之中,上天也给了她一个机会。
六皇子死在女人的身上,他日渐膨胀的那颗心,早就不满足,心存野心,日渐膨胀。
“是福是祸,谁说的清楚呢。”琳琅夫人自嘲般笑笑,说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
可是很明显能够感觉地道琳琅夫人说起这些的时候,她的心里仍旧没有放下。
琳琅夫人叹了口气,烛火慢慢灭掉,她消失在面前。
琉璃灯也灭了,再怎么点都点不亮,沉砚说得集齐那八十一的魂魄,才能重新点起这盏灯。
我心里有些失落,其实从带回琉璃灯的时候,我便知道这一切不是那么容易。
“去医院,那里每天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很多。”俞桑出声,“还有一个地方,比医院更残酷。”
“什么地方?”沉砚问道。
我们转而看向俞桑。
“俞家。”
俞桑说俞九龄有一个秘密基地,在那儿训练有能耐的人,她便是从那个基地里面爬出来。
“那里每天死掉的人,才是最恐怖的,我们被集中在一起训练,练习很多的东西,每一项训练不合格,都会死人。”
俞桑回忆起在俞九龄身边的日子,那才是真正含着血泪的生活。
跟她一起到九星岛上的一共有二十个人,都是姑娘,她们被放行在岛的西部,那里气候湿润,蛇虫鼠蚁很多。
“没有食物,什么都没有,只有在路上结交的几个朋友,也仅仅只是聊得来。”九星岛的西边,藏着一片墓园,她们都是会通灵之术,虽说只是皮毛,可是与墓地里的灵对话还是没有问题。
俞九龄的目的,便是要她们带回召唤出来的最强式神。
“在那里死掉的人,最后都成了孤魂留在道上,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消失在世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人会去在意。”
所以俞桑提议我们去九星岛收集魂魄,润琉璃灯,这是最没有代价的事情。
也谈不上什么报应,如果可以让他们死后有个衣冠冢,比什么都强。
俞桑是经历过那些事情的,那才是最恐怖的事情。
“记得第一晚,我们说说笑笑,有星辰相伴,四周的景色也好,我们还不知道墓地在哪里。”俞桑轻描淡写地跟我们说话。
说起来,便再也刹不住车了,俞桑最近变得越来越爱说话,比起早前的性子差太多了。
她说在岛上的第一晚发生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同行的一个姑娘被大蛇吞进了肚子,就在他们熟睡的时候,从那时候开始人心惶惶,饥寒交迫,恐惧弥散,谁都不敢再睡。
她们也不管多么黑暗,只想着快找到墓地,去找那最强大的式神。
可是一路上,死的人更多,在泥沼里面沉入的那三个女子,被毒蛇咬伤浑身乌黑的人,还有因为饿想要自相残杀的人,怎么死的人都有。
最后只剩下三个人找到墓地。
俞桑是他们当中,最善于通灵的,可是到了墓地的时候,依旧阴森恐怖,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如果不是靠着符吊着命,他们早都死了。
“你们不是好奇,玉清莲为什么会在我的手里吗?我便是杀了那两个同行的女子,才得到玉清莲的。”
短短三天,一起去的人都死光了,只剩下俞桑。
她是从血泊当中走出来的,只是这段记忆,她选择将它封存。
可是如今,俞桑彻底与俞九龄决裂,也没什么不好面对的过往。
屋子里唏嘘不已,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俞桑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谁去安慰。
我的心微微颤抖。
“九星岛,东面西面还有北边,每天死掉的人,不下三十个,我们去那儿很快就可以。”俞桑哽咽了,她忽而一个踉跄,扑入我的怀里。
我抱着她,像是抱着一个孩子,她不哭不闹不争不抢,以为温顺地待在俞九龄身边,听从命令,便不会步入深渊。
可是在俞桑的身上其实是很特殊的,从俞桑一出生,就注定她跟俞九龄是站在背面。
俞九龄一时兴起,养了仇人的女儿,可是俞桑没得选。
“我跟你们一起去,我要亲手杀了他。”
滴答——
水滴落下,晕开涟漪。
“九星岛很危险,去的路上本就险象迭生,我跟川儿去就行。”沉砚低声,俞桑这个样子,的确不适合去冒险。
俞桑摇头:“玉清莲的墓,就在那群墓地里面,我要找回玉清莲,就必须重新找到她的墓,没有玉清莲,我这辈子都杀不死俞九龄。”
这话倒是真的,玉清莲剑术炉火纯青,速度极快,寻常人的确是挡不住。
沉砚见没办法让俞桑放弃这个念头,便也随了她去。
我们做了准备,带着琉璃灯一起,找了一艘船,准备往九星岛去。
船家起初并不打算冒险,这几天海上雾气很大,而且九星岛唯一能登录的只有西边,西边荒芜,传闻上了岛,有去无回,都说岛上藏了洪水猛兽,可是谁都没有见过,谁都不敢去见。
我坐在船上,船家的眼神略微有些讶异,可在沉砚的威压之下,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沉砚的眼神锐利阴冷,在他提出异议的时候,丢过去一塌钱。
第一次见沉砚甩钱的姿势,居然是这样帅的。
我憋着笑意,坐在甲板上,沉砚转过来看我,眯着眸子,眼底含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在笑什么?”
“没……”我咳嗽一声,“原来长得帅,连做这种事情都是好看的。”
那是暴发户才会做的事儿,可是沉砚刚才那一瞬间,竟然有种老大的错觉。
“川儿,你是在度卞的身体里面待久了,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姑娘家吗?”
沉砚盯着我看。
我才发现自己这会儿太过洒脱,斜躺在那儿,衣衫不整,腿也翘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个姿势很舒服,但如果姑娘去做,咳咳,那是有伤大雅。
回复(2)
第160章让人心疼的姑娘
船开得很稳,起初还是明朗的。
可是在进入那片海域的时候,天色忽而阴沉,四周迷雾起,本来还可看见远处的海面,可这会儿连一米之内的东西都看不清楚。
船家焦灼地往这边过来,他颤巍巍地说道:“这……没法过去了……再过去怕是要出事。”
渔民中对九星岛的传说本就多,九星岛附近很诡异,海域深,有人说在九星岛附近看过体型庞大的海怪,也有船只在这附近迷路,总之对于他们而言,就算是给再多的钱,那也是不能去。
这方天地就是不可说的。
“继续往前走。”沉砚低声道,他天生与常人不同,在雾中也能看得清楚。
那男人想要反抗,可是对上沉砚的眸子,便又成了战战兢兢。
我站起来,船家忽而后退,我只是伸个懒腰,他却吓得两腿颤颤。
“你去开船吧,有危险沉先生会告诉你的。”我压低嗓音,度卞这具身体,要恐怖起来,可比沉砚厉害多了。
船家离开,大抵是硬着头皮往前面开,做好要死的准备。
俞桑嗤笑着,她虽说看不见可是听觉敏锐。
“川儿,船家都得被你吓坏了。”
“没办法,度卞这声音,稍微加工一下就跟鬼似的。”我笑笑。
船开得很慢,往前面去,迷雾很诡异,原以为会越来越浓,可是靠近九星岛,却慢慢散开了。
遥遥地看着海面上有一只小船,上面好似趴着一个人,我们靠近之后才发现,那是一个姑娘。
十二三岁的模样,眼神锐利,俞桑问我是不是从九星岛方向过来的。
我点头。
“是从那边逃出来的。”俞桑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她的船,出深蓝色海域了吗?”
我往前面走了一步,看得越发清晰,九星岛附近的海域,颜色很深,是那种深蓝,而我们所在的海域上面,飘着白色的雾气,是淡蓝色的。
“没有。”我不知道俞桑这是什么意思。
九星岛是俞九龄名下的,手背森严,一个姑娘怎么可能掏的出来?
俞桑压低嗓音:“这个时候,看不见,还是一件好事情呢。”
她的话音落下,便看到一只巨大的尾巴,从海底翻了上来,那姑娘怕是死都想不到,她会死得那么惨。
被深海所吞噬的姑娘,那眼神之中迸发出来的绝望,她以为自己逃离九星岛,逃离那个人吃人的地儿,便是有了一丝生机。
可惜她不知道,这才是恐怖的源泉。
海面上又恢复了平静,我眯着眼,好像能看到一滴血在海中晕染开来,那深蓝色的海域下面,有什么在攒动。
船长吓得不行,可还是硬着头皮,我的刀子抵在他的脖子上。
度卞是杀手,天生带着冷冽的锐气。
不是一般人能抵抗的主。
再过去一些,就能抵达九星岛了。
俞桑提着琉璃灯过来,她轻声道:“川儿,你要吓坏船长了。”
“是啊,这位小爷,有话好好说嘛。”船长的手有些抖,冷汗直冒。
“怕有些人执拗,要掉头回去,这不以防万一嘛,反正这手上沾的血也多,再杀一个也无妨。”我咬牙。
船长吓坏了:“哪能呢,你们不说回去,我哪有这胆子,放心。”
船长嬉皮笑脸,生怕惹恼了我,这般架势看着也是好玩。
船靠岸之后,我们便下了船,沉砚要船家三天之后来接我们,他当不当真倒是无所谓。
九星岛西岸的确荒芜,刚踏上小岛的时候,一阵冷风吹过,夹杂着咸味的海风,我拧眉,跟着沉砚往前面去。
俞桑要我们找到一艘废旧的木船,看船旁边石盘上刻着的印记,根据石盘上的那些印记,奇怪的符号,可以连成一条线,那就是从西边进入九星岛的玄机所在。
“不是俞家的人,是不可能会知道这个的。”俞桑说不知道这个,可能走到死都走不出西岸。
沉砚皱眉,那石盘上的符号,就是九颗错落的星。
将它们完全连在一起,就找到了出去的路。
我跟着沉砚,一路走过去。
岛上蚊虫很多,俞桑说他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被这些长相可人的花草给吸引住了,后来才知道,这些散发着异香的花,都是致命的。
它们是蚊虫最好的藏身地,可是蛇最好的藏身地。
“啊——”
我叫了一声,沉砚顿住脚步,那条青蛇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好似伺机出动一样。
沉砚过来牵我的手,那种感觉很奇怪。
早前温玉一样的感觉,可是如今我的手粗糙,怪怪的。
我俩相视一笑,心里却暖暖的。
“我们只需要去东边,找到玉清莲的墓,在那儿等待时机。”俞桑沉声。
她说俞九龄从世界各地找到这群没有父母的孤女,培养成世间最厉害的通灵师,不是有什么秘诀,而是一层层删选出来,踩着故友的血踏上去的。
我们站在岩石上面,能看到那些胡乱倒着的墓碑。
俞桑说这条路她走过无数次,是在活下来之后,以一个优胜者的姿态走。
只要能活下来,那在俞家便是有地位的,更何况她还是俞九龄亲自带在身边的人。
可那之后,俞桑再走这条路,却觉得那是血铺成的路子。
道上冤魂很多,故而总给人一种见不得天日的感觉。
俞桑过来,靠在那棵仅剩的大树旁,我才发现她在发抖。
脸色苍白,浑身瑟瑟发抖,捂着嘴巴防止自己吐出来。
“你没事吧?”她那么痛苦,我问了一句。
呕——
俞桑扶着那棵树,吐了起来,都是干呕,吐不出什么来。
她摆手:“我没事,只是想起那时候,身旁躺着都是尸体的日子,仍旧历历在目。”
俞桑不是怕,只是觉得心寒。
墓碑胡乱倒着,我听到有人靠近的声音,那脚步声很轻快,有三四个人,我们躲在墓碑后面。
“我都说了,小溪肯定追不上来,你们不信。”
“是墓地,我们找到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激动的声音,四个姑娘在笑。
其中一个忽而伤感:“可惜花花看不到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逃出去,唉。”
四人瞬间变得失落,大概是其中那个人提到伤心处,他们也不会知道,那个叫做花花的姑娘,此时已经坠入深海当中,不知道变成了什么。
她们迫不及待地开始召唤,想要知道墓碑之后藏着什么。
玉清莲被重新囚禁在这儿,俞桑感觉到了她的式神。
忽而墓碑炸裂,有人吼了一声。
“小溪,你别胡来,式神会自己择主!”长发红衣的小姑娘有些焦灼,她的符半点用都没有,连飞都飞不起来。
她慌得很,去打乱周围的三个人。
可那三个人没有理会她,被称作小溪的人,是这几个人当中最有天赋的。
玉清莲挣扎着从封印中出来,其实不是他们召唤,而是在我身边的俞桑。
她以血为诱饵,诱使玉清莲出现。
“只有一个人能拥有这强大的式神!”红衣长发女吼道,她冲着小溪过去,手里的刀子狠狠地刺了过去,不带一丝犹豫,她笑了,“对不起,小溪。”
“你怎么可以这样?”小溪疼得很,她在通灵的时候,本就无暇顾及这些。
其余二人见那红衣女发疯似的攻击他们,她有拳脚,有本事,通灵做得不好没关系,她可以在他们召唤出来之后,将这三个姑娘杀死。
原来打得是这个算盘。
我盯着她看,那红衣长发女的手上全是鲜血。
弥散在九星岛海风里的血腥味,她狠狠地瞪着眸子:“怪只怪你们太好骗。”
倒在她脚下三具尸体,是她亲手杀死的,女孩沉浸在喜悦当中,也被玉清莲强大的力量所折服。
她的符在手心里,划破指尖,勾起一抹笑意:“就让这强大的式神,从此跟随我吧。”
“你一点都不后悔吗?”
俞桑一阵呵斥,等我反应过来,她的人已经过去了。
她起手,指尖多了三张符,一张张落在那三具尸体上,沾上他们的血,三个魂魄飘了起来。
那三个魂魄全部都盯着红衣长发女,叫嚣着还我命来。
那女孩脸色煞白,跌坐在地上:“你是什么人?”
也仅仅只是一瞬间的害怕,她很快便恢复过来,那女子眼底杀意很深,我想过去,沉砚按捺住我的肩膀,他说这是俞桑的心结。
我不能过去。
俞桑双目失明,可是听觉敏锐,那女子动刀的声音,出手的方位,她都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什么人?”气急败坏,加上自己不能拿俞桑怎么办,那个女人有些慌了。
俞桑勾唇:“我与你们立下契约,我可以替你们报仇杀了她,但你们要将魂体交给我。”
那女孩愣了一下,俞桑没有理会她,是跟那三个魂魄契约。
三个魂魄不知道在鬼泣什么,声音很刺耳,俞桑继续:“你们冤死在九星岛,俞家不会放你们入轮回,你们永生永世只能留在岛上互相厮杀,成为孤寂的野鬼。”
“好。”
她们应允下来。
俞桑勾唇,我从未见过这么有气魄的俞桑,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会爱上这个看起来脆弱,内心却无比坚毅的姑娘。
她总能让人心疼。
回复(3)
第161章嘘,别瞎想
俞桑得了鬼契,可以安心对付那个红衣女人。
“呵,是个瞎子。”红衣女子讥讽,脸色慢慢变得狂妄起来,“倒是以为哪方神圣,怕是偷摸活下来的,想替她们报仇,做梦。”
那女子翻身,俞桑能辨声音来判断。
她手里的符,慢慢立于指尖。
身后的玉清莲,像是要破开封印一般,那红衣女子的眼中满是贪婪:“强大的灵,该属于我,我便要用你的鲜血,来开启这个封印。”
那女子的刀子,擦过俞桑的手指,割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血洒在空中,我的心揪着,可是沉砚扯着我,他说俞桑可以应对,我们出手的话,那么俞桑的心结,很难解开。
她执意将九星岛上的噩梦封存,可是封存了又如何,一旦触及这些沉入水底的记忆,到时候记起来,只怕会更恐怖。
俞桑双手结印,符咒落在玉清莲的身上,一道刺眼的光划过。
那个红衣女子以为自己召唤出玉清莲,其实不然,她是有主的魂魄。
很快,玉清莲附着在俞桑的身上,俞桑猛地睁开犀利的眸子,那柄长剑,犹如青莲一般,快得吓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玉清莲舞剑,快,狠,准。
红衣女子的脑袋掉了下来,她跪在地上,膝盖都破了,只能保持这个姿势。
“主人,玉家第十代传人,玉清莲有愧于主人。”
她早就是俞桑的灵,只不过她没有保住俞桑,被俞九龄带回来重新封印在九星岛。
俞桑摆手:“无碍。”
玉清莲重新回到俞桑的手里,九星岛上的天气都变了,冷风一阵阵,我冷得很,忙往俞桑那边过去。
红衣女子死不瞑目,俞桑勾唇:“我不是躲在这里怕死的人,我是跟你们一样,一步步从这里走出去的。”
啪嗒——脑袋滚了好远,我看着那三个魂魄,俞桑拿起琉璃灯,低声道:“遵照鬼契,我为你们报仇了,你们该履行诺言。”
“相煎何太急,你明明跟我们一样,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的魂魄?”小溪颤巍巍地开口。
俞桑沉声:“留在岛上,成为野鬼,你们会遭受比这更恐怖的事情,活下来,双手沾满鲜血,这是你们要的生活,被俞九龄的人用两个馒头骗来九星岛……”
“呜呜呜。”其中有个鬼魂哭了起来,她哽咽着开口,“奶奶一定在等我,我不该贪玩,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我想求你们帮我一个忙。”
她说她不会违背契约,她跟他们不一样,她不是孤儿,她是被人贩子害了的。
她说她叫小绝,家住在湖县,跟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她要我们将她贴身戴的玉佩送回去给奶奶。
小绝说完,便往琉璃灯芯里跳下去,我看到一阵火星子冒出来,琉璃灯灯罩外头的一颗宝石便亮了起来。
我去那三具尸体里面找到小绝脖子上挂着的一只貔貅,玉的质地还算可以,通透冰凉,我收了起来,内心有些颤抖。
小溪本来抗拒,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通了,三个魂魄坠入琉璃灯,起了一阵白烟。
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复,不是因为四个人死在我的面前,而是九星岛的一切,都是俞桑内心的真实写照。
红衣女子的魂魄,是被沉砚强行禁锢,丢尽琉璃灯的。
她扭曲的五官,叫嚣着不会放过我们,可是入了琉璃灯,恐怕不会再出来了。
火焰起来,俞桑扯着我们,她说俞九龄的人入夜之后会过来收尸,这一批人就像是大浪淘沙,没人会记住他们。
趁着夜色的掩盖,我们去早前死掉的那群人,找到一个又一个哭泣的魂魄,她们像是无头苍蝇,有些连自己是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这一批十二个人,不算多,但是比在医院里等着要快得多。
我们忙了一阵子,忽而听到悉索声,俞桑压低声音:“躲起来,俞九龄的人来了。”
我没有想到,这次来收尸的竟然是俞九龄,他亲自跑到九星岛,实在让人讶异。
其实也不难猜想,玉清莲的封印被破开,只有俞桑能做到的事情,俞九龄有感知很正常,他来无非是想把俞桑抓着。
陪着俞九龄过来的是那个女人,竟是阿茶!
我们躲在暗处,将墓地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师父,没有师姐留下的痕迹。”阿茶扫了一圈,在找俞桑用过的符。
可是什么都没有,俞九龄推着轮椅过来,他连着咳嗽好几声,阿茶急忙把帕子递了过去,俞九龄摆手。
“她走了。”俞九龄沉声,苍白的脸色,虚弱的语调,忽而变得阴狠起来,“小桑一点留恋都没有,破开我的封印把玉清莲带走,呵。”
俞九龄自嘲般的冷笑,他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情绪变化只在一瞬间。
“那这几具尸体呢?”阿茶的脸色露出不悦,在俞九龄谈及俞桑的时候。
阿茶居然是俞九龄养出来的人,那也难怪,行为举止掩藏自我都是上乘的。
连沉砚都差点被这个女人骗了,将顾玄武耍得团团转,当真厉害。
“师父,阿茶不明白,俞桑师姐到底哪里好,值得您这般对她,在顾家明明是师父用命保下她,可她……”
啪——
俞九龄带起袖子,一个巴掌落在阿茶的脸上。
阿茶低头:“对不起师父,是阿茶逾越了。”
“收了这些尸体吧,然后把玉清莲的墓毁掉。”
俞九龄推着轮椅移开,一丝留恋都没有。
而此时,蹲在我身侧的俞桑,双手交错,狠狠地掐着自己,要掐入血肉一般,我抱着俞桑,生怕她会撑不住倒下去。
阿茶将那四具尸体带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怕是做再多,都及不上俞桑。
我暗自松了口气,等到这几个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俞桑才松了口气,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们先休息,我过去把剩下的八个魂魄弄过来。”
沉砚低声,说要在九星岛上待上两三天,还是要保存体力,我靠在树旁,今夜皓月当空,无星,俞桑终于支撑不住,靠在我的肩膀上。
她哭了。
连哭起来都是小心翼翼,我知道俞桑的内心深处,压抑了太多的情感,她不敢说出来,只能小声的哭。
“小桑。”我喊了她一声。
哭得久了,俞桑竟然沉沉地睡过去了,我用外衣包裹住她,生怕她会着凉。
沉砚回来的时候,我用一个恨怪异的姿势,抱着俞桑。
他的眼神怪怪的,语气充斥着酸味:“川儿,你似乎没有这样抱过我。”
“咳咳。”我呛了一下,如果是我自己的身子,这般霸气的拥抱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度卞,长手长脚,能把小个的姑娘整个搂在怀里。
我挑眉:“你想要?”
我不介意现在给他一个巨大的怀抱。
沉砚嗤笑一声,拎开我放在俞桑腰肢的手,吃味地很:“还是不要了。”
“呜呜呜,你嫌弃人家。”我玩心大起,装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埋下头,沉砚笑得开怀。
我朝他那边靠过去的脑袋,被他一只手给抵住了。
他的手指很有力,落在我的额头上,我咬牙:“你就是嫌弃我了。”
“乖,别闹。”沉砚知道我在玩,可依旧有些拘束,毕竟画面实在辣眼睛。
不是说度卞长得不好看,其实他稍稍收拾一下,也是帅的,虽然疤痕很突兀,但是那种硬汉的气质实在难以抵抗。
“我睡着了啊。”俞桑迷糊醒来,额头全是汗水,她身上冰冷,虽然已经穿了很多。
我愣了一下:“睡了一小会,俞九龄他们都走了。”
“谢谢你们。”
俞桑说她其实存了私心,来这里能收集到魂魄,但不一定要冒死来这里。
“让你们陪我赴险。”
“傻姑娘。”我轻声道,她是真的傻。
俞桑的手落在心口,她说她有个心结,一直解不开,沉砚救了她之后,她就疯狂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一直在试图找回通灵的感觉。
可是俞桑明白,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
九星岛是她噩梦的开始,也是她通灵能耐的开始。
俞桑深呼吸一口气,她借着玉清莲的双眼,慢慢能看到这个海面。
“明天中午会有一批新的人送过来,我们一路跟着,在他们死掉之后,强行将魂魄抢夺过来。”俞桑低声道,“我怕俞九龄会寻到猫腻。”
“可是强行禁锢的魂魄,怨气太深。”沉砚低声。
这样有好也有坏,琉璃灯还是有些挑剔的。
俞桑头疼,说到时候在看,如果惊动岛上的俞九龄,会有大麻烦。
迷糊休息了一晚上,早上是被海风生生刮醒的,脸蛋生疼,疼得都快哭出来了,度卞皮肤糙还稍微好点,看俞桑和沉砚他们细皮嫩肉的,被吹得有红色印子。
我伸手帮沉砚清理脸上的血痕子,把那些污血给弄出来。
他就那样盯着我,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照耀下,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沉砚忽而勾唇:“川儿越发耐心了。”
“沉砚。”我忽而正紧起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我真的死了呢?”
“嘘,别瞎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回复(6)
第162章美……美男计
我低头,视线落在他晶莹的唇瓣上。
沉砚皮肤白皙,比女子还要诱人。
我的心扑通扑通,像是受了魔障似的,慢慢凑过去,就在我的视线落在我脸上的疤痕影子,我才反应过来。
劳资特么现在是个男人!
我忍住,俞桑的声音打破沉寂:“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我脸色绯红,害羞地别过脸,沉砚嗤嗤地笑,他越来越轻松自如,完全应对我这副身子无所谓,他说我在害羞。
俞桑了然,捂着嘴巴。
总让我有种错觉这两人在嘲笑我。
我们还来不及多说什么,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过来,隔着这片椰子树,我听到有人的嘈杂声。
“小邱这抓鱼的本事厉害了。”又是一批人上岸了,比俞桑估计地要早很多。
四五个姑娘围在一起吃从海里抓来的鱼,那咸咸的香味很诱人,我们也很久没吃东西了,只拿几个椰子裹腹,闻到这香味尤为垂涎欲滴。
看她们吃得那么香,我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啊——”有姑娘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一副痛苦的样子。
我沉声:“该不会中毒了吧?”
一语中的,我与沉砚对视一眼,果不其然,九星岛就是一个噩梦,从踏上这个岛屿开始,就注定会一路死过来。
踩着尸体踏破这一切,旁边其余几个人慌了,簌簌簌——很诡异的响声。
“是蛇!”那三个姑娘吓破胆子,连连后退,岛上怎么会有这么巨大的金花蟒,太过恐怖。
整个身子腾起,扫了过来,一口吞下地上的尸体,三个姑娘崩溃地四下逃窜,我眯着眸子,这金花蟒,怎么看都像是人为养起来的。
刚才还未死透的两个姑娘,这回彻底死干净了。
“不好了。”
俞桑伸手,符还未出去,便起了一阵风,她说有人操控那条蛇朝这边来了。
果不其然,那蛇头忽而冲了过来,我一个翻滚,度卞这身子就是灵活,几下便闪躲开来,这不过是一条普通的金花蛇。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询问是否要斩杀它。
不是我变得暴力,是这身为杀手,如果一条普通的大蟒都不能杀的话,岂不是丢脸。
可是从那大蛇身后走出来一个女子,她穿着很奇怪,像是少数民族,只是看不出来是哪个族,手上戴着铃铛发出怪异的声音。
“泗儿,别过去。”女子生得甜美,扬起手,那大蛇便乖巧地停了下来。
她往这边走,勾唇,视线落在我的身上,略微有些娇羞:“我是淼淼,你们也是俞九龄找来帮忙的?”
我皱眉,她倒是大胆,朝我这儿来,她似乎很吃度卞这糙汉子的颜,盯着我嗤嗤地笑,笑得我都有些莫名其妙。
俞桑低声:“淼淼?”
淼淼指着那海域,她说她是苗女,能控兽,俞九龄的九星岛上早前莫名死了几个得力弟子,据说是海里有怪物出没,找她来侦查一样。
淼淼眯着眸子,一脸疑窦:“你们跟那群白痴不一样,难道不是俞九龄请来的?”
淼淼后退一步,到底不是傻子。
她说得白痴便是那群姑娘。
“我们的确是来找东西的。”沉砚低声道,正想说什么,淼淼却指着我,她说不需要沉砚来解释,只要听我说话。
淼淼笑着问我:“这位大哥一看身手就不凡,你们找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她两眼亮晶晶的,少女怀春似的,我内心无比郁结,这算什么。
我偏过脸,瞧了沉砚那张早就黑透的脸,淼淼以为自己凶了沉砚,他一个大男人放在心上,其实只有我知道,沉砚是在吃醋。
这混乱的世界。
我摆手,却又觉得这个姿势太不霸气,我清了清嗓子。
俞桑忽而低头,附着在我的耳边:“美男计。”
???
美……美男计?
俞桑说得先稳住淼淼,万一她回去碰上俞九龄,我们做什么可能都会暴露。
“九星岛上出了命案,其中有一个是我的师兄,我是为了师兄而来,我也是俞家的人。”俞桑轻声解释。
淼淼叹了口气,说她见过那些尸体,被巨兽撕咬,面目全非,可惨了。
她自己来岛上转一圈,她蹦蹦跳跳,在我面前来来回回,不知道嘴里在唱些什么,看起来跟个不正常的姑娘似的。
我汗颜,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姑娘真的厉害,凑了过来:“你俩不是一对吧?”
她指着我跟俞桑,见我摇头,她满意地点点头,说这还差不多。
淼淼搓了搓手:“看这位小哥,跟这位姑娘是一对还说得过去。”
我欲哭无泪,这人乱点鸳鸯谱倒是来了兴致,我强装着嘴角勾起笑意:“那群女孩子往那边去,你看到了吗?”
“喏,就那边,你也有兴致看看她们怎么死的?”淼淼这人,带着一条蛇,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带我们过去。
沉砚收魂魄的速度很快,淼淼看起来又是那种简单的姑娘,再加上这人注意力只在我的身上。
我被弄得头都快大了,这群人很多,有三四十人,看来俞九龄是下了血本。
“就在前面了。”淼淼喜出望外,指着那片墓地,其实我知道,墓地是在那边我也不想过去。
一抹熟悉的身影,我忙拉着俞桑,瞬间闪入后面的椰子树后面。
“是阿茶,别过去了。”我沉声,淼淼歪着脑袋问我阿茶是谁。
那女人惊觉,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
沉砚低声:“你们先走,我来牵制她。”
“不过一个女人,你们三个怕成这样?”淼淼勾唇浅笑,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截骨笛,破开一道口子的骨笛,放在唇瓣下来。
音乐悠扬,淼淼挑眉,要我看好了。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是很阳光明媚的姑娘。
岛上的螃蟹横着走,全部都往墓地那边过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还有那些小蛇,游得飞快。
这群玩意儿把阿茶里里外外都包裹起来,淼淼邀功似的看向我:“不用这位小哥牵制,她要是能从这群螃蟹当中跳出来,算我服她,不过你们那么怕她做什么?”
淼淼拖着腮帮子,在思考,说好像哪里见过阿茶。
“对了,是俞九龄身边人,你们不是……啊……”
沉砚伸手,重重地打在淼淼的脖子上,他隐忍许久,脸色不太好看。
我瞬间松了口气,这会儿舒服多了,刚才俞桑叫我用美男计对付淼淼,我硬是挤眉弄眼,视线一刻没离开淼淼身上。
可算是累死我了。
沉砚傲娇地仰着头走过去,真以为我喜欢女人,我笑了,扯着沉砚的袖子:“要是淼淼现在醒来,看到这个会怎么样?”
我牵起沉砚的手,死死地握在手心里。
“怕是会重新树立世界观,苗寨的姑娘,怕是接受不了男男。”沉砚倒是好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说这九星岛邪乎,不能待太久,得快些着手将那些冤魂给收了,不然的话,他真的害怕媳妇会被妹子勾走。
这未免太不放心我了。
我们的速度很快,那个琉璃灯罩,宝石璀璨,还差最后几颗便能彻底亮起来。
琳琅夫人说过,这些魂魄都是替我走一遭,试探琉璃灯火。
他们都会化为灰烬,到时候开启琉璃灯的效用,我便可以从这具身体里被引出来。
雨水低落下来,忽而暴雨来袭,把我身上的衣服都打湿了,俞桑冷得浑身发抖,她被俞九龄折磨之后,身体变得很虚,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实在不行就走吧。”俞桑低声道,离开九星岛,其余剩下的去别的地方找。
沉砚摇头,说暴雨天气,那船长不会来接我们的,他还是要命的。
我们得在岛上找个避雨的地儿,不然俞桑真的会生病。
我们绕了一圈,找到一间破旧的木屋,俞桑倒在里头,她开始发高烧,声音很迷糊,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二叔……二叔……”
她在念着俞九龄,我探了俞桑的额头:“太烫了,万一烧坏了,可就坏了。”
“没事的。”沉砚攥着俞桑的下巴,给喂了一颗药。
他说烧过去就好了,俞桑心底郁结太深,很难解开,这算是很好的一步了。
“唉。”我叹了口气,抬头对上沉砚的视线。
这样的过往,岂是谁随随便便能承受的,双手沾满鲜血本就残忍,还是自己伙伴的血。
我浑身颤栗。
“其实古往今来,用这种法子删选的有很多,蛊里面也只需要活下最强的一只,作为蛊王。”
在于精,不在多,多余的都活该被除掉。
沉砚的神色变了,我伸手抚摸他的眉头,他没有说,可我与他之间的默契,我知道,沉砚肯定也是经历过这恐怖的事情。
雨水漏了进来,岛上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我眯着眸子,俞桑浑身滚烫,瘫软在我的怀里,她嘴唇干涸,细声呢喃:“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不想死。”
我伸手,抚摸她的眉心。
在做噩梦的她,身子总是一颤一颤,忽而惊醒,俞桑的脸上满是泪水,她无措地抓着我的手:“我又梦到他了,川儿,我怎么这么贱,我又梦到他了。”
回复(2)
第163章海上诡谲
俞桑仓皇无措。
她抱着我,死死地抱着。
沉砚自觉地站起来,雨水过后,树林之间总有水滴落下来。
俞桑呼吸变得顺畅起来:“川儿,我恨他,可是我发现我下不去手。”
“小桑,不着急去想,我们先离开九星岛,好吗?”我压低声音,轻轻拍俞桑的背。
她的情绪波动太大,我有些担心。
俞桑起来,她说我们要快点离开九星岛,她怕淼淼醒来会报复我们。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去抓我的手,一路上都没有松开我的手。
雨水冲刷过的岛屿,路变得有些泥泞,身上湿透难受,我们伺机伏在暗处,等待九星岛上的船只过来。
“等会你带着俞桑过来,我先把人引开,你们就上船。”沉砚轻声道,我点头扶着俞桑过去。
这儿还是比较隐蔽的。
沉砚手里拿着石子儿,对着那几个巡逻的人脑门上去,他们疼得抱在一块,俞桑手底起了符,往那边去。
沉砚给我一个手势,我忙扶着俞桑往船那边去。
“咳咳。”俞桑捂着嘴巴,她好像很难受,身体本就虚,淋了一场雨之后整个人更加承受不住。
我们在船舱里面找了个隐蔽的地儿藏起来,沉砚等会会来找我的,俞桑很冷,我翻找看有没有干净的衣服。
一抹黄色的身影闪了进来,淼淼那张笑脸在眼前放大:“得来全不费功夫,你们倒是主动送上门来……呜呜……唔。”
我捂着淼淼的嘴巴,她的眼底居然起了一丝雀跃。
“不往外头说就眨巴眨巴眼睛,不然的话,我拧断你的脖子。”我低声道,淼淼立刻眨巴眼睛。
我松开手,她笑了:“其实你们早该找我帮忙,我可以送你们离开九星岛,这船都是我们蓝家的。”
我怔了一下,淼淼此人该不会真的迷恋度卞的颜,这有点说不过去,听起来感觉很诡异啊。
她伸手,骨笛在手里变得明显,她笑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俞桑低声道,这事儿还是不要问,不是我自恋。
我太懂小女孩的心思,尤其淼淼性子外放,有些事情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了。
淼淼勾唇,乐呵地开口:“无聊的海上生活,增添一些乐趣,喏,船开了你们该安心了吧。”
她古灵精怪,歪着脑袋,嗤嗤地笑,问我叫什么名字。
“度卞。”我沉声,反正度卞的躯体也是被抛弃的,等我魂魄可以归位,这具身体,我一定会好好“对待”的!
“哇,度卞哥哥。”淼淼垂眸,“你这手这么结实,手上全是老茧,用刀子的手法独特,该不会是个杀手吧?”
淼淼伸手,夹着我的虎口,很诡异,被她那纤纤玉手捏着,我的手笔竟然麻了,完全没了力气。
我皱眉,点头,却不多说什么。
“可惜了,在我面前,孔武有力是没有用的。”淼淼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清冷地笑。
“你在做什么?”我想抽回我的手,可完全没有办法。
在这个小姑娘的面前,竟然一点儿用武之处都没有。
“越是用力越抽不出来,巧劲懂吗?”淼淼松开手站起身,拍拍衣服,笑着道,“忘了告诉你们,俞九龄也在这艘船上,只是他在头等座。”
我的手疼的不行,欲哭无泪,这小姑娘果然不简单,留下一道黑红的印记。
船已经离开海岸了,沉砚也跟着进来,与淼淼打了个照面,他也没多说什么。
这是蓝家的船只,俞九龄也只是顺便搭乘这艘船。
船不是经由我们之前的港口,而是直接往北部去,在海上是要过夜的。
沉砚拉过我的手,眉头紧蹙:“还以为是哪个蓝家,原来如此。”
他替我上了药,一股清凉的味儿,蓝淼淼是个厉害角色,看似无害,可她却是蛰伏的一条毒蛇。
稍有不慎,就会将我们三人送入地狱。
蓝淼淼拿来了干净的衣服,替俞桑换上,入夜之后,船开得很稳,听到上面传来俞九龄的声音,还有一个低沉苍老的声音。
沉砚说那是蓝淼淼的外祖母,蓝家如今只靠着那老婆子撑着,没想到倒是与俞九龄有所接触。
“阿淼,过来。”
“怎么了?”蓝淼淼应了一声,“您不跟着俞九龄上去吗?”
“生人的味道,俞九龄闻不出来,可别想忽悠我。”阴冷的声音,这苗寨的人,鼻子都这么灵。
我看了沉砚一眼他摇头,对付这两位,在明处是有胜算的,但他不打算动手。
蓝家跟俞九龄也只是有过交易,不是很深的交情。
蓝淼淼笑了:“还是瞒不过您,那都是我朋友。”
“九星岛上,都是俞九龄培养的杀手,带走一两个小姑娘也没什么。”婆子低声,“只是阿淼,你可别忘了,我们这一次来是为了什么,可别给我惹事。”
“我知道了,您就放心吧。”
蓝淼淼将人送走,才从上面下来,她笑得很明媚,一副看她多有本事的样子。
“瞧见没有,我要是真的害你们,早就把你们抖出去了,度卞哥哥,就不要绷着一张脸了。”
“呵。”沉砚冷笑一声,“你外祖母只是不想惹麻烦罢了,要是被俞九龄知道我们在这里,蓝家也洗不干净。”
“就你话多。”蓝淼淼哼了声,傲娇地别开脸。
她给我们带了食物下来,都是很硬的饼,我没有吃,她笑了无奈地说船上只有这些。
“过了今夜,靠岸之后等俞九龄的人先走,你们再下船。”蓝淼淼勾唇,“我住凤凰街那边,记得来找我玩。”
她说完这些便走了。
船上弥散着异香,很潮湿的感觉,海上生冷,忽而听到有道声音响起。
“有人!”
黑暗中一道声音,我与沉砚对视一眼。
“都给我仔细搜,伤了主子的人,一定要找出来!”
上面很嘈杂,脚步声来来往往,响起蓝淼淼的声音:“指不定早就跳海了,海里有怪,早给那人吃了。”
“走开,这里也要查。”是阿茶的声音,狠厉,在黑暗中炸裂。
蓝淼淼不高兴了,这是蓝家的船,没理由给人胡乱翻,再说了船上还有蓝家的货物,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人看。
“就凭你,还想查我的房间,得了吧,就算俞九龄过来了,这个面子我也不会给的。”蓝淼淼霸道地很,骄纵跋扈。
可这会儿倒是将人堵住了。
目前看来蓝淼淼这颗心倒是不差,先前还给俞桑拿了些药,暂缓高烧,虽说刀子嘴,看不惯别的女人,但还是有些小心思的。
“让开。”
“是想比谁更快吗?”蓝淼淼整个状态很悠闲,沉砚说过,苗寨里有圣女,自小就是操控毒虫蛇蚁,能控万物万兽,蓝淼淼便是其中之一,而且蓝家一脉,自古而来,都是很厉害的存在。
阿茶不会是她的对手。
“泗儿,过来。”
蓝淼淼吼了一声,盘踞着的大蟒蛇朝阿茶那边过去,能听到很强烈的动静。
“你……松开……”
“有本事你剖开这条蛇,看看里头有没有藏你要的人。”
蓝淼淼笑得阴森恐怖,完全将阿茶拿捏在手里。
“住手!”一道苍老的声音炸裂开来,蓝淼淼嘟囔着喊回泗儿。
阿茶受了伤,这会儿俞九龄也来了。
一船的人都聚集在了这里,离我们咫尺之遥,只要移开这块板子,就能对上俞九龄。
“主子。”阿茶咳嗽几声,声音当中很明显,不甘呢。
“叨扰各位了。”
“海上有怪物,俞先生还是小心些,运气好兴许还能见着美人鱼呢。”蓝淼淼调笑,一副不满的样子。
夜里出了这样的小插曲,那股子味道弥散开来,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还是被沉砚啪嗒脸颊才醒过来,船只摇摇晃晃,倾斜的感觉很明显,好像海底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搅动这艘船。
我摸着出去,要俞桑在这里等我们。
沉砚将我托了起来,我们穿上翻滚,很快便找到,甲板上那条巨大的触角,像是八爪鱼的脚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船很大,被一个黑色的怪物黏上了,它弄得这艘船摇摇晃晃。
“是怪。”沉砚眯着眸子,他攥着我的手,到了船尾那儿,果不其然,人都聚集在船尾。
“把人丢下去,它需要食物而已。”
蓝婆子冷声,深海怪物,力量诡异,而且没有听觉,无法被蓝淼淼操控。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但是俞九龄却拦在前面:“不妥,它体型庞大,胃口不可估量,就算我们丢下去一两个人,也只是激起它的胃口。”
“是谁,是谁把我点的火灭掉了?”蓝婆子阴冷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一个怯懦的声音,阿茶的脸色煞白:“是我……”
“来人,把她丢下去,灭了我的火,害得邪物入侵,她该死。”蓝婆子倒是狠,本就摇摇晃晃的,稍有不慎就会掉下去。
这会儿有人过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阿淼,你先下去。”
“外婆,别逗了,你看它的大嘴巴,跟菊花似的。”蓝淼淼站在高处,抱着大桅杆,半点不服的模样。
她是真的胆子大。
回复(6)
第164章攻心
“你给我下来!”蓝婆子一阵吼。
恰好这个时候阿茶往上头去,一把扼住蓝淼淼的脖子,将人给拖了下来。
“就算死,我也要带走一个。”她慌乱无措,视线落在一直没有说话的俞九龄身上。
船上一片混乱,还有好一会儿才会有港口,我跟沉砚躲在暗处,看他们扭打在一块儿。
“咳咳咳……”俞九龄捂着嘴,沉声,“下来吧,阿茶不得胡闹。”
阿茶慎慎,松开蓝淼淼,大概是俞九龄的眼神太冷。
阿茶收拾一下,松开扼住蓝淼淼的手,一道红色的痕迹尤为明显。
蓝淼淼笑得渗人:“很好,这世上敢对我动手的人,全部都进了泗儿的肚子,你这样阴狠的女人,不配进泗儿的肚子。”
“淼淼?”俞九龄低声,将阿茶护在身后,只是浅浅地笑了,“是阿茶莽撞,不该这样对你们。”
俞九龄伸手,他的符是金色的,茫然之间从他的手指里掉落下去。
看到一只奇怪的东西从水底浮了出来,扯着那条巨大的触角,沉砚告诉我,那是鲛人。
没想到俞九龄手里有鲛人式神,那是一个女人,墨发垂落,下半身就是鱼身,她的墨色头发很快将那只黑乎乎的怪包裹起来。
连蓝家老婆子都为之震惊,我们谁都没有想到,鲛人出水的瞬间,那些头发都成了锐利的钢丝儿。
淡蓝色的光芒将她萦绕,我伸手捂着沉砚的眼睛,鲛人未着寸缕,能看到上半身姣好的身姿。
我很在意这些,因为这只鲛人实在太美了。
她猛地一抽身,将那只怪切碎,爆浆袭面而来,腥臭味在弥散。
黑色的东西,像是肠子一样,我听到蓝淼淼的尖叫,无一幸免被那怪的肠子洗礼,我们躲在后面幸免于难。
可是臭味散不去,死鱼的味儿特别浓。
我捂着嘴巴,害怕自己会吐出来。
“唯一的鲛人。”蓝家老婆子的双眼发光,“便是淼淼也未曾见过,俞先生倒是幸运。”
“早些年有幸寻得,算是机缘巧合吧。”俞九龄并不开心,收起符,那鲛人不见了。
那只鲛人很美,尤其是垂下头发的时候,美得惊心动魄。
这本就是藏在神话故事里面的东西,如今却出现在眼前。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很显然俞九龄这只鲛人是极其凶残的。
“珠儿。”
俞桑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下面上来了,我愣了一下,她看着我,说她听到珠儿的声音。
“是鲛人,她是我的珠儿。”俞桑沉声,眼泪盈眶,她踉跄着朝俞九龄那儿走去,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声音,早被那人收入耳朵。
沉砚叹了口气:“看来要做好准备了。”
我点头,如果俞九龄动手的话,那么这艘船上便是我们鱼死网破的战场。
俞桑横冲直撞,她看不到前面的路,可是周遭的人很自觉地给她让开路,她脚踩在那些肠子上面,脚下一滑,冲着俞九龄过去。
阿茶的刀子刚要出鞘,就听到俞九龄一声:“退下!”
“师父,俞桑是叛徒,她是来杀你的。”阿茶颤抖着声音,她想上去护着俞九龄,可是被呵斥退下。
俞桑慢慢站起来,手掌心被刺儿刺破了,她哽咽着开口:“我的珠儿,俞九龄,你不是说珠儿死了吗?那么刚才出现的鲛人是谁,她曾经是你我的救命恩人,你却转身将她囚禁为式神。”
“小桑,你受伤了。”
异常温柔的声音,俞九龄冲着俞桑招手。
他伸手,扯住俞桑的手。
俞桑却忽而甩开:“你忘记为什么会坐在轮椅上,你难道忘记我们被仇人追杀,躲入南海,被鱼魅拖入深渊,是珠儿冒死救了我们,她是鲛人,千年难得一遇的鲛人。”
俞桑哭着说,神色激动。
我往前面走,跟沉砚一起守候着俞桑,怕阿茶这会儿会动手。
我没想过这只鲛人还有这样的故事。
她生得那么美,可如今却也只有一个美丽的外表。
“俞九龄,你到底有没有心?”俞桑吼道,这是第一次,她这样动情,却是怨念。
恨意在她的周身弥散,她慢慢从俞九龄的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我看到那破开的皮,渗出血,俞桑的血留在俞九龄的衣服上,像是绽开的一朵花。
她的眼泪很多,吧嗒吧嗒落下来。
珠儿救了他们,拼死将他们从深海救出,鱼人的叉子刺入珠儿的身上,她浑身斑驳的伤痕,可还是将俞桑和俞九龄二人送上岸,俞桑心底存了善意,与珠儿成为好友。
俞桑很少有朋友,珠儿的陪伴慢慢改变了她。
珠儿跟她说关于鲛人的传说,俞桑陪着珠儿一起看星星。
珠儿曾经说过,鲛人身上有很强大的力量,那是被深海支配的力量,足以成为深海的王。
俞桑有一次离开南海数日未归,回来之后便得知珠儿被人杀死,她因为悲痛欲绝,哭了好长的时间,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珠儿被俞九龄做成了式神。
她早该想到了,鲛人支配深海的能耐,足以引起俞九龄的注意。
“小桑,过来,手心破了,一会儿该疼了。”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这俞九龄的情绪真的怪异,这会儿柔情似水,好似多情深似的。
这画面不仅让我想起在顾宅的时候君连的样子,君连的眼里只有俞桑,与此刻的俞九龄一样。
“咳咳,俞先生倒是体贴,外婆,把船清理一下吧,臭的不行。”蓝淼淼打破沉寂,她牵制着局面,朝我这边过来,“度卞哥哥,我有事情跟你说。”
“别胡闹。”我压低声音,这小姑娘真的烦。
蓝淼淼笑笑,说这里撒狗粮不太适合我们,连蓝淼淼都看得出来,可偏偏俞九龄自己不知,对俞桑的情,早就超出雷池了。
“俞九龄,你没有心呐,你忘恩负义,你杀死珠儿……你到底有没有良心?”俞桑歪着头。
阿茶在旁边蠢蠢欲动,蓝淼淼一个转身,手心里几根针朝着阿茶的脸上去,稳稳地擦过她的脸。
阿茶跳了过来:“你……”
“啧啧,这脸……”蓝淼淼话音落下,阿茶脸上破开的两道口子开始化脓。
她是苗寨出身的,要折磨阿茶实在太同意了。
骨笛落在唇瓣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鸟儿,冲着阿茶的脸上啄。
蓝淼淼敢这么做,就是仗着俞九龄分身乏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俞九龄递给俞桑一柄刀子。
“好,小桑,你想我死,那你杀了我吧。”俞九龄深深叹了口气,那疲倦都写在脸上,他好像很绝望。
可我很清楚:“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小桑,完全把小桑玩弄在掌心里。”
我焦灼,看着沉砚。
沉砚却嘘了一声,他自始至终都不想去管俞桑的事情,他说那是心魔,俞桑迈不出去,就算我们帮着杀了俞九龄,她也走不出来。
“可是俞桑杀不了他的,他很清楚,小桑下不去手的。”
“川儿,你很清楚,俞桑自己何尝不清楚呢。”沉砚低声,“她只是比俞九龄更先发现自己的爱,可她不敢去面对。”
两个怂比!
我气得牙痒痒,转而去看蓝淼淼,蓝家老婆子完全放任这个姑娘折磨阿茶。
这艘船终究是蓝家的,蓝家老婆子就是个混子,在这其中浑水摸鱼,指使人去清理船只,也懒得来管这儿,谁死了也跟她没关系。
“刺入我的心口,我就会死,小桑你就可以报仇了,替你自己,替你母亲,替死去的珠儿。”
俞九龄善于攻心,这话说的,像是蛊惑人心一般。
俞桑慢慢后退,她狠狠地攥着那柄刀子。
阿茶尖利的叫声,被那鸟儿啄着脸却无法反抗,疼得在地上打滚。
那鸟儿的嘴巴很硬,啄下去能掉一大块肉,看得我心头一颤。
蓝淼淼蹲在那儿,勾唇:“忘记告诉你了,我这雀儿是食肉的,你就等死吧。”
沉砚走过去,低声道:“蓝姑娘,可以把这个人交给我来处理吗?”
蓝淼淼愣了一下,挑眉,越过沉砚看我。
“度卞哥哥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这种女人谁都讨厌,该不会小哥你看上她了吧?这脸都烂了。”
我扶额,蓝淼淼着实是个奇葩。
我咳嗽一声,过去讨要。
蓝淼淼跳了起来:“小哥哥也想弄死阿茶啊,你想怎么死法,我来看看。”
阿茶绝望地求救,跪在地上,颤巍巍地扯着沉砚的裤腿:“对不起,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们。”
沉砚一脚踩上去,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是用了狠劲的。
蓝淼淼笑得妖娆:“小哥哥看出一副书生模样,可是这狠厉劲儿嘛,倒是不输给俞九龄呢。”
她拍拍手,说我们有福了。
这个女人是真奇葩,从她的房间里面拿了几张纸过来,黄色的纸,很是怪异,她笑着道:“这杀人的事儿,怎么能脏了小哥哥们的手呢。”
她将那纸贴在阿茶的脸上,沾了水的纸,一层一层,覆盖上去。
蓝淼淼动作轻柔,可是做着这等残酷的事儿。
纸会蒙住阿茶的五官,到时候喘气儿都没法,她会死得很惨。
回复(4)
第165章我回来了
阿茶不住地挣扎,手渐渐失去力量,在空中抓什么。
很快,她便没了力气。
蓝淼淼眼底阴狠,抬脚踢了踢阿茶:“这就没气了,也太不好玩了吧?”
我皱眉,没想过就这么杀了一个人。
蓝淼淼慢慢掀开阿茶脸上的纸,阿茶那苍白失了血色的脸,尤为惊心,她的眼神是看着俞九龄的。
而此时,俞九龄无暇顾及到她。
男人浑身鲜血,他的手死死地抓着俞桑手里的刀子,鲜血刺眼。
“小桑。”俞九龄的声音平静,主动将俞桑的身体拉了过来,两人之间的间隙很近。
她一下子跌落在俞九龄的身上,男人忽而抱住她。
两人亲密的模样,像是恋人一般,可就在两人快要相拥的时候,俞桑的刀子狠狠地扎入他的心口,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俞九龄,没想到把?”俞桑勾唇,她拥着俞九龄,只是为了更靠近心口。
她双目失明,很难准备找到俞九龄的心口,唯有借助靠近他的机会,俞桑很清楚,他不会推开她的。
那刀子入心脏很深,血流下来,浓稠地很。
臭味慢慢散去,唯独剩下血腥味。
“啧啧,我以为我够厉害了,可还是做不到一刀入心口啊。”蓝淼淼叹了口气,说俞桑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下手这么狠厉。
我瞪了她一眼:“你在胡说什么?”
声音清冷,蓝淼淼吐了吐舌头,笑着跳出好远,她无忧无虑,可却是有心之人。
蓝家老婆子过来,一声呵斥:“俞先生,你没事吧?”
俞九龄到底是她的合作伙伴,如果死在蓝家船上,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蓝家老婆子伸手,手背上有只巨丑的蝎子,扬着尾巴。
我忙抱住俞桑,在她伸手的时候,狠厉的眼神与之相视一眼。
“阁下最好管好这姑娘。”蓝家老婆子沉声,“你们都不是池中物,可要是在这船上生事儿,可别怪我,鱼死网破。”
“哪有那么严重。”沉砚朝这边过来,我抱着早就吓坏了的俞桑,退到后面去。
蓝家老婆子死死地盯着沉砚,看了许久:“你……你是什么人?”
“莫问与蓝家无关的事情。”沉砚也清楚,在船上不能要了俞九龄的命,可看他也是受了重伤,羽翼折损,这次也不算亏。
那老婆子拦在前面,大抵是看沉砚来者不善,可下一秒,沉砚转身,她才松了口气。
我这儿看得很清楚。
“走吧。”沉砚扶着我,我们小心翼翼地往下。
船上暂且恢复了平静,俞桑晕过去,一直到翌日,海上升起朝阳,红色的光辉将整座船笼罩起来,俞桑才醒过来。
她胡乱地在空气里抓了一把,我忙抱起她。
船只靠岸,蓝家人早就下船了,蓝淼淼临走之前告诉我,这一趟他们会住在凤凰街,要我没事的时候去找她。
“回去吧。”
昨夜的狼藉,早就被收拾的干干净净,可是那噩梦一般的场景,依旧在我的面前回荡,后来我看到俞九龄被紧急抬下去,他伤的很重,离开船的时候还是昏迷不醒。
俞桑下手很狠,他也只是被吊着命。
沉砚说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于俞九龄这样的人,受点伤也没什么大碍。
回到住处之后,俞桑一直守着那棵栀子,未开花,绿意盎然。
我跟着沉砚回去,还差了十二个魂魄,在九星岛上囫囵收了好多冤魂,沉砚将琉璃灯放平,灯罩上那些璀璨的宝石特别耀眼。
他说过了今晚,他就会替我引魂。
“川儿,害怕吗?”他看向我,眼底特别真挚。
我摇头,经历过死亡的人,便不会害怕这一切,我抿着唇笑笑,一脸娇羞的样子,拿了一面镜子,在看度卞的脸做五官时候是什么模样。
那道疤痕很突兀,度卞已经死了,池官也死了,沉墨身边的杀手一下子去了两个,调查起来虽说会在叶黎的府上留下踪迹,可是到头来,沉墨还是会找到这里。
叶黎那儿只有池官的尸体,这也是我隐隐担忧的。
沉砚要我守着俞桑,他去替我搜集剩下的魂魄。
我就坐在台阶上,看了一下午俞桑,她像是雕塑一样,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
入夜之后,凉风冷冽,我上前去拍拍俞桑的肩膀:“地上凉,当心身体。”
“川儿,我是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俞桑垂眸,她说昨夜梦到俞九龄死了,临死之前,指着她的鼻子,骂她是小人,是养不熟的狼。
我摇头:“什么忘恩负义,俞九龄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念,他养大你可没什么恩情。”
“可如果不是二叔,我会死的。”
俞桑掉入一个死胡同,而且是没有出路的死胡同。
沉砚回来的时候,说带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们想听哪个?”沉砚看着我,眼底抑制不住的柔和,我的视线却落在他的左手上。
他的衣服上沾满鲜血,左手那儿尤为明显。
沉砚将琉璃灯递给我,我微微愣了一下,上头的宝石完全亮了,无比耀眼,做这盏灯的人真的是天才。
灯罩上面隐隐有些血迹,我抬头:“你受伤了?”
“别傻,我怎么会流血。”沉砚安慰我,他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我的心揪了一把。
“是俞九龄的血。”
“嗯?”我皱眉,俞桑来了兴致,转而抬起头来,她是坐在地上的,面朝着门口那个方向。
沉砚说他路过俞家的时候,听到下人谈论俞九龄的伤势,说是极其严重,命悬一线,失血过多,就算是活下来也是吊着一口气。
“你去见过俞九龄?”沉砚说他手上染得是俞九龄的血,那么在听说这事情之后,沉砚去了俞家。
他点头,俞家并非只有一个俞九龄,如果换做早前,俞九龄可以说只手遮天,可是如今,俞家后辈崛起,单单俞九龄养的通灵师里头就有道行极其厉害的。
在俞九龄重伤之际,总有那么些人会蠢蠢欲动。
“俞九龄现在被俞鸿控住,明面上说是为了照顾这位二叔,可是实际上,他在俞九龄重伤之后首先站出来,掌控俞家的权势。”
沉砚故意在俞桑的面前说这会儿俞家的格局,就是为了再添一把火。
沉砚进去俞九龄病房的时候,他伤口裂开,状态很不好。
他替他包扎了伤口之后,便离开了,手上染了些血也很正常。
“走吧,川儿。”
沉砚牵着我的手,好不容易将琉璃灯重新点亮,趁着八十一只魂魄的力量还在,得将我的魂魄重新引出来。
我回了屋子,俞桑依旧坐在那儿。
“她没事吗?”我的意思,放任俞桑在屋外没事吗?
沉砚皱眉:“我这儿入夜之后有三道结界,有本事闯进来,势必会受重伤,不用担心她。”
沉砚要我躺下来,灯亮起的时候,屋子里光芒璀璨,一颗心悬在那儿。
琳琅夫人的笑,总是那么突兀。
她飘忽过来,捂着嘴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琳琅夫人说她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杀了那么多的人,才勉强凑齐了魂魄,可是我们呢。
“怎么得来的,不用你管,只需要告诉我,如何催动这灯。”沉砚冷声,对琳琅夫人说,若是怕惹上麻烦,有他担着。
“点着灯,让她入睡,魂魄自然会被那八十一只魂魄扯出来。”
琳琅夫人勾唇,还以为琉璃灯多么厉害。
原来是借助那些快要魂飞魄散的魂魄,靠着他们的能耐,一点点将魂魄抽离。
这个过程我必须睡着,失去意识最好,不然的话,那种疼痛不是我能忍受的。
沉砚二话没说,照着我的脖子上边来了一下。
短暂的疼,我便失去了意识。
他也真的能下手,可能对着度卞的身体比较容易下狠手。
昏迷沉睡之际,我能听到有人在耳边念咒,就跟和尚念经一样,一轮一轮,念得我脑袋很疼。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我醒来的时候,一阵凉飕飕的感觉,好像是在水里。
有只手,抓着我的肩膀,生怕我会滑下去。
我绵软的身子,很快便入了水,唔……吃了一口水,咸咸的,有些腥臭,我猛地抓了起来。
便对手沉砚那双漂亮的眸子,眼眸含笑,盯着我看。
我低头,才发现此刻自己光溜溜的,身上一根根“蚯蚓”状的脏东西,我是有多脏,才洗出这么多的玩意儿。
我老脸一红,未着寸缕,此刻极其尴尬地盯着沉砚。
等我反应过来,我终于回了自己的身体,激动地抓着我身前的凸起,我摸摸我软软的皮肤:“我……我回来……了。”
“别乱动。”沉砚拿着花洒,沉声,像是在洗一件宝贝似的,指尖轻柔,细细地按着我。
他轻柔地搓着我的背,倒是不厌其烦,我瞬间开心起来,虽然浑身臭的很。
温热的水,流淌过我的身子,他那般冰凉的指尖,却也不觉得突兀。
沉砚从咯吱窝那儿伸了过来,拢过我的身子。
我羞赧地低着头,任由他来搓。
才恢复过来,浑身软绵绵的,就跟被人抽了气力似的。
第166章烟雨只为情留
如果不是他一直用劲儿提着我,我早就化为一滩水,掉进池子里了。
沉砚小心翼翼的挤出沐浴乳,涂抹在我的身上,一阵冰冷,随即搓出很多的泡沫。
香味四溢,这牌子的沐浴乳还真的香。
他好似故意的,手停留在尴尬的地儿。
慢慢画着圈儿,沉砚俯身下来,落在我的耳畔:“舒服吗?”
我脸上的温度很高,浑身滚烫,像是猫儿似的点头:“舒服。”
“那要不要继续?”
“唔,不要停。”我哼咛一声,水温持续上升,暖暖的,我迷蒙着眼,慢慢睁开眸子,舒服的不行。
可是沉砚却忽而停了下来:“洗干净了,擦擦就该起来了一会着凉。”
“不要嘛。”水里舒服地可怕,主要某人的手法太厉害,按着我的脑瓜子,昏昏欲睡。
沉砚将我抱了起来,浴巾落地,他一个公主抱,我身子不平,急忙搂住他的脖子。
生怕下一秒人就滑了下去,他耐心替我擦干头发,滴落下来的水,在他的衣服上,墨绿的袖子慢慢变了颜色。
我捂着嘴巴,嗤嗤地笑。
重新恢复这具身体什么都好,可就只有一样,身子软绵绵的,不得劲,不如度卞那身体有劲儿,感觉使不出力气。
就连走路都没办法。
“过来。”沉砚铺好了床,他开始解衣服,我歪着脑袋靠在床上,看他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解过那些扣子。
特别好看,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傻,就那么看呆了。
连忽而凑近的气息都没有察觉,像个傻子似的,抱着枕头笑,他凑了过来,蜻蜓点水般在我的鼻尖落下一个吻。
“乖,进被窝。”沉砚语态平稳,可我早就听出来,那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早早便想着我恢复过来,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憋着也是难受的很。
沉砚轻柔的将我放下,我滑入被窝里头,不甘地滚了两下,恰好他在这个时候,侧躺在我的面前。
“川儿。”
那柔情的声音,能滴出水来,包裹着那么多时间的思念,沉砚眉目柔和,伸手攥着我的头发,细细地拿捏在手里把玩。
轻柔的吻落下来,怀着悸动,我主动揽着他的脖子。
所有的思念都包裹在那个吻中。
长久的沉寂,夹杂着急促的呼吸声。
“我好想你,好想你啊,沉砚。”我细声呢喃,声音全都被他吞没。
勾缠之间,我的头发彻底滑落下来,我仰着头,任由他一点点将火点燃。
“嗯~”我闷哼一声。
火热的触感,包裹着丝丝冰凉,陌生而熟悉的感觉,我的眼泪一点点落下,顺着眼角那儿,滑入我的头发。
艰涩包裹喜悦,慢慢将我吞噬。
这是前所未有的动容。
我知道自己早就已经沦陷,我也很清楚,没有沉砚,这一生便不会完整。
一夜,不知折腾了多久,他就像是完全喂不饱似的,可我的身子软绵,越发没了力气,最后唔咽着求饶,求他轻一些,求他莫要贪欢,求他……
我躲在被子里,探出一颗脑袋,凉风丝丝滑入,我笑的灿烂。
“某人一副欲求不满的神色,真的有损颜值。”
想起刚才我一声大叫,愣是把人给吓住了。
沉砚为了哄我,不得不停下他所有的动作,肉麻地喊着老婆不哭,老婆我最爱你,说着那腻死人的话,却不想是我的计策。
“夜深了,该睡觉了。”我嘟囔着,见某人依旧黑着脸,我咳嗽一声,“不然明儿起来,顶着俩黑眼圈,就完了。”
“没人会看你的。”
我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沉砚不情不愿地重新睡了过来。
这一次却只是抱着我,他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与之前的疯狂完全不一样。
“睡吧。”
他搂着我,特别安心的感觉,虽然身上难受地很,可是那颗心终究是落了下来。
我抱着他,无比踏实的感觉。
一夜好眠,睡得很沉很沉,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我惬意地伸了伸懒腰,以为某人还在床上,可是咕咚一下,我那软绵的身体,不争气地从床上摔了下来。
麻麻皮——
我暗道一声,难不成以后我就这样,跟个八爪鱼似的,可以指哪滑哪,简直不要太厉害。
我撑着身子,想攀着床沿起来,可是没有地方借力。
“该不会就此废了吧?”我嘟囔着,朝着门外喊,“沉砚……沉砚!”
男人进门那会儿,瞧见我这副模样,怕是要吓坏了。
这就是滑滑的泥鳅。
沉砚一把抱起我:“怎么回事?”
“使不上劲儿,我也不知道,可能度卞是个硬汉,用惯那力气,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很难……”
其实我想说我的精神力很强了,这具身体有些跟不上,可我怕沉砚笑话我。
某人耐心地很,抱着我进了卫生间,给我挤了牙膏,乖巧地刷了牙,替我拧干毛巾,温柔地帮我扎起头发,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如果忽略最后我差一点掉进坑里的话。
我以为岁月便是这样,温柔似水,可是谁知道,等我们忙完这一切的时候,却发现昨夜本该留在小黑屋里面的尸体,度卞的尸体不见了。
沉砚说过,这间屋子是有三层结界的,想进来也得有些本事。
可是度卞的尸体凭空失踪,实在有些奇怪。
“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我皱眉,“对了,先去看小桑。”
与度卞一起失踪的,还有俞桑,一早便没有找到俞桑,打电话也完全打不通。
我焦灼地很,跟着沉砚去院子里找蛛丝马迹,监控被毁掉了,那个时间段,有人特意将监控给干扰了,拍不到什么。
沉砚眯着眸子:“只有这里头的人可以带走尸体,而且知道度卞在这里的人不多,对度卞感兴趣的人……”
“不会是沉墨吧?”我猛地想起,池官死了,沉墨找不到度卞的尸体,肯定要大规模搜查。
可是沉砚摇头:“不会是他。”
如果是沉墨的话,昨夜会有动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
除了俞桑留下的痕迹之外,再没有别人。
“先去找小桑吧,我知道她去哪里了。”
除了俞家,再没有其他的地方,俞桑是个很纠结,很奇怪的姑娘,也或许是经历的情事太少,她也不愿意伤害别人。
我们到俞家那会儿,恰好碰到俞鸿,他是个干瘦的男人,年纪不大,可是看面相,却是个中年人。
俞鸿拦下我们:“二叔这几天不见外人,就算是挚友也不行。”
“我找俞桑。”我压低声音。
“那就更没得见了。”俞鸿阴冷的笑,他看人的目光很难受,“俞桑早就不是俞家人了,怎么会出现在俞家。”
“俞九龄尚且未宣布俞家继承人,你算什么东西,敢替他做主?”沉砚冷声道。
俞鸿脸色不太好,一来沉砚踩着他的痛处,他名不正言不顺,二来俞九龄的手段,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
“不妨让我来提醒你一件事情,八十年前有个小伙子,俞家第一通灵师,叫俞什么……我想想,俞钦,也妄图替代俞九龄,结局是什么,被剁成肉泥丢进池子里喂鱼,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没有。”
俞鸿脸色铁青:“你在胡说什么,我说二叔不见人,就不见人。”
“让开。”沉砚冷声呵斥。
俞鸿想着出手,可无奈沉砚的气场,死死地将人压制着。
他的符尚且没出手,便被沉砚弄得粉碎。
“通灵之术,还是不要在我的面前展示了,除非你能召唤比我还强大的灵。”
“你……”俞鸿脸色煞白,后退了一步,指着沉砚,“你们到底是谁,来俞家又是为了什么?”
“我再说一次,让开。”沉砚步步紧逼,搂着我慢慢朝前面去。
俞鸿慢慢后退,直到到了俞九龄的门前。
他们谁都没有拦下我们。
俞桑果然在这里,看着床上像是木乃伊一样的俞九龄,气若悬丝,哪里还有半点强者的气息。
“俞九龄,把珠儿还给我。”俞桑忍着眼泪,趴在那儿。
“嘘。”
我嘘了一声,不愿意进去打搅他们。
俞桑摸了一柄水果刀,俞鸿他们倒是急了,可也不敢进去。
对于俞鸿来说,如果俞桑这一刀子真的要取了俞九龄的性命,对他而言倒是好事情,起码背负骂名的不是他。
而整个俞家也会落入他的手里。
俞桑颤抖着手,又摸着拿了一个苹果,在俞九龄的病榻前面,慢慢削起来了。
我皱眉,俞桑细声道:“我知道,我不该回来,不该回俞家,我早不是俞家的人,早没了资格,可是俞九龄……你还欠了我一个人,你得把珠儿还给我,还给我再死,好不好?”
抽噎声特别的清晰,我盯着俞桑的背影,心口忽而揪着,疼得难受。
我靠在沉砚的怀里,暗暗说了一声,真是个傻丫头。
俞桑给俞九龄削了一个苹果,放在床头,又丢下一张血符,才转身往这边走过来。
“醒了就把苹果吃了。”
那是俞桑艰难地从喉咙里说出来的话。
她的脸颊上,皆是泪痕,手悬在半空:“川儿,对不起。”
回复(6)
第167章与叶黎的交易
她说不会再见他了。
我的心骤然一缩,俞桑走得决绝,这事儿瞧着也是烦。
最怕的便是情事,本来就弄不明白,俞九龄这颗心到底是不是爱着俞桑。
其实就算俞九龄的心底藏着俞桑,可他不是那种会为了爱情舍弃一切的男人。
“站住!”俞鸿拦住俞桑的去路,“你已经不是俞家的人了,为什么还要贸然闯入,二叔说过,如果你再回来……”
俞桑冷笑:“我不是俞家的人,不必念及往日的情分。”
言毕,俞桑双手结印,一道红色的光闪过,玉清莲的剑很快,夹杂着俞桑的怒气,直直的冲着俞鸿而去。
就在她快刺入的时候,俞鸿往后跳过去,一条白色的狼冲着玉清莲而来。
那狼的眼神诡异地很,猩红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玉清莲,白狼也是式神,慢慢与俞鸿融为一体。
玉清莲速度快,剑术狠,而白狼也很灵活,缠斗在一起,旁人不敢上前,就怕会惹麻烦上身,俞鸿本就靠着本事和狠劲压制着俞家那些人,而今俞桑回来了,俞九龄的伤势未必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他们都在观望。
玉清莲的剑,冲着白狼的天灵盖而去,如果它有的话。
剑光耀眼,只是一瞬间,忽而一个炮冲着俞桑打过来,我下意识吼了一句:“小心!”
俞鸿的左手,变成了一个炮口,俞桑站在那儿,神色变得怪异:“式神一体,你怎么会?俞九龄从未对我们传授过这个。”
“通灵师的至高境界,便是式神合体,阿桑,你难道不晓得吗?二叔从一开始便对你有所保留,就是害怕将这些传授于你,会遭你的毒手。”
“别听他胡说。”我吼道,俞桑的情绪真的不稳定。
沉砚告诉我,俞鸿的符文不正轨,他大抵是偷师,或者偷摸找了别的师父。
总之沉砚说,俞鸿的招数跟俞九龄相差甚远,而且俞九龄现在也很少通灵。
“是吗?”俞桑勾起一抹笑意,“就算是这样,那又如何,你的手,快得过玉清莲吗?”
俞桑猛地抬手,红光照映着俞鸿的眉心,玉清莲冷着一张脸,身子猛地抬起,眨眼之间,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就看到了那只血淋淋的手。
沉砚一把抱着我,我惊呼出声:“这……也太快了吧?”
玉清莲是第一剑神,我早听过她的名声,可是连人影都看不到,只有那模糊的剑影,俞鸿的手臂便被斩下。
他疼得连连后退,变了一副嘴脸:“阿桑,你我同是俞家子弟,你我都是可怜人。”
这时候说起手足之情,刚才要杀小桑的时候,怎么不见俞鸿这般。
俞桑冷冷地笑起来:“留你一命吗?”
“阿桑,就算是我求你,我不想死。”俞鸿跪在地上,血滴落在尘土里面,很脏,污秽不堪。
俞桑点头:“好,我可以饶你一命,但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你说。”俞鸿求生欲念太强,他左手被废掉了,往后通灵再难,俞桑留他一命也是格外开恩,不敢有过多的要求。
“我要俞九龄那颗鲛珠,你帮我寻来。”
俞桑定定地站在那儿。
鲛人的珠子,是她的朋友珠儿死后留下来的,就算作为式神,那颗鲛珠也会在。
而只有重新拿回鲛珠,珠儿才会彻底从俞九龄的手里解脱出来。
“可是二叔的密室,守卫森严。”
“你有办法,连俞九龄的秘籍都能偷到,何况这颗鲛珠呢,俞鸿,别忘了我随时可以杀死你。”俞桑冷冷地开口,从俞鸿的身边走过去。
她说不会再见俞九龄了,不会再见。
出俞家之后,俞桑才松了口气,我看到她左手渗出的血:“怎么回事?”
“刚才都是强撑着,她承受不住玉清莲的能力。”沉砚低声道,俞桑是被反噬了。
在紧要关头,她才发挥出玉清莲的三成功力,而她的身子却早就已经受不了。
我跟俞桑一起回去,沉砚有事情要忙。自从我醒过来之后,沉砚便再也没有跟我提起与叶黎的约定。
为了我而跟叶黎低头的事情。
天气慢慢变冷了,再过几日怕是会下雪,北地的天气总是给人惊喜,街路上人影很少,都在传最近有个杀人案,弄得沸沸扬扬。
我靠在窗前,能看到梧桐街道后面走过一队穿军装的男人,一辆路虎在前面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还有荆北。
两人相谈甚欢,朝着旁边那栋白色的建筑过去。
这儿视野有限,而且隔得很远,看不真切。
“几点了,川儿?”俞桑从床上爬起来,我盯着墙壁上的钟看了一眼,已经下午四点了。
沉砚出去很久,连点讯息都没有,北边儿这段时间守备森严,隐隐觉得有大事发生。
我肚子有些饿,要俞桑陪我去找点吃的。
可刚走到院子里的时候,那队伍穿军装的人便从门外出现,有人在按门铃,他们在排查人口似的。
“开门。”
门外那绷着脸的男人,一身黑,军靴锃亮,腰板挺直,视线落在我的身上,他就是刚才跟荆北一起的男人,只是这会儿荆北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们是府苑的主人?”男人扫了我们一眼,眼底写满讶异。
我不知道这栋叫做府苑的是什么,反正是沉砚带我们过来,说之前那个房子有些不安全,才找了这边这间。
我点头,男人上下扫了一眼:“眼生地很,是外地人?”
“对。”我应了一句,“从鹿城过来的,没事外出玩玩。”
“玩?”男人挑眉,眸色阴冷,“这几天可不好玩,有这心思不如早点回鹿城。”
“那可不,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来北地见识见识传说中天子脚下是怎么样的,您说是吧?”我勾唇,在套话,如果换做之前,我不会多管闲事,但是刚才这个男人是跟荆北一起的。
我知道这事儿与荆家脱不了干系,很早之前我就知道荆家的实力,但凡荆家的人,能在北地横着走。
可荆家没有当官的,生意场也做得不是最大,可是荆家就是有能耐。
“再待下去小命不保。”男人挥手,查看了我们的身份证明之后,就离开了。
俞桑走过来,皱眉:“他身上有股很熟悉的味道。”
说起味道,俞桑尤为敏感,我细细闻了,果然有股怪异的味儿,很浓郁,就跟蓝淼淼身上的味道一样。
俞桑拉过我的手,也没多说什么,味道的事情很快便被我们遗忘了。
……
北地不安生,妖言四起,城中丢失了不少婴儿,有人见到最后都是在荆家消失,一时之间人心惶恐,越穿越像是真的。
我盘腿坐在地上,今夜妖风肆虐,俞桑说她心不安睡不着,要我陪着。
沉砚还没有回来,我索性就把被子扯过来了。
“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川儿,那就是蓝淼淼身上的味儿,怎么会出现在那人的身上。”俞桑不解。
“嘿,兴许蓝淼淼就是来找他们的,她不是说在凤凰街那边吗?”
那是政务繁忙的区域,能住进凤凰街的,身份地位首屈一指,而荆家便是在那一块儿。
所以这些都不奇怪,我心里也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沉砚回来很匆忙,给我们带了一身很怪异的衣服,褐色的,旧时长褂,该是男人穿得。
“跟我出去一趟。”沉砚说有户人家,需要我们去驱邪。
我皱眉,拿着长褂:“你怎么干起给人驱邪的行当了?”
“先把衣服换上。”沉砚焦灼,牵着我的手出来回了房间,他开始替我解扣子,“事情在路上慢慢说。”
我急忙换上长褂,这种衣服很少有人穿,就是走在街上,瞬间会被人注意到了。
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为什么要换上这衣服,而沉砚这样的,不可能会去帮一个人驱邪,除非是出了什么大事。
我眉头一直在跳,跳地我很不安。
出府苑之后,有车子过来接,沉砚便在车上给我们说了。
“还记得我跟叶黎之间的约定吗?”
叶黎将我的尸体给沉砚做个人情,而沉砚欠了他一个人情,我隐隐猜到沉砚所为与这几日北地戒严有关系。
沉砚盯着我,神色严峻,他开始说起这几日婴儿失踪的事情。
“不会是你偷得吧?”我惊呼,捂着嘴巴。
“瞎猜什么呢。”他淡淡地应了一句,攥着我的手,就那般习惯性的牵着。
莫名心安,我的视线落在我们的手上,听沉砚说起。
“叶家的孩子,早在三个月前就失踪了,下落不明,叶黎要我去找那个婴儿。”沉砚低声道,他说那个婴儿,是个鬼婴,会叶黎用了法子停止生长。
叶黎这些年,不断炼化鬼魂去强化那个孩子,可是三个月前,婴儿忽然失踪。
叶黎调动自己的势力,可是却终究没有下落。
“这件事情,沉墨也不知道,毕竟叶黎是要培养新的势力,如果沉墨知道的话,这个婴儿怕是会死。”
沉砚说鬼婴这种事情,本就违背天命,鬼婴力量强大,且能融合炼化的鬼魂,叶黎野心不小。
可是沉砚答应过要替他寻回婴儿,便也不会食言。
回复(2)
第168章零落
车子稳稳地在凤凰街外面停了下来,我们随着沉砚下车,他脚步匆忙,一直拉着我。
叶黎的鬼婴丢了,秘密搜捕,可终究没有结果。
人是在凤凰街地界消失的,保不准在哪儿。
我们在一家金碧辉煌的别墅面前停下来,沉砚上去与人交涉,能住在凤凰街的人,背景难以抓摸。
进了门之后有专门的人引我们过去,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过来,神色严峻:“沉先生,可快些吧,我家小姐失控了。”
我跟着过去,屋子里传来一阵阵凄惨的声音,好像是在分娩,我牵着俞桑,那管家模样的人原本不是很乐意放我们进去,主要俞桑失明,他怕会拖了后腿。
可我们进屋子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我隐隐察觉有些不妥,俞桑皱眉,大抵与我一样。
那女人被捆在床上,五官早就扭曲,痛苦地挣扎着。
“怨气太深了,这……这孩子。”俞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管家模样的人脸色大变,咳嗽一声,似乎不满俞桑这样说话,他焦灼地很。
沉砚轻声道:“先去外面守着吧,易小姐这儿交给我。”
得了沉砚这句保证,管家才出去,我的视线落在那被血染透的床单上,如果只是单纯生个孩子,找接生婆就好了,没必要把我们叫过来。
如果只是单纯的驱邪,也没必要把沉砚喊来。
那女人肚子上的一团黑气,隐隐可以看到一个人形的脸,若隐若现,特别诡异。
沉砚拿出红布和金笔:“俞家驱邪咒,还记得怎么写吗?”
俞桑点头,沉砚把笔递给她,要她将俞家驱邪咒法写在上面,而且是要很凶的咒,他说这个孩子不能留下来。
那女人吼道:“求求你们,帮帮我,连无痛人流都不能拿掉它,它是魔鬼,一直缠着我。”
易小姐一会儿恢复意识,一会儿又在挣扎,总之看起来特别地惨。
她疼得很。
俞桑的手法很快,而这边,沉砚要我掀开她的衣服,青筋爆起,能看到血脉慢慢变黑,她的身上有很浓的怨气。
该不会是怀了鬼胎吧,这只是我的猜测。
那不是简单的妊娠纹,能看出一个人脸的模样,绕了一圈儿,沉砚给我一瓶黑乎乎的东西,要我涂在她的肚子上。
我伸手,易小姐身上诡异的冰冷,比我的手心温度低了很多。
我刚涂了一点点上去,那胎儿便有剧烈的反应,我好似听到有婴儿在哭。
她肚子上忽而显现出一张脸,无邪地笑着,求我不要对他动手。
“求求你,放过我吧。”
他楚楚可怜的样子,能蛊惑人心,他在蛊惑我,杀了他,就是杀了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讥笑着,慢慢在影响我。
易小姐哭了,痛苦地很:“孩子,不是妈妈要抛弃你,妈妈也不想。”
“妈妈,救我。”那婴儿啼哭,在蛊惑易小姐的情绪,我们三人没办法被他蛊惑,他想通过易小姐,来反抗。
我们的招数全部用上了,那鬼婴也知道自己落不得好处,便开始诱惑易小姐。
“啊——你们这些人好狠——他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
易小姐嘶吼,嘴唇都咬破了,全是血。
俞桑恰好在这个时候写文,将那块布给了沉砚。
“俞家驱邪咒,专门对付鬼胎,能驱散魂魄。”俞桑低声道,“如果不是十恶不赦的鬼怪,一般不会用,不过鬼胎这种东西,天生没有人性,生下来,便是亲生母亲都不能左右。”
沉砚神色凝重,递给我一根木棍,要我塞进易小姐的嘴里。
他怕易小姐挣扎的时候,把舌头咬断,易小姐出事的话,鬼婴可能会顺着占据她的身体,到时候就糟糕了。
我点头:“开始吧。”
红布将她的胎肚整个都裹了起来,那些咒文溢满金光,映入眼中,易小姐痛苦的在挣扎。
而那鬼胎也在哭喊,他说自己没有做错什么,易小姐讥笑:“你不是我的孩子,你才不是我的孩子,我不要你,我要弄死你。”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易小姐疼得晕过去,头发早就湿透,手也变得畸形。
而我看到那黑色的胎儿,慢慢从她体内滑出来。
那是没有用的胎儿。
沉砚跟我说,易家这位小姐,身份尊贵,身边不乏追求者,可他知道易家这位小姐如今还是单身,且没有婚约在身,无端有了身孕,而且还是鬼胎,这有些诡异。
可是易家不会说,毕竟对他们来说这是丑闻,未出阁的姑娘怎么好端端地就怀了孕,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沉砚手里拿着木盒子,将那死了的胎儿放了进去。
鬼婴自出生起就是有了形态的,只是如今浑身漆黑,没了心跳,是在母体里遭受了折磨。
我叹了口气,一股奇怪的味道,很臭,俞桑皱眉:“这鬼胎倒是厉害,怕他父亲是只厉鬼。”
“可是哪里有孤魂野鬼那么大胆,毕竟易小姐身份摆在这儿。”我想不明白。
屋子里没了动静,我们才出去找管家。
可是在楼下,恰好碰到了那个黑衣男人,就是之前去府苑查我们身份的那个,穿军装的男人,长得帅气高大。
他眯着眸子,上下扫了我们一眼:“两位怎么在这里?”
他记性很好,虽说在问我们,可是视线一直盯着沉砚。
沉砚绷着脸,在思索什么,没有理会他。
而那男人径直过来:“这位是?”
这话是问管家。
“霍少爷,这位是沉先生,老爷的朋友,最近家里有些不安生,老爷就请沉先生过来看看。”管家倒是会打太极。
“沉先生?”那男人眯着眼,一副在思考是哪个沉先生的样子。
他忽而笑了:“我还说府苑是谁买走的,原来是你呀,幸会幸会,小北,你看好了没,来这边见见你难得一见的人。”
霍少冲着二楼喊了一声,我愣了一下,跟着抬头。
多久不曾见,再见荆北居然是这副模样,我不主动找他,其实是怕荆家的事儿牵扯到他。
当初以度卞的身份接触过荆家那位野心勃勃的老头,生怕牵连了荆北。
可是此刻,荆北看我的眼神,欣喜惊诧还有一丝丝的失落,大概因为我没有率先去找他。
他应该以为我掉入山崖之后死了吧。
荆北一步步走下来,时间像是凝结了一样。
“这位是沉先生。”霍少指引着,“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你以前还跟我提起,说沉先生的本事通天。”
“川儿。”荆北皱眉,语气冰寒,隐隐有些疏离,还有一丝隐忍。
“对不起。”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我没有死。”
“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你吗?”荆北低声道,幽怨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沉砚,“还有你,也不知道告诉我。”
霍少的神色更诡异了,他尴尬地站在那儿,问我们是不是早前就认识。
沉砚皱眉,他也才知道不久,他以为那个度卞附身的人是我,还将他待在身边。
沉砚不是爱解释的人,故而荆北在问我的时候,他没有回答。
荆北伸手,一拳打在沉砚的肩膀上:“没事就好。”
“怎么回事,感觉你们有仇?”霍少很尴尬。
“什么仇,这是我妹夫。”
荆北低声道,与沉砚交手握了一把,一切尽在不言中,所有的感动都慢慢收敛起来。
只有活着,才有继续下去的希望。
荆北点头:“是啊,不来见我倒也好,荆家现在也是一堆烂摊子,不过川儿你们在北地很危险,沉墨身后是叶黎,北地也是叶黎的势力范围。”
“这我清楚。”沉砚应了一句,“倒是你们,怎么来了易家。”
“嘿。”
霍少笑了,抢先回答,他们来易家查案,北地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霍家自然推脱不了。
有些案子是没办法摆到台面上去的,比如最近失踪的那些婴儿。
霍少说这儿不方便说话,先去霍家比较安全,反正也是出大门右转没几步路。
我们索性便跟着他们过去,毕竟易家还有些许事情要了解。
最近北地闹得沸沸扬扬的大事儿,无非是失踪的那些婴儿,荆北跟我们说,这些都不是普通的婴儿,而且失踪的多数是从凤凰街出去的人,亦或者是跟凤凰街有关系的人。
“而且那些婴儿,都不是活人,是鬼婴。”霍少皱眉,“多数是千金小姐,莫名坏了鬼胎。”
“跟易小姐那样吗?”我应了一句。
“什么,易小姐也是这样?”
霍少他们去易家的时候,管家借口易老爷带着小姐外出为由,他们没有接近的可能。
凤凰街这些人的背景,是他们动不得的,所以要抓住这件事情的凶手,就得迂回。
这些千金小姐,娇生惯养,平日里就算再怎么玩得开,可终究心里还是有分寸,无缘无故地怀了鬼胎,不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都是被强迫的,而且他们不愿意说,毕竟这是耻辱,对家族来说,这些事情都是足以蒙羞的。”荆北说这就注定,要抓着这个凶手很难。
回复(2)
第169章线索断掉
霍家那位小爷,对沉砚好像很感兴趣,三句话不离沉先生。
荆北瞪了他一眼:“沉砚是我妹夫,你可别打主意。”
“呵,哈哈哈。”霍晏笑得放肆,他伸手,亲昵地摸了荆北额头一下,“你可别乱开玩笑,我们都是正经人,不过要是沉先生愿意,我倒是不介意。”
这画风,怎么突然就变了。
刚才还谈论着骇人的案件,可是这会儿却开起玩笑来了。
沉砚不苟言笑,眸色深邃,落在霍晏的身上。
“有人故意用千金小姐的身体作为钵,操控厉鬼,借着这些人的身子,生下鬼胎。”荆北看向沉砚,“沉砚你见多识广,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手法那?”
“有修炼鬼道之人,会用这种邪佞的法术,用来炼化那些鬼胎以此增强自己的道行。”沉砚淡淡地道,修炼这些邪术都是秘密,也不可能知道谁做了。
这般大规模爆发出来,倒是有些怪异。
霍晏托着腮帮子,目不转睛盯着沉砚看,见我看他,立马转头瞧了我一眼。
我目光炯炯,也不惧怕,又瞪了回去。
霍晏嘿了一声,说我们小夫妻这是做什么。
“还不让人看了吗?”霍晏嬉笑着,他这般吊儿郎当的样子,跟之前穿军装的判若两人。
“易小姐那边我的人还没有撤去,沉砚你毁了那人的鬼胎,怕是会惹上麻烦。”荆北低声道,担忧的视线看了我一眼。
他知道沉砚可以解决这些,但荆北还是担心我。
毕竟我刚刚死里逃生,险些死在了沉墨的手下。
沉砚抓着我的手,放在手心里把玩,好像知道荆北在想什么。
“他只管来就是。”
沉砚跟我说过,叶黎托他办的事情,也是与一具鬼胎有关系,只是不同的是,叶黎那具鬼胎是可以吞并其他小鬼的,而不是这种刚生下来的鬼孩子。
所以我们怀疑,叶家被偷走的那个鬼孩子,如今被人养了起来,并且是用这些鬼胎拿去炼化。
只需要找到那鬼孩子在什么地方,这件事情便能迎刃而解,可是叶黎的人都摸不到线索,我们找起来也着实难。
“不如让川儿先跟着我,毕竟你目标大,到时候牵扯进去可不好。”荆北试探几次,终于还是问出口了。
沉砚勾唇,一抹笑意,他那般深情地盯着我:“如果连我心爱之人都护不了的话,谈什么爱与不爱?”
霍晏立马起哄,捂着眼睛,说他不吃这狗粮。
那粉头白面的少年转而盯着俞桑看,他看得愣住了,俞桑自进来之后一直没有说话,她本就安静,如今越发安静了。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瞧他们成双入对的,不如你跟我凑凑。”霍晏挑眉,打俞桑的主意。
我笑了:“你就得了吧,小桑不会理你的。”
“叫小桑,这名字挺好。”
霍晏用用烂了的招数引起俞桑的注意,可小桑绷着一张脸,本就心情不好,没那心思跟霍晏嬉笑。
而这边荆北打消了要我跟着他的念头,且不说我与沉砚不会分开,单就我跟着他,荆家人势必会查我,到时候得不偿失。
嬉闹了一会儿,又恢复到了正事儿上。
易小姐是现在唯一的线索,可是易家断然不会告诉我们,他们家的千金小姐到底遭遇了什么。
在什么地方被这么一只厉鬼趁机占了便宜。
“少爷,出事了。”
有人从门外进来,大大咧咧的,这性子倒是衬霍晏。
那人过来汇报,说守在易家的那几个人都失踪了。
霍晏站了起来,绷着一张脸,此刻身上才有一种军人的气质:“怎么会消失?”
“踩着易家的痛处,自然不能继续留着。”沉砚低声道,霍晏转而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沉砚手伸了出来,从门外飞进来一只鸟儿,落在他的手心里,黑色的鸟儿落在掌心,瞬间化为灰烬。
“易小姐要出事。”
沉砚说完,拉着我的手往门外去,这里离易家不远,霍晏的人被易家秘密处理掉了,也是害怕这丑闻会发酵。
可是易小姐的鬼胎被沉砚弄掉了,那只厉鬼不会饶了她的。
果不其然,我们赶到易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管家跪在地上,墙壁全部被血染透,在往下流。
易小姐被剖开肚子,吊挂在房间里面。
“让我怎么向老爷交代啊,小姐。”管家哭着道,也是吓得脸色惨白。
沉砚蒙着我的眼,轻声道:“不准看了,会做噩梦。”
血腥味在鼻尖弥散,还有沉砚手上灰的味道,夹着一丝焦味儿。
我扒拉开他的手,低声道:“哪有那么娇弱。”
跟着他,不说看遍那些令人心生惧意的画面,比这恐怖的也见过不少。
可这一次,沉砚把我当成个小孩儿,扳过我的身子,背对着易小姐的尸体。
“易管家,现在能说小欢到底经历了什么吗?”霍晏冷声道,他很生气,就算冒着危险易家人也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知给他。
明明知道他霍晏就是负责这个案子的,可是易家人有心隐瞒,霍晏也没办法。
“现在说,还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呐。”
老头子跌跌撞撞,他没护住易小姐,他怎么可能护得住呢。
那是厉鬼,厉鬼索命,当然狠。
“小姐前几天交了个男友,是个做纹身的,老爷肯定不乐意,那个混子一样的男生,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把小姐迷得神神叨叨。”易管家叹了口气,说什么一开始他看好小姐,不让她跟他们一起去胡闹,兴许不会这样。
那小子带着易小姐出去玩,约了一群驴友去爬西陵山,也真是一群不要命的。
易小姐命大,唯独只有她一个人活着回来。
“回来的时候,小姐浑身青紫,脸也破了,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关了七天,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讲话,老爷请了宋先生过来。”易家那位老爷素来信鬼神。
他请了宋先生过来驱邪,才发现易小姐有了身孕。
“是在西陵山上被厉鬼强迫,在那废弃的房子里过了两个晚上,那死掉的胎儿就是那只厉鬼的。”易管家说这些都是宋先生说的。
他的脸色古怪,感觉还隐瞒了什么一样。
“是宋于祉吗?”沉砚皱眉,易管家点头,没有否认。
沉砚说那宋于祉前段时间刚过世,道行不怎么样,可就是爱冒险,怕是惹了那只厉鬼,才有了这个下场。
沉砚这么说,易管家也不好继续隐瞒。
他顺着沉砚的话继续:“宋先生强硬,非得招厉鬼,用小姐的身体做媒介,毕竟有了鬼胎了,可是宋先生道行不敌那厉鬼,生生被拧断了头。”
厉鬼威胁易家,一定要留下那个孩子,如果易小姐再敢去找什么人流掉自己的孩子,他会报复。
易家对这件事情守口如瓶,一来这种事情很难对付,二来易小姐的肚子慢慢变大,往外头说就是丑闻。
易小姐变得郁郁寡欢,易老爷几番才找到沉砚,借着这鬼胎快要降临的时候,求着沉砚帮忙。
“你不该隐瞒的,不然你家小姐不会死。”霍晏低声,他才第一次见沉砚,就觉得他不俗。
易管家说这就是命,天命如此。
“霍少,您还是收手吧,这事情牵扯甚多,能入易家这般杀人的……”老管家绝望地闭上眼睛,他从地上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去找人来收拾易小姐的尸体。
屋子里的气氛很怪异,荆北盯着沉砚看:“难道线索就这样断了?”
“别急。”沉砚抱着那个木盒子,装着易小姐鬼胎的那个木盒子,“跟我过来。”
刚出门外,一道黑影闪过,翻身入了墙院,易家别墅很大,基本一眼看不到边,那道黑影想抢沉砚手里的盒子,可惜没有得手,又在前面消失。
我们到了开阔的地儿,沉砚手里捏了两张符,朝着空中抛掷,瞬间化为灰烬。
噗呲噗呲的声音。
很臭的味儿,跟烧了塑料皮的味道一样。
“来了。”俞桑出声,院子里水渍多了起来,脚印一排排,俞桑一个侧身,躲开那只厉鬼的攻击。
沉砚的符,飞了出去,那只厉鬼嘶吼着,身子慢慢变形。
“你是什么人?”他厉吼一声,“胆敢多管闲事,不怕死吗?”
“先管好你自己,说吧,你是谁的人?”沉砚冷声呵斥,那厉鬼原本不为所动,可发觉自己挣脱不开,才料想着大事不好。
他逃不出去了,一个沉砚就已经够他头疼了。
“呵,凭你?”厉鬼冷声道,“交出鬼婴,饶你不死。”
“厉鬼索命,对付寻常的人的确很厉害,可是对付我们,不过是雕虫小技。”沉砚冷冷地开口,“你有个魂体该庆幸,如果让你魂飞魄散,在这个世上再无痕迹,你怕吗?”
霍晏吓了一跳,忙过来:“沉先生别着急上火,多问问线索啊。”
“他只是一只厉鬼,你当他是什么?”沉砚懒得搭理他,手心里多了一张符。
那厉鬼吓得,立马跪了下来,他哭着说他也不知道,有人许诺他还魂,他才对易小姐动手。
“我……我只负责将鬼婴带回去。”
“带去哪里?”沉砚追问。
那厉鬼刚想说什么,身子却慢慢在融化,原本黑色的躯体,变得红通通的,沉砚说来不及了。
回复(2)
第170章亲亲娘子
线索再一次断掉。
就在我们的面前,全部消失不见。
霍晏让人时时刻刻守着易家,可显然,线索到了厉鬼这里,便已经断掉了。
沉砚将那木盒子交给荆北:“荆家最擅长了,引它入轮回吧。”
“嗯?”荆北像是没有听明白,这只是一个鬼胎而已。
沉砚抿唇,虽为鬼胎,可却也是有魂魄的,易小姐的身体缘故,给了这鬼胎一个魂。
“想不到沉先生这么有情有义。”霍晏抓着荆北的胳膊,两眼亮晶晶,好像很崇拜沉砚似的。
咳咳,我轻声咳嗽两下,打破这会儿尴尬的场面。
沉砚不会理会霍晏这样,看起来有些傻缺,无厘头的小伙子,他在人前向来正紧,如果说他不正经的时候,那么便是在床上。
我想着,羞红了脸,低头看自己鞋上的小刺绣,沉砚牵我手的时候,其实吓了我一跳,我手一抖。
“怎么了?吓成这样。”沉砚柔声,摸摸我的眉心,那般宠溺。
我噗嗤一声:“没什么,想到一些好玩的事情,等回去再跟你说。”
“阿北,你不管管你妹妹,秀恩爱秀成什么样子,改明儿我也去抓只女鬼来培养感情。”霍晏咬牙切齿,他这就是嫉妒。
荆北拽着他往里头去,说改明儿给他弄只贞子那样的来。
一顿闹,算是白忙活了,回家的时候浑身疲倦,匆忙被沉砚拉过来充当帮手,还以为这事儿会有进展。
可谁知道,线索断了,才有一面之缘的易小姐也死了。
不过沉砚说的没错,就算易小姐活下来,往后也会活在阴影之中。
那只厉鬼的脾气不好,动不动对她拳打脚踢,易小姐身上的伤痕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不是谁都跟我一样温柔的。”某人将我搂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上,磕着磕着,轻轻地磕着。
他这段时间性子越发温柔,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偶尔在我面前还会卖个萌。
也不知道从谁那里学来的。
“是是是,你最温柔。”我抱着双皮奶,一点点挖着,甜腻的味儿,唇齿留香,回来的路上有点馋,缠着沉砚帮我买了一大杯。
俞桑笑我小孩子口味,那我总觉得,心情烦躁的时候,吃点甜的会比较好。
我专心吃着,可谁曾想,一股子冰寒袭来,嘴里的双皮奶被人夺走。
我伸手,啪嗒一下打在他的脸上:“沉砚……”
我咬牙切齿。
“川儿,你怎么能敷衍我呢。”沉砚好整以暇,笑着看我。
他吃不出那是什么香甜的味儿,却也是笑得弯了眼。
我伸手,护着怀里的双皮奶,跟沉砚开展了一番关于老公重要还是双皮奶重要的问题。
沉砚蛮横无理,硬是要抢夺我的双皮奶,一来二去,我撒了手,故意嘟着嘴装作生气的模样。
“好了,川儿不跟你闹了,乖。”他过来抱我,我便移开身子,这个招数屡试不爽,每次当我觉得自己不是沉砚的对手,或者是我坏脾气上来,我都这样。
他会乖乖来哄我。
我忽而转身,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一个吻猝不及防,我很用劲儿。
我在撕咬,像是一只狂野的猫儿。
他一把抱住我,托着我的下面。
大概没想过我会跟变了个人似的,我笑笑:“夫君,饿了吗?”
温柔的模样,连我自己都快吓坏了,沉砚点头:“那我可以享用这道点心了吗?”
他笑得邪气,凑的很近,几乎是贴着我的脸,慢慢转到耳根处。
我忽而感觉一阵娇羞,他的手在身后,吧嗒一声。
身上的扣儿被解开,本就是老夫老妻,可他忽而做这样的事情,倒是让我心里有些痒痒的。
我顺势躺在床上,眨巴着眼睛,问他:“叶黎的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偃旗息鼓,我是故意在这个时候问的,只因为沉砚眼底的情愫实在太过火,我隐隐有些担心,怕自己这次不慎,从床上摔下来。
沉砚眼眸深邃,神色意味不明,咬牙切齿:“祁小川,你故意的吧!”
手,啪地一声,落在我身上。
我嗤嗤地笑:“就是故意的,那你告诉我,你接下来打怎么办?”
“我办了你!”
某个不要脸的,化身为狼,再也没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唯独剩下那几个词儿。
嗯,啊,嫉妒羞耻的词。
我发誓我再也不去招惹欲求不满的男人。
我疼得牙痒痒,这次的确没从床上掉下来,被某人护在怀里。
浑身黏黏的,出了很多的汗,我身体越发虚了,趴在那儿像个傻子一样。
大口大口呼吸,沉砚轻轻抚摸我的背,给我顺气儿。
他说叶黎的事情不着急,那人需要炼化鬼胎来养那只鬼孩子,势必还会继续作案,到时候顺着去抓,也不迟。
“叶黎养这鬼孩子,野心也不小吧,我听说鬼胎力量很大,一般鬼怪不是对手。”我轻声道。
“岂止一般鬼怪,就是我对付起来也略微有些吃力。”
我微微皱眉,在他身上胡乱画着,我那是不安的思绪,可在某些人看来,这就是赤果果的勾引。
沉砚忽而抓着我的手,一个翻身。
“不……不来了吧?”我瞬间怂了,不敢继续这样,毕竟身体要紧。
我害怕啊!
“不来,来什么?”他看着我,嘴角勾着笑意。
我羞涩地很,可说不出那种话,可沉砚这架势,我不说话,他就立刻继续把我办了。
这可不行,后半夜可还得睡觉,虽说他忍着也难受,可要是一发不可收拾,我不得完蛋。
我硬着头皮说了一声,沉砚笑得开心,伸手摸摸我的耳朵:“瞎想什么呢。”
他继续跟我说关于叶黎鬼孩子的事情,那孩子会找母亲。
“母亲?”我皱眉,这就有些怪了,怕是生出那只鬼孩子的人早就不在了。
沉砚说他想用这个办法,来吸引那只鬼孩子出来,起码不能吸引那鬼孩子,把偷了孩子的人找出来,也是可以的。
他得好好部署这事儿。
“睡吧,乖。”
我抱着沉砚,沉沉地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跟他谈论了那鬼孩子的事儿,这会儿做梦居然就梦到了。
我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一个鬼婴,冲着我叫妈妈的画面。
惊得我在沉砚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我并非真的想要攻击他。
那牙齿印特别的明显,给我乐的,我憋着笑意。
“怕不怕?”他摸摸眉心,据说这样,就会安心。
我摇头,倒也不是怕,只是觉得奇怪,那个梦很真实。
我一拍脑门:“不如这样,我来假装……嗯,我来吸引那只鬼。”
“你又没有身孕,怎么来吸引?”沉砚笑笑,“再说了,我也不会让你涉险,别傻。”
“不是啊,我来扮演千金小姐,吸引厉鬼来,到时候你来一个一网打尽。”我理想化是这样,扮作荆北的妹妹,或者霍晏的妹妹,在做一些奇怪的诡异事儿,应该不难。
沉砚伸手,弹了我脑门一下:“是为夫满足不了你,需要去找只厉鬼?”
“瞎说什么呢。”这男人,简直不要脸了,我明明很正经地在跟他商量着事情,他却能偏离,说出那些话儿。
“怎么样,我说的,考虑考虑,这绝对是现在而言最好的办法。”我特别期待,我感觉这方法可行。
忽而沉砚吻了过来,咬着我的嘴角,惩罚性的吻。
吓了我一跳,来势汹汹却也只是浅尝截止。
他阴沉着一张脸:“想找别人,你休想。”
“沉砚!”我吼了一句,“不会有危险的,你时刻看着呢,我这不是想帮你吗?叶黎这种人,还是趁早断了的好。”
“有个人比你更合适。”沉砚轻声道。
我愣了一下:“你该不会打小桑的主意吧?”
这可不行,不能让俞桑冒险,沉砚摇头,问我还记不记得九星岛上,那个对我有意思的蓝淼淼。
我点头,难道沉砚打的是蓝淼淼的主意,可是度卞不在了,蓝淼淼怎么可能帮我们。
“她肯定乐意。”沉砚低声,蓝淼淼那么喜欢刺激,喜欢死亡的人,的确很适合来做这事儿。
而且她是苗女出生,一般厉鬼也很难在她身上讨到便宜。
只是度卞早就不在了,他的尸体也被人偷走了,我们冒然去找蓝淼淼,实在有些不妥。
“娘子真聪明。”沉砚轻声道,在亲吻我。
痒地我急忙去推开他,耳根那儿湿哒哒的,我笑了:“那是的。”
“该起来了。”沉砚抱着我,从床上下来。
被他折磨的难受地不行,身上疼得很,我任由他抱我去见俞桑。
昨夜回来匆忙,也没有跟俞桑谈论这事儿。
“鬼胎的事情,处理的不好,稍有不慎,可能酿成大祸,沉砚你想过了吗?”俞桑沉声,“这不是叶黎一个人的事情,可能会牵扯那些家族,会重新把你跟川儿陷入危险。”
“我知道。”沉砚低声道,可这会儿不是我们去找麻烦,而是危险找上我们。
如果躲避能解决问题的话,那么我们现在只怕过着的是平稳的日子。
而不是现在这样。
回复(2)
第171章地狱公爵
在我们找到蓝淼淼的时候,她正端着盘子吃葡萄,好整以暇地问我们要人。
“只要度卞哥哥来,就算为了他去死,我都愿意。”
这女人也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我们去哪里帮她找度卞。
“度卞前几天跟我们上岸之后就走了。”沉砚淡淡地开口,蓝淼淼腾地一下站起来,葡萄撒了一地。
她很激动,问我们度卞是去了哪里。
“难道蓝姑娘不想知道,易家发生了什么事情?”沉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蓝淼淼原本还很激动,听到易家之后就落座了,她的神色古怪,像是憋着什么一样,她摆手:“外婆不让我掺和这些事情,我也没办法。”
“度卞就是为了这个案子四处奔波,很可能会死在路上。”沉砚倒是阴,借着度卞拉蓝淼淼下水。
这姑娘分明在挣扎,想跟我们一起去查易家的事情,可又害怕……
“蓝姑娘明明看到了,易小姐是怎么死的,难道不好奇?”沉砚继续逼问。
他这是在攻心呐,依照蓝淼淼的性子,只怕早就好奇死了,而且蓝家住的这个别墅,离易家那么近,就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也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些动静。
蓝淼淼踌躇再三,最后拍手:“行,不过说好了我这是在帮度卞哥哥。”
沉砚三两下便拉了蓝淼淼下水,他跟霍晏商量好了,让蓝淼淼以霍晏妹妹的身份去霍家住着。
并且一切照着易小姐生前为之,在凤凰街那边游荡了好几天,之后沉砚递给蓝淼淼一个邀请函。
是一场化装舞会,只是这个化装舞会跟平常见过的不一样。
“死亡游戏?”蓝淼淼皱着眉头,视线快速地扫了那张邀请函,两眼放光,“居然有人敢在我面前卖弄这个,我知道的死法可多了。”
那是死亡游戏网站发起的一个线下活动,蓝淼淼一身护士装,身材火爆,依靠在那儿。
“你们谁跟我一起去?”她皱眉,视线落在霍晏身上,“不如你也跟着一起去吧。”
“开什么玩笑,我是熟脸。”霍晏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蓝淼淼火爆的身材上。
前凸后翘的确很容易让人移不开眼。
我忙站在沉砚的身前,阻挡这莫名的光。
“咳咳。”
“我是你妹妹,你跟我一起去,不也说得通。”蓝淼淼叉腰。
“我们也会去,只是会用不同的身份。”
沉砚提了一句,蓝淼淼心满意足,自己开车先过去。
化装舞会的地点在城郊一个废屋里面,那地儿很荒,本来就是没有开发好的地段,有好几个工地,但是这座废弃的房子,还没有轮到拆。
我跟沉砚一起,车子在很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一代被挖得坑坑洼洼,车是过不来的,只能从那些泥泞里面走过来。
这栋房子是真的破旧,墙壁上还写着大大的拆字,沉砚攥着我的手,他把我化成了一只白色的可爱小狐狸,自己则穿一身黑,面具遮住半张脸。
“出示你们的邀请函。”门口有个套着白色纸糊的衣服,跟白无常似的人,要我们出示邀请函。
他微微皱眉,脸上涂着浓妆,看不出来长成什么样,妖魔鬼怪的样子。
他将我们往里面带,似乎都是有分类的,东西方的鬼怪不一样,还有人也不一样。
我四下扫了一圈,在找蓝淼淼。
二楼的屋子里面,一片混乱,男女拥抱在一块儿,肆意亲热,酒杯倒落一地,我攥着沉砚的手,擦肩而过一个尖嘴猴腮,孙悟空打扮的男人,盯着我看了许久,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小妲己,介不介意交换玩伴?”男人挑眉,视线落在沉砚的身上,他在跟沉砚商量,想让我过去热闹。
沉砚搂着我的腰肢:“滚。”
“你这人板着张脸有什么意思,那边的妞很正,小妲己穿那么多怎么当狐狸精……啊……啊……”
沉砚伸手,攥着那人的下巴,用力一下,卸下了那猴子的下巴。
那人疼得在地上打滚,很奇怪,屋子里的人像是没有注意道一样。
沉砚告诉我,这就是所谓的死亡派对,不管怎么玩,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只需要开心。
那群人笑得放肆,我却只能看到那些放浪形骸,不懂他们的开心点在什么地儿。
侍从过来,拿着酒杯,里面是红晃晃的,血液一样的酒。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玩的开心。”
她对着沉砚微微一笑,便将酒杯放下来了,我有些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以前喝过血腥玛丽,也是这个样子,只是这酒味不浓,而且闻多了会觉得有股血腥味。
难不成真的是血?
“兑过的酒而已。”我跟沉砚坐在沙发上,等到蓝淼淼他们从楼下上来,屋子里人不少,有十多个,侍从退场之后才看得清楚。
蓝淼淼身边多了一个人,穿得跟地狱公爵一般,一身黑色紧身衣,身后一对蝙蝠一样的翅膀,獠牙格外的刺眼,浓妆在脸上显得整个人都很阴郁。
最为明显的是,这位公爵走路脚跟从来没有沾地过,身上的阴气很深。
他是一只鬼。
人鬼混杂,在这里化身为暗夜精灵,我眯着眼,扫了一圈,神魔妖鬼怪人都有,蓝淼淼攀着那公爵的脖子,笑得妖娆:“你……打算……怎么吃了人家?”
她的酒杯放置在公爵的嘴边,那人仰头喝光,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感觉。
蓝淼淼在那人胸口画圈圈,妩媚地勾住他,拿鞋跟去肆意得挑逗。
她果然是个中高手。
“怎么死,才是最有趣的?”蓝淼淼笑着道,烈焰红唇,好像一张血盆大口,要吃了人似的,“我说呢,用刀子一点点割开人身上的经脉,看血怎么流下来,看人痛苦的挣扎,最后挖开心,看看这颗心,爱得到底是谁。”
她的手指攀上男人的脸。
公爵忽而张嘴,尖锐的牙齿咬着她的手指。
蓝淼淼皱眉。
“咬疼人家了。”她软糯的话音,男人终于有了回应,一把提起蓝淼淼的腰肢。
公爵在蓝淼淼的耳边说话,我们这边听不清楚,但能听到蓝淼淼的笑声,笑得花枝乱插。
“该不会是只吸血鬼吧?”我凑近沉砚,八卦之魂瞬间燃烧。
不能确定这个男鬼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但很快就入了蓝淼淼的圈套,两人勾搭在一块儿。
慢慢往楼下去,化装舞会还在继续,这两人便去找小树林。
那男鬼迫不及待地抱起蓝淼淼。
手一直在揩油,我跟沉砚尾随其后,虽说知道蓝淼淼能够应对,可还是得确保她的安全。
树林里传出悉索声,蓝淼淼的语调轻松暧昧:“那你告诉人家嘛,到底怎么死最有趣?”
“让我慢慢告诉你。”
那男鬼真的色,抱着蓝淼淼又是亲又是摸的。
就在男鬼对准蓝淼淼的脖子时,尖利的牙齿露了出来,那不是牙套,不是假的,而是货真价实的牙齿。
他埋在蓝淼淼脖颈那儿,就在他要咬下去的时候,蓝淼淼伸手,嘟囔着嘴:“人家美吗?”
她眨巴着眼睛,一抹白色的粉末袭在男人的眼睛上,很快,那男鬼变得很怪异,喘着粗气,抱着大石块儿,在旁边做出猥琐的举动。
就跟男女之间的运动一样,蓝淼淼靠在那儿:“舒服吗?”
男鬼身上什么都没有,那蝙蝠般的翅膀慢慢变大,是充血之后的变化。
她用药蛊惑了男鬼,给他营造了一个与她一起的幻觉,那吸血鬼公爵沉醉在幻觉之中。
殊不知他早就被蓝淼淼玩弄在鼓掌之中。
我就这么平白看了好久,亏得是那人的背,不然沉砚怕是要捂我的眼睛了。
男鬼很爽的感觉。
蓝淼淼撕扯她的衣服,造成一副被粗暴对待的假象,楚楚可怜,面上却露出喜悦:“你真厉害。”
“那是自然。”男人一把抓了她身前,满足地在那儿穿衣服,“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女人。”
“那你是谁呢?”蓝淼淼挑眉,风情万种的样子。
男鬼说不需要知道他是谁,他会去找她的。
“只需要每晚把你的房门虚掩,等着我来,保证下一次,你会比现在更舒服。”男鬼说完,放肆地笑着,重新回了二楼。
此刻的化装舞会,早就乱糟糟,有人倒在地板上,浑身是血,抽搐着很难受的样子。
蓝淼淼身上留下那只男鬼的气息,我不确定公爵是不是我们要找的。
这个死亡派对还在持续升温,蓝淼淼在跟人谈乱怎么死没有痛苦,她跟人起了争执。
“你不信,我在之前就用这个办法杀死一个,纸贴在人的脸上,呼吸不能,那才是绝望,而且那小女人最爱的人就在身旁。”蓝淼淼这个人很危险。
起码我很难想象一个人谈论生死是那样轻松,她说得就是阿茶。
目睹阿茶死掉的那个晚上,接连着好多晚,我都在做噩梦。
可是她,居然就那么轻松。
旁边有人质疑她,蓝淼淼笑得奸邪,手里拿着一只胖乎乎的虫子:“还有个办法,你要过来试试看吗?”
她一甩头,那扮作白素贞的女人后退,忙摆手:“别闹呢。”
回复(3)
第172章脏了他的手
蓝淼淼完全放开了。
甚至有一瞬间觉得她才是死亡使者,那条肥硕的虫子,自然是蛊,中蛊之人的下场很惨。
有人见不得蓝淼淼这样狂妄,不怕死地站了出来。
那人手执判官笔,一副钟馗的样子,狠厉地走过来:“有没有那么厉害,能不能把小妲己给杀了?”
我猛地一怔,抬头,那钟馗瞪着眼看我:“小狐妖,你怕死吗?”
沉砚拦在前面,垂眸盯着钟馗,手一扬,那只判官笔便到了沉砚的手里。
“那你呢,怕死吗?素来听闻这只判官笔的威力,可就是没有见过。”沉砚笑眯了眸子,像是一只老狐狸似的盯着那钟馗。
钟馗想着借蓝淼淼的手杀了我,无缘无故点燃这个战火,便要承受后果。
判官笔尖利,很硬,直直地插入那人的额间,谁都没有看清楚。
一片惊呼,沉砚冷笑地擦手,怕那血脏了手。
“就你这样,呵,不堪一击。”男人很帅,我看得出来,沉砚这是故意在耍帅,一点都不做作。
他攥紧我的手,周围的人上前看,是不是一击即中,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把人杀死了。
“阁下果然厉害。”一道声音从蓝淼淼的背后响起,我看到那两只狐狸耳朵,穿着和服,神色妖娆,带着狐狸面具。
这扮地是玉藻前,也是一只狐妖。她笑得妖娆,视线落在沉砚身上,一瞬间吸引人的目光,让人眼前一滞,不知道该做什么。
玉藻前过来,扯着沉砚的袖子,勾唇冷笑:“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沉砚移开手,扯出袖子,挽起我的手,没打算理会她。
“有趣儿。”玉藻前勾唇。
蓝淼淼跑过来:“又来了一只狐狸,啧啧,今天就到这里了吧?”
她话音落下,忽而看到黑白无常进来,当然是有人装扮的,将那扇门慢慢拉开,像是鬼门一样,腾起白色的烟雾。
大伙玩得很开,签了生死状进来的,生死有命,谁都拦不住。
而且这死亡游戏的负责人大有来头,沉砚跟我说这活动经常有,不过都是些有钱人玩得,死一个两个也不为过。
我倒吸一口凉气,真的奢靡,其实心里还是挺难受的。
我们出了那地儿,一路回到霍家,霍晏来回踱步,在那儿等着。
“没出事吧?”霍晏上前,一副慌张的样子。
其实沉砚去了,如果不是特别厉害的人,很少会出问题,不过我想着那只玉藻前,总觉得那张面具之后的眼睛,能看透我似的。
蓝淼淼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狐狸面具。
“猜怎么了?”她挑眉,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是个小倌,是男人。”
她笑得花枝乱颤,说舞会结束之后,她去跟踪了那只玉藻前,居然是个男人扮作的,那样的声线,那样的身段,居然是个男人,还真是想不到。
“你对他动手了?”
“骚狐狸,当然是他对我动手,还想蛊惑我,对我吐了一口气。”蓝淼淼描绘之前的情形,算是有惊无险。
狐狸生得魅,素来喜爱魅惑人,蓝淼淼被那只扮作玉藻前的男人吐了一口气,还好活着回来了。
“可不是谁都能睡我的,如果是度卞哥哥,我倒是不介意。”蓝淼淼笑着将那面具放在桌子上。
“咳咳。”我咳嗽一声,这姑娘倒是厉害,大胆地很。
霍晏过来,问我们到底有什么线索,什么玉藻前,什么吸血鬼的,他都晕了。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在明儿早上看看送进霍家的东西是什么,便知道了。”蓝淼淼勾唇。
吸血鬼肯定还会再跟蓝淼淼联系,毕竟他觉得他跟蓝淼淼是有关系了,而那只狐狸,有点说不清楚。
蓝淼淼伸了伸懒腰,她说累了,径直往霍家去。
“这女人!”霍晏吼了一句,“性子乖张,万一坏了事儿怎么办?”
“你之前认识她吗?”沉砚问了一句。
蓝家住进凤凰街肯定是有目的的,可是最近却没有听说城里有什么大事发生。
霍晏点头,说查人头的时候见过一次,被蓝淼淼调戏了,这个女人是真的厉害。
“早点休息吧,明日派个人在门口等着。”沉砚牵着我的手,今夜没有回府苑,就留宿在霍家。
俞桑早早地睡了,我也没去打搅她。
我挽着沉砚的手,想着那个狐狸,心里越是不安。
他看我的眼神,很怪异。
“你有没有发现,那只狐狸,很诡异。”我问沉砚,他摸摸我的脑袋,让我不要多想,去参加这种变态舞会的人,肯定都是怪怪的。
我应了一句,这倒是没错。
我在分析,是那狐狸,还是那只吸血鬼,掰着手指在那算着谁比较有可能,迷迷糊糊就那样躺在沉砚手上睡着了。
夜里有些凉,我蜷缩着身子往沉砚身上靠,他身上也冰凉,俩冰块互相取暖。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梦里笑出声,有的时候便是这样。
我起来的时候,手脚被压着难受,才发觉自己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睡在某人身上。
“原来你俩是一对,我还以为他跟那瞎女呢。”蓝淼淼靠在门边,一副八卦的样子,跟我说沉砚跟俞桑怎么亲密。
我衣服还没穿好,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你可得小心,男人都是靠不住的。”蓝淼淼笑着道,此刻沉砚低沉着一张脸,眼眸当中露出凶光,“我说得不对吗?那样看我。”
蓝淼淼嘟囔。
“你一早来这里做什么?”我问。
蓝淼淼探了个脑袋进来:“今天早晨,吸血鬼送来一只小蝙蝠,玉藻前送来一只小狐狸,这就没得玩了。”
她拍拍手,沉砚替我穿好衣服,抱我下床,蓝淼淼捂着眼睛说少儿不宜。
本以为只会有一个人送信物来,与鬼与妖有了关系,总是有牵连的。
“我与那只男狐狸可没有多说几句话,他这是踩点呢。”蓝淼淼将那俩都放在竹筐里面,跟她的虫子放在一起。
霍晏好奇,他是第一次见这种东西:“能不能拿出来瞧瞧。”
“一个吸血,一个咬人吃肉,你想看?”蓝淼淼猛地把竹篓往霍晏的面前一放,吓得霍晏连连后退。
我笑了。
“别吓我。”霍晏拍拍胸口。
沉砚轻声道:“得看看今晚来的是谁了,还要麻烦你。”
“不麻烦不麻烦,我也想看看,对方想要我怎么怀上鬼胎。”她掐着那只狐狸,雪白的皮毛,特别的美,还有那只蝙蝠。
蓝淼淼自幼在虫堆里长大,这些压根不算什么。
她回去蓝家。
如今问题变得有些棘手,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一下子招惹了两人。
“我还是没弄清楚。”霍晏皱眉,拖着腮帮子,说早知道他也跟我们一块儿去了。
那样血腥的地儿,霍晏这种有正义感的人去了,岂不是瞬瞬间就破坏。
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麻木,可能从知道那地儿人鬼混杂,死的是人是鬼,真死假死不知道开始,便不想去招惹。
俞桑捂着心口出来,昨晚上睡得不安生,她起来过。
“早。”俞桑出来,笑了一下。
她今儿穿了一身裙装,难得见她这个装扮,把头发散落下来,特别淑女,霍晏看得愣在原地,只因为俞桑稍稍化了点儿妆。
“好美呐。”霍晏出声,俞桑低头,红了脸。
我跑过去,挽着俞桑的胳膊:“小桑这是怎么了,突然开始化妆了?”
“我等会要去见一个人。”她笑着说道,整个人也没那么阴郁,阳光多了。
我担心她,问她需要不需要我跟着一块儿去,又觉得我这样有些唐突。
可是现在危急时刻,我挺怕的。
“不用了,他是我二师父,曾经在他那儿学过道术,俞家血符之术就是从他那里学来的,不过二师父不是俞家的人。”俞桑低声道,昨儿她接到她二师父的讯息,今天约了一下。
“那你随时联系我。”我沉声。
俞桑点头,往门外去,她虽然双目失明,可是如今可用符暂时调动式神,为她引路。
虽然看着模糊,可不会真的跟个瞎子似的。
霍晏着急,忙跟着过去,缠着俞桑问她需要不需要一个司机。
“呵呵,瞧这人架势,看上我家小桑了。”我捂着嘴笑,与沉砚对视一眼,了然于心。
可两人还没走出去,蓝淼淼那女魔头就过来了,她一把扯着霍晏的袖子,呵斥道:“没看到姑娘一脸不乐意,你还骚扰人家,安得什么心。”
蓝淼淼提着霍晏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
我跟沉砚在这边看着。
午饭的时候,荆北过来找我们一起吃,商量晚上的事情要怎么解决,荆北说许久没有见我,甚是想念。
他没有在我的面前提起过荆家的事情,大概是想让我先消化消化,荆北在城南饭店约了一顿,这儿规格还挺高的,我们进包厢的时候,恰好看到那抹蓝色的身影。
穿着裙子的俞桑,在服务员的指引之上上了楼。
我想过去,沉砚拉了我一下:“人是见她师父的,你过去干嘛。”
“打个招呼呗,等会儿一块回去。”我嘟囔着道,也没什么心思,可俞桑走得很快,消失在眼前。
回复(4)
第173章香甜的血液
俞桑很少有朋友,大概是被俞九龄控制的缘故,她说见二师父其实我还是很担心的。
我们在包厢里落座,这家饭店做的菜很香,看着色泽亮堂,可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荆北笑着:“慢慢吃,瞧你急得。”
早上起来到现在还没来得及吃饭,一直被蓝淼淼缠着,她一路跟着霍晏争吵到了这儿。
沉砚给我夹菜,我塞了满满一嘴儿,也懒得去听霍晏他们在争什么。
“嗯。”我轻笑算是对荆北的回应。
沉砚一个劲儿的夹菜,他不吃就那般眉目弯弯地盯着我看,替我擦掉嘴角沾上的汤汁。
“哟。”蓝淼淼一下冲到我这边来,“沉砚这么温柔,只可惜本姑娘不爱病娇身子。”
沉砚皱眉,懒得抬眼看蓝淼淼一下。
“你瞎凑什么热闹,给我过来。”霍晏拉了蓝淼淼一下,要她不要打搅我们。
荆北的神色也变了,大概没想到蓝淼淼会这样。
“你们可是要靠我破案的,对我温柔点。”蓝淼淼一眼瞪着霍晏,她本来还在闹,忽而顿住,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霍晏去拉她,蓝淼淼皱眉:“嘘,别说话。”
她木讷地站在那儿,朝着包厢与包厢之间的格挡那儿去,这家饭店包厢与包厢之间用的是推拉门,这边儿推开就能看到那边什么样子。
只是这门很难推,霍晏过去:“怎么了?”
“虫子。”蓝淼淼低声道,“跟蜻蜓一样的虫子,翅膀拍打的频率都是一样的,他回来了。”
她自言自语,不知道在喃喃什么,一个闹腾的姑娘突然变成这样。
蓝淼淼的情绪不太好,她一把推开门,跑掉了,霍晏去追。
“她怎么了?”我愣了,有些不解。
“可能是遇到熟人。”荆北说了一声,要我继续吃,本来计划里面也没打算请蓝淼淼过来,只是这人情绪忽而失控,也是一个奇葩。
沉砚的手擦过我的唇瓣,很轻柔,我忙抬头,想去抢那张纸,可忽而对上荆北的眼神,他眼里含笑,大概是在笑沉砚。
“我自己来。”我害羞地红了脸。
沉砚变了脸色:“娘子嫌弃我了?”
“哪能呢。”我笑笑,伸手去拉他的手,放在掌心里。
是被荆北那眼神瞧得,我也是脸皮薄的,这点认知还是有的。
“咳咳。”荆北咳嗽一声,“要亲热回去亲热,我可还是单身的,对了,沉砚,你那镇魂钉后来怎么样了?”
一件被我们都遗忘的事情,不,是死而复生之后,不愿意去想这事儿。
沉砚风轻云淡,好似那镇魂钉不是冲他而来似的:“暂时想了个办法封印,这事儿不急。”
“怎么办的?”我凑了过去,心里焦灼,我们在这之前拿镇魂钉没办法,可是危难转眼解除,都是因为沉砚自己做的。
“是我师父。”
沉砚敛了神色,很平淡地跟我们说起他师父的事情。
荆北没有过多追问。
而就在此刻敲门声响起,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身后跟着俞桑。
“咦,小桑?”我走过去,男人面容姣好,肤如凝脂,眼眸深邃,穿着很潮,伸手把帽子压下来。
我有些疑惑,在俞桑介绍这是她的二师父时,我愣了一下,这就是个小鲜肉啊。
“二师父鬼今湮,这是我朋友祁小川,他是川儿的老公沉砚,他是荆北。”俞桑介绍了几句。
鬼今湮的视线越过我们,锐利的眸子落在包厢里面,他好像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跟我们问好。
“小桑一起吃吧。”我邀请他们进来,照着时间推断,他们肯定还有吃,突然来敲门也是有些怪异。
鬼今湮推脱说他有些话是要私下里交代俞桑的,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
“来找蓝淼淼的。”沉砚道,我也觉得是。
刚才蓝淼淼近乎逃跑的架势,好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这位鬼今湮。
“他是什么来头?”荆北问沉砚,这些事儿沉砚知道的比较多。
沉砚说如今能盘算的出来,姓鬼的人不多,而且能成为俞九龄的故交,那便只有一人,鬼门九道中人。
“他跟俞九龄的交情应该不错。”沉砚轻声道,不过这些不足为惧,起码他是俞桑的二师父。
一顿饭吃得很饱,他们相谈甚欢,本来想喊俞桑跟我们一起走的,可她提前离开了我没能找到。
到霍家门外的时候,就听到霍晏的抱怨,他见我们过来:“你们总算回来了,那姑奶奶赶紧请走吧。”
“靠她破案呢。”我接了一句,霍晏摇头,说这案子宁可不破,也不要蓝淼淼继续留在霍家。
我推门进去,不知道蓝淼淼做了什么大事儿,引得霍晏这样大的反应。
进门却看到那抹蓝色的身影,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
我转身:“你欺负她了?”
这话本就奇怪,蓝淼淼那样的魔头,不欺负别人就好了,还能被霍晏给欺负了。
她就是随便放一只虫子出来,霍晏也得哭。
“我哪里知道,一回来就哭,哭得稀里哗啦。”霍晏说他还委屈呢,这可真的是无妄之灾。
我憋着笑,站在不远处,霍晏本也是个风流倜傥的阔少,哪能被这样欺负过。
可我看蓝淼淼那是真的委屈,也不知道经历了怎么样的悲怆,她搓了搓眼泪,大概是看到我们回来了,仓皇地站了起来。
“我没事。”蓝淼淼丢了一句话过来之后,便往外面去。
真的奇怪。
荆北跟我们科普苗寨蓝家,那在苗女当中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尤其是那蓝家老太婆,看着一副快要进棺材的样子,其实很有实力。
而这位蓝淼淼更是年轻一代里面最擅长操控蛇虫鼠蚁的。
荆北关心蓝淼淼也是害怕会坏了今晚的事情,厉鬼与蓝淼淼有约,今晚势必会来霍家。
霍家周围的结界已经全部撤掉,就是为了不让那只厉鬼起疑心。
一直等到入夜,我们也没有等到蓝淼淼,去蓝家看了一眼,屋子里空无一人,蓝家老太婆来北地是有事儿的,一般不会在家管着蓝淼淼。
“怎么办,她不过来,我们没办法继续。”
“别急。”沉砚轻声道,“她会来的。”
不知道沉砚哪里来的自信,蓝淼淼的确回来了,她咋咋呼呼,今晚给自己换了一身旗袍,艳丽的红色,旗袍勾勒她的腰肢,霍晏嘟囔着道。
“只是叫你演戏,没叫你动真格,穿成这样,不是涩鬼都要变成涩鬼了。”霍晏不爽,语气很酸,眼睛也不去看蓝淼淼。
蓝淼淼手里拿着一柄纸扇子,啪地一下打在霍晏的脑门上:“乱说什么呢,等着看吧。”
蓝淼淼说她驭鬼有术,就不信今晚不能把那只吸血鬼收拾地服服帖帖。
她早早地回了房间,沉砚带我离开,我们在等待时机。
那吸血鬼公爵很小心翼翼,在院子里飘荡。
我躲在窗帘后面,往楼下看,蓝淼淼的房间就在我们隔壁,沉砚说一会儿带我去听墙角。
想想昨夜那刺激的画面,今晚蓝淼淼盛装布置,只怕比昨晚还要好玩地多。
风吹开楼下大门,整个霍家变得沉寂,一群蝙蝠飞了进来,是替那帅气公爵探路的,他的身影很帅,带着吸血鬼的邪魅。
尤其那双异色的眸子,能瞬间摄走人的心魂。
很快那群蝙蝠便到了楼上,挨个房间飞了一遍,确定霍家的人全部昏迷之后,才潜入蓝淼淼的房间。
“你怎么才来,人家等你好久了。”那骚气十足的语调,蓝淼淼房间布置地很有情趣,她勾住那公爵的脖子,身子贴了过去。
“等久了吧?”
吸血鬼埋头在蓝淼淼的脖颈之间,嗅着血液的味道。
我跟沉砚在窗户外头听,里面传来喘息声,还有蓝淼淼故意放出的声音。
“人家想死你了。”蓝淼淼掐着声音,故作娇媚。
那吸血鬼的花样很多:“宝贝的血,好香,今晚换个花样,保证让你爽。”
言毕,吸血鬼要去咬蓝淼淼的脖子,却被女人一个翻身,她在床上做出妖娆的举动。
蓝淼淼是断然不可能被吸血鬼咬的,她本身就是操控虫蚁的,最怕被人蛊惑了心。
“你的牙是真的吗?”蓝淼淼笑了,“朝着大动脉咬下去,会喷血吧,血的滋味如何,有没有我那么香甜。”
“傻笑什么呢,自然是宝贝最香甜。”吸血鬼哄着蓝淼淼,手也没有闲着。
他想去解蓝淼淼身上的衣服,可发现旗袍很贴身,他很难解开,而且房间里慢慢迷蒙起一层雾气,蓝淼淼笑着道:“你该不会是吸血鬼吧,那我岂不是吸血鬼的女人?”
“你是不是无所不能?被你咬了之后会不会变成吸血鬼?”蓝淼淼聒噪的声音,显然有些影响那只鬼了。
吸血鬼没了耐心,蝙蝠将蓝淼淼整个包裹起来,犹如一个花篮似的。
他褪去自己外袍:“别着急,慢慢来,我的小宝贝儿,当然是你香甜,乖乖躺着。”
他猛地上前,蓝淼淼被束缚着不能动弹,在那尖利的牙齿快要落下的时候,蓝淼淼身上的蝙蝠忽而反了一个方向,包裹着那只吸血鬼。
回复(4)
第174章一场空
吸血鬼的神色迷醉。
蓝淼淼在背后给我一个手势,她完全操控起那群蝙蝠,将那只吸血鬼折磨地很惨烈。
可是吸血鬼还在迷幻的梦境中,以为自己吃了蓝淼淼。
“告诉我,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蓝淼淼压低嗓音,魅惑的言语笼罩在那只吸血鬼的周身。
“愚蠢的女人,我只要勾勾手就会爬上我的床,还以为我真的爱她呢。”吸血鬼说了很多,都是男女之间的事情,完全没有涉及到鬼胎的事儿。
蓝淼淼继续引诱:“这些天,在凤凰街的女人里,你睡过几个?”
“你是第一个,我的宝贝儿,我只爱你,我只愿意和你做。”
吸血鬼笑着道,那笑声怪异,蓝淼淼快要丧失耐心了:“那鬼胎呢?”
啪——
门猛地被推开,那群蝙蝠做鸟兽散,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来了。
蓝淼淼捂着鼻子:“啧啧,一股骚味儿。”
迷蒙的白色烟雾,一条硕大的狐狸尾巴出来了,那只扮作玉藻前的男狐狸忽而闯入,他就站在门边:“一个人玩,多没意思。”
“果然狐狸身上的味道是除不掉的,让人厌烦,没看到我在忙吗?”蓝淼淼侧身,眼底狠厉,直直地瞪着那只狐狸。
我躲在窗户外面都能感受地道屋子里的杀气。
“就你这点道行,蛊惑这只吸血鬼还可以,信不信我弄醒他?”面色生的俊俏的狐狸,勾人的眼眸落在蓝淼淼的身上。
屋子里的气氛很怪异。
蓝淼淼笑了:“阁下勾勾手指头,女人多得很,为什么要盯着我?”
“没人说过你很特别吗?特别的女人最勾人心魂了。”狐狸笑言,他的眼睛忽而变了一个眼色,一瞬间便消失了
红眸一闪消失,蓝淼淼整个人变得有些不对劲。
她早前保持的理智,一点点丧失,搂着那狐狸的脖子,不由自主地贴过去。
“乖。”
那狐狸摸了摸蓝淼淼的耳朵,他没有亲吻她,而是让她在床上躺好。
一股黄色的烟,衔接着两个人,蓝淼淼微微有些颤抖,沉砚说这狐狸是在找精气呢。
“可是大费周章要蓝淼淼的精气,未免太冒险了。”
我有些不解,狐狸慢慢站起来:“出来吧,我早就看到了。”
我身子一滞,他是后来的,如果看到我跟沉砚,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就在我讶异的时候,一道黑影闪了进去,他的身影鬼魅,几下便将那只吸血鬼收了,站在那儿,笔直的身板,稚嫩的脸,还有那顶帽子。
是鬼今湮!
他怎么会在这儿。
蓝淼淼摸着自己的脖子,身上乱摸,笑得像个傻子:“来啊,快来啊,小哥哥。”
鬼今湮皱眉,脸色微微变了。
“说吧,你引我出来是为做什么?”鬼今湮冷声,走到蓝淼淼那儿,刚要伸手。
却见着床上丧失心智的姑娘,一把扑了过去,抱着鬼今湮,想要亲吻他。
屋子里是彻底失了秩序,鬼今湮一把推开蓝淼淼,手劲儿很大。
“素来听说鬼门九道本事厉害,本座只是想瞧瞧罢了,这女人身上的味道不同,肯定比一般人鲜美。”狐狸笑言,却不说正事儿。
这狐狸好像是在故意惹怒鬼今湮。
男人皱着眉头:“你最好消停一些,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解决你。”
“你我殊途同归,都是来找人的,何必自相残杀呢?”狐狸笑着道。
“看不惯你,自然要杀了你。”鬼今湮冷声道。
这般冷冽,却换来狐狸一阵笑,他笑得放肆。
“我嗅到了她的味道,可我没有线索,全断在蓝淼淼的身上,你说我要是对她用迷魂术?”狐狸故意这样说。
鬼今湮咬牙:“你敢!”
“哟,鬼爷这脾气,可真暴躁,谁不知道是你鬼爷亲手毁了婚约,是你不要蓝淼淼的,现在管地这么宽?”
狐狸好像玩上瘾了,一直在刺激鬼今湮。
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但是很明显,这一切都是巧合,他们认识蓝淼淼,在一开始就已经认识了。
鬼今湮警告狐狸不要乱来,可是狐狸却一直在刺激他。
“小丫头醒来看到你,不知道会不会想杀了你?”狐狸笑着道。
“呵。”鬼今湮冷笑一声,在要动手的瞬间,那狐狸瞬间认怂。
狐狸只是想见鬼今湮一面,他没本事找到他,可是他无意中见到了蓝淼淼。
“鬼爷不愿意跟本座交换讯息吗?她的气息可就断在这附近。”狐狸眯着眸子,鬼今湮同样一筹莫展。
“有线索的话,早就去找了,还会在这里吗?”
鬼今湮冷声。
狐狸在蓝淼淼的床前放了一盒子粉末,转身便往外面去,他笑着道:“希望下一次见鬼爷,不需要用这样的办法,我想你也不愿意再见蓝淼淼。”
他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股狐狸味儿。
而鬼今湮却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蓝淼淼的床前,蹲下去,伸手抚摸了蓝淼淼,只是驻足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今晚的讯息还真是多,只是我们要找的人,并未出现。
那只吸血鬼,也只是猎艳的一只鬼而已,而狐狸更加不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狐狸有洁癖,连碰都不碰蓝淼淼一下。
他们之间的恩怨我们管不着,可是这么多天的辛苦又一次白费了。
沉砚抱着我,回去休息。
狐狸留下的粉末,可以解开蓝淼淼身上的媚术,我叹了口气。
“又白忙活了。”我窝在沉砚的怀里,越想越烦躁,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变态。
沉砚却笑了,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能炼鬼胎的人可都是做大事的人,他们不可能愚笨到这种地步。
翌日清晨,我是被蓝淼淼的尖叫声惊醒的,一连三声,直接把我从梦里拉了起来。
沉砚抱我过去,还以为出了什么急事儿,却见着蓝大小姐坐在床中央,旁边站着霍晏。
“出什么事情了?”
蓝淼淼环抱着,委屈地喊:“老娘失身了吗?”
她说想不起来昨晚的事情了,如果被那只吸血鬼占了便宜,她往后在道上还怎么混。
这人脑回路清奇。
“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我轻声道,蓝淼淼犀利的眼神,说那只吸血鬼多脏,别以为看着俊朗,其实她看到他喝陈年血。
里头不知道多少细菌。
我咳嗽一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来接这个话。
“你想多了,我跟沉砚一直候着,没人对你动手。”我应了一句,沉砚不耐烦,要走了。
蓝淼淼急忙过来,如遭雷劈,难道没有被那个不该高兴吗?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这么没诱惑力了吗?被人放倒,人还不对我动手,我那么没有魅力了吗?”
我汗颜,拜托大姐,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没发作,毕竟还得依靠蓝淼淼来办事儿,她忽而亲昵地来拉我的手,问我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她人生轨迹上的耻辱。
“没被人睡,你还不高兴了,你要是这么饥渴,倒不如跟我说说。”霍晏凑上前去,也是个没皮没脸。
霍晏怕蓝淼淼打他,说完就后退了,一下退开好远。
这对冤家。
沉砚抱着我:“饿了吗?”
他没理蓝淼淼,转身出了屋子,我点头,本来还是很困很迷糊的,可瞧见这两人扭打在一起的画面,笑得也不困了。
“你说蓝淼淼这个人怎么这么奇葩?还有昨晚,那个鬼今湮,又是什么人?”听狐狸说那人好像是蓝淼淼的未婚夫。
是毁了婚约的未婚夫,沉砚摇头,说这些八卦他可没心思去管。
只是他知道鬼今湮所代表的是鬼道里面一个庞大的组织,鬼门九道。
与我们没有什么交集,应该说鬼门的人鲜少与外人有交集。
我点点头,开心地抓着三明治,里头浓浓的芝士,吃的我一嘴儿幸福,我一把搂过沉砚的脖子,硬是要吻过去。
某人板着一张脸,开始推我,他不习惯芝士的味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怪癖。
我笑着看他出丑的样子:“嘻嘻,也有你怕的时候。”
“别闹,川儿。”沉砚擦去嘴角的芝士,要是换做其他的东西,我可不敢去招惹,这个随时可能化身为狼的男人。
就得用这玩意儿治治他。
我饱餐一顿,满意的摸摸肚皮,这几天生活相对安逸了一些,养得身上力气也恢复过来了。
我拿了牛奶在喝:“对了,昨晚那只狐狸,我查了玉藻前的资料,他明明是国产的狐狸,为什么要装玉藻前?”
我眨巴着眼睛,沉砚移开,没有接我的话。
他说关于玉藻前的传闻太多,还有人说她曾经也是中土过去的一只狐妖。
谁也说不准,而沉砚对这一切似乎没那么感兴趣。
说来说去,还是又回到了鬼胎的事儿上,叶黎差人来找了他三次,大抵是提醒他,鬼孩子一日没有找回来,北地就会多了一份危险。
他们都很清楚,鬼孩子的能耐,尤其还是炼化了那么多鬼胎的孩子。
只怕等我们找到了,那鬼孩子都已经养成了。
到时候……
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回复(2)
第175章不动手不动脚
线索断在鬼今湮出现之后。
蓝淼淼剥瓜子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们:“不是我不帮你,吸血鬼不见了,就算它是你们要找的线索也断了,不过说起来也奇怪。”
她依旧弄不明白,昨晚明明好端端地,那只吸血鬼怎么就不见了。
而且那只狐狸,蓝淼淼说他绝非善类,闻着那股骚味儿就知道了。
“你们打算怎么办?”她推了霍晏一把,事情走到这一步也是没有料想道。
霍晏眯着眼:“找不到凶手也无妨,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
“可晚一天抓到凶手,就会多死一个人,你们霍家担待的起码?”这两人坐在一起就爱斗嘴,这会儿热火朝天。
霍晏父亲的地位相当,名号也是响当当的,手里握着实权。
而霍家有三个儿子,霍晏排行老三,是个名副其实的官三代,他也是无所事,才想起接任北地这一代刑侦头子,而且专门调查这种灵异案件。
起初也因为破了几桩奇案有了些名声,不过内里的人都知道,这些所谓的破案,都是得意于他幼时的好友,也就是荆家公子荆北。
霍晏破的大多是关于鬼怪的案子,他没有道行难以抓到凶手,可是荆北可以。
荆北借此惩戒恶鬼,算是送给霍晏一个顺水人情。
可是这一次,不巧却踢到板上了。
正说着,门外有人进来,一队伍穿着军装的人在前面开路,后面跟着的人,板着一张脸,怒气冲冲。
沉砚告诉我,这是霍家二少,是名声震人的霍首长,寻常人惹不起的角色,看这架势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哥,你怎么回来了?”霍晏愣了一下,屋子里的气氛更加诡异了,霍清一身军装,风尘仆仆,看来是得了什么要紧的消息赶回来。
他板着脸,眸色锐利,在我们的身上扫了一圈,那是属于军人才有的锐利,还有透着杀气。
我伸手圈着沉砚的胳膊,被那如鹰一般的眼睛盯得很不舒服,沉砚攥着我的手,拿手指在我手心里画着圈儿。
“进屋说吧。”霍清冷声,其余的人也都没有说话,霍清与荆北打了声招呼,视线落在我们身上。
他有要事相商,我们是外人,可是荆北抢先一步:“这是我的妹妹,是自己人。”
霍清点头,再度看向蓝淼淼。
蓝淼淼笑了:“得了,就我这么个外人,说给我听我还不听呢。”
“你别闹了!”霍晏沉声,去拽蓝淼淼的手,不知道是霍清的气场吓人,还是霍晏那一下,给蓝淼淼拽的老老实实。
霍清没有过多的言语,低声道:“这个案子不能继续查了,其中涉及到的人太多,你先停手。”
“为什么,我是有委托在身的,虽然不像哥哥你这样有官职。”霍晏不明白了,他嘴上说着办案不要紧,可是心里也很着急。
我们都清楚,鬼胎的案子还会继续,并且被残害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如果因为现在涉案那些人的背景,为了遮住所谓的丑闻还停手,这会害了更多的人。
“我说停手就停手!”霍清冷声,坚毅地很,“是我的话没用了,需要请父亲回来一趟?”
“别。”
霍晏摆手,一副招惹不起的样子。
没想着这人着急回来,居然是为了要我们停手,我看向沉砚,霍家不继续,我们还得继续。
“九耀那儿刚挖出一个墓,山被炸掉大半,起出一具血红色的大棺材,我们没有开,可是入夜之后死了不少人。”霍清继续说话,也不介意我们在不在这儿。
他这次是奉命前去报复起墓之人,可是一队伍的人进山,耗损大半,他是好不容易脱身。
“如今要起墓,得有灵调的人一同前往,俞家的本事可不局限于此。”荆北接了一句话。
霍清说他也是因为这事儿来的,俞家起墓是有专门的一支队伍,当下霍清便接到俞家的人,要他先回去阻止霍晏调查此事。
“他没说为了什么?”荆北沉声问了一句。
霍清摇头,他是个军人,鬼怪之事,道上的事情懂得不多,可是为了霍晏的性命,他还是赶回来了。
也顾不上九耀山那边那个墓。
沉砚抬头,视线锁住霍清,他的眼神锐利,板着一张脸却也是什么都没有说。
霍清阻拦我们查案,霍晏拗不过他哥哥,只能就此收手。
我们从霍家离开的时候,蓝淼淼在嘲笑霍晏:“口口声声说着要找出真凶,可还不是被吼了一句,就没了,怂包。”
“你说谁怂包呢。”霍晏不服,两人打闹在一块儿。
我们回了府苑,如今也只是不能借助霍家更快找到偷鬼孩子的人,不代表我们私下里不能查。
沉砚说有件事情很奇怪。
“霍清进门的时候,脚……后跟没有落下,身上的阴气很重,但是却看不出端倪来。”沉砚皱眉,连他都察觉不到异端。
怕是在九耀山那边出了大事。
可这些与我们无关,我托着腮帮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不着急。”沉砚低声,“鬼孩子要炼化鬼胎,这事儿还会继续下去,只需要在下一个女人怀上孩子之前找到她,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我点头,可是一个千金小姐无端被厉鬼污了身子,还要怀上鬼胎,最后死得那么惨烈。
一想到易小姐死的时候那副样子,我心尖便是一颤。
突然一道人影闪过,我听到风声。
“度卞哥哥还没回来吗?”蓝淼淼滚了过来,连滚好几下,她身上满是伤口,我皱眉。
她浑身狼狈,被细钢丝儿割破的样子。
可是蓝淼淼一点不疼,说什么跟踪我们没想到是这么困难的事儿,她来找度卞,可我们这里哪还有度卞,要是有,也只剩下度卞的尸体。
还被谁给偷走了。
“你度卞哥哥查凶手去了。”我笑着说,盯着蓝淼淼。
“别忽悠我了,度卞压根没有离开北地,我找了人疏通关系,他压根没有出城。”蓝淼淼坐在那儿,一副问我们要人的样子。
且不说她跟度卞之间的关系不怎么样,再者说那时候的度卞还是我。
我额头冒着冷汗,蓝淼淼说今儿不交出度卞,她便不走。
“你是怎么进来的?”沉砚抬眸,落在浑身是伤的蓝淼淼身上。
“结界做得很好,可是能防得住人,还能防得住虫子吗?”蓝淼淼笑了,“怎么,沉先生对自己这么有自信?”
这人素来喜欢胡搅蛮缠,谁都入不了她的眼,除了度卞的颜值。
蓝淼淼笑着说:“沉砚你的道行的确很高,可如果不是鬼怪不是人,就单单是虫子,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就是蓝淼淼的资本。
她慢慢走到院子里,指着院子四周的树道:“你以为院子里布局巧妙,可其实压根不是。”
蓝淼淼说着,双手交错起来,忽而我看到她慢慢融化了,变成了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子,从四面八方跑出院子。
我忙搓了搓眼睛,她是真的恐怖,等到小虫子一只只离开府苑,到了外面又汇聚起来。
重塑成一个人形,这就是蓝淼淼的独特之处。
“这地儿防不住我的。”蓝淼淼不屑一顾,“我解答了你的疑窦,现在能告诉我度卞哥哥在哪里吗?”
我瞧着那张嬉皮笑脸,猛然间有些后怕。
“度卞死了。”沉砚低声道,“再找他别来我这儿。”
“什么?”
蓝淼淼跑了过来:“度卞哥哥怎么就死了,那会儿下船还好好地,他的尸体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蓝淼淼缠着我们,不愿意出府苑,非得要我们带着去瞧度卞。
这一整天念叨,给我念叨地头都疼了,沉砚自然不会理她,俞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走,她这几天很忙,早出晚归,说是有事情跟二师父一起。
便只有我被蓝淼淼缠地死死的。
“我告诉你吧,其实用你的身子去招鬼才好一些。”蓝淼淼沉声,“这案子的关键就是鬼胎。”
她盯着坐在不远处的沉砚,跟我耳语。
这人是胆子大,通天的那种。
“不如你跟沉砚努力努力,造个鬼胎出来,咳咳到时候可厉害了。”蓝淼淼笑着,怂恿我,她问我跟沉砚在一起多久了,怎么肚皮子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怀鬼胎可是大禁忌,你别傻了。”
“你们有阴缘在身的,怕什么,再说沉砚这种本事通天,还怕生不下来。嗯……要么就是仇人太多,要么就是不爱你,再要么……”
蓝淼淼越说越离谱,她说再要么沉砚不行,哪有正常的男鬼不能让媳妇怀孕的。
这还是头一遭。
“我之前见过,在医院里有个女人,被鬼上了一次就怀了,你跟沉砚在一块那么长时间了都。”
我欲哭无泪,生平第一次跟个女人在这里谈乱生不生孩子的事儿,什么时候要个孩子。
也是第一次被个不熟的女人催着生小孩。
“要是到时候有麻烦,记得找我,我替你找个稳婆。”蓝淼淼说她认识一个稳婆,专门接生鬼胎的。
她无所事事,就在这儿跟我聊天,说那是鬼门九道中一个老婆子,接生可厉害了,只是规矩很多。
“鬼门九道?”我愣了一下,这词儿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对了,鬼今湮的事情,昨夜坏了我们大事的鬼今湮也是鬼门九道的人。
“你不知道吗?”蓝淼淼笑着说这个组织很神秘,我这样的凡夫俗子不晓得也挺正常。
她说起鬼门的时候,神采飞扬,当然别的事情说的很少,就在说那个稳婆的事儿。
“那你认识别的鬼门九道之人吗?”我盯着蓝淼淼。
笑容瞬间凝固,我没想着这个问题会让蓝淼淼彻底变得安静,她的视线锁在一片落叶上,恰好这时候沉砚扫了过来。
长久的沉默之后换来一个摇头:“不认识,其实都是传闻,传闻不可信。”
蓝淼淼托着腮帮子,她变得很阴郁,跟之前那个开朗活泼的女人完全不一样。
她跟俞桑是两种性格的人,一个活泼外放,一个文静内敛。
“那你觉得,这跟鬼门有没有关系,既然你说鬼门那么厉害。”
“不能吧。”蓝淼淼摇头,“鬼门该不屑做这样偷鸡摸狗的事儿。”
我跟蓝淼淼的聊天还算愉快,她给我说一些闻所未闻的事儿,包括之前在霍家听说的九耀山,她跟她外婆去过一趟。
“那山啊,阴气森森,上面的树长得茂盛,参天的那种,里头静地很,连鸟叫都听不到,信号是肯定没有的。”蓝淼淼继续说。
她说在九耀山里死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主要外头的人也进不去,也就灵调能接这事儿了。
“不过人好端端的墓,给起了,你说这些当官的,胆子一个比一个大。”她拿手肘捅了我一下,大概是想我附和她一声。
我点头,表示应允。
她继续说话:“要不是跟外婆进去抓个虫子,这辈子都不想去那种地儿,一进山就要三天,到了地儿回来又要三天,连着七八天没洗澡,身上都臭了。”
蓝淼淼一时兴起,要我闻一下她身上的味儿。
有股清香,她正得意的时候,忽而蓝淼淼脸色僵了,蹲在地上:“你闻到什么味儿了吗?”
“没有啊,你身上的味道怪好闻的。”我应了一句。
“不是。”她忙站起来。
便对上回来的俞桑,蓝淼淼扑了过去,神色狠厉,腾起的杀气,她一把抓着俞桑的手,吓得俞桑连连后退,两人僵持在那儿。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你从哪里回来,你见过什么人?”一连三个问题,俞桑愣住了。
她也知道蓝淼淼是个女魔头,性子就是这样,可是这几天接触下来,其实这个女人,就是表面看着那么心狠手辣,内心还是个小女人。
俞桑皱眉:“松开。”
“不松,你先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不然我放蛇咬你。”蓝淼淼冷声。
我忙护着俞桑:“你可别乱来,在这地儿生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连你一起咬,咬的你浑身是孔,下油锅炸。”
这死孩子,咬牙切齿地样子,见俞桑不告诉她,突然就哭了,她蹲在地上,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跟个孩子没要到糖果似的。
我被她的哭声弄得头疼,这突然变化的情绪。
“我只是去见了二师父,又没做什么事情,搞得我杀了你父母似的。”俞桑不理解,她表示很累,要回去休息,不乐意在这里跟蓝淼淼闹腾。
蓝淼淼跟换了个人似的,忽而转头,抱着我,搂着我的脖子。
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是真的哭了,眼泪顺着我的脖子,往衣服上去。
我给弄得很尴尬,按理来说,我俩的交情还没到可以抱头痛哭的地步。
“撒手!”沉砚过来,厉吼一声,想着要把蓝淼淼整个丢出去,可却不想与蓝淼淼有所接触,这就很尴尬了。
她哭得很伤心,特别伤心,眼泪鼻涕一大把,说话还是哽咽的。
完全听不到她在讲什么。
“负心汉,呜呜呜。”
蓝淼淼伸手,擦了擦眼泪,肿着两个眼睛看我。
其实她挺漂亮的,排除第一次见的时候,她那般凶狠的样子,这会儿委屈的小模样尤其特别。
“谁?”
我那晚头听到的,鬼今湮是蓝淼淼的未婚夫,可也是亲手推掉这门亲事的。
看蓝淼淼这样要面子的女人,这样自傲的女人,肯定受不了这个。
“一个臭男人。”
蓝淼淼从我身上扒拉开,抬头瞪了沉砚一眼:“看什么看,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最好自己走。”沉砚冷声,吓得蓝淼淼浑身颤栗。
她跟有精神分裂似的:“祁小川,管管你男人,蹬鼻子上脸,可得好好重振夫纲。”
我好无奈:“得了吧你,之前一口一个度卞哥哥,没想到心里还是有别人的。”
蓝淼淼在俞桑身上闻到了鬼今湮的味道,这鼻子是真的厉害。
她离开府苑的时候,耷拉着脑袋,整个人的状态很不对劲。
我松了口气,沉砚要我离蓝淼淼这个疯女人远远的,生怕我被传染成这样。
“倒是不至于,不过重振夫纲这事儿还是可以考虑考虑的,你说呢?”
我邪笑着看向沉砚,他慢慢走过来,附在我耳边道:“明儿不想下床了吗?”
“你……”
这人真的没羞没躁。
我转身跑回去,也懒得管他。
我去找俞桑,她这几天忙得很,早出晚归,精神状态很差,可我走到门边的时候,就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我没办法,为了珠儿,我一定要拿回鲛珠,二师父也就只有您能帮我了。”
俞桑在打电话,关于那只鲛人的事儿,早前托付给俞鸿,可是这个男人也没本事。
应该说俞九龄太有本事了,受了重伤,可依旧掌控着整个俞家。
俞桑很焦灼:“我不想见他,二师父。”
里面安静下来,俞桑讲完电话我才敲门,俞九龄的意思很明确,俞桑想要鲛珠,就得亲自去拿。
俞桑站起来,眼神闪躲,面容疲倦:“小川,你怎么来了?”
她朝我身后看了几眼,确定蓝淼淼不在。
俞桑也是行事谨慎的人,她要我离那个疯女人远远的,迟早会出事儿。
我应了一句:“我知道,跟她也没什么交情,只是这次鬼胎安案需要她帮忙,谁知道平白无故就发疯了。”
“小川,蓝淼淼此人看着无害,可是手段狠厉,传闻她有个未婚夫,但凡跟那男人说过一句话,甚至稍稍亲密一些的,都被她除掉了。”
俞桑说蓝淼淼对付那些她自认的情敌,采取的手段渗人,挖眼睛泡虫浴,无所不用其极。
传闻就是因为蓝淼淼太狠毒,她的未婚夫才退婚的。
“你也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是谁吗?”我问俞桑。
她摇头,蓝家的事情很少摆在台面上来说,而且俞桑也不感兴趣,故而谁退了婚,这些事情,俞桑肯定不知道。
这么想来,不退婚才奇怪吧。
“你来找我是做什么?”俞桑突然想起来,问我。
我笑了:“看你这几天很忙,而且面容疲倦,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我能有什么事情,就替二师父跑跑腿。”
“你二师父本事挺大的,听沉砚说是鬼门九道之人。”我盯着俞桑,她也没有否认,说二师父的来头大,可是行事低调。
连她这个做徒弟的,一年也见不了几次。
但在俞桑的嘴里,她这位师父是个十足的好人,是暖男,这次她出事儿,鬼今湮二话没说就过来,替她寻找医师,要医治她的眼睛。
“其实不必找医师,就这样挺好的,眼睛看不到,心反而更明澈了,而且就算想见,我用式神为引也可以。”
俞桑轻声。
“这么说起来,你二师父人不错呢。”
“等他忙完手里的事情,我让他来府苑见见你们。”俞桑笑了。
我没打搅她休息,听她说了很多关于鬼今湮的事儿,脑子变得有些混乱。
肚子饿得不行,跑到客厅那儿才见着沉砚好像在捣鼓什么。
“你在干嘛呢?”到饭点了,这人鬼鬼祟祟在这里,我跑过去。
才看到沉砚在摆弄馄饨皮儿,他皱着眉头,修长的手指弄了一些肉在皮儿上,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儿。
可是包起来,丑不拉几的,而且整个也包不园。
我总以为这世上没什么事情是沉砚办不到的,可看他皱着眉头在这儿包馄饨,我都想笑。
前几天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小馄饨,某人倒是记在心里,可这满桌子狼藉。
“还是我来吧。”我笑笑。
“不行。”沉砚执拗,非得要自己来弄。
我走过去,抓着他的手,有模有样地包了起来,他忽而抬头,正紧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坏坏的笑。
等到身子被某人强行放在大腿上的时候,我脸腾地一下红了。
这个老不正经的。
我咬牙:“干什么,包馄饨就包馄饨,不要动手动脚的。”
“不动手也不动脚,我动嘴可以了吧。”沉砚咬着我的耳朵,在那儿胡乱撩着。
回复(1)
第176章虞惜月
蓝淼淼赖在府苑不走了,她外婆这几天都不在。
吃晚饭的时候,俞桑又出去了,蓝淼淼托着腮帮子:“这姑娘怎么神神秘秘的。”
“吃的吧。”我瞪了她一眼,这人是真的阴魂不散了。
馄饨很好吃,皮薄肉鲜,连汤都很美味,我跟蓝淼淼两人在家,沉砚去见叶黎商量鬼胎案的事情。
“祁小川,你怎么会跟一只鬼糊弄在一块儿?”蓝淼淼是个话痨,基本是停不下来的。
但凡屋子里有点安静,她就会开始说话。
我皱眉,挑了碗里的紫菜,我爱吃汤里泡开的紫菜,很有嚼劲。
蓝淼淼继续问道:“你了解这位沉砚沉公子吗?知道他为什么要做鬼留在人间?我告诉你,鬼怪里头也是有修行的人,别给整迷糊了。”
她说鬼魂留在人间,可修炼鬼道,同样可得道飞升。
“很多修习鬼道的人,都沾染色欲,那些鬼怪留在人世间的时间很长,足够他们找很多的女人,你懂我的意思吧?”
“你别胡说。”我应了一句。
蓝淼淼坐了过来,这会儿跟我离得更近了,她说见我人还不错,给我提个醒。
“怕你到时候被人骗了。”
“不劳你操心,不如我们谈谈你那个什么负心汉?”我笑着问她,这根就是蓝淼淼尾巴,想让她安静,只要说这三个字就行。
大概是被我弄地很烦躁,蓝淼淼终于跟我说了关于鬼今湮的事情。
“他叫鬼今湮,是鬼门九道的弟子,很厉害,生得也好看,可是性子怪戾。”
蓝淼淼与鬼今湮的第一次照面,是在鬼门,她随她外婆去鬼门见当时的门主,不小心在后山撞见一个少年。
她见着鬼今湮的时候,那少年正欲对一只厉鬼下手,却不想被蓝淼淼阻挠。
“我也不是故意要破坏他的事,只是不小心破了阵法,谁想着这人怀恨在心,一直跟我作对,那会儿门主跟外婆关系好,我被留在鬼门半年。”
蓝淼淼跟鬼今湮的关系便是在这半年之间变得亲密起来。
他们虽说斗嘴,蓝淼淼虽说骄纵跋扈,可是朝夕相伴,也知晓彼此内心都是善良的。
“外婆替我主张了这门婚事,其实那个时候我知道,鬼今湮是不愿意的。”鬼门中人,很少有结亲的习惯,一直都是来去一人,很潇洒的那种。
蓝淼淼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抵是心高气傲,去质问鬼今湮。
“在我面前,他却否认说不愿意,鬼今湮说愿意娶我。”蓝淼淼说着,眼底染了一丝悲伤。
她是个很在乎名声的人,就算心里有鬼今湮,可是不会轻易说出口。
她怕丢人。
“那之后呢?”我追问蓝淼淼。
“之后的事情,在成亲那天,鬼今湮突然宣布不娶她,这事儿在鬼门闹开了,鬼今湮说他不会娶一个骄纵跋扈,手段狠厉的女人。
蓝淼淼笑了,站起来去冰箱里翻出好几罐酒来。
“喝吗?”她递给我一罐。
我接了过来,听她絮絮叨叨说很多,从那之后,她变得更加的狠毒,才变成今天我看到的这样一个女人。
蓝淼淼喝了很多酒,但是她没有醉,满身酒味:“嘘,不要跟别人说,这是我的秘密,祁小川。”
“嗯。”我应了一句,看似光鲜的女孩子,背后却有这样的情仇,我很清楚,蓝淼淼三言两语是描绘不完当时的事情,可是看她的情绪,我能懂。
蓝淼淼一直高喊着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直到俞桑回来,蓝淼淼立刻丢下手里的瓶罐儿,翻身过去:“你到底去见了谁,为什么身上会有这股味道?”
她一直耿耿于怀的味道,此刻对俞桑也不是很客气。
“蓝淼淼,你别在这儿给我找事情。”我喊了一声。
她冷笑一声:“是不是去见鬼今湮了?”
俞桑怔住,神色微微变了,蓝淼淼见她不说话:“我就知道,你那个什么二师父原来是鬼今湮,我说小美女,你可要小心,鬼今湮这人贼精明,他可不是好人。”
“二师父是不是好人,不是由你判定的。”俞桑沉声,看着脸色不太好。
我怕他们在府苑打起来,站在中间把人给拉开了。
这算什么事儿,我累得很,蓝淼淼去找客房在哪儿,这人是注定要赖在这里。
俞桑轻声道:“小川,她怎么还留在这里?”
“赶不走的,你先去休息吧,这会儿很晚了。”我轻声道,俞桑对我点点头。
我有些累,回到房里就开始想这些琐碎的事情,我心中隐隐有种感觉,总觉得会出事。
迷糊之间我睡过去。
沉砚是在后半夜才回来,虽说他很轻巧,轻手轻脚地进了被窝,可我还是醒了。
本就睡地很浅,他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乖,别闹。”
我翻了个身去抱他的脖子,埋在那儿嗤嗤地笑,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
混世魔王留在家里,注定会出事,一大早就把府苑翻了个底儿朝天,蓝淼淼还不罢休。
“霍清不让你们调查鬼胎案,你们就不继续了?”蓝淼淼从高处跳了下来,一个翻滚,倒是灵活地很。
沉砚没理她,坐在院子里。
“你有什么高见?”我笑着看她,坐在那儿吃蛋糕,甜腻地很。
蓝淼淼说她有线索,而且她也知道为什么霍清不让继续查下去。
这件事情跟霍家有很深的关系。
“你就别卖关系,快点说吧。”我催促道,她昨晚上做了一夜梁上君子,并没有在府苑里睡觉。
对于这种生性顽劣之人,还真的很难捉摸。
昨夜蓝淼淼潜入霍家,本想打听九耀山那墓的事儿,可没想到撞见霍清密会一个女人。
霍家三位公子,只有霍晏一人尚且还是单身,前两位都是有家室,而且娶得也都是有背景的姑娘。
可是昨晚上蓝淼淼看到那个与霍清亲密的女人却不是他的老婆,而是虞家那位,虞惜月。
“虞惜月你们认识的吧?”蓝淼淼笑着道,她早些年见过这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的虞惜月,名声很响亮的一位大美女。
“怎么会是她?”我惊了一把,蓝淼淼看到的不是两人见面那么简单,而是很亲密。
超乎寻常的亲密,按理说,虞家也是在北地算是有名望的,虞惜月犯不着做这样的事情。
这就有些怪了。
而且更奇怪的事情,蓝淼淼说那虞惜月身上阴气很重,是厉鬼缠身的模样,霍清看不出来,可是她却知道。
“昨晚离得太远怕被霍清发现,我没有靠近,但是能看的出来,他在隐瞒什么。”
蓝淼淼在院子里来回走,说这会儿不能把事情勘破,她就有些难受。
我捅了沉砚一下,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沉砚说这件事情的确很蹊跷,俞家那队下地的,并没有去什么九耀山,霍清在说谎,为了借由俞家的名头阻止霍晏调查这事儿。
“叶黎的人才从九耀那边回来,把消息传过来了。”沉砚应了一句。
这就更加奇怪了。
霍清为什么一直要阻拦这件事情,沉砚说要去找虞惜月,看看蓝淼淼说的阴云密布,恶鬼缠身是什么情况。
当然这事儿不能贸然前往,沉砚去联系易家那位老爷,安排一下他这位沉先生去虞家。
而我跟着蓝淼淼去霍家找霍晏,这案子也停了,还是需要些许掩护。
……
我们刚进霍家大门就听到霍清震怒地在教训霍晏。
“哥,得了吧,我已经停了手里的工作,你怎么还不满意。”
“阿晏,父亲希望你能沉稳一些,找个女人成家立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游手好闲。”霍清绷着一股气。
我跟蓝淼淼对视一眼,都在同情霍晏这位风流公子。
“游手好闲,我这是查案,怎么就成了游手好闲,北地有几个人能像我这样。”
“阿晏,鬼怪之事,谁又能说得清楚,这其中危机重重。”
“哥你如果见着易小姐是怎么死的,你就知道这个鬼胎案的凶手是多么丧心病狂,我不管是人是鬼,总之任由凶手逍遥法外,就是不行!”
平常看着挺吊儿郎当的一个少爷,没想到还会说这样一番话。
“易小姐?”霍清问了一句。
霍晏趁机给他描述了一遍,易小姐没有生下鬼胎,而且还打算隐瞒这件事情,才遭了厉鬼的毒手,下场那样的惨。
长久的沉寂,里面没有声音。
之后就看到霍清怒气冲冲地出来了。
我跟蓝淼淼进去。
“没想到你这小子,还挺有意思。”蓝淼淼笑着说道。
“小川,你们来做什么,我哥他不让我查这件事情,可我知道这事儿不解决,凤凰街可能会死更多的人。”霍晏低声道。
我点头,这话的确不会错,鬼胎还在继续,会陷入其中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旁敲侧击问霍晏,这几日霍清回来,有什么异端。
顺便将话题引到了虞惜月的身上。
“你说惜月?”霍晏很讶异地看着我们,“惜月前几年嫁人了,之后我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他们是青梅竹马,可也有各奔东西的一天,其实长大之后,他们之间的联系都很少。
霍晏也说不清楚,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虞惜月了,至于霍清有没有见过,他也不明白。
“怎么就提起惜月了?”霍晏看着我。
“昨晚我见到虞惜月了,跟你哥哥在一起,挺甜蜜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虞惜月是你嫂子呢。”蓝淼淼打岔道。
她是真的很容易很霍晏拌嘴在一块儿。
为了避免他俩再一次爆发,我忙说道:“我怀疑鬼胎案下一个目标就是虞惜月。”
“这不可能的,惜月早就结婚了,嫁给一个老外,婚姻幸福甜蜜,怎么可能回来呢。”
霍晏表示不解,他说这事儿得了解清楚,不然就是瞎说八道。
“你什么意思,我亲眼所见,还能是假吗?”蓝淼淼一下急了,一把拉过霍晏,要跟他理论。
我脑子疼,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俩吵起来是真的没完没了。
“你们能歇会儿吗,先别吵,把这事儿弄清楚就行。”我拦在这俩人之间。
霍晏要出去找霍清问个清楚,他说虞惜月的情况,大概他二哥会了解一些。
“你别是个傻子吧,都说这事情跟霍清有关系,你去打草惊蛇,还不如问问祁小川她哥。”
蓝淼淼嘟囔着。
两人一路吵,吵得我难受死了,叽叽喳喳的,恨不得一拳打过去,把这俩都弄晕。
找到荆北的时候,这俩祖宗终于安静多了,我深呼吸一口气。
虞惜月的情况很特别,她早前结婚,嫁给一个外国人,还是一个教授。
那男人长得挺帅,家境也还可以,主要还是虞惜月喜欢,可是结婚不到一年,两人就离婚了,如今虞惜月住在娘家,可是鲜少社交,上层圈子里,似乎人间蒸发了。
“主要还是她的前夫,她前夫喜欢男人,跟她是形婚。”荆北叹了口气,说这事儿也说不清楚。
“啊——”蓝淼淼愣住了,“这杀千刀的男人,还不如阉了算了。”
“惜月一直在自己家,这些年我也去过虞家的,怎么就没见着。”
霍晏表示不能理解,可别说霍晏了,荆北也没见过虞惜月。
如果不是蓝淼淼昨晚撞见那一幕,这个女人怕是再难被人提起。
荆北问我们这么匆忙来找他,该不会就是为了问问虞惜月的事儿吧。
“糟糕,虞惜月没准真的就是下个目标,我得去虞家一趟。”
“我也去。”我忙追着过去。
荆北要我们别胡闹,这么一堆人,再加上沉砚也在虞家,保不准会闹开,而且我身边还放着两颗定时炸弹。
随时可能爆炸的两个人。
我左右为难,丢下蓝淼淼跟霍晏,我跟荆北去虞家,这就是万全之策。
……
如果说在北地,霍家是掌控实权,出了霍清这么一位首长,那么虞家就是首屈一指的富贾。
虞家很有钱,在北地能排的上第一,在国内自然也是不虚的。
虞家很大,带我们进去的人是开车的,整整绕了一大圈,才到我们要去的地儿。
建筑是出奇的雄伟,鲜少能在一个家苑里面见着,气派地不像话。
果然有钱人的快乐是我们想象不到的。
我下车,荆北问了我几句话,大概是沉砚对我好不好,他一直都不放心我,跟我闲聊的时候常常会说。
要是沉砚欺负了我,可得对他说,他会替我教训的。
沉砚倒是欺负我,只是在那方面欺负,我心里想着,莫名有些害臊。
虞家老爷这些年退居幕后,虞家由虞惜月的哥哥掌管,而现在等着我们的就是这位老爷。
“虞伯父。”
“哎呀,荆北啊,难得难得,来陪你虞伯伯下棋吗?”虞家老头视线落在我的身上,暧昧之色,以为我跟荆北是那种关系,“呵,你小子。”
“伯父,这是我妹妹祁小川。”荆北引我过去。
虞家老头也只是一怔,都是人精,有些话也不需要重复。
“你家老头子身子骨还硬朗吧?”
一些寒暄的话,荆北应了下来,百无聊赖,我在找沉砚的踪迹。
“惜月呢,这些年很少见她?”荆北打开天窗说亮话,也不跟着兜圈子,要再这么漫无目的下去,怕是天黑还没个结果。
虞家老头笑笑,叹了口气。
“惜月还是怕生,不愿意见人呐,不过这两年还好些,在网上捣鼓什么。”老头子一声叹息,也是无奈。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虞惜月出那样的事情,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怕伤了姑娘的心。
“其实照着惜月的条件,再找一个也不难。”
“随她吧,这几天捣鼓什么……你们年轻人玩得,直播……那丫头弄了个面具,再搞什么恐怖直播。”
虞家老头连连叹气,他说虞惜月偶尔半夜会出门,说是去直播见鬼,前段时间还去了帝都八十一号,他是担心地很,可是在虞惜月面前也不敢阻拦。
“直播?”我应了一句,“戴面具的恐怖直播,我好像见过一次。”
我迷迷糊糊地想起来,之前跟俞桑吐槽过,说那主播故弄玄虚,故意去那些闹鬼的地方,没准是找人假扮的。
“荆北啊,难得你来见我,伯伯有件事情拜托你。”
虞家老头神神叨叨,他也清楚荆家是做什么的,虞惜月深陷恐怖直播,常常出没那种地儿。
做父亲的肯定会担心,他找荆北给虞惜月瞧瞧。
虞家老头说这话,也就是沉砚还没有混进来。
“可是惜月万一不愿意见我呢?”荆北问了一句。
“要不给个护身符什么的,也好防身,什么见鬼不见鬼,这世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都有。”
他叹了口气,荆北说这件事情需要回去准备准备,看来虞家老头对虞惜月的情况也不甚了解。
又或者虞家老头也在打马虎眼,总归就是闲聊,荆北最后也没能见到虞惜月一面。
说是姑娘怕生,现在不愿意跟人接触。
满满的诡异感,我们从虞家离开,也没见到沉砚,他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虞惜月的事情,你要插手吗?”我看向荆北,他摇头,荆家的事务繁多,他尚且抽不出身来,哪里还有空去管什么虞惜月。
他让我务必要小心一些,这个案子很残忍。
我笑笑:“谢谢哥。”
我喊了荆北一句哥,他顿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荆北对我很好,他倒是不如初见时候那般热烈,也在慢慢给我弥补那些丢失的亲情。
……
虞惜月这条线索本就藏在暗处,她不主动现身,不主动寻求帮助,我们很难走入她的内心。
但是有一个人,是在明处。
那就是蓝淼淼那天晚上见到的跟虞惜月有亲密关系的霍清。
我们赖在霍家不走,霍晏恰巧也无聊,他这位首长二哥在家,也不好意思出去浪。
就跟着我们在屋子里玩。
“唉,这跟坐牢有什么区别,我挺同情你的。”蓝淼淼难得语气温柔。
“你俩还有不拌嘴的一天。”我笑笑。
霍晏跑过来:“小川,你可别胡说,我不是性子暴戾的人,只是某些人不识好歹。”
“可别吧,霍晏。”蓝淼淼笑着道,“今晚我就跟你睡了。”
“什么?”
霍晏吓得一个踉跄,我们今晚的确要留在霍家,只是没想到蓝淼淼这么……放荡不羁。
被他们吵得有些烦了,我跑去院子里待了许久,也不知道沉砚那儿怎么样了。
虞惜月是恐怖直播的主播,我趁机搜了几个视频,看得我毛骨悚然,可越看越想知道,虞惜月到底见鬼没有。
我坐在院子里,忽而一道黑影靠近,正巧屏幕上一张鬼脸无限放大,我吓得跳了起来。
就差那么一点,我的头就撞到霍清了。
那才是真的头铁,怕是脑袋都要磕破了。
“霍……霍首长。”我哆嗦了一下,着实吓坏了。
刚才那样的环境,谁都得吓坏。
霍清盯着我看,看了很久,最后落在我掉在地上的手机上,那个直播还在继续,是在废弃的一个破医院里面进行的。
周遭只有里面传来的尖叫声,还有各种奇怪的声音。
“你信这个世上有鬼吗?”霍清忽而问我,我顿了一下,不明白这人在搞什么花头。
我当然是信的,我点头:“霍首长这是什么意思?”
“没……没什么,见你在看直播。”霍清敛了情绪,刚才明明有话要说,可是这会儿……
总感觉这个男人心里藏着秘密。
“厉鬼无情,霍首长不让霍晏继续查下去,也很正常。”
“其实我不让他查下去,最主要的还是牵连太多,比起鬼怪,人心更加难测。”霍清低声道。
声音不小,如雷贯耳,反正我是吓到了。
我去捡手机,这是虞惜月的直播吧,也不知道霍清知不知道。
“帮我劝劝霍晏,他性子傲,明着答应我不继续,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难道霍首长不想知道,这个案子到底是什么人做的,这样歹毒,而且凤凰街上的千金小姐也不多了,下一个怕是……”
回复(2)
第177章她的鬼夫
霍清说这事儿还不需要我们来插手,自然有专门的人去管。
他斥责我们纯属在胡闹!
霍清怒气冲冲离开了,霍晏跑过来:“对不起啊,我哥他本就是这样的性子。”
我当然没有怪霍清的意思,他也算是陷入其中,不管虞惜月是不是鬼胎案下一个目标,她身上都是藏了谜团的。
“对了,你二嫂呢?”我看向霍晏,来霍家这几天,除了霍晏和霍清也没见着别人。
他们家有三兄弟,老大老二都娶亲了,如今只有老三一个人在家里,这不科学啊。
“我哥事务繁忙,二嫂一般都在娘家住,对哦,再过几天都要回来了,我祖母过大寿。”霍晏说到时候不仅二嫂回来,其余的人都会回来。
霍家老大是在南方任职,为了追随爱人才调去南方的,一年鲜少回来几次。
我没再继续问下去,有些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
……
我跟蓝淼淼睡一张床,她换了一身衣服,方便潜入霍家。
“今晚,她肯定还会再来的。”蓝淼淼低声道,“你要跟我打赌吗?”
“不赌,她肯定会来。”我眯着眸子,“不然我也不会答应来霍家。”
“呵,你们夫妻俩倒是有趣。”
蓝淼淼眯着眼睛,亢奋地睡不着觉,她说这几天给她的直觉,北地有大事发生,而且直觉告诉她,这些事情,跟她有关系。
好几年不见的鬼今湮都在北地出没,要说专门为了俞桑来,蓝淼淼说她是不相信的。
窗外有黑影一闪而过,蓝淼淼爬了起来,往门口去,紧接着便抓回来一个男人。
“大晚上在女人家门外鬼鬼祟祟,我说霍晏你是多缺女人呢?”蓝淼淼揪着霍晏的耳朵过来。
我叹了口气,这无奈的生活又来了。
霍晏嘘了一声:“别瞎说,我看到惜月了。”
“什么?她这会儿就来了?”蓝淼淼来了兴致,想出去。
我们被霍晏拦下来了,他有些犹豫,不管虞惜月是不是鬼胎案的下一个目标,霍清跟虞惜月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霍家肯定也不允许这样的丑闻。
“放心,我对你们霍家没兴趣,再拦着,我就废了你这只手!”
蓝淼淼威胁道,霍晏才松开手,我跟着过去。
夜很深,月亮也很圆,光芒照映下来,洒在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银一样。
今夜风很小,霍家很安静,稍微走动一下就能发出很大的声音,我跟蓝淼淼潜入霍家后院。
“阿清,我该怎么办?”
是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我俩做贼似的,扒拉着躲在暗处看,虞惜月的确很美,光看那张脸,就足以让人印象深刻,还有那婀娜的身姿。
只是腰那儿看着有些怪异,霍清叹了口气:“我已经让霍晏停下调查了,你的事情,他们还没有发现。”
“可是阿清,我好像……好像有了身孕。”虞惜月哭着说道。
霍清大概被吓到了,很久没有说话,他伸手圈住虞惜月的腰肢,将女人扣在怀里。
“惜月,对不起。”霍清低头,吻在虞惜月的额头上。
两人之间很亲密,虞惜月回抱着男人的腰肢,埋在霍清的怀里哭了很久。
过了很长时间,她才松口:“我不该任性,去做什么直播,这世上本就有鬼,我不该不信邪,不然的话也不会被他找上。”
“惜月没事的,我已经找了大师帮忙,只要恰时将这胎儿拿掉,把那厉鬼抓住,就没事了,不怕。”
霍清很温柔,拍着虞惜月的背在安慰她。
“可我听说,怀了鬼胎必死无疑。”
虞惜月手在抖,她很怕很怕,这几日北地凤凰街的传闻很盛,不知道是哪里漏了风。
早前密不透风的事情,都成了人们之间的谈资。
“别胡说,惜月你不会有事的。”霍清沉声,很自责的样子。
虞惜月疯了一样摇头:“不,下一个是我,霍晏说得不错,我很可能成为这个案子的……”
唔……一吻封缄,这位首长大人还是很霸道的,怀里的人儿吻得面色潮红,蓝淼淼捂着眼没眼看。
场面一度十分火热,霍清伸手将虞惜月抱了起来,往后院那间我们都没去过的屋子。
蓝淼淼正想着继续跟过去,可是霍晏忽而出来,他再一次拦住我们的去路。
后院不让人过去。
“你也看到了吧,情到浓时。”蓝淼淼嗤笑一声,不屑地盯着那团灯火看。
我去拉蓝淼淼:“也知道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儿,你就别去了。”
“真以为我想听墙角吗?你也听到了,虞惜月怀了鬼胎,她才是我们要找的人,你这个榆木脑子。”
蓝淼淼恨恨。
因为霍晏的缘故,今晚就到此为止。
可我们很清楚,虞惜月有了鬼胎,她被厉鬼折磨,势必会成为下一个。
人生鬼胎,本就是极其险恶的事情,妄图除掉,可能会遭受厉鬼毒手。
因为这事儿,霍晏跟蓝淼淼闹了,一个维护霍家,一个想继续查下去。
总归事情变得很棘手。
沉砚已经让易老爷子去接洽,一步步都在设计着。
“霍家老太太后天大寿,到时候霍清的老婆也会回来,虞惜月这事情怕是很难包住。”沉砚跟我分析这件事情。
我点头,我们不管霍家后院起不起火,我们要的只是虞惜月,顺着虞惜月去追查鬼胎的下落。
“人生鬼胎,真的难活下来吗?”我盯着沉砚看,他的脸色忽而变了一下,点头。
人的身体本就虚,而鬼胎无人性,很容易被反噬。
所以说鬼胎难得,能存活下来的都是很厉害的角色。
我皱眉:“那我呢?”
这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的事情,沉砚过来抱我,揉我的眉心,说我是个傻子。
“你不一样。”他轻声道,过来亲我,我是挺害怕的,见过易小姐的鬼胎,见过那样血腥的画面,再想起这些时候接触的事情,很难让我不忧心呐。
沉砚要我宽心,可是梗在心中的,很难除掉。
“川儿想替我生孩子了?”他凑了过来,拦腰将我抱了起来。
我忙去推开他,刚才还愁眉苦脸,现在我却只能着急,我嗅到了某人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这几天忙着追查鬼孩子,的确很少腻歪。
这一次要是给沉砚破了荤戒,明儿肯定下不来床了。
我咬着被角,摇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在求饶:“我错了,不生……不生还不行吗?”
欲哭无泪,某人欺身上前:“可娘子刚才不是这样说的。”
“我那只是未雨绸缪,以后的事情……唔,榴芒啊……”我叫着,肩头的衣服滑落,那只狼爪子趁机滑了进来。
手指冰凉,给我弄得痒丝丝的,我一个翻滚,笑得肚子疼。
“沉砚……沉砚!”
连连求饶,可好像压根没有用。
“老公~老公~呜呜呜,老公~”
我抽出手,某人沉着张脸:“还不让人碰了?”
“不是,我难受,想睡觉。”瞬间切换委屈巴巴的模式,这一招在沉砚这儿最管用,我装疼,倒在那儿,嗷嗷叫。
沉砚起初还是有所警觉的,可是下一秒,他过来抱我。
“哪里疼?”
“肚子疼。”我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在偷笑,可语气还是撒娇状,这几天奔波地很累,想着能好好休息。
其实是害怕被某人折磨的下不了床。
他伸手捞我过去,给我揉肚皮,正色道:“长肉了。”
我原本也不是很胖,肚子上有点痒痒肉,可是最近却发现那圈肉肉肆无忌惮地开始长了,某人的爪子捏了一下,肉很弹,我咳嗽一声。
“别闹。”
我是长胖了,可谁这样养能不胖呢,一天四五顿,夜宵还换着花样,某人存心就要养肥我。
我一把攥着沉砚的手:“你嫌弃我胖了……”
“别……别傻,可没呢,肉多点抱起来软。”
我想扑过去,某人邪笑着看我:“这会儿不疼呢,这么闹。”
“我……嘶……”
这回是真的疼,我的腿肚子撕扯到了,欲哭无泪的疼,我立马抓过沉砚的手放在嘴里咬,男人柔声道:“再别闹了,给我看看严重吗?”
他挽起我的裤腿,轻轻碰了一下,造孽啊,本来健健康康的,没事诅咒自己。
我疼得很,亏得没事,只是扯了一下。
再没敢跟沉砚闹,下半夜都是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任由某人揉搓。
……
最关心鬼胎案的莫过于叶黎,他丢了一只鬼孩子,再这样闹下去怕是要人尽皆知。
其实我挺好奇,作为义子的沉墨知不知道这事儿。
我缠着沉砚问,他摇头,这段时间沉墨很安静。
可这样的人越是安静,越是诡谲。
俞桑一大早就出门了,说今晚也不回来了,我有些担心,可是自己的事情都没有弄清楚。
“嘿,又去找鬼今湮了,你瞎担心。”蓝淼淼过来,笑得很大声,“你猜我昨儿晚上弄到什么消息了?”
“你该不会又去霍家了吧?”我讶异地很。
这女人胆子太大,但也是有本事的,之前在府苑展示的那招,连沉砚都啧啧称赞。
也难怪她能进出自如。
“不不不,我去虞家,跟着虞惜月找到了那只鬼夫。”蓝淼淼得意地笑,问我有没有兴趣。
可沉砚不在家,我贸然跟着她去找鬼夫,我有点怕。
蓝淼淼笑了:“怕什么,天塌下来,个子高的顶着,我比你高一点。”
这人谬论很多。
见我还在犹豫,蓝淼淼继续:“祁小川,我以为你比俞桑胆子大,可没想到也是这样,走吧,别特么磨磨唧唧。”
“你先告诉我,那只鬼夫是谁。”
蓝淼淼眼底写满了然,说我跟沉砚混久了,这狐狸的气质学得很像嘛。
小心谨慎一些还是好的。
“还记得这位虞惜月结过婚的事情吗?”
“怎么,难道是她前夫?”我愣了,不是说是个男同吗,化为厉鬼应该不会变了取向。
蓝淼淼笑我瞎想,她说不是这个前夫,而是他前夫的恋人。
这个世界就是那么地小,一切也都那么巧合。
“虞惜月的前夫是个外国人,他的爱人是国人,奇怪的是跟虞惜月离婚之后不到半个月时间就失踪了。”
虞家吃了这么大一个闷亏,肯定是要讨回来的,蓝淼淼怀疑是虞家杀了虞惜月的前夫。
所以叫我跟着去调查一下,这件事情。
我们到了墓园,昨晚上蓝淼淼跟着来到这边,可没有时间去看那墓碑,她也只看到厉鬼折磨虞惜月,听到这些所谓的消息。
“宋重锦,就是这个人了,小川你去旁边,咱们假装去看旁边那人。”
蓝淼淼谨慎,余光全在宋重锦的墓碑上,这人我们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哪里人,墓碑很简略,爱人宋重锦之墓。
寥寥几个字。
“招魂的事儿,我做不来,早知道让你老公过来了。”
“他有事儿。”我应了一句,“要不去查户籍?”
“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昨儿我听到他们好像是同学,K大的。”
我们去K大一趟,为了查宋重锦的事情,可那群老师好像很避讳谈起这个人,以至于问了一大圈,最后都无疾而终。
着实累得不行,这样查下去,还真的跟茫茫大海里捞根针一样,虽说我们有了头绪,可是宋重锦的线索还是很少。
“算了吧。”蓝淼淼叹了口气,我们坐在图书馆前,看着那群青春洋溢的学生来回走。
阳光照了下来,蓝淼淼本来很疲倦,忽而跳了起来。
“麻麻皮的,鬼今湮你个负心汉!”
阳光下身穿白衬衫的少年转过身来,鬼今湮长得白净,看着年轻,十足的小鲜肉。
他微微蹙眉,视线落在我们身上。
“蓝淼淼?”
“呵,倒是越长越年轻,祸害小姑娘呐,我说过,只要再见你,就杀了你。”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蓝淼淼咬牙切齿,可真要动手的时候,她还是迟疑了。
“我们还有事。”我拉了蓝淼淼一下,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谁放不下谁就是怂包。”
“这……”
“你自己说得。”我再度提醒她。
蓝淼淼斜眼看我:“你是卧底,你是谁朋友,祁小川你吃里扒外。”
她不高兴地说了一句,转身走了,我看了鬼今湮一眼,他的视线一直在蓝淼淼身上,这种感觉不像是不爱,会做出那样事情的人。
“不好意思。”鬼今湮轻声,“淼淼她……还好吗?”
嗯?这个就有些奇怪了。
我笑笑:“挺好的。”
“那就好。”
鬼今湮转身,都是奇怪的人。
“你还跟他说什么,他就仗着自己有个好看的皮相,蛊惑别人,我说祁小川,你有沉砚了,可别打鬼今湮的念头。”
“你想什么呢。”我无奈,跟着蓝淼淼过去,原本还有兴致查鬼胎的事儿,可是见了鬼今湮之后,这人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宋重锦的事儿肯定到此为止,我给荆北打了个电话,要他帮忙去查查宋重锦。
荆北行事比我们方便多了,要查一个宋重锦还是很容易的。
……
回到府苑的时候,沉砚已经回来了,我本想着跟他说虞惜月鬼夫的事儿。
可说起宋重锦的时候,沉砚却说他已经知道了。
“我见过虞惜月了。”沉砚看向我。
“什么?”我有些讶异,“不是说好不见人吗?难道是有了鬼胎,病急乱投医了。”
“宋重锦的墓被人挖过,他的尸骨不在墓中,他应该是被人杀死,枉死之后魂魄留在人世间,这次恰好被人利用来对付虞惜月。”
我点头,也只有这个可能了,不然的话,宋重锦就算化为厉鬼,也绝对想不到要强了虞惜月。
我左思右想,还是不得法。
“今晚我去会会宋重锦,你就在家里等我,知道吗?”
沉砚嘱咐我,这事儿凶险,我的确不该去给他增添难度。
我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就放心吧,宋重锦如今已是厉鬼,我们要追查他身后之人,就得留着他的性命,循着他去找。”
“乖。”
沉砚伸手,攥着我的手,他说这几日忙,趁早替叶黎找到鬼孩子,也算是做个了断。
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宋重锦,而是这只鬼孩子。
“如果找回鬼孩子,叶黎他……”他肯定会对沉砚下手,到时候才是十足危难。
“你老公不是傻子。”沉砚抱着我,亲吻我的脸颊,吻落在眼眸上。
弄得我痒痒的,我想去推,反而被一把抱紧,我坐在他的腿上。
“我跟蓝淼淼去查宋重锦的时候碰到鬼今湮了,还好我拦住了,不然可给我闹死。”我嘟囔着道,蓝淼淼待在府苑有些让人头疼。
沉砚是想着要她留在府苑,万一有什么事儿,也好有个照应。
那个女人看着阴狠,可也是个热心肠。
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不触碰她的原则就不会出事。
“乖乖在家里等我。”
“我知道呢。”
我笑笑,先答应下来,谁知道今晚会有什么风云。
虞惜月的鬼夫已经找到了,顺着会有很多的线索,可要找到炼化厉鬼之人,其实还很难。
晚上伙同荆北他们去吃了一顿,期间提起沉砚,荆北夸赞:“还是妹夫有本事,悄然间就进了虞家。”
“虞惜月有了身孕,这事儿总得找个解决的办法。”
“沉砚为什么一定要追查鬼胎案?”荆北意识道了这个问题,他来问我。
我闪烁其词,其实不知道该怎么来解释,我总不能说沉砚跟叶黎之间有个交易。
就算我把事儿剖析地透彻,可终究是有隔阂的。
叶黎是什么样的人,荆北心里清楚得很,他会生间隙,会去调查,到时候给沉砚徒增麻烦。
“今晚……怕是难眠了,宋重锦的背景很简单,可偏偏是虞惜月前夫的爱人。”荆北的手指敲击在桌子上。
我点头:“布局的人对这些人还挺了解呢。”
“宋重锦有这恨意,不止是情仇,当年他的死肯定跟虞家有关系,也难怪要复仇了。”
能看着仇人的女儿在自己身下,被自己折磨,屈从自己,最后怀上一只鬼胎,落得惨死。
这是多大的畅快。
“川儿,你想不想回荆家?”荆北小心翼翼,他这几天跟我提起这个话题,都被我打太极给忽悠过去了。
不管怎么说,我身上尚且流淌着荆家的血脉,就算我一点儿记忆都没有,就算我完完全全想不起来。
可我依旧是当初那个荆家被抱走的千金。
“我不为难你,你想回来的话,我会找个时机,平安接你回来,到时候整个……”
“我担不起的,哥哥,你也清楚,我没有受过荆家的教育,一只小小的厉鬼就能把我杀死,这样的人,怎么继承荆家?”
我忙拦着荆北,他说可以替我扫除一切障碍,包括荆家那位鬼面心肠的老头子。
也就是我的爷爷。
我摇头,我不是那块料。
“可以慢慢学,你是天赋,只是缺了时间,荆家秘术是血符,你的血液当中流淌着荆家血,只要你会画符,有血便能发挥出极致。”
荆北跟我说。
其实我在犹豫,不是为了荆家的大权,而是跟沉砚,很多时候都因为我的弱,不能给他帮助。
如果我是一个有本事,像蓝淼淼那样的女人,今晚肯定跟沉砚并肩作战,可我不能。
“川儿?你好好考虑一下,这事情不急,荆家有些事情需要善后。”
“哥哥。”我轻声道,“你可以先教我吗?”
我眨巴着眼睛。
荆北一眼看穿我的小心思,嗤笑一声:“为了沉砚?”
我心口某处柔软地很,被击中的感觉,我想陪着沉砚下去,而不仅仅是作为他在人世间一小段时间的眷恋,一小段时间的陪伴。
我想与沉砚生生世世。
不想这成为我的希冀。
“对,我不想这样被动。”我喃喃,荆北喝了一杯酒,说妹妹大了留不住,这心早就在某人身上。
我嗤嗤地笑,也不知道今晚沉砚在虞家怎么样,我牵挂他,饭也吃不香了。
荆北笑了:“吃完这一碗,我带你去虞家,保证能让你看着你家男人。”
“咳咳。”我一口饭给呛到了,哥哥眉目柔和,他说将我托付给沉砚,他是放心的。
回复(1)
第178章厉鬼的踪迹
夜黑风高。
正适合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虞家老头似乎并不讶异我们出现,他叹了口气:“荆北呐,鬼神之事,我虞家从来都是敬畏的,为什么惜月偏偏会……”
他叹了口气,倒也没有瞒着荆北,大概知道自己隐瞒也没有用,我们来这里,便已经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荆北淡淡地应了一句:“与其说鬼神之事,倒不如说因果轮回。”
“你也信因果吗?”虞家老头笑笑,说什么因果,虞惜月在家这么多年一直不愿意见人,其实心里也有一道梗。
大概比前夫是个男同,骗她形婚更恐怖,我不清楚,但是荆北聪明,他应该已经猜到了。
“处理一些琐碎的事情,用不着亲自动手的,虞伯伯。”荆北低声道,“我查过那只厉鬼的背景,是宋重锦。”
“呵,那个穷小子啊。”
虞家老头子一脸不屑,眼眸之中隐隐生了厌恶,他说他见过宋重锦,长得倒也白净,一眼看过去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
可惜了,他与虞惜月之间终究只能成为情敌。
“宋重锦无端死了,案宗上面定性为自杀,如今他又回来了,化身怨气颇深的厉鬼,虞伯伯,你猜,他是为了什么而来?”荆北沉声,看着虞家老头子。
“能为了什么,为了复仇,可一切都是我的过,要说因果,因是为我,果也该是为我。”
虞家老头说不该报应在虞惜月的身上,他就那么一个宝贝女儿,怎么偏偏就着走到这一步了。
荆北摇头:“其实无关事主是谁,宋重锦要报仇,肯定会报复在惜月的身上。”
“是我造的孽呐。”
虞家老头带我们去了虞惜月的房间,她谁都不见,偏偏是见了沉砚,这很奇怪,我们只能隔着窗户窥探里面的情况。
虞惜月跪在蒲团上,她的面前摆了香,沉砚站在旁边,屋子里只能看到三支明艳的火光。
“你怕宋重锦吗?”沉砚低声问了一句,他今儿的装扮倒是更像一个算命瞎子。
我捂着嘴,怕笑出声来。
“怕……我害怕。”虞惜月瑟瑟发抖,她抬头去看沉砚,“与其说害怕,倒不如说愧疚,我心里有愧,才有了鬼。”
“当年宋重锦死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沉砚又问了一句,虞惜月将这件事情说得很清楚。
当初她与前夫离婚,前夫转而去找宋重锦,他们都说是彼此的真爱,虞惜月是被骗的那一个。
虞家不会放过他们,当虞家老头抓了宋重锦的时候,虞惜月其实是知晓的。
她说她亲眼看着那个儒雅的父亲,一刀结束了宋重锦的性命。
“沉先生你知道吗?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感觉,刀子割进皮肉的那种感觉,还有痛苦的声音。”虞惜月看向沉砚,这是她噩梦的源泉。
我瞧了虞家老爷子一眼,他的眼底写满了震惊,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为了女儿做的事情,成了虞惜月永远的梦魇。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虞惜月跪在那儿,瑟瑟发抖,“宋重锦要报仇,他要报仇。”
女人害怕地很,一直在反反复复说着这句话。
沉砚没有接话,他又点了几根香,放在虞惜月的前面,他低声道:“引魂而来,宋重锦看不到我,他会对你动手,就跟平日里一样。”
“没事的,沉先生,我不介意,我早就是残花败柳了,我前夫不爱我,却也折磨我,他将我送到别的男人的床上,看他们折磨我,他说他喜欢男人……”
“呵,多可笑啊,他喜欢男人为什么要娶我,他喜欢宋重锦就去跟他好啊。”
“都是为了钱呢,他知道我是虞家的千金,他心里透彻。”
虞惜月歪着脑袋,靠在墙壁上,控诉着那个禽兽不如的男人。
她的前夫拿捏着她的果照还有各种各样的视频,为了要挟虞家给钱,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滴答滴答——
钟声响过,沉砚慢慢隐入黑暗当中,虞惜月猛地一惊,抬头看着黑夜当中那个慢慢显现出来的身影。
她很怕,身子一震,瑟缩起来。
“我的乖惜月,好好等着我。”宋重锦过来,粗暴地上前,揪着虞惜月的两只手。
女人吓得花容失色,可却没有反抗,她咬着下唇掩饰她的害怕。
宋重锦拖着虞惜月的身子,往床那边去。
他没有察觉到今晚的异样,就如同往日一般对待虞惜月。
“虞家不过有几个臭钱,瞧见了吧,虞家千金不还是一样在我身下叫的,那么的,放荡。”宋重锦一把巴掌扇了下去,那声音清脆。
这人就是个变态呐。
他扒掉虞惜月的衣服,眸色凶狠,身上的怨气特别的深,黑乎乎的一片。
宋重锦是被炼化过的,就算平日里性子还算可以,可是炼化之后的鬼怪只剩下怨气。
我看着虞惜月绝望地躺在那儿,承受着宋重锦的一切虐待。
身旁的余家老爷子隐忍着冲进去的冲动,他很清楚自己做不了什么,这样贸然进去会害了虞惜月。
“啊——啊——嘶——”
虞惜月的惨叫萦绕在耳边。
宋重锦忽而停了下来,对面是一张镜子,他笑得狂妄:“看到了吗?镜子里的样子,虞惜月,你不是自诩千金小姐吗?怎么就这么贱。”
“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虞惜月痛苦的哀嚎,可换不来温柔,只有越发的残暴。
“哈哈哈哈。”宋重锦冷冽地笑,“当初我也是这么求你父亲的,可还不是被捅了一刀,就在心口那儿捅了一刀。”
“我怀孕了,宋重锦,我怀孕了。”
“什么?”宋重锦讶异地很,石化一般怔在原地,什么都没有说。
就在此刻,一阵招魂铃的响声,沉砚身影如魅闪到了宋重锦的跟前,一张白纸飘在空中,转瞬间便瞧见宋重锦被那张白纸吸了进去。
白纸上落下印记,一只厉鬼的印记,还有一道红色的光。
沉砚将白纸收了起来,放进一个簿子里,我目不转睛,看得出神。
门被打开了,荆北带我进去,虞家老头没脸见他的女儿,这一切因果皆因为他而起。
虞惜月木讷地看着我们,倒是没有太多的情愫。
我跑过去:“老公,刚才那个簿子是什么东西那么厉害。”
“暂时收厉鬼用的。”沉砚解释一声,忽而皱眉,攥着我的手,“你不乖,怎么跑这里来了,不知道危险吗?”
“是我带小川来的。”荆北应了一声,我笑笑,沉砚伸手摩挲我的脑袋,看地上的虞惜月。
她很狼狈,前所未有的狼狈。
“你想听完这个故事吗?”
虞惜月说她并不怕死,如果不是害怕厉鬼伤害虞家人的话,虞惜月怕是会选择自杀。
可如今她进退两难,身怀鬼胎再难可以自己抉择。
“你说吧。”沉砚轻声应了一句,拉过我的手,摩挲着,像是给我温暖。
今夜这个故事注定没有温度。
“我有一个青梅竹马,我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会嫁给他,他是我心中的英雄,可是有一天,我父亲告诉我,我不能嫁给他。”
虞惜月爱得人是霍清,可阴差阳错,霍清身上有婚约,他娶了别的女人,却没有来得及履行他的诺言。
她很傻,亲眼看着霍清娶了别的女人,霍家是高门,她父亲却只是一个富贾。
说到底门庭有差,她与霍清之间注定有缘无分。
可笑的是,虞惜月随便找了个男人结婚,那时候那个男人正巧在追她。
她本想着气一气霍清,却没有想到自己的举动,害了自己。
“其实这个因,是我自己种下的,如果不是我任性,非得闹的话,只怕没有今天这一出。”虞惜月踉跄着过来,说了一句对不起。
这句话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霍清觉得亏欠虞惜月,才帮着她做了这些,她想霍清还是念及曾经的情分,不然的话。
她不敢去想象。
“只求沉先生能替我保住我父亲,保住虞家其他的人,我知道厉鬼索命是很严重的事情。”
虞惜月盯着我们看,沉砚轻声一句:“我尽量。”
虞惜月跪在地上,给沉砚磕头,狠狠地碰撞,似乎并不会疼一样。
我们从房间里出来,沉砚指尖攥着那张白纸,他忽而松手,那团黑气远去,他在宋重锦的身上做了标记,会循着宋重锦一直过去。
到时候就知道是谁在主导这些事情。
荆北叹了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啊。”
“哥哥倒是有感悟,说吧,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嫂子。”我笑笑,盯着荆北看。
“得了吧,荆家的事情不解决了,我是没什么心情。”荆北轻声道,“倒是你们俩,什么时候给我添个外甥。”
“咳咳。”
我呛了一口,沉砚替我拍着背,要小孩的事情我们一直不敢摆在台面来说。
是我太介怀,每次都不了了之。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乱想什么。
虞惜月的处境实在很惨,可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倒是不假。
一切都是姻缘注定,谁都破不开的。
“错!”
身后响起一声尖利的嗓音,女人穿着一身大红过来:“什么姻缘注定,都是作的。”
“你怎么过来了。”我咬牙,蓝淼淼这个女人,阴魂不散,是从树上跳下来的,看来隐藏在这里很久了。
她拍拍身上的尘土,笑着说,她都看到了。
“没想到千金小姐居然这么惨呐。”蓝淼淼叹了口气,我们往外面去,她想问沉砚到底做了什么暗记,什么时候能找到凶手。
“这事暂且保密。”
“啧啧,用得到人家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祁小川你告诉我。”
蓝淼淼跑过来挽着我的手,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些。
蓝淼淼说我们不厚道,她就辛苦辛苦自己去找吧。
“不要打草惊蛇。”
“那你们带上我。”她拦着我们去路,说不带她一起去,她就捣乱,到时候抓不到真凶,我们就等着哭吧。
沉砚却笑了:“鬼今湮今晚就在蓝家,你不去看看你外婆跟人说了什么,可别三两句又把你卖了。”
“你胡说什么,外婆不在凤凰街。”蓝淼淼啐了一句,“你这老狐狸在打什么算盘?”
“你就不想知道,鬼今湮跑到北地来做什么?”沉砚眯着眸子,嘴角噙着笑意,一脸适然。
蓝淼淼肯定好奇:“外婆才不会这样,她知道我恨鬼今湮,怎么会跟他见面。”
“你不信就回去蓝家看看,这个时候怕还没走呢。”
“信了你的邪。”
蓝淼淼嘟囔,往蓝家方向去,暂且得到了安静,我盯着沉砚,质问他是怎么知道鬼今湮的事儿。
他说来之前看到了而已,其实也不确定,只是先把蓝淼淼骗走。
这个女人在,很可能会坏事,虽说她看着无害,可是蓝淼淼的狠厉手段还是不容小觑,而且蓝家回北地的目的也没弄清楚。
还是不能冒险。
腾起的黑色雾气,沉砚掌心的纸鹤开始寻找,我们跟在纸鹤的身后,能找到宋重锦最后去的地儿。
我们走得很小心,纸鹤去的方向也变得越来越明确,凤凰街的方向,难道说其实凶手一直藏在我的周遭。
我讶异地很。
前面就是荆家了,难道鬼孩子就藏在荆家。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纸鹤围着荆家绕了好几圈,沉砚与荆北对视一眼。
荆北回去,我们潜入暗中,他在前面替我们扫除障碍,他走得很快,全然是纸鹤指引的方向,可是很奇怪,什么都没有瞧见。
“阿北,这么晚了,去哪里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荆家老爷子走过来,他神色不太对劲。
“虞伯伯找我有事情商量,又去了霍家一趟,您怎么还没睡呢。”
“这夜里不安生呐。”荆家老头叹了口气,“起来瞧瞧有什么鬼,闹得我哟。”
荆家老头说没想到是荆北回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姐还没有下落吗?你之前不是说有眉目了。”
“找错人了。”
“这件事情务必要快一些,玉魂还在,说明那孩子尚在人世,我怕她吃苦。”
“我知道呢,您就放心吧。”荆北温润地应了一句。
荆家老头子拍拍荆北的肩膀:“你办事,我从来都是放心的,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
老头往黑暗中走去,那股越来越的怨气,荆北朝后面院子去。
我们跟着过去,就在快要接近那黑色怨气源泉的时候,荆家老头再度出现:“阿北,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有鬼。”荆北厉吼,身子翻了过去,很快便隐入后院。
荆家老头一阵呵斥:“别胡闹,那地儿你能去吗?”
后院上了一把锁,很重的锁,荆北是打不开的,只能隔着铁门瞧见里面的情况,这儿怨气很深,纸鹤停留在荆北的手上。
沉砚的纸鹤已经成了金色,它的任务完成了。
“有小鬼闯进去了。”荆北想借机入内,可是荆家老头执意没有触动警报,这门是不可能打开的。
荆家也是古怪,我们藏匿在暗中,荆家老头百般阻挠,可明明宋重锦就是在这儿消失痕迹的,纸鹤也完成了引导的工作。
没理由不进去,要是明儿换了地方,不是找不到宋重锦了。
荆北没有办法,不能就这样跟荆家老头撕破脸,他只能先离开。
他刚走几步,就被荆家老头喊住了:“阿北,荆家有些规矩,你还是不能冒犯的,里头藏着玉魂,只有身上流着荆家血液的人才能入内。”
“我知道了。”荆北应了一声。
等到黑暗中再没有两人的声响,沉砚带着我蹑手蹑脚地进了那间上了重锁的地儿。
他完全不需要依靠这扇门,直接从上面便翻了进去。
里头很湿,底下都是泥,而且那种泥很黏,黏鞋子,还有一股恶臭味。
周遭种了很多薄荷,很奇怪的搭配,还有白色的小花,我们走过去,沉砚说宋重锦就在这附近,怕是回来复命的。
这儿阴气很重,怕是有个炼尸池,沉砚要我小心一些,周围一圈泥土都是淤泥,颜色很重。
说明这个院子里头有些不干净的东西。
一座长方形的屋子横埂在那儿,我没敢过去,沉砚要我等一会儿。
屋子里漆黑一片,透过窗户能看到一水的牌位,错落开来。
这是荆家的一个祠堂吧。
我皱眉。
“过来,踩着木板,别踩到水里。”
他话音落下,丢了个什么东西进那水里,瞬间发出滋滋滋的声音,这效果堪比硫酸。
我悬着一颗心:“这是什么地儿?”
“你过来就知道了。”
牌位后面是一颗颗原形的亮光,沉砚告诉我,那就是玉魂,有亮的也有不亮的,有些很微弱,有些又很耀眼。
我眯着眼,沉砚牵我的手,走进那扇门。
他手底捏了一个符,落在我的脚上,便瞧见那些脚印一个个消失。
他说不能留下痕迹,生怕被人发现了。
我们走得很快,越过那些牌位,到了后面,偌大的一块地儿上全部都是棺材,甚是壮观。
我捂着嘴巴,害怕自己会发出声音。
沉砚带我过去,那些个棺材都是空的,里面什么都没有,沉砚说这里是暂时停放尸体的,供炼化用,这间屋子地下室,肯定有炼化池。
他带我走了出来,没有继续往里面去。
宋重锦的踪迹消失在这儿,今夜只能勘探至此,不能打草惊蛇。
没想到真的是荆家,那么这件事情就需要跟荆北来个里应外合了。
从荆家离开之后,身上一直有一股味儿,死人的味道,很重,熏得不行。
“怎么办,闻着这股味道,连吃饭都没胃口了。”我嘟囔着,“荆家炼化尸体,难道那些鬼胎都是荆家人做的,那哥哥那么多年,一点儿都没发现吗?”
沉砚蹙眉,看着我:“先洗洗吧,除除味儿,省得你吃不下。”
“你说我哥哥他知不知道荆家炼尸池?”我抬头看沉砚。
他摇头,那儿的怨气若隐若现,不进去是完全不会察觉出来的,荆家老爷子不让荆北靠近,他也不确定到底荆北知不知道。
“如果哥哥一早就知道,那他也没道理瞒着我们。”
我嘟囔着,沉砚却已经将我抱起,往浴室那边去,身上的味道是该洗一洗,不然臭烘烘的,跟个什么似的。
他给我找了干净的衣服,放了一缸温水:“过来吧。”
“好累。”我呼了一口气,不客气地脱了衣服过去,“咦,身上怎么黑兮兮的,难不成那儿的怨气还能熏人。”
沉砚伸手一搓,便将那些黑东西带走,连带着黑气也一并消失。
他很温柔地在那儿帮我揉捏,肩膀酸得很,我也没做什么,可就是累得很。
虞惜月的事情,如预料当中的那般,也没什么好说的。
沉砚给我洗着洗着,可能太舒服了,我眼皮子越来越沉,紧跟着便渐渐地睡了过去。
迷糊之间感觉到他把我从水里捞出来,抱起来往房里去。
“老公~”我一转身,抱着沉砚,睡得迷迷糊糊,笑着看他,“你说……你快告诉我嘛,你打算怎么做?”
“乖,累了就先睡。”
“睡不着了。”我睁开眼睛,搂着他的脖子,想听听他会怎么来解决这件事情。
毕竟就算我们知道鬼孩子就在荆家,这也是很难的一件事情。
如果我们冒然去荆家找那只鬼孩子,那么很可能会触动荆家老爷子,有炼尸池的荆家可不是好惹的。
但如果我们把这个结果告诉叶黎,他可能会从荆家拿回那只鬼孩子,到时候麻烦更大。
不管是谁,都很难。
“别多想了,不会有事儿的。”
我没多想,只是担心地很,沉砚问我还记不记得镇魂钉。
我点头,那是他被禁锢的印刻,没了镇魂钉的沉砚才是最厉害的,到时候别说整个荆家,就是加上叶黎也都不是对手。
“我想借着这只鬼孩子,除掉我的镇魂钉。”
他轻声道,过来亲吻我的耳朵,弄得我痒痒的。
“几分把握?”我担心地很,听到男人那扬起的尾音,如果有这只小鬼头,他师父可以帮着去掉那些镇魂钉。
我心尖一颤:“真的吗?”
回复(2)
第179章傻姑娘
事情的发展到了一个极端。
势必要潜入荆家去炼尸池里头找我们要的东西。
可是炼尸池是个极端凶险之地,我这样的人掉进去,怕是吞地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惴惴不安睡了一夜,沉砚早早便离开,与跟叶黎商谈这件事情。
北地清冷,温度降得很快,冷得我都穿上大衣了,我站在院子里,等俞桑出来。
“又去找你二师父吗?”我抬头看俞桑,她浅笑了一下,应了一句,她内心踌躇,犹豫了几下才跟我说。
“小川陪我去一趟俞家吧。”
俞桑朋友很少,这几天一直跟鬼今湮接触,也不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她要我陪她去俞家,也是思虑很久了,她想拿回珠儿的那颗鲛珠,可是俞九龄说过,一定要她亲自去拿。
不然俞九龄是绝对不会交出那颗鲛珠的。
“好,我陪你去。”我笑笑,去牵俞桑的手,这几天我跟蓝淼淼走得有点近,俞桑好像不太开心。
他们本就是两种不同性子的人,而且都跟鬼今湮有关系,难免会有些隔阂。
我陪俞桑出门,她倒也叮嘱了我几句,无非是之前说过不要与蓝淼淼深交,蓝家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靠的便是游刃的手段。
我笑笑:“她也利用不上我什么。”
“川儿,你错了,你是阴命女,如果你能怀上鬼胎的话,不管是哪个家族就会趋之若鹜的。”俞桑的神色很正经,对我提起这个问题。
我不晓得这是什么意思,趋之若鹜?
俞桑给我解释,比起这些千金小姐的鬼胎,我与沉砚能够怀上鬼胎,他们如果可以拿去炼化,就会得到一个很厉害的鬼孩子。
我浑身颤栗,从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被俞桑提醒了一下。
心底越发发憷了。
“走吧,也别多想,毕竟这个世上能对付沉砚的人不多。”俞桑带我进了俞家。
迎面而来的鬼今湮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大概不理解俞桑为什么会带我过来。
那天在K大巧遇鬼今湮,也没有说过几句话。
“我的好朋友,祁小川,走吧,二师父。”俞桑简单地说了一句。
鬼今湮低声道:“九龄说你亲自来拿,他会把鲛珠给你的,只是小桑,你真的不愿意再回俞家吗?”
“二师父,如果鬼门门主是你的仇人,你还会继续留在鬼门吗?”
“我自幼便是个孤儿,承蒙师父厚爱,不存在这些问题。”鬼今湮轻声道,这个角度看他,越发显得年轻娇嫩。
一个男人皮肤嫩的跟婴儿似的,实在有些过分,鬼今湮勾唇,拍拍俞桑的肩膀。
“别多想了,其实九龄还是很关心你的。”
俞桑没有接鬼今湮的话,跟着进了那扇门。
俞九龄坐在轮椅上,依旧一副病弱的样子,这会儿瞧着气色越发不好了。
鬼今湮去端药来,一股很苦涩的气味:“药来了,小桑也来了。”
拿勺子的手抖了一下,我跟着俞桑进门,俞九龄抬头,只是一小段时间没见,俞九龄居然老了这么多。
鬓角的白发很明显,他抬起头来:“回来了就好。”
“我回来是为了什么,你很清楚。”俞桑冷声道,她像是个浑身长满刺儿的刺猬一样,针锋相对。
俞九龄端着碗,拿的稳稳地,开始喝药,听得很清楚喝药的声音。
“鲛珠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他抬头,视线落在俞桑的身上,很平淡的口吻。
听俞桑说起,那个鲛人曾经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只是没想到俞九龄将其做成了式神。
在俞桑这儿,俞九龄就是没有良心的白眼狼,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手,这实在说不过去。
“对,我跟你不同,我的心是肉长的,不会为了利益而丧心病狂!”俞桑冷声,站在那儿。
我伸手拉了她一下,她攥着我的手,能感觉地道俞桑的颤抖,很奇怪的感觉。
俞九龄叹了口气:“既然这样,那也没有办法,鬼今湮你跟祁小川先出去,凭本事拿回去吧。”
我抬头看鬼今湮一眼,他走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有些担心俞桑,她找我来,无非就是为了壮胆。
可我隐隐有些害怕,说不出来,俞九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味。
“麻烦你们配合一下。”俞九龄轻声道。
我跟鬼今湮出了那扇门,我担心得很,问了一句:“你说小桑会不会有事。”
“俞九龄要杀她,早该杀了,也不会留到今天。”鬼今湮淡淡地来了一句。
我托着腮帮子,蹲在地上:“说的也是,俞九龄想杀她,也不在乎这一下,唉,怎么说呢,相爱相杀,怕是俞九龄自己都不知道爱上俞桑了。”
我笑笑,去看鬼今湮,他之前还问我,蓝淼淼过得怎么样,其实我跟蓝淼淼压根不熟。
“或许吧。”鬼今湮叹了口气。
身在局中,很难知晓。
“你呢,为什么要拒绝蓝淼淼?”我看他,鬼今湮摇头,有些事情说不上来。
他说或许没有那么爱,或许也没有坚定的心,走完这一程。
“我总觉得能陪着她的应该是个清白的人。”鬼今湮笑着道,坐在旁边的摩托上,潇洒地很。
他说什么清白的人,搞得自己是出淤泥一样。
“可她喜欢你,看得出来。”我多嘴说了一句,蓝淼淼每次提起鬼今湮就变了一个人,有时候蹲在角落里哭得很悲伤。
算是多事推波助澜一下,鬼今湮却没有接我的话:“我们的事都过去了,这个世上谁都不会因为少了谁而过的不好,你也是,蓝淼淼也是。”
能说出这么清心寡欲的一番话,鬼今湮倒也通透,怕再说下去,我会被他感染。
“爱只能让人怦然心动,可是往后的生活,和性格有关系。”鬼今湮说他内敛,善于阴谋阳谋,可是蓝淼淼性子外放,手段狠辣,令人闻风丧胆。
两人都是那种厉害的角色,只是一个默默在背后阴着,一个明里将人打死。
都是不一样的人。
“我们不会长久的。”鬼今湮低声道,“要她一辈子待在鬼门的规矩里,她也会无聊死的。”
鬼今湮笑笑,站在那儿。
“那你还爱她吗?”我抬头,盯着鬼今湮看,他也没有正面回答我,只说了一句,或许吧。
谁能说得清楚这话。
屋子里很安静,不知道俞九龄和俞桑之间在做什么,忽而一道光闪过。
红光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剑气凛然,吓得我忙站了起来。
“是式神,九龄在试她。”鬼今湮低声道,俞九龄说用真正的办法来角逐,原来是召唤式神。
“俞九龄的式神是谁?”
能对抗玉清莲的式神,一定很厉害,鬼今湮说瞧着光芒,应该是钰子,四川唐门很厉害的一个人,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没想到死后成了俞九龄的式神。
“那你说谁能赢?”
唐门弟子擅长用暗器,而玉清莲的剑术天下第一,这两人打在一块儿,是挺好看的。
只能看到窗户上的痕迹,一道一道变得很明显。
门外的树叶也落下来了,鬼今湮说不一定,如果俞九龄没有受伤的话,俞桑没有机会。
但是如今俞九龄身受重伤,谁都说不准谁会赢。
过了很长的时间,我听到什么东西爆炸的响声,愣了一下,随即一滩血溅起,洒在窗户上。
我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门开了,俞桑手里的剑,沾满了鲜血,她身后跪在地上的男人,心口中了一刀。
而俞桑另外一只手上,拿着一颗鲛珠。
她赢了!
俞桑浑身颤抖,我瞧着俞九龄的情况不太好,他轻声道:“鬼今湮,你作弊。”
“小桑不是你的对手,怕你没个轻重。”鬼今湮过去,抬起俞九龄的身子,把他弄到轮椅上。
俞九龄的血透着黑色,鬼今湮在那药里面下了毒,控制了俞九龄的能耐,才让俞桑占了上风。
“小桑真的长大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鬼今湮去关门。
“谢谢二师父。”俞桑说完这一句,带着那颗沾染着红色血液的鲛珠离开。
回到府苑,俞桑先去洗了一遍,可是鲛珠上的血,却怎么也除不掉。
她将珠儿带回来了,她赢了俞九龄,又一次重伤了俞九龄,可是看俞桑的神色,没有一点儿开心的感觉。
甚至抱着那颗珠子,哇地一下,哭得很悲怆,我被弄得措手不及。
“怎么了?”我跟着俞桑一起坐在地毯上,那颗珠子透着异样的光芒,深邃地像是从大海里面出来一样。
鲛人很难得见到,起码我活那么大都没见过。
鲛珠是鲛人能潜入水中的屏障,一只鲛人失去鲛珠便再也没有能耐潜入水底。
这是珠儿的鲛珠,可惜珠儿永远不能回来了。
我以为俞桑在悲伤这点,毕竟珠儿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可是俞桑哭了很久,忽而问了我一句:“小川,我是不是真的很卑劣。”
“怎么说?”我弄不明白,要是说因为这次跟俞九龄之间的比试,才有了这个想法,倒也没那么严重。
为了自己的东西,总是要不择手段的,更何况,俞九龄的确做得不对。
“我求二师父帮忙,给他下毒,让他被式神反噬,趁机给了他一剑。”俞桑沉声。
她跟我一起,抱着腿,坐在地上。
“你觉得亏欠了他?”我问俞桑。
这是什么矛盾心理,俞桑从不承认喜欢俞九龄,只说那是在一起久了的眷恋,兴许她很清楚。
她紧紧捏着鲛珠:“或许是吧,小川,我没想过他会那么不择手段,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另外一个他。”
“那倒不至于。”我安慰一句,俞九龄的确很有手段,他对沉砚动手的时候就看得出来。
所谓的江湖道义,用在那个男人身上一点儿都不合适。
为了俞家能够光大,俞九龄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所以并不需要有什么愧疚的感情。
俞桑攥着那颗珠子:“是呢,能囚禁救命恩人的男人,早没救了,我在瞎想什么呢,小川,你见过鲛人吗?”
我愣在那儿,俞桑摊开手掌心,那颗魅蓝色的珠子散发着耀眼的光。
她将鲛珠放在跟前,双手合在一块儿,符落在上面,是个解开禁锢的符文。
一道蓝色光散发出来,我瞧见一个鲛人慢慢在眼前浮现。
珠儿双手交叠在胸前,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她身上还有鳞片,身下鱼尾摆动地很灵活。
她慢慢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俞桑的身上,她的周遭好像有个透明的笼子禁锢起来。
“阿桑,你怎么在这里?”
“珠儿,我替你解开式神的契约,对不起。”俞桑沉声,她眼眶湿了,她看不到珠儿,只能那么坐着。
珠儿也很激动,可她的身子慢慢变得缥缈起来。
式神解开契约,只能魂飞魄散,是入不了轮回的。
式神可以一直陪着主人,可是式神没有感情,也不可能会有解脱。
而俞桑这一次是打算给珠儿一个解脱。
“俞九龄欠你的,我会还你。”俞桑不好意思,毕竟她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阿桑,不怪九龄。”珠儿轻声道,“是我要求他将我做成式神的,对不起来不及跟你解释,但的确是我的主意。”
俞桑神色变了,微微愣在那儿。
珠儿说当初她身上的鳞片开始慢慢变白,她生病了,在海底待久了,身上病变,他们家族都有这样的遗传,身上全然变白的鳞片,最后会变得很凶残。
她怕自己给海洋带来浩劫,才求着俞九龄,在她受不住折磨的时候,将她制成式神。
“是我要求九龄的,是我求他的,不怪他,真的,阿桑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去责怪他。”珠儿慢慢说着话,身子慢慢变得缥缈起来。
俞桑早就湿透了脸:“真的吗?”
她哽咽道,没想着事情会变成这样,珠儿消散在空气中,只剩下一片鳞片掉落下来。
“珠儿……珠儿……”
“她走了,小桑。”我提醒道,捡起那张鳞片,递给俞桑。
事情竟然有了这样的转机,还真的是超出人的预料,也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就有了一个反转。
本以为俞九龄是那种人,可现在现实打了脸。
俞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我没去打搅她。
这事儿来的猝不及防,我心里也不太舒服,俞桑肯定悲伤地很。
我靠在那儿,沉砚回来的时候我都没有察觉道。
“你在想什么呢,这都没有注意道,傻丫头。”沉砚走过来,我指着俞桑的房间,摇摇头。
我们回房间的时候,我给沉砚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只是跟着俞桑去了一趟俞家。
俞九龄的伤更重了。
“真是奇怪,难得见俞九龄这样的人拉下头颅。”
“只怕连俞九龄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这根软肋,俞桑剑刺入他的心口,很扎实地刺进去,都是血呢。”我描述道,眼里还有一丝丝兴奋。
沉砚摸着我的脑袋,要我别傻。
式神刺入心口,是不会死的,只是身体会虚弱。
“唉,爱情这个东西,真的厉害了,鬼今湮今儿也在。”我说了鬼今湮下毒的事情。
沉砚怔了一下:“鬼今湮对俞九龄下毒?”
“小桑说她求着鬼今湮下毒,替她散掉俞九龄的能耐。”我应了一句,沉砚说这件事情有些奇怪。
鬼门的毒,哪里是说下就下,说解就解的,而且鬼今湮对俞九龄下药,这怎么说,怎么都觉得很奇怪。
“多想什么,倒是你,去叶黎那儿,也不知道人家担心死了。”我一把搂住沉砚的脖子。
他抱我回了房间,他与叶黎之间周旋,告诉他,鬼孩子就在荆家,商量在后天晚上潜入荆家。
当然得跟荆北打个里应外合。
“你要把鬼孩子还给叶黎吗?”我以为沉砚会瞒着叶黎,可他还是说了。
“小傻子,傻了吧?”
他嗤嗤地笑,说我想不明白,我只是奇怪,鬼孩子还给叶黎这是不妥的。
而且叶黎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让他当枪使。
叶黎这种老奸巨猾的人,肯定会让沉砚先冲。
这想起来都有些怪异。
“你老公不是傻子,当然不会被当枪使,叶黎跟我一起入荆家,那么混乱,到时候全凭本事了。”
得用叶黎的人撬动荆家,用荆家的人去对付叶黎,我们呐,冒点险,得混迹在这群人中。
一定要将鬼孩子弄到手。
我点头:“那这事儿不是得跟哥哥商量一下。”
“嗯。”沉砚要我别着急,这件事情肯定是急不来的。
我迷迷糊糊,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摔碎一样。
“糟了,是俞桑那儿。”我忙站起来,跟着跑过去。
稀里哗啦的声音,不知道俞桑在做什么,门被反锁起来,我去敲门:“小桑你开门,有什么事情咱们商量着说。”
“俞桑,再不开门,我就撞了。”
沉砚冷声,话音落下,没有人回应我们。
我对沉砚示意一眼,他一把将门撞开,俞桑手里满是鲜红的血液,我冲过去。
“你在弄什么?”吓了我一跳,这满手鲜红,可等我看清楚,她面前的盘子里也是红红的。
这不是血,是朱砂啊。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都有些弄不明白。
“你们怎么来了?”俞桑愣住,被朱砂包裹起来的手,她往后缩了一下。
打碎的都是瓷瓶,散落一地。
“你在做什么,吓我一跳。”我拍拍心口。
俞桑笑了:“可别傻,你怕我自杀吗?又不是什么重大的打击,就算珠儿这件事情,俞九龄没有做错,他也是十恶不赦,别忘了,他之前想要我们死。”
俞桑说俞九龄之前可是想要沉砚死的。
俞九龄的确十恶不赦,可是俞桑这会儿捣鼓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俞桑笑着道。
这会儿看着的确没什么奇怪的,沉砚推着我,往门外去。
“你别傻哈。”我走出来,嘱咐了一句。
“我知道了。”俞桑笑笑。
给我弄得不明白了,出来之后,沉砚又一次问了我,俞九龄伤在哪里,我记得很清楚,是在心口,俞桑那一剑是入了心口的。
沉砚说不会的,俞桑的朱砂把整只手臂都包裹起来了,她在做模子,俞桑在做大事。
“俞九龄是不是伤了手?”沉砚问我,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吓坏了,俞桑满身是血,而且俞九龄还受了伤,不逃跑,等着俞家的人来对付我吗。
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沉砚说肯定是伤了手了,他们通灵师,要是伤了手心,以后都废了,没有用了。
俞九龄如果伤了手心,往后可很难走。
“那遇上那个在做什么?”我意识到了什么,抓着沉砚的胳膊,问道。
“真的是个傻姑娘呐。”沉砚叹了口气,他告诉我,俞桑是想把自己的手给俞九龄。
如果俞九龄的手心受伤的话,她将自己的手赔给俞九龄。
“断手,那不是得疼死吗?”我吓得脸色惨白,这姑娘该不会真的这么傻吧。
沉砚说所以她在做模子,他们是能通灵的,到时候用灵来斩断,不会疼,但是往后会失去一只手。
“俞桑失去一只手,不也不能通灵吗?”我皱眉,闹不明白,这个丫头心里在想什么。
沉砚点头:“的确不能通灵,而且她这样,往后就是残肢。”
“不行,我得去劝她,俞九龄是个混蛋呐。”我急了,本以为这次俞桑险胜,可谁特么想到,这是完败啊。
而且还是败地一塌糊涂,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越想心里堵得越难受,沉砚拉着我:“那是她的选择。”
“不行,她冲动,听完珠儿的话,她肯定冲动了。”我轻声道,不能因为冲动而让自己失去所有的筹码。
从此往后,俞桑便没可能再通灵了。
“可这也不该你去插手。”
“那我该怎么办嘛,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姑娘。”我急得很,这些事情我不太了解。
要是俞九龄是故意做这样的事情,那才是最可恶。
可我很清楚,今天这一切的事情,都不是算计,是那个傻姑娘自己的选择。
回复(2)
第180章入荆家
俞桑是个傻姑娘。
我只记得第二天傍晚时分,俞桑袖口空荡荡的,她说是来跟我告别的。
“你要去哪里?”
我问俞桑,她看起来精神很不好的样子。
“天涯海角,去流浪吧,从此俞家跟我再没有关系。”
她从俞九龄的手里解除了契约,用一只手臂换来她的自由。
从此天涯海角再与俞家无关,她想去过清静的生活。
“这样也好,留在北地总能碰到他。”我轻声道,俞桑给了我一个红色的夹子,把我刘海儿夹了起来,她说我这样子很漂亮。
我欣喜地攥着俞桑的手:“你的眼睛恢复了?”
“嗯。”她轻描淡写,也没有多说什么,她一会儿就要走,怕我以后想她,给我留了一样东西。
俞桑宝贝地从柜子里翻出来,是一串手链,各色的石头连起来的,她笑笑抿着唇:“这是鬼骨,我拿去染色了,会有用的,你戴着吧。”
俞桑说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见面,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面了。
我怀抱着她,搂在怀里,心里有些瑟瑟的,与俞桑相遇也没多久,从前还是个傲得很的小姑娘,可如今全然被时光磨平了棱角。
如今再去看俞桑,她的眼眸透着沧桑,却不是那个天真的只要除掉世上所有小鬼的通灵师姑娘。
我送她去了车站,一路看着火车渐行渐远,她会有自己的生活。
……
晚上荆北来找我,他沉声:“小川今晚你跟我回去,跟老爷子摊牌。”
“是为了炼尸池的事情吧?”我抬头看了荆北一眼。
荆家老爷子一直在找流失在外的荆家千金,这个时候告诉他我的存在,无外乎是为了扰乱视线。
“是,就算沉砚亲自去,胜算也不大,我去看过了,荆家禁地戒备森严。”荆北低声道,他说我们必须配合沉砚,里应外合。
不然他怕会生了变故,我跟荆北去荆家。
荆老爷子在院子里修剪花草,见荆北回来也没多说什么,可他视线落在我的身上,忽而愣在原地。
“溯芳?”荆老爷子怔住,就那么盯着我看了许久。
我皱眉,躲在荆北身后,做出一副怕生的样子。
“是你吗?溯芳?”荆老爷子冲着我喊,有些激动,他看着我,神色微微变了,可眼底一闪而过的狠厉我看得很清楚。
他起了杀意,再见到我这张脸的时候,他的内心几乎在挣扎,他喊着溯芳,那大概是我母亲的名字吧。
“您要找的人,我替您寻回来了。”荆北候在一旁,特别有规矩的样子,与外面简直荆家小爷的模样不同。
荆老爷子颤巍巍地走过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老头子一样,如果没有发现后院那个炼尸池,如果荆家没有掺和进这些事情。
或许我会换一种态度对他,可是我知道,这个老头野心不小,这一切都是假象。
“都核实清楚了?”
“是,当初沉墨给您送地八音盒,就是小川的东西。”荆北低声道,“不会有错的,她就是荆家后人。”
荆老爷子怔了一下,手上的剪子落地,双目浸湿,泪眼婆娑,站都站不稳的感觉。
他哽咽着开口,摸了摸眼泪:“多少年了,让你在外头受苦了,我的孩子。”
“小川,还不叫爷爷。”荆北板着一张脸,转而对我说。
可我却喊不出口,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难受的很。
荆老爷子摆摆手,说不要紧的,能回来就好,活着就是最好的。
我鼻尖酸酸,眼前一片迷蒙,我笑笑:“对不起。”
“没事的,习惯了就好,是从哪儿找到的?”
“南方一个小城市,找到的时候差点被厉鬼吃了,还是我及时赶到,才免于厉鬼的折磨。”荆北解释一句,“荆家人血液当中,自古就有驱散的效用,可姑娘是阴命女,招惹鬼怪呐。”
“这些都不算什么。”荆老爷子低声道,“如今回了荆家,还怕那些小鬼作甚。”
他挺直腰板,对我很柔和,面上带着笑意。
荆家老爷子很激动,说是要宴请四方,告诉所有的人,我才是荆家后人,不是旁的什么人可以觊觎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是说给荆北听得。
“楼上给你准备了房间,是溯芳给你备好的。”老爷子低声道,那个房间准备了许多年,就是为了等我回来。
如果换做从前,这大概是很感人的事儿,可是现在看起来,这一切都变了味。
荆老爷子说他要去换一身衣服,便蹒跚地走了。
“你猜他这会儿在想什么?”荆北问我。
我笑笑:“大概是想着怎么把我除掉吧,也没什么征兆就把我带回来,倒是可以杀个措手不及。”
“川儿,你难受吗?”荆北盯着我看,被作为勾心斗角的棋子来说是难过,可我自己选择走得这一步。
我要为沉砚的路披荆斩棘,绝对不能拖了后腿。
“不难受。”我与荆家本就无多少情,只是身上流着荆家的血液。
荆北自嘲地笑笑,说我越发像沉砚那只老狐狸了。
这样让沉砚带着我厮混可不太好。
“哥哥胡说什么呢,难不成我还等着被老爷子除掉吗?”我眯着眼,盯着荆北看。
荆家老爷子肯定在密谋,怎么将我除掉。
可我压根不害怕,本就没有希冀,谈不上什么失落不失落的。
我被带去那间专门为我而准备的房间,扑面而来小公主的气息,看得我有些难为情,一房间全是粉色,颇具少女情怀。
荆北说这是溯芳准备的,那个从小被荆家宠爱的女人,有一颗少女心,他顺便给我介绍了一些我不可能会有记忆的事情。
“你父亲是入赘的,谈不上入赘吧,都是荆老爷子亲手带大的孩子。”荆北低声道,与我介绍早就不在了的人。
我眯着眼睛:“这些我都不在意。”
不是我绝情,若是带了人情味,我对荆老爷子便下不去手,他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终究是要有个了结的。
荆北笑笑,摸摸我的头:“你在房间里等着,晚些我会来找你,切记不管是谁来带你都不要跟他们走。”
我应了一声:“我知道了,又不是傻子。”
“就怕你被人卖了还不知道。”荆北说我虽是荆家小姐,可是荆家的人是不会服从我的,他们眼里只有老爷子。
所以他们不会忌惮我的存在。
我很乖巧地坐在房间里,等荆北来找我,一直等到天黑有人来喊我吃饭,我也没等到荆北。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老爷一直念叨着您呢。”仆人进门,是个年纪挺大的老婆子,她说她叫秋婶笑起来五官皱起,看着不太舒服。
她说荆老爷子特别疼我,一直留着这间屋子,就是为了等我再回荆家。
她太热情了,一直在叽里呱啦地说着。
“外面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哥哥还没来?”我皱眉,强行将话题转移。
秋婶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特神秘地跟我说,把声音压得很低。
“您不知道,他不是荆家的人,小姐怎么可以喊哥哥,这不乱了身份吗?”秋婶那小眼神很多,说我不必介怀荆北。
她说他们都知道,荆北只是老爷子带进门的,在外人眼中看着是尊贵的荆家少爷,其实不然。
“您现在回来了,北少爷肯定会失宠,到时候指不定对您做出什么,毕竟咱们荆家家大业大。”秋婶跟我说,我与荆北不该是亲密关系。
我俩应该是对头,她说我可怜,从小就被迫离开父母,要我小心荆北这种有心思的,没准就是个狼子野心。
“老爷是好意把人拉扯到,要是因为北少爷的缘故害了小姐。”
“你在胡说什么?”我冷声,锐利的眸子落在那婆子的身上,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疏离。
秋婶笑笑:“您还是去吃饭吧,老爷等久了。”
“我不饿,下次要是再给我发现你在嚼舌根,我不介意告诉哥哥。”我歪着头,盯着秋婶看。
她吓得脸色发白,无外乎是为了挑拨我跟荆北的关系。
我笑笑,秋婶退后一步:“唉,我也是一番好意,我们都是荆家老人了,也怕荆家被外人抢了。”
“你倒是操心呐。”我笑笑,恰好这时候荆北回来了,见屋子里多了一个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
秋婶偷鸡不成蚀把米,灰溜溜的走了。
我噗嗤笑了一声:“哥哥你猜刚才她干了什么?”
“要你防着我,最好能除掉我,这样在荆家就没了威胁了。”荆北一连说了很多,这些人都是闲的没事,才爱挑拨。
我跟着出去,今夜因为荆北将我带回来,荆老爷子设宴,当然也只是请了荆家的人过来。
席间有不少人,在荆老爷子左右两位坐下三个老头,还有两个跟我年纪相仿的姑娘,一个看起来比我年长的男人,身侧跟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人,身上味儿很浓。
荆老爷子见我过来,忙站起来,招招手,一副慈爱的模样。
“川儿过来。”她笑了,跟众人介绍,这就是荆北带回来的姑娘。
坐在他左手边的老头不耐烦,眼神阴毒:“呵,大哥你可别糊涂,荆北随便带回来一个女孩,就是咱们荆家大小姐了?”
“就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可以当这个荆家大小姐。”坐在右手边的老头附和道。
荆老爷子神色变了,安慰我:“别听他们瞎说,阿北办事,我很清楚,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敢把人带回来的。”
“大哥,你什么时候这样糊涂了。”左手边那个快急眼了,“那这样,荆家人的血有奇用,她要是荆家人,就跟我去后院一趟。”
“胡闹什么,都给我坐下!”荆老爷子厉吼一声。
那群人明显不服气,可还是坐下来了,他笑着对我说,要我先坐下来。
“站着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唉,大哥啊大哥。”
“都给我住嘴,好好一顿饭。”荆老爷子沉声,脸色不太对劲。
荆家小姐回来,这本就是大事儿,这些家族很注重血统的问题,尤其荆家的血液,本就有些玄乎。
饭局很僵,所有人都一副不服气的模样,怒目盯着我,有些话说得很难听。
荆老爷子说什么和气一些,要我轮番给这些人敬酒。
我愣了,瓶子里泡过的酒,度数挺高的,闻起来味儿很香,有股油脂的味儿,听荆老爷子说敬酒,他们脸色才稍稍缓和一些,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荆北轻声道:“川儿才来荆家,犯不着这样吧?”
“她是荆家人,喝再多也没关系的。”那老头又开始嘲讽了。
我不知道这酒的威力,推脱自己不会喝酒。
荆老爷子却执拗要我喝,也不知道算怎么回事儿。
几番僵持之下,我端着酒杯,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那味儿很浓,酒味也很浓。
“是荆家人就别怕喝这个,要不是荆家人,喝下去之后浑身会长浓疮,会发烂,三天之后包庇而亡。”有人在我耳边说道。
我愣了一下,这么阴毒吗?
这玩意儿是拿什么做的,莫不是毒虫泡的酒,想起那些蜈蚣蛇蛤蟆那些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们一个个都在催促我快点喝,都说我不敢喝。
我端起酒杯,仰头便喝了下去。
“这下你们放心了吧?”荆老爷子眯着眸子,打量着我,好像是想看看我有没有不适的反应。
可很显然,我身上没有任何不适,只是那酒跟我印象当中的味道不太一样。
是甜甜的酒,也没什么酒味儿,跟吃肉的感觉一样,能让人心生喜悦。
荆老爷子叫我多吃一些,说在外头受了苦,往后回来荆家可得好好把以前缺失地补上。
“阿北,你就负责教她,我年纪也大了,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荆老爷子低声道,说要继承荆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本来只是一顿很简单的饭,可提起继承荆家,这火药味就不同了。
有些人冷嘲热讽,说我在外面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担得起这个担子。
我也不想做这种事儿。
一顿饭吃得我很难受,散席之后荆老爷子要我与他一起过去,有些事情要交代我。
门慢慢被关上,荆老爷子坐在主位,那副模样,特别的渗人。
“坐吧。”
他切换了一个模式,再也不是什么慈爱老爷爷的角色,板着一张脸,说要说些事儿。
“你是荆家人,往后可得摆好自己的身份,秋婶说得也不错,你不要钻牛角尖。”荆老爷子沉声。
我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他说我与荆北是有区别的,而且差别很大,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称之为荆家的小姐。
“荆家只有你这么一位,纯正阴命女,我不想闹出什么事儿来,比本事,你不是阿北的对手,胜就胜在身世上,你名正,阿北不可能逾越。”
荆家老头要我摆正自己的位子,不能白白被人当了傀儡,不然传出去,可是丢了整个荆家的脸。
我点头应了一声:“我明白了。”
“你是荆家人,不是荆北的人,想仔细了。”
我点头,荆老爷子挥挥手:“回去吧,这些事情是该慢慢教你的。”
“我知道了。”
我五味杂陈,现在是什么社会了,又不是封建社会,讲求那么多的血统,我是弄不明白的。
这些人的思想还很陈旧。
就在我走过去没几步,一阵奇怪的声音响起,是警报声,荆家老头从屋子里跳了出来。
他呵斥一声:“回你自己的房里,别出来!”
“怎么了?”
“你别多问,要你回去就回去!可别第一天回荆家,就没了性命。”他说得很严肃,转身没入黑暗,他往后院去。
我知道那是炼尸池那儿传出来的警报声,沉砚他们就在后院,荆老爷子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下来。
“见什么见,这会儿谁都不见!”
“可是叶老爷说了,今晚不见,九耀山那儿的东西,荆家可就没份了。”仆人这般说道。
我站在原地,没敢动。
荆家老头冷哼一声:“偏偏挑这个时候来,先去周旋一下,看看是什么大事。”
“叶老爷已经等了很久了。”
“叫你去就去,废话这么多。”
荆家老头冷声道,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我没敢过去,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躲在窗户后面看荆家老头的动态。
这儿视野还算可以,能看到后院整个场地,可是没有灯光,看不真切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能听到下人一直在催,说叶黎那儿发脾气了。
荆家老头完全闹不开,抽不出身来,他的人并没有在后院发现什么。
我不知道沉砚这会儿在做什么,可我知道我不能进后院,如果被他们发现了,反而会拖了后腿。
我藏匿在窗帘后面,害怕那些攒动的人影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忽而一道黑影从窗户上闪过,有人倒挂下来,身影如魅,紧接着便潜入我的房间,她刚要伸手对我放药。
那人错愕,猛地怔住:“你怎么在这里?”
蓝淼淼一声呵斥,吓得缩回了手,被自己挂着的钩子给钩了一下,划开一道血痕,疼得她直跺脚。
“嘘,别叫。”我轻声道,她本想把我弄晕,趁机作为掩饰。
“你跑这里来做什么?”我问了一句。
蓝淼淼笑了:“这话该我问你吧,这房间怎么这么弱智,该不会是你的吧?啧啧,粉红少女心。”
“你也来荆家后院找东西?”我错愕。
蓝淼淼说她也做了标记,知道宋重锦最后会在什么地方,就是这荆家门,她费了好大的劲才躲开沉砚的注意。
“要不是怕你老公发现,我早进来了,至于这么猥琐。”
“噗。”我憋着笑,居然不是怕荆家人发现,而是怕沉砚发现。
蓝淼淼牙痒痒,说什么沉砚对她很不善呐,她明明就是个好人……
“打住吧,做正事要紧,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在前面看到叶黎?”我问蓝淼淼。
“你说一老头大半夜来找另外一个老头,十万火急能有什么事儿。”蓝淼淼不解,错愕地靠在那儿。
“如果我告诉你,叶黎也是为了鬼胎而来,你信吗?”
我轻声道,蓝淼淼在那儿给自己包扎伤口,说这鬼胎倒是成了大热门了。
早知道她也去养只小鬼,可炼化尸体这事儿,需要太高的道行,她还不够。
“你要跟我一块儿过去吗?”蓝淼淼指着后院,我摇头,拦着她,可不能让她去添乱。
我抱住蓝淼淼,八爪鱼一样缠着她,这姑娘行事太可怕,万一事情闹大了,就完犊子了。
成败在此一举,可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放开,不然我放蛇咬你,我刚抓了一条眼镜蛇。”蓝淼淼冷笑一声,眼睛盯着我。
我宁死不屈,可看到蛇从窗户那儿爬上来的时候,心里怵得慌,这女人!
那蛇眼看着就要过来了,竖起来了都,一副攻击性很强的样子。
“有话好说啊。”我欲哭无泪,可还是不能松开。
“我说你给我松开!”
蓝淼淼冷哼道,她对炼尸池不敢兴趣,她是来抓宋重锦的,她说对霍清的事儿莫名感兴趣。
“其实呢,我跟霍晏打了个赌,就为了让他死得明明白白,我只要宋重锦,不会抢你男人的东西。”蓝淼淼嬉皮笑脸,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条大眼镜蛇扑了过来,凶猛的攻击,我下意识一把将蓝淼淼推过去。
可那眼镜蛇冲我这边来,不一会儿居然后退了,是那种受到胁迫而后退的样子。
我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那蛇生了惧意,我伸手过去,蛇吓得瑟瑟,往角落里去。
“这什么蛇,为什么怕我?”我喃喃。
蓝淼淼脸色不太好:“不对吧,我才抓的蛇,怎么就成了这样?”
“宠物蛇?”我问了一句。
蓝淼淼说这蛇很凶的,咬死了一个人,可没想在我这儿倒是失灵了,蓝淼淼一把抓着我的手,才发现我手腕那儿,往上面一整圈的手臂,青筋暴起,很奇怪的样子。
“你吃什么了?”蓝淼淼伸手,点在我的眉心,把我的耳朵提了一下,“这么猛吗?”
回复(6)
第181章中毒
“臭的跟什么似的,连小蛇都嫌弃你。”
蓝淼淼皱眉,握着我的手,一惊一乍:“你这是中毒了啊。”
“什么毒?”我讶异不已,没乱吃东西,蓦地想起之前在席间他们要我喝下的那杯酒。
难道是那东西有问题,可是荆老爷子说了,只要是荆家的人,喝点是没问题的。
蓝淼淼伸手,翻过我的手,掌心处漆黑一片,她眯着眼:“慢性毒,要不是拿蛇过来,怕是不会发作,这毒呢,无色无味,但能进到血液里面,发作起来血脉喷张,磨损你的经脉,到最后暴毙而亡。”
我吓了一跳,荆老爷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可是刚才荆北没拦着啊,难道不是那酒的问题,那会是那儿出错了。
还是说有人偷摸地下了毒。
“有解药吗?”
“此毒用三种毒虫三种毒花草做成,要解毒很难呐,主要这天下花草蛇蚁那么多,一样样试,得试到什么时候,到时候只怕你已经没有性命了。”
蓝淼淼托着腮帮子,一副为难的样子。
荆老爷子要我死,这是摆在台面上的事儿,我不能坐以待毙,等到毒发才想着反抗那就完了。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你别唬我。”我拽着蓝淼淼的手,忙问道。
这可算什么鬼,还以为敌我都在明处,没想到是我一厢情愿,敌还在暗处。
我深呼吸一口气,蓝淼淼伸手,指间多了一枚针,往我的穴脉上扎去,她让我先别吵,替我稳住这毒。
“不能朝心口那地儿去,怕是以后有了解药,也无回天之术,我说你好端端的,怎么就乖巧地喝下毒药呢。”
蓝淼淼一个劲地再说我,把我的手给摆正了。
我叹了口气,自己也不晓得啊。
“你别说了,再说我就觉得自己真的蠢,蠢地要去撞墙了。”我委屈,被她说的本来没什么感觉,这会儿都觉得自己疼得不行。
那针刺入,给我放了毒血出来,蓝淼淼揪着我往床上去,要我先坐下来稳稳,不能让经脉逆行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可以吗?”
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老实巴交地看向她。
“等会儿经脉不肿了,就可以了,至于解毒,我得回去问问。”她说要么找到下毒之人,威逼利诱,要其说出解药的下落,要么再等等。
前一种办法肯定不可行,荆老爷子执意要我死。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会在这里?”蓝淼淼打量了周遭,说这儿怎么看,都像是小姐的房间。
“其实我是荆家人。”
我轻声回了一句,蓝淼淼吓得要死,跳了起来,惊呼出声,她说荆家可没我这号人,这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人呢。
“你对荆家很了解?”
我盯着蓝淼淼,一瞬间的仓皇,她瞬间恢复过来,说不了解也知道,荆家只有荆北这位璀璨的明星,哪里还有什么小姐。
我笑笑。
“那你是小姐,还有人给你下毒。”她越发不信了。
我推推蓝淼淼:“别瞎说八道的,晚点跟你解释,这事儿说起来话长,我们先出去。”
也不知道叶黎那儿进展如何,蓝淼淼要我别吵,她闻到腐尸的味道了。
“不行,我得去后院一趟。”
我拽着她:“你别去添乱了。”
“如果那儿真的有个炼尸池的话,沉砚未必能对付,而我……蓝家蛊术传人,能替你老公解围。”
蓝淼淼沉声,她保证不会添乱,要是添乱,她明儿提着项上狗头来见我。
“快去前面看看吧。”蓝淼淼催我,她人已经闪入黑暗当中。
我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蓝淼淼过去,得看着她,怕她坏事儿。
后院戒备森严,可终究拦不住蓝淼淼,她很厉害,犹如幻影一般,我们顺利潜入了炼尸池,那儿摆放着一口口棺材,我与沉砚来过这个地方。
再往后有一堵水银墙,能听到那种声音,从来只听过墓地会有这样的建造。
可没想着亲眼一眼,还好我趁早住手了,不然这一下推开,我俩都得变成一副白骨交代在这儿了。
“这手法,效仿始皇帝呢。”我轻声道,蓝淼淼递给我一个眼色。
她说荆家野心还真不小,这底下的白骨,怕是能堪比一座小城了。
怨气那样的深,越往里头走去,越能感觉到阴森。
我拽着蓝淼淼的袖子,那条通道挺宽的,能一口气过四五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通道慢慢往下去,好像走进一个迷宫似的。
给我们七弯八绕绕进去了。
这条路上的墙壁,是透明的,里头漂浮着标本,都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人。
蓝淼淼问我害怕吗?
“都是死人,怕什么?”
我回了一句,她嗤嗤地笑,说这可不是死人,都是活人。
“你胡说什么呢,这些人,连皮肉都不剩了,还不是完整的样子,是活人,逗我呢?”我笑笑,不跟她开玩笑,有些玩笑实在不好笑。
蓝淼淼指着其中一颗脑袋跟我说,这些都是活着的时候,放在模具里面,硬生生给弄下来的。
“别问我怎么知道,闲来无事对这些酷刑有些研究,看着墙壁上的摆放,都是有讲究的,这要堆起阵法来,怕是你老公会被困在里头。”
“什么意思?”我僵直在那儿,脑子里回想着蓝淼淼说得恐怖画面。
人未死,被放进模具里面浇灌,铸造铜人的手法,蓝淼淼说起来风轻云淡,可眼里还是有畏惧的。
“这些东西摆在这儿,是做恶鬼阵的,人入其中,会被恶鬼所缠,鬼入其中,会被恶鬼吞噬,这么说你懂吗?”蓝淼淼笑着道。
恶鬼阵是专门对付鬼怪的,人入其中,还有生机,可是鬼入其中,危险变得很大。
蓝淼淼才说要沉砚小心一些。
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去搀蓝淼淼的手,继续往前面。
换了一条道儿,走路都能听到脚步声,有回声。
她嘘了一声。
“有人。”
蓝淼淼低声,她很敏锐,不管是嗅觉还是听觉,一把将我拽了过去。
我跟她一块儿躲在后面,谁都没有出声,听到那个类似回声的响声,才惊觉那是人在走。
炼尸池就在这底下,百鬼炼化,是个极其恐怖的地儿。
她深呼吸一口气,手里攥着匕首,给我使了个眼色,叫我赶紧逃。
就在她的匕首刺过去的时候,我捂着嘴巴,低沉地喊了一句:“别动手,自己人!”
沉砚一个闪身,满脸担忧:“你跑进来做什么?”
这话是对我说的。
我没想着连炼尸池都没有找到,就先碰到沉砚了,我低头,一副认错的模样,这会儿不能逞强,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不对,我不该贸然进到这里面来。
这儿穷凶恶极,是极其恐怖的地儿,寻常人进来,怕是会化地连渣渣都不剩。
沉砚担心我也很正常。
“我担心你。”我轻声道,蓝淼淼挺胸往前面去,呵斥一声。
“得了得了,我带进来的,快走吧。”
她眯着眸子,说在这个里面还有三个人,沉砚是一个人下来的,其余的几个人还不知道是敌是友。
也可能是叶黎的人,也可能是荆家人,谁说得准呢。
沉砚过来攥着我的手:“下次不能这样了,这下面实在太危险了。”
“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绝对没有下次。”我做乖巧状,可不管胡来。
蓝淼淼笑了:“我们不下来,你走一辈子都走不出去,眼见着的不一定为真,这地儿还得需要我这样的老司机带路。”
“你能解开这迷宫?”沉砚讶异地很,盯着蓝淼淼看,那是审视的眼神。
蓝淼淼很轻松,从随身的竹篓里面拿出一个长得像蛐蛐的虫子来,金色的,有触角,她将小虫子放在下面。
“乖乖的,快去吧。”
蓝淼淼说这地儿,人不可能走得出去,人总是有潜意识,而虫子没有,不会被影响。
她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意外吧,惊喜吧?”蓝淼淼很得意,“这地儿就是我太爷爷修的,本是我蓝家的东西,被那老头给弄走了,不然你以为我真那么厉害,徒手就能从这里走出去。”
“你太爷爷?”我讶异地很,这次连沉砚都不知道这算怎么一回事了。
蓝淼淼呵呵地笑,颇为感慨,说当年蓝家也曾经是一个大家族,可不是现在这样人丁稀少。
“都是过去的事情,提起来做什么,我外婆说过明哲保身,这件事情就是你们想知道,我也不敢说的。”
神神秘秘的,不过很快那只虫子便回来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黑气,怨气很深,那是炼尸池才有的气息。
果不其然,它找到了出路。
我们随机便跟着那只虫子一起,一路上沉砚都蹙着眉头,大概是蓝淼淼之前提过的事情,他知道什么。
一路上安静地很,我跟着他们,走得很快,一来心里也害怕,二来怕身后有人会跟上。
这地儿实在凶险,可留在荆家也不是什么安稳的事情,也不知道外头怎么样了。
“手怎么这么凉?”沉砚问了我一句,想抬起手,被我用另外一只手压着了,被蓝淼淼放血之后,身上的温度也变了,变得比沉砚还要凉。
回复(9)
第182章鬼孩子
我想抽回手,可是沉砚攥地更紧了。
“怎么回事?”他蹙眉,眼底起了担忧之色,那样审视的眼神,盯着我看,又转而看向蓝淼淼,“你说。”
“啧啧,沉砚啊沉砚,跟你老婆说话那么客客气气,怎么到了我这里就不讨好。”
蓝淼淼叉腰,一副惹不起的样子。
“她中毒了,荆家那老不死的喂下的,亏得我……”
她吐吐舌头,不敢说是她放蛇咬我才发现的,我抬头,眼神小心翼翼,就怕沉砚会说什么。
可是沉砚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更紧的攥着我的手。
跟着蓝淼淼往下面去,越往下温度越来越低,本就冰凉的双手,这会儿更明显了。
“咳咳。”蓝淼淼咳嗽一声,看到周围那些冰柜一样透明的冰箱里面,摆放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她错愕地站在那儿。
眼前的画面颇为壮观,那些尸体都被处理过的,开膛破肚,身上的血迹全部都被清理干净,旁边悬挂着一个木盒子。
沉砚说这些都是等待炼化的尸体,眉心有印记,是厉鬼。
“天呐。”我深呼吸一口气,有男有女,那一刻就像是喉咙里飞进去一个苍蝇一样难受。
荆家难道就是靠着这样起家的,那这要害了多少人。
我心尖颤栗,蓝淼淼要我们快点过去,闯入禁地肯定有警报,这里不是炼尸池,只是陈列室。
再往前面,隔着一个巨大的铁门,浓重的味儿,温度也跟着慢慢上升。
我看到那个冒着火焰的池子,还有那些铁链。
周围寂静地很,铁链的声音,还有那些挣扎的厉鬼,凶狠地冲着我们。
“就是这里了,你们快点找。”蓝淼淼言毕,她自己率先参观了一遍,这儿禁锢着好几只厉鬼,全是用铁链子捆绑着的。
还有那冒着泡的池水,翻滚起来里头有森森白骨,沉砚说那儿是化尸用的,能让厉鬼发挥出最大的效用,势必要将那些尸体化掉,用最残忍的办法将那些尸体化掉。
厉鬼的魂魄便没了根,只能被主人所用,不会再有轮回的机会。
在这尘世间,没有根的存在。
蓝淼淼拿了一根铁柱子,往那汤里面捣鼓了几下,翻上来两个头颅,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沉砚走过那群人,往那间狭小的密室过去。
我想跟过去,蓝淼淼一把抓着我:“怨气太深,你去会伤到身体,别跟过去了。”
“那你藏着什么?”我喃喃,好像有个声音,透过铁门一直在冲我喊着,快来啊,快来陪我玩啊。
耳畔有孩子的笑声,我好像看到被捆在那儿的孩子,他浑身通红,皮肤上面也是血红的,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头很大,身上渗出黑色的气息。
蓝淼淼伸手打了我一下:“醒醒,别被迷惑了,那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是鬼孩子吗?”我轻声道,那笑声慢慢褪去,又变成了扰人心的哭泣。
不停的啼哭,好像遭受了什么委屈一样,蓝淼淼点头:“原来你们要找的是这玩意。”
蓝淼淼一副了然的样子,她眯着眼:“沉砚要这玩意做什么,凶煞之物,怕是会害了你们的。”
“我也不清楚。”我嘟囔了一句,很轻,耳边那孩子的啼哭慢慢消失。
蓝淼淼啐了一口:“撒谎!我的乖小川,不管沉砚要用来做什么,鬼孩子这玩意,太凶悍了,它能上你的身。”
蓝淼淼越凑越近,声音喷洒在我的脖子上,给我说的一阵凉意。
她说真不是骗我的,这不是开玩笑的。
“早前有偷摸养鬼孩子炼尸的,你知道结局怎么样吗?”蓝淼淼以为我们是要养鬼孩子。
我汗颜,可也不能告诉她,其实我们跟叶黎有约定。
蓝淼淼跟我说,三十年前,有个很厉害的人,叫做彭薇的女人养了一只鬼孩子,炼化了不少尸体,与一道人一块儿,想要做大事,可最后因为她不慎触动了鬼孩子的禁忌。
她说这种小鬼,内心敏感,从小却是母爱,有时候性子很乖戾。
“你知道最后怎么样了吗?”蓝淼淼一个闪身,从我的左边到了我的右边,跳来跳去。
我皱眉:“你别卖关子了,快点说吧。”
“听说彭薇把自己母亲给羞辱死了,恰好被鬼孩子看到,那鬼孩子就把彭薇杀了。”蓝淼淼变了语调,跟我说鬼故事,“据说彭薇死得时候,鬼孩子可凶狠了,给人胸都咬下来。”
“真的假的?”我被吓了一跳。
后背凉飕飕的,以为心底恐惧,可是肩膀上湿漉漉的感觉,我吓了一跳。
回过头,看到一根长舌头垂下来,刚才蓝淼淼故意把那只厉鬼摆在我身后。
这个可恶的女人。
她捂着嘴巴,笑得花枝乱颤。
“所以见着这种鬼玩意,还是弄死的好。”蓝淼淼眯着眼,眼里起了杀气。
她愣在那儿,我一把拽着她的手:“你要杀了它?”
“我怎么可能杀地了呢。”
蓝淼淼说当年那只小鬼头,只是被封印了,除都除不掉,大凶。
我深呼吸一口气,盯着那个铁门:“沉砚会不会有危险。”
“得了吧您嘞,那鬼孩子可怂了,小人性子,沉砚身上有股很奇怪的气场,那小鬼见着都得点头哈腰,巴结还来不及。”
蓝淼淼说只要沉砚不要露出杀意,那小鬼面上都好说,而且荆家老头子肯定把小鬼捆地好好地。
我皱眉,这话说的不错,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沉砚从里面出来,沉声:“快走吧,荆家的人很快便下来。”
我讶异,见他两手空空,也没把那人带出来,我还想看看那小鬼头长什么恐怖样子。
“也是个怪人,费了那么大的劲儿下来,现在不带走?”蓝淼淼眯着眼。
“与其带出去被发现,不如要它自己来寻我。”
沉砚有十足的把握,不晓得他在里面做了什么。
我们快速离开密室,得亏蓝淼淼将荆家的人引开,我才重新回到房间里,一股子寒意,还有身上那怪异的味道,臭的很。
我才回来没多久,便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给我吓了一跳。
来的这么快吗?
我去开门。
“在就好,这大晚上的可不要乱跑。”荆家老爷子皱眉,声音冰冷,眼底带了一丝威胁的意味。
我不知道他来提醒我这些话是做什么,难道发现我之前不在房间吗?
荆老爷子阴冷的眸子,忽而又变得柔和起来:“唉,你自小不在荆家长大,总也觉得有些隔阂,可你要知道,血浓于水,荆家大业往后都是要交在你手里的。”
我没有接话。
荆老爷子摆摆手,叫我不要被那些人蒙蔽了双眼,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自己独立去判断的。
“我知道了。”
“不早了,去睡吧,明天让荆北带你参观一下荆家,了解一下荆家的产业。”
我很乖巧地一一应允,荆家老爷子叹了口气,说我性子这般也是不行。
“荆家需要做事果断,手段狠厉,像阿北那样的人。”
荆家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盯着我看了一眼:“不然往后,谁都想压着我们。”
也不知道叶黎跟他说了些什么,这会儿的荆老爷子蹙着眉头,他要我先去休息。
之后我才听说,叶黎在这儿发了一通脾气,九耀山那墓还没有开,传说那是帝王墓,可纵观朝代没有哪个帝王是在九耀安家的。
荆家老爷子跟叶黎有了分歧,叶黎主张不起墓,可是荆家老爷子说什么都要开。
两人起了争执,据说叶黎发了很大的火,把荆老爷子骂的狗血淋头。
可这些话都是听说来的。
昨晚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一幕,我们进了后院禁地,找到了叶黎丢失的鬼孩子,可是荆老爷子好像没事人一样,他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踪迹。
荆北难得留在家里,老爷子以身子弱为由,要荆北带我去转转。
“荆家的行当,其实很简单,驱邪,立命。给明星养养小鬼,帮贵人修葺墓地,都是些权赫之人。”荆北压低嗓音,带我四处转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荆家还有些涉娱乐泛化的行业,比如影业和商城,但那都是背后投资,不会摆到台面上的。
“各地皆由荆家开的店,祖上取了个名号,叫御鬼堂,只有道上的人才会有我们的名片,借由名片才能进御鬼堂。”荆北说带我去北地的御鬼堂,让他们也认认人。
他亲自开车送我过去,路上也给我详细解释了一下荆家在北地的关系,以及在道上的名声。
北地荆家之所以那么盛名,都是因为手里拿捏着太多人的命脉。
车子在路上开得很快,这几天天气变得寒冷,荆北说很可能会下雪,让我去商城买些新衣服,也省得带来带去。
我点头:“御鬼堂,这么露骨的名字,放在现在不是有些那个。”
“自古传下来的,多少人觊觎荆家御鬼堂呢,你呀,从小在外面长大肯定不知道。”荆北笑笑,却也没有跟我说太多。
车子在闹市区停了下来,说是在巷弄里面,小吃街的后面,藏得很深。
用人的生气才掩藏御鬼堂的猫腻,的确是有本事。
“北地御鬼堂是满爷在负责,是个独眼大叔,人呢,比较凶,可却是荆家老人,还有他两个红颜。”
荆北介绍道,他说满爷长得很丑陋,是那种看一眼就想移开眼睛的,可他那两个红颜呐,长得漂亮。
这就是荆家权势的魅力。
我们上了那栋楼,前面是北地最大的商城,后面是最繁华的销金窟,这些房子是一个圈儿,将这两个地方包围起来。
都是荆家的产业,倒是没人会起疑窦。
直到见到满爷,我才知道荆北嘴里,说不出的丑陋指的是什么程度。
那张脸,黑漆漆的,长满了痘痘,毛发很多,头也很大,可这人却是有大来头的。
荆北跟我说,这是跟老太爷一起下过墓的,是身怀绝技,能才墓里来去自如的人才。
“北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是昨儿那事?”这人说话一口京腔,听得倒是很舒服,我不敢去看他,可我能感受得到那目光。
头顶的目光,他肯定在打量我,我没办法不生厌恶。
虽说我不是以貌取人的地步,可一个人丑到这种程度,还不收拾自己,还有苍蝇围着转,这就不是我的错了。
“得了吧你。”荆北提高嗓音,“这是小姐,还愣着干嘛?”
“小姐,怕不是才回家的那位,得嘞,这边请。”满爷脸上堆起笑意,那油腻的感觉又一次让我移开了眼睛。
我是不忍看呐。
“哟,爷,这次口味可不一样。”一道带着浓重脂粉味的声音,腻得慌。
还没见着人,就害我打了三四个喷嚏,这香水也太浓了吧!
那女人过来,往满爷的身上贴,全程我都没怎么抬眼,就怕看到这种画面。
“没规没距,这是主子!”满爷呵斥一声,对荆北赔笑,“您见谅。”
“陈满,收起那一套,今儿就是带小姐来看看御鬼堂。”荆北低声道,可我见着那满爷本来堆满笑容的脸,却慢慢变得不乐意。
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外行人,都是因为出生的缘故,才有现在的荣耀。
我笑笑,那女人提高嗓音:“这就是被人抢走的那女娃娃?”
“没礼貌,小姐您别介意,被我骄纵惯了。”陈满对我笑笑。
“满爷客气了,都说北地御鬼堂,内藏玄机,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说法。”
我清了清嗓音,视线冷冷地落在那两人身上,输人不输阵。
陈满却说都是些简单的活儿,只是服务的对象不同,才把这御鬼堂穿得神乎其神。
那些公众人物,要是遇上玄乎的事儿,肯定要找一个信得过的,御鬼堂便是这样,从夹缝中脱颖而出。
简单素雅的一间屋子,里面也没什么可以看的,主要还是见见人。
这儿只有陈满和两个红颜,里面还有一间房间,我走到门边的时候,一个罩罩迎面丢了过来,吓得我后退一步。
烈焰红唇,穿了一件打底衣的女人,跟外面那个长的一模一样,她舒展着腰肢。
那女人在看到我的时候,一脸错愕,随即怒了。
她跳了出来。
我汗颜:“这……陈满,这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姐姐,叫阿官,我是妹妹,叫阿沁。”外面的女人急忙解释了一句,又喊了我一声小姐,大概在提醒阿官。
这地儿尺度有些大,陈满这个糙汉子,却有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陪着,不愧是人间美事,有这样的福气,难怪陈满早早就收手,很少在触碰墓地的事儿。
一出闹剧,总归解释清楚了,两个女人乖巧地坐在旁边。
长得倒也很美,可一看便知道那是蛇蝎美人。
“北爷,老爷子也跟您说过,九耀那山里可有个墓,咱们动还是不动?”陈满倒也不忌惮我在这儿。
荆北笑了:“昨晚叶黎亲自来了家里一趟,就是为了这事儿来的,叶黎主张不起,毕竟他的人死了不少。”
“孬。”陈满不屑地很,他纵横盗墓界,的确能够挺直腰板说这话。
陈满在桌子上画东西,说只要照着他所说的,不管九耀山下藏着什么墓,他都可以给人开了。
“实在不行我就亲自跑一趟。”
“得了吧,昨晚叶黎发火了,这事情得暂缓。”
陈满了然,说老爷子也就这样的性格,怕得要死,多少那个孬字还是形容老头的。
谨小慎微,是他那个年纪该有的态度。
“那往后荆家的事情,多少归小姐管?”陈满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看向我,那审视的眼神。
我愣了一下,荆北给我解了围:“她呢,暂且跟我学本事,事情还是跟以前那样。”
“好。”陈满轻声应了一句,我们坐了一会儿便走了。
御鬼堂很忙,看阿官阿沁姐妹两人忙碌的声音就知道,那些卷宗上面记载的都是生意,就跟账本一样。
荆北说就单单这御鬼堂,一天进账就是七位数,荆家很是重视这地儿。
我点头,百无聊赖地跟着。
“不去见沉砚?”荆北轻声道,我叹了口气,往后面看了一眼,从荆家出来,一直有人跟着我跟荆北。
我要是这会儿去找沉砚,怕是会出事。
我摇头:“要不你给我甩掉身后那些人,我就去找沉砚。”
“自己去见情郎倒是知道麻烦哥哥呢,上车吧,坐稳了。”
荆北嘴角噙着一个笑意,我还没有发现,他是这样的人,车子开得飞快,快地我能被甩出去。
咳咳——我下车之后,猛烈地咳嗽,荆北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我先走,晚些再来接你。”
“不……不用了,晚上我自个儿回去。”
实在无福享受这位大佬的服务,车技炫酷地我很虚。
沉砚在等我,府苑这儿开阔地很,要是有人跟着我,能一眼就看出来,而且他们就算跟来,也进不去府苑。
我匆忙地进了门,冷不防跟沉砚撞了个满怀。
昨儿他听说我做的这些事情,隐隐有些不开心,这会儿绷着一张脸。
我知道,沉砚这是生气了,怪我没有事先商量做那些事儿。
我回去荆家,有荆北照看着,倒也没有那么危险,可我进入禁地,还是跟蓝淼淼一起去的,那就是找死。
不管是沉砚,还是我,对蓝淼淼的印象都处在一个不靠谱的境地。
“沉砚~”我凑了过去,拽着男人的衣袖,在那儿撒娇。
某人绷着脸,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我凑了过去:“老公~~老公我错了。”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认错为好,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过错。
“错在哪里?”沉砚皱眉,轻声道,一板一眼的模样,简直憋死我了。
男人沉着一张脸,好像真的生气了
我伸手从身后抱着他,在那儿晃悠:“别生气了。”
“知道错在哪里了?”沉砚继而问道,那模样好像怎么都哄不好。
咳咳,我咳嗽一声,先斩后奏的确不好,可也不需要这样生气吧,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呢。
“你别这么凶巴巴,又没出事。”
那眼神,凶狠地,瞥了过来,吓得我猛地松开双手。
这撒娇的手段用不了了,某人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我内心焦灼,这可怎么办,以前哄几下装可怜巴巴很快就会心软的。
“我也是担心,别生气了,下次保证不这样了。”我踮起脚,沉砚忽而伸手,刮了我的鼻子一下。
他是拿我没办法,可我也有分寸,不会乱来。
沉砚一把抱起我,提起我的身子:“怕吗?”
“有什么可怕的,我知道有你在呢。”我笑笑,只要有沉砚在,这一切都不足为惧,这是我内心所想,才会跟蓝淼淼一起进去。
主要还是担心他,害怕失去他是真,害怕龙潭虎穴是假。
“荆家那老头,起疑心了吗?”沉砚皱眉,摸摸我的脑袋,“怎么这么冰。”
“他拿毒试探我呢,蓝淼淼说了那是慢性毒。”蓝淼淼帮我找解药,说这毒一时半会死不了人。
沉砚牵起我的手,搭在我的脉上,身上的温度越来越低,比沉砚还要冰凉,有一瞬间甚至觉得自己是死人。
不是过分,再低一些,只怕拿着一杯水都能把它变成冰水。
“疼吗?”
手臂上还留下一些毒发时候的印子,我摇头:“不疼,就是感觉血管堵着,有些难受。”
他低头,亲吻我的手笔,慢慢地移到了手掌心,沉砚说对不起川儿,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我笑笑,抿唇,伸手戳了他的脑袋一下,不知道这个男人哪里来这么多的情愫,偏生情话说得很好,可这会儿语塞。
“我没事的,蓝淼淼说有七成能解。”我去安慰他,沉砚趴在桌子上,下巴抵在那儿,我伸手,恰好能摸到他的头发。
零星攥了一撮头发在手心里,我给挽了起来,指尖划过他的眉心,落在他的耳朵上。
我捂着沉砚的耳朵,嗤嗤地笑着:“凉不凉?以前只有你冰我,哪里想到,还有这一天。”
回复(1)
第183章霍夫人
我与沉砚也只是短暂的会面。
我怕荆家老爷子起疑,从府苑离开之后,快到凤凰街的时候,碰到陈满的那位红颜。
不知道是阿官还是阿沁,那女人扭着腰肢,冲我过来,满身香水味,腻的很。
“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啊?也是去霍家参加寿宴的?”她冲我招招手,见我没有反应,接着说道,“是我啊,满爷的女人,阿沁。”
我走过去,说实话,双生子我是分不清的,她不说自个儿是阿沁,我还弄不明白了。
“霍家寿宴,你们也去吗?”
“什么话,这北地谁不给满爷面子,就算拂了满爷,也不能拂了荆家嘛,小姐往后想在北地横着走,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阿沁带我过去,霍家老夫人寿辰,来的人很多,荆家自然是要上门的,阿沁让我跟着一起去也不用再回去了。
“陈满人呢?”只见阿沁一个人,我有些讶异。
她笑笑,说什么有些要紧的事儿人,她耽搁了,陈满和阿官已经进去了。
霍家到底是权贵,气派地很,阿沁不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可入了霍家门还是止不住感慨。
两队士兵在那儿把守着,都是霍首长的人。
阿沁捂着嘴,略微有些羞涩:“我们姐妹俩跟满爷之前,可是见过霍爷的威风呢,差一点成了霍首长的房中娇。”
阿沁说得暧昧,满脸娇羞,霍清长得帅,霍家门槛也不低。
她们这样的女人,的确很难入霍家门,可这会儿有时间跟我说一段八卦,也不妨洗耳恭听。
“小姐,我只跟您一个人说,这些风月事可不要往外传。”
“放心吧,我是那种会嚼舌根的人吗?”我斜睨着阿沁,她笑笑。
御鬼堂组了个饭局,邀请北地三教九流之人,但凡能被荆家御鬼堂邀请的,在道上也算是有名望了,她们姐妹俩生的美,是被人带进御鬼堂的。
“霍首长人呢,刚正不阿,御鬼堂的饭局自然会出几件宝贝给人拍卖,谁曾想,一件玉镯子,他与虞家那姑娘倒是抬起杠来。”
阿沁说她那会儿也是错愕,谁曾想两人争执不下,虞惜月便砸了霍清的包间,气势汹汹地过来。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怕是有什么猫腻,阿沁是个看热闹的,两人口舌之间,霍清恼怒地很,一把抓过阿沁,将女人扣在怀里。
“霍首长对我说得第一句话,我还记得清楚。”
霍清说他就是喜欢女人,怎么了?
这话没什么毛病,放在男人身上正常地多,霍清也没有那方面的癖好,可是虞惜月炸开了过。
“霍首长倒也怜香惜玉,在虞家小姐面前亲了我,拉我挡箭呢。”阿沁也是性情中人,哪能抵挡的了霍清这样的男人。
自那次初识之后,阿沁便被带回了霍首长的家中,一待便是待了三个月。
“连我自个儿也把自己当成是首长的女人,可只有我知道,霍首长从来没碰过我,只是拿我去气虞惜月而已。”
阿沁咬牙,笑着道:“小姐您说气人不气人,不过男人大多薄情,也没什么办法,那般在意虞家小姐,霍首长还不是另娶了。”
阿沁说了很多,他们这样有门庭的,婚事不能自己做主。
这也不为过。
之后她在说什么,我也没听清楚,霍晏朝我招手:“川儿,你怎么来了?”
他笑得很开心,四处扫了一圈,在我身后找什么呢。
“霍晏,你干什么呢?”我皱眉,这样探究的小眼神,应该是在找蓝淼淼了吧。
“没怎么,几日不见,甚是想念,这几天忙什么呢?”
霍晏脸上明显有了失落,没有看到蓝淼淼,那表情瞬间就变了,这人呐。
“别看了,蓝淼淼没跟过来。”我挑明了说,这人就急了,说他才不是找什么蓝淼淼。
我憋着笑,也不戳穿他,霍晏嬉皮笑脸问我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他越过我去看阿沁:“这不是陈满身边那位吗?怎么还跟着你。”
“她是我家小姐,怎么不能跟着了。”
“小姐,荆家?”霍晏错愕地长大嘴巴,怕是吓坏了。
荆家这名头,在北地还是很吃得开的,阿沁护着我,以为霍晏是要对我做什么。
“可别吧,满爷的女人,惹不起。”霍晏笑笑,冲我招手,他要跟我说话。
我撇下阿沁,跟着霍晏往里头去,霍晏笑了:“可以啊,小川儿,这几天没见,摇身一变真的成了阿北那小子的妹妹,荆家千金,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霍晏说荆家在北地可是能横着走的,他拍拍我的肩膀,一副不客气的样子:“川儿,你们到底来做什么的。”
“我就是荆家的小姐,如假包换。”
“呵,阿北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丸子,给我说说。”霍晏冲我挤眉弄眼的,我笑了。
“不可说不可说,你要是问我蓝淼淼在哪儿,我还可能告诉你。”
“别吧,小川儿。”
我俩说闹的时候,霍清往这边过来,本想找霍晏的,可见着我在这儿,霍清也说了几句。
他知道我们去过虞家,霍清冷声道:“祁小姐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有些事儿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霍清一个请的手势,在众人的眼前将我带走。
我背后一串眼刀子,他们还不知道我是谁,只以为我是被霍首长选中的,没准还是混入宴会的呢。
我欲哭无泪,冒着被人记恨的风险,往里头去。
我与霍清面对面,他转身:“坐吧。”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虞惜月暂时还不会有生命危险,鬼胎要在她身体里养着呢。”我轻声道,霍清神色大变。
也不知道他在感慨,虞惜月怀了鬼胎,还是震惊我为什么知道地那么清楚。
我坐在椅子上,清闲地翘起二郎腿,慌地人该是霍清才是,这事儿与我没多大关系。
“她……还好吗?”霍清轻声问我,他这模样,像是很久没见着虞惜月了。
是呢,都怀上情敌的孩子,还是一只厉鬼,虞惜月哪里还有脸面出现在霍清面前。
他也甭跟我摆脸色,这会儿摆出首长的架势是没有用的。
霍清自觉亏欠了虞惜月,可他却弥补不了。
“霍首长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有些闹不明白,“被一只厉鬼缠着,要生下鬼胎,您也见过,虞惜月每次出现可都是伤痕累累,那您说她能好吗?”
霍清神色骤变,不太好的脸色,他看着我。
“既然这么关心她,为什么不娶她呢?虞惜月要是嫁了您,那也没有之后这些事情,您怕是还不知道吧。”
我又换了个姿势,腰这几天有些难受,酸疼地很。
霍清盯着我,脸色煞白煞白的,堂堂一位首长大人,这会儿却是一副任由我揉搓拿捏的模样。
我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宋重锦,这个名字不陌生吧,那只厉鬼的名字就是宋重锦。”
“什么?”霍清惊了一把,“怎么偏偏是他?”
“霍首长当初秉承纸要包住火的原则,要我们放弃调查这事儿,也是怕虞惜月坏名声吧。”我挑眉,神色闲适。
霍清点头:“这种事情,对一个姑娘家,实在太伤了,而且我亏欠惜月,总得为她做些什么。”
“所以霍首长私下里便与叶黎联系,只可惜,这桩案子,别说是叶黎了,就是灵调介入也未必敢查,也未必能查得到呢。”
“祁小姐这是什么意思?”霍清有些弄不明白了。
我站起身来:“这么跟您说吧,虞惜月已经不重要了,厉鬼是谁也已经不重要了。”
我给霍清说这话,也只是为了消除他们面子重要的观念。
如今我们已经知道鬼孩子在谁的手里,犯不着再去追虞惜月这条线,说得直白一些,虞惜月在我们这儿也没了利用价值。
“那位沉先生,可有办法?”
霍清推敲,往沉砚身上引,喏,这个时候知道想起沉砚了。
早前还千方百计拦着我们,就怕是要出事,可现在见我这样说,霍清立马调转了头。
见我往门外去,霍清轻声道:“小姐想要什么,只要霍某有,就……”
“霍首长未免把我想得太小人了吧,早前千般阻挠,如今却是这副样子,我也与首长说清楚吧。”我勾起笑,玩心大起。
“您到底是虞惜月什么人,凭什么管这么多?”我眯着眸子,见霍清的神色一点点变了。
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是我不曾见过的模样,霍清轻叹:“祁小姐怕是很难懂,霍某也是身不由己。”
“我只知道,如果爱,那便要勇敢地去追求,而不是用所谓的条文框框将自己束缚起来。”
我去开门,霍清抛却尊严,要我去救虞惜月,其实救不救虞惜月这都不要紧。
我们如果拿了鬼孩子的话,虞惜月自然会得救,也不需要霍清专门来求我。
我也只是想看看,这铁骨铮铮的男儿,对待爱情到底是什么样的。
如今想来,顾虑太多,反而会害了自己。
我深深叹了口气,出门的时候忽而对上一双温婉的眼眸,那女人对我笑了笑,一双眸子落在我的身上,虽说温柔,可全然都是审视。
我愣了一下。
那女人走进霍清的屋子里,喊了一声:“老公,父亲请您下去。”
原来是霍清的老婆,难怪那眼神怪怪的,咳咳,刚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确不太好。
女人的警觉还真是敏锐。
我从楼上下来,早就被那些视线给射穿了,大概没想过霍清会专程把我叫过去。
我欲哭无泪啊,刚好沉砚过来,一把搂过我的腰肢:“在想什么呢,喊你也不应我。”
“在想虞惜月呢。”我轻声道。
沉砚一愣,问我好端端提起虞惜月做什么。
“不是我想,是霍清想。”我拽着沉砚的胳膊,往外面草坪去,这屋子里人太多了,有些不太方便。
再说屋子里头那些人的视线看得我很不舒服。
“霍清想让你救虞惜月。”我笑着道,今儿太阳很好,阳光和煦,不是那么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说救就救,我们又不是神仙。”
“呵。”沉砚冷笑一声,霍首长还挺有趣。“
“性情中人,说他爱的人是虞惜月。”我乐得,也不是嘲笑霍清。
连那点魄力都没有,我是最看不惯这样的人,沉砚笑说这事儿得看虞惜月的造化,能不能活下来全看造化。
我笑笑:“鬼孩子出现了吗?”
沉砚摇头,说那玩意儿最怕生,估计得晚上才会来,它性子很谨慎,肯定要试探好几次才会出现。
我与沉砚聊天的时候,荆家老爷子那群人过来了,我一个侧身,不想去理会那些事情。
荆家这老头子就想让我做个听话的傀儡,要是知道我身边有个沉砚,怕是会吓得睡不着觉。
沉砚起身,指着那边:“进去吧,万一他起疑心,不好应付,小心一些知道吗?”
“嘻嘻,死不掉的。”我跳了起来,沉砚弹了我额头一下,说我又在胡说八道。
我朝那边跑过去,在草坪上飞快地跑着。
荆家老爷子沉着一张脸,说我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阿北,带好小姐,顺便带小姐去认认人。”荆老爷子吩咐道,我跟着荆北一块儿在人群当中转。
这些人的确是给荆家面子,也是手里握着那么多的把柄,不让这群人乖乖听话都是很难的事儿。
等荆北带我过来见霍清的时候,那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一副原来是荆家小姐的错愕神色,说实话这种感觉略微有那么一点点爽。
站在霍清身侧的霍夫人温柔地笑着,十足大家闺秀的模样,可是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荆小姐跟我老公是故交吗?”霍夫人似乎觉得自己说话太露骨,又加了一句,“你们早前就认识。”
“不认识,我与霍晏是朋友,顺带就……”
“是这样的事,我见荆小姐,一见如故,不如我们去吃点东西说说话,让他们男人去谈事儿。”她过来牵我的手,二话没说往那边酒水地儿拉过去。
她是很有规矩的女人,可我不是呐。
“霍夫人见笑了。”我抽出手,实在难受地很,油腻,太油腻了。
这事情不适合我。
“男人们忙男人的事情,我们呢,就聊些别的。荆小姐是怎么认识霍晏的?”她轻声问了一句。
我笑笑,头皮发麻,那种靠近了不寒而栗的感觉,这女人的笑里藏着刀子了,哪里是那么便宜的事情。
“我哥是霍晏的好朋友,见过几次,也不是很熟悉。”
“可我刚才见着荆小姐好像去找了我老公?”霍夫人盯着我,那种警惕,让我难受,“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想着问问,我老公性子冷,怕怠慢了荆小姐。”
她又解释了几句,说荆家小姐身份尊贵,要是霍清说了什么不合我意思的话,要我不要往心里去。
这人说话弯弯绕绕那么多,不累得慌吗?
还是她以为我跟霍清有猫腻,这其实是在威胁我,给我一个警告。
我笑笑:“哪有的事情,霍首长很和善的,再说都是一些公事,你也不要多想,虽然霍首长的确生得俊俏,还有威严,多少女人趋之若鹜,可是我也不是那种女人。”
“瞧你,说的什么话,我没有那个意思,就怕老公他怠慢了您,这些门面上的事情,他不懂。”
霍夫人尾音微微扬起,那撒娇的口吻,貌似亲密,可让人心里生了厌恶。
我心里暗自咒骂,我才不稀罕霍清呢,我男人比霍清帅,比霍清有钱,比他有本事还疼爱我。
我犯不着去肖想别人的男人,呵,那些女人别肖想我的男人,才是大幸!
我眼底起了一丝不屑,大概察觉道我冷冷的态度,霍夫人忙转移了话题。
几番居然扯到了虞惜月的身上,说什么她能跟霍清走到一起也不容易,都是深闺当中的贵妇人,也不是谁能理解那苦闷。
“瞧我,怎么拉着你说这些呢。”
霍夫人故意提起虞惜月,是想要我知道,虞惜月下场是多么餐。
那威胁的口吻,我听得真真切切,我实在受不了了,瞧着霍晏的背影便跟着过去,暗自松了口气。
可过去却见着霍晏在草坪上跳,来回打滚,旁边蓝淼淼笑得花枝乱颤。
“再给姐们耍嘴皮子,不把你变成猪头,我蓝淼淼跟你姓!”蓝淼淼跳到椅子上,叉着腰,颐指气使。
我皱眉:“你干什么呢?”
霍晏听到我过来,忙转了过来,那一瞬间,我本来是想忍住笑的,可是我的本能反应太快。
霍晏的嘴巴肿胀起来,紫红色的,两个眼睛也是肿的很,眯成一条缝,完全是一只大猪头。
我拽了蓝淼淼下来:“搞什么呢,把人家偏偏家公子搞成这副样子。”
我笑得肚子都疼了,这不怪我,得怪蓝淼淼。
那只蝎子还在霍晏的衣服里,他在那儿跳着,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要是被别人瞧见了,那就完犊子了。
“我在这里喝酒呢,这厮一声不响,想吓我,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说得就是这赖子!”
蓝淼淼呵斥一声,笑得花枝乱唱。
我憋着笑,人这是跟她开玩笑,玩情趣了,怎么就成了这下场。
我可怜地看向霍晏,这男人怕是碰到一窍不通的小姑娘,往后有的是苦吃。
“川儿,刚才跟你说话那女人是谁啊,好眼熟。”蓝淼淼拉我过去,要我别理霍晏。
“霍清的媳妇,大概把我当成情敌了,说话带着火药味,可恶心死了。”
我不厌烦,霍晏跳着道:“川儿,你别跟蓝淼淼学坏了,我二嫂好得很呢,这天下难有那么温柔的女人。”
“呵呵,好个屁,你懂什么,咬死你活该。”蓝淼淼啐了一口,“一看就是个绿茶。”
蓝淼淼对我挤眉弄眼,问我想不想看好戏,我应了一声:“想是想,可这儿是霍家,不太好吧。”
“什么好不好的,你等着我这就去。”
蓝淼淼从椅子上跳下来,整理了身上的衣服,往门内去,还不知道这女人能翻出什么浪花。
她清了清嗓子,朝着霍清那儿过去:“哎呦,这就是霍首长吗?您不记得我了。”
她冲过去,拉着霍清的手,那副亲切的样子,搞得多熟。
我往门内去,霍晏跳着喊我:“小川,你别走啊,把我那只蝎子抓了再走,你……”
蓝淼淼抓着霍清的手,不肯松,果不其然,霍夫人的视线便尾随而至。
“蓝小姐,不用这么热情吧。”霍清咬牙,去拽蓝淼淼的手,可他纵使力气大,也抵不过这位用毒高手。
“早就听闻霍首长的大名,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这……淼淼心里……”蓝淼淼一副娇羞的样子,移开视线,“淼淼这颗心错付……”
“蓝小姐,这大庭广众的,不太好吧。”霍夫人走过去。
蓝淼淼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人家只是难掩内心的崇拜,夫人莫要怪罪,是淼淼不好,不怪首长大人,都是淼淼自己控制不住。”
“胡闹什么?”霍清冷声道,蓝淼淼眼眶含着泪,冲我这边跑过去,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演技派,果然是演技派。
蓝淼淼往后面草坪去,她冲我挤眉弄眼,委屈地坐在户外的椅子上,一副伤心人的样子。
好戏才刚刚开始,一道黑影窜过,我瞧见忽然出现在蓝淼淼面前的男人,阴冷地很,下人打扮,捂着蓝淼淼的嘴巴:“你以为谁都能肖想首长大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模样。”
那男人拖着蓝淼淼就往后面去,与前面的喧嚣不同,后面可冷得多。
我刚要过去,忽而我的手被抓着,沉砚跟我对视一眼,便拖着我也过去。
“打掩护。”沉砚美其名曰打掩护,却在那儿跟我亲吻起来,恰好这个角度可以看得清楚,那款款而来的女人,霍夫人穿着晚礼服行动很温婉,可是教训起蓝淼淼来,却是变了一副脸面。
她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男人的主意。”
“对不起夫人,淼淼错了,下次,下次绝对不敢了。”
“那只手抓得?”霍夫人眼里狠厉,盯着蓝淼淼,蓝淼淼瑟缩,我心尖一颤,沉砚调笑着说我不专心,三心二意可还行。
回复(9)
第184章她死了
迫于淫威,蓝淼淼伸出爪子,可怜巴巴地看向霍夫人。
她在求饶:“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霍首长那样的人实在太有魅力。”
“呵,我老公的手也是你能碰的,鹰,给我断了她的手,让我看看这个小贱人还敢不敢。”霍夫人冷声道,那个男人,浑身肌肉,看着就很有力量。
他一把攥着蓝淼淼的手,正想着用力,可忽然脸色变得扭曲。
男人错愕的眼神,他痛苦的喊了一声:“你……怎么可能?”
“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呵,小贱人。”霍夫人冷笑一声,“我就是在这里杀了你,也没人会发现的。”
蓝淼淼笑了,忽而袖子里一小只虫子爬了过去,顺着那男人的经脉蔓延,钻入他的身体里面。
只不多时一会儿,那男人便到底,身上起了很多小包,跟被蚊子咬了一样。
霍夫人神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霍夫人,我给你面子,可你偏偏要来惹我是吧?”蓝淼淼从地上站起来。
霍夫人早变了脸色,没了依仗,也没看清楚蓝淼淼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小川儿过来,让你看看教训是怎么样教训小贱人的,万一往后有人觊觎沉砚,你就这样做。”
蓝淼淼冲我招手,我过去的时候,霍夫人苍白的脸上更是没了血色,她指着我。
“你……是你……”到了此刻,霍夫人还以为我觊觎霍清才对她做这些。
“跪下。”
蓝淼淼冷声道,不想变得跟那男人一样,就得乖乖跪着。
那男人身上挠的,没有一处是好皮,痒地很,却只能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声。
“张嘴,麻溜着点。”
“你不要得寸进尺,今天霍家可来了不少人。”
霍夫人不动手,蓝淼淼蹲下来,问我想不想尝尝打人的滋味。
我摆摆手:“可别吧,这么厚的粉底,怕等下沾了一手还得去洗,脏。”
“不打是吧,也不知道这刀子快不快。”蓝淼淼亮了手里的刀子,笑着道,霍夫人早就吓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惹了谁。
我笑了:“霍夫人,现在知道善妒是什么下场了吧?”
我俩一唱一和,将霍夫人逼进了死胡同,这是她活该,早前给过她机会,自己不把握好。
她伸手,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脸上,那抽的满脸都是印子,蓝淼淼扶着我,笑得花枝乱颤,她指着地上的霍夫人道:“没想到吧,以为谁都好欺负。”
“见好就收吧,今儿是霍家寿宴,来的都是体面人。”我提醒蓝淼淼,怕她玩开了,收不住。
“便宜你了,要换做平时,杀你不要太容易。”
蓝淼淼笑着攥紧她的下巴,一只虫子落入那女人的嘴里,是白色的,跟苍蝇很像的一种虫子。
她让霍夫人宴会结束之后找她,如果她心情好,就给她解了,如果她心情不好的话,可有她受了。
霍夫人仓皇而逃,虎口逃生。
“你对她很有兴趣啊。”我问了一句,蓝淼淼说这几天跟着我们怪无聊的,给自己找点乐趣。
可就在霍夫人走过去没几步,她捂着红肿的脸,哭得像个泪人。
霍晏出现了,这对冤家还真是爱聚头。
“蓝淼淼,你给我过来!”霍晏冷着脸,厉吼一声,我惊觉事情不太对劲。
这人来势汹汹,带着杀气,沉砚攥着我的手,对我摇头,要我别插手管这件事儿。
我轻声附耳:“我怕脑开了,霍家来人。”
“前面忙着粉饰太平,他们不会过来的。”
沉砚轻声道,可是蓝淼淼刚才那一下,的确把霍夫人打得够呛,不过来报仇是绝对不可能的。
霍晏一把拽住蓝淼淼,这时候倒是霸道了,将人壁咚在墙壁上。
蓝淼淼大概是吓住了,愣在那儿,说话竟然有些哆嗦:“霍晏……你……别乱来……信不信我放虫子咬你。”
“蓝淼淼,你就这点本事?”霍晏咬牙,被折磨地不轻呢,难道刚才脑子也给弄坏了。
“你离我远点再说话,你别占我便宜呀。”蓝淼淼急的快哭了,她好像很不喜欢这么亲密的接触。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好无奈的感觉,霍晏大概是看到蓝淼淼对付霍夫人了,那毕竟是他的二嫂,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了。
“你对我嫂子做什么了,你挺有本事呀。”
霍晏疯了,低头猛地一口咬住蓝淼淼的嘴巴,不是吻,是咬。
这翩翩佳公子撒起混来,那也是厉害了,我给看懵了,问沉砚这是什么路子。
霍晏这脑子怕不是被门夹了吧。
蓝淼淼脸上腾起红晕,她紧张地很,反咬了霍晏一下,拿脑袋去顶那个男人。
两人都见血了,这是何苦呢。
“麻麻皮的,霍晏你占我便宜,上个占我便宜的,坟头草都这么高了,我欺负你二嫂,也不想想她要对我做什么。”
蓝淼淼恨恨,一脚踩了上去,二话不说冲我这边过来。
“川儿你都看见了吧,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抬头,恰好对上沉砚那双眼,“当……当然除了沉先生你啦。”
秒怂,最近发现蓝淼淼越来越怕沉砚了,也不知道这男人凶起来了,还是什么事儿。
她撒腿就跑,霍晏擦拭嘴角,他说蓝淼淼不可理喻,可是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刚才明明是霍夫人要欺负我们,怎么就成了我们的错。
“霍晏。”我喊了他一句,他转身。
“怎么了?”他轻声道。
我与他说了实话,沉砚告诉我,其实霍晏要的不是实话,而只是想跟蓝淼淼有纠缠。
这人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将风月戳破。
霍夫人那么会做戏的人,被这么教训一下倒是安静多了,可是心肠歹毒的人终究是逃不过去的。
霍晏说他不相信霍夫人会对蓝淼淼做那事儿,而且蓝淼淼跟霍清也没什么。
“川儿你的意思是,她跟我哥?”霍晏这脑子,跟打结了似的,转不过来。
我嘴角抽搐:“权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一通解释完全白费了,沉砚搂着我:“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别说了吧。”
“男人呐,男人。”我摇头,钻入沉砚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上。
霍晏给我弄得脑袋疼,这一番解释完全对牛弹琴,也是厉害地不行。
霍家宴会还在继续,可是霍夫人却以生病为由,离开席间,蓝淼淼恨得牙痒痒,她说这样的绿茶她最恨了。
可我没有想到,本来平白无故的宴会会出现那样的事情。
我们在一楼喝酒,忽而楼上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从二楼的环形走廊上掉了下来。
那人砸入人群中,等看清楚那是霍夫人,一片哗然。
霍清神色变了,赶忙跑过去,可是人从那么高摔下来,早就没命了。
“怎么回事?”我皱眉,朝上面看了一眼,可是连人影都没有。
霍夫人平白无故就去了,沉砚捂着我的眼睛,将我拉了出来,面前一副血腥,血肉模糊的样子,的确不适宜看。
可我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什么事儿了。
我在人群里搜寻,我慌得很呐。蓝淼淼果然不在!
我再去看霍晏,他的神色变得很怪异,脸色苍白,像是在担忧什么。
“好端端的寿宴成了这样,今儿谁都别想走。”我轻声道,沉砚说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什么人会这样明目张胆,在众人面前杀人,霍晏踉跄着过来,问我蓝淼淼去哪里了。
我摇头,从那会儿进来便再也没有看到她,大概是气走了吧。
霍晏对我道谢,便转身去找人了。
“这傻小子该不会以为是淼淼?”
“没准是呢,蓝淼淼性子就是那样,杀个人也不怪,不过蓝淼淼要杀人可不是简简单单坠楼那么容易了。”沉砚一针见血,其实我也知道。
霍夫人那样得罪了蓝淼淼,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死得这么舒服。
一片哗然,霍首长伤心地跪在地上,一直在细声喃喃女人的名字。
霍家本就有部队守着,这会儿倒是可以直接控人了,只是这群人都是有背景的人,吵嚷着要离开,说这地儿不安全。
霍夫人死相很惨烈,我只瞧了一眼,沉砚便不让我看了。
她脸色乌黑,是中毒的迹象,蓦地想起之前蓝淼淼给她喂了一只蛊,难道……
我眯着眸子,霍首长一声呵斥:“不查明真相,谁都别想走,各位,冒犯了!”
他话音落下,从屋子外进来一队伍人,里头有人嚷嚷着,这怕是不妥。
可是霍清疯了,人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死了,换做是谁都会不舒服,他虽说不爱霍夫人,可毕竟相濡以沫,那么多年了,没感情也有相伴的情分。
“你说会是谁呢?”
我嘟囔着,当沉砚是无所不知的男人,这事儿他肯定知晓,我将手放在他的衣袋里,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可沉砚忽而道:“不好,我知道是谁来了。”
“怎么了?”我抬头看他,沉砚眼底写满了担忧,他说杀死霍夫人的,应该就是那个人了。
虞惜月——
顾眠眠 说:
写了个短篇叫《血色嫁衣》,也是灵异的,已经完结了。
大家可以搜搜看看~
很用心写的一个短篇。
mua~~~~~~
回复(2)
第184章她死了
迫于淫威,蓝淼淼伸出爪子,可怜巴巴地看向霍夫人。
她在求饶:“对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霍首长那样的人实在太有魅力。”
“呵,我老公的手也是你能碰的,鹰,给我断了她的手,让我看看这个小贱人还敢不敢。”霍夫人冷声道,那个男人,浑身肌肉,看着就很有力量。
他一把攥着蓝淼淼的手,正想着用力,可忽然脸色变得扭曲。
男人错愕的眼神,他痛苦的喊了一声:“你……怎么可能?”
“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吧。”
“呵,小贱人。”霍夫人冷笑一声,“我就是在这里杀了你,也没人会发现的。”
蓝淼淼笑了,忽而袖子里一小只虫子爬了过去,顺着那男人的经脉蔓延,钻入他的身体里面。
只不多时一会儿,那男人便到底,身上起了很多小包,跟被蚊子咬了一样。
霍夫人神色大变:“你做了什么?”
“霍夫人,我给你面子,可你偏偏要来惹我是吧?”蓝淼淼从地上站起来。
霍夫人早变了脸色,没了依仗,也没看清楚蓝淼淼是什么时候动手的。
“小川儿过来,让你看看教训是怎么样教训小贱人的,万一往后有人觊觎沉砚,你就这样做。”
蓝淼淼冲我招手,我过去的时候,霍夫人苍白的脸上更是没了血色,她指着我。
“你……是你……”到了此刻,霍夫人还以为我觊觎霍清才对她做这些。
“跪下。”
蓝淼淼冷声道,不想变得跟那男人一样,就得乖乖跪着。
那男人身上挠的,没有一处是好皮,痒地很,却只能咬着牙关,不敢发出太大的响声。
“张嘴,麻溜着点。”
“你不要得寸进尺,今天霍家可来了不少人。”
霍夫人不动手,蓝淼淼蹲下来,问我想不想尝尝打人的滋味。
我摆摆手:“可别吧,这么厚的粉底,怕等下沾了一手还得去洗,脏。”
“不打是吧,也不知道这刀子快不快。”蓝淼淼亮了手里的刀子,笑着道,霍夫人早就吓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惹了谁。
我笑了:“霍夫人,现在知道善妒是什么下场了吧?”
我俩一唱一和,将霍夫人逼进了死胡同,这是她活该,早前给过她机会,自己不把握好。
她伸手,一下一下打在自己脸上,那抽的满脸都是印子,蓝淼淼扶着我,笑得花枝乱颤,她指着地上的霍夫人道:“没想到吧,以为谁都好欺负。”
“见好就收吧,今儿是霍家寿宴,来的都是体面人。”我提醒蓝淼淼,怕她玩开了,收不住。
“便宜你了,要换做平时,杀你不要太容易。”
蓝淼淼笑着攥紧她的下巴,一只虫子落入那女人的嘴里,是白色的,跟苍蝇很像的一种虫子。
她让霍夫人宴会结束之后找她,如果她心情好,就给她解了,如果她心情不好的话,可有她受了。
霍夫人仓皇而逃,虎口逃生。
“你对她很有兴趣啊。”我问了一句,蓝淼淼说这几天跟着我们怪无聊的,给自己找点乐趣。
可就在霍夫人走过去没几步,她捂着红肿的脸,哭得像个泪人。
霍晏出现了,这对冤家还真是爱聚头。
“蓝淼淼,你给我过来!”霍晏冷着脸,厉吼一声,我惊觉事情不太对劲。
这人来势汹汹,带着杀气,沉砚攥着我的手,对我摇头,要我别插手管这件事儿。
我轻声附耳:“我怕脑开了,霍家来人。”
“前面忙着粉饰太平,他们不会过来的。”
沉砚轻声道,可是蓝淼淼刚才那一下,的确把霍夫人打得够呛,不过来报仇是绝对不可能的。
霍晏一把拽住蓝淼淼,这时候倒是霸道了,将人壁咚在墙壁上。
蓝淼淼大概是吓住了,愣在那儿,说话竟然有些哆嗦:“霍晏……你……别乱来……信不信我放虫子咬你。”
“蓝淼淼,你就这点本事?”霍晏咬牙,被折磨地不轻呢,难道刚才脑子也给弄坏了。
“你离我远点再说话,你别占我便宜呀。”蓝淼淼急的快哭了,她好像很不喜欢这么亲密的接触。
我与沉砚对视一眼,好无奈的感觉,霍晏大概是看到蓝淼淼对付霍夫人了,那毕竟是他的二嫂,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了。
“你对我嫂子做什么了,你挺有本事呀。”
霍晏疯了,低头猛地一口咬住蓝淼淼的嘴巴,不是吻,是咬。
这翩翩佳公子撒起混来,那也是厉害了,我给看懵了,问沉砚这是什么路子。
霍晏这脑子怕不是被门夹了吧。
蓝淼淼脸上腾起红晕,她紧张地很,反咬了霍晏一下,拿脑袋去顶那个男人。
两人都见血了,这是何苦呢。
“麻麻皮的,霍晏你占我便宜,上个占我便宜的,坟头草都这么高了,我欺负你二嫂,也不想想她要对我做什么。”
蓝淼淼恨恨,一脚踩了上去,二话不说冲我这边过来。
“川儿你都看见了吧,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抬头,恰好对上沉砚那双眼,“当……当然除了沉先生你啦。”
秒怂,最近发现蓝淼淼越来越怕沉砚了,也不知道这男人凶起来了,还是什么事儿。
她撒腿就跑,霍晏擦拭嘴角,他说蓝淼淼不可理喻,可是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刚才明明是霍夫人要欺负我们,怎么就成了我们的错。
“霍晏。”我喊了他一句,他转身。
“怎么了?”他轻声道。
我与他说了实话,沉砚告诉我,其实霍晏要的不是实话,而只是想跟蓝淼淼有纠缠。
这人总是这样,三言两语就将风月戳破。
霍夫人那么会做戏的人,被这么教训一下倒是安静多了,可是心肠歹毒的人终究是逃不过去的。
霍晏说他不相信霍夫人会对蓝淼淼做那事儿,而且蓝淼淼跟霍清也没什么。
“川儿你的意思是,她跟我哥?”霍晏这脑子,跟打结了似的,转不过来。
我嘴角抽搐:“权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一通解释完全白费了,沉砚搂着我:“这下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别说了吧。”
“男人呐,男人。”我摇头,钻入沉砚的怀里,靠在他的胸膛上。
霍晏给我弄得脑袋疼,这一番解释完全对牛弹琴,也是厉害地不行。
霍家宴会还在继续,可是霍夫人却以生病为由,离开席间,蓝淼淼恨得牙痒痒,她说这样的绿茶她最恨了。
可我没有想到,本来平白无故的宴会会出现那样的事情。
我们在一楼喝酒,忽而楼上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从二楼的环形走廊上掉了下来。
那人砸入人群中,等看清楚那是霍夫人,一片哗然。
霍清神色变了,赶忙跑过去,可是人从那么高摔下来,早就没命了。
“怎么回事?”我皱眉,朝上面看了一眼,可是连人影都没有。
霍夫人平白无故就去了,沉砚捂着我的眼睛,将我拉了出来,面前一副血腥,血肉模糊的样子,的确不适宜看。
可我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出什么事儿了。
我在人群里搜寻,我慌得很呐。蓝淼淼果然不在!
我再去看霍晏,他的神色变得很怪异,脸色苍白,像是在担忧什么。
“好端端的寿宴成了这样,今儿谁都别想走。”我轻声道,沉砚说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什么人会这样明目张胆,在众人面前杀人,霍晏踉跄着过来,问我蓝淼淼去哪里了。
我摇头,从那会儿进来便再也没有看到她,大概是气走了吧。
霍晏对我道谢,便转身去找人了。
“这傻小子该不会以为是淼淼?”
“没准是呢,蓝淼淼性子就是那样,杀个人也不怪,不过蓝淼淼要杀人可不是简简单单坠楼那么容易了。”沉砚一针见血,其实我也知道。
霍夫人那样得罪了蓝淼淼,就算是死,也不可能死得这么舒服。
一片哗然,霍首长伤心地跪在地上,一直在细声喃喃女人的名字。
霍家本就有部队守着,这会儿倒是可以直接控人了,只是这群人都是有背景的人,吵嚷着要离开,说这地儿不安全。
霍夫人死相很惨烈,我只瞧了一眼,沉砚便不让我看了。
她脸色乌黑,是中毒的迹象,蓦地想起之前蓝淼淼给她喂了一只蛊,难道……
我眯着眸子,霍首长一声呵斥:“不查明真相,谁都别想走,各位,冒犯了!”
他话音落下,从屋子外进来一队伍人,里头有人嚷嚷着,这怕是不妥。
可是霍清疯了,人就这样在眼皮子底下死了,换做是谁都会不舒服,他虽说不爱霍夫人,可毕竟相濡以沫,那么多年了,没感情也有相伴的情分。
“你说会是谁呢?”
我嘟囔着,当沉砚是无所不知的男人,这事儿他肯定知晓,我将手放在他的衣袋里,想听听他是怎么说的。
可沉砚忽而道:“不好,我知道是谁来了。”
“怎么了?”我抬头看他,沉砚眼底写满了担忧,他说杀死霍夫人的,应该就是那个人了。
虞惜月——
顾眠眠 说:
写了个短篇叫《血色嫁衣》,也是灵异的,已经完结了。
大家可以搜搜看看~
很用心写的一个短篇。
mua~~~~~~
回复(2)
第185章为情而死
我的脑子里崩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其实连我自己都有些不愿意相信。
如果真的是虞惜月的话,我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她……这是来复仇吗?
“一会儿你跟着蓝淼淼。”沉砚压低嗓音,神色严峻,皱着眉头。
蓝淼淼不见了,我怎么跟着她,可沉砚好像神机妙算,他话音落下,我就看到那抹身影,蓝淼淼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了。
她越过人群,连看都不看那具尸体一眼,笑着道:“就这么死了,便宜她了。”
“你胡说什么!”霍晏蹿了过来,冷声道,亏得这会儿四周嘈杂,不然蓝淼淼这话很容易招来麻烦。
“霍晏你什么意思,就你二嫂那样子,我还懒得动手,她是挖我祖坟了还是咋滴,我还得千方百计去杀一个女人?”
蓝淼淼不屑,她过来挽着我的手,沉砚恰好陷入人群,递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悬着一颗心,他说很可能是虞惜月来了,厉鬼索命,暂且不知道虞惜月那儿是什么情况。
他绕着上了楼。
“川儿你说……喊你呢。”蓝淼淼拉了我一下,要我住持公道。
我笑笑:“是啊,淼淼要杀一个人犯不着这样。”
“小川,我连你也这样。”霍晏气急,指着我道,“她刚才怎么对二嫂的……而且蓝家擅长蛊毒,没准就是她……”
蓝家擅长用蛊,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霍清也在霍夫人的身上发现了那只被蓝淼淼喂下的蛊。
他绷着一张脸,赫然站立在我们面前:“蓝小姐,这件事情还望你能解释清楚。”
“霍首长,蛊是我的,可这人死却不关我的事儿。”她淡然,大方地从霍清的手里把那只早就变得漆黑的蛊捏在手里。
她放在耳边,蛊顺着耳朵爬进去,麻溜地很,简直看呆我了。
众人唏嘘,都在说蓝淼淼才是杀人凶手,他们都看到了霍夫人跟她起了争执,可为了那么点妒意,却杀一个人的可能性太低太低了。
“蓝小姐不好意思,目前你的嫌疑最大,还请你配合。”霍清冷声,那群配枪的人围了过来,现场被疏散了。
我们被隔离开来,霍清冷峻的脸上没有一点儿神色。
“霍首长,我是给你面子,要是敢冤枉好人的话。”蓝淼淼眯着眸子,一副胜券在握的神色,抓着我的手,“那我会告诉他们,最有嫌疑的人是谁。”
霍清的身子一僵,最有嫌疑的人是虞惜月,他也知道这个!
我们坐在霍清的对面,大概就是说了几句话。
霍清倒也温润,没有太刁难我们,只是例行问话。
我交错着双手:“霍首长其实心里清楚,人是谁杀的,这样做功夫来问我们话,不如先去找找,虞惜月在哪里?”
不想继续做这表面功夫,我直接给他挑明了,霍清的神色很难看。
他的唇瓣微微颤抖,可是眸色依旧深邃,他在挣扎,在思虑。
“惜月没有出现过,你别乱说。”霍清低声道,他选择的是逃避现实。
“霍首长,虞惜月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们更清楚。”我压低声音,这般维护一个女人,霍清的心思很明确。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神色恐慌,蓝淼淼忽而站起来,攥着霍清的手:“人尚未入魔障还有救,可你一心包庇,可能出大事,别忘了虞惜月可是怀有鬼胎的。”
霍清愣住了,恰好这时候霍晏进来,他只是扫了一眼,视线落在那相交的手上,他气得掉头。
蓝淼淼没有见到霍晏,我寻思着要不要告诉他。
可是后面发生的事儿太紧急,也来不及说这些琐碎的事情。
三楼有动静!
我们尾随霍清上楼,却见着沉砚手里的木剑直指虞惜月,她此刻的模样很狼狈,一身的鲜血,身上被金色的绳子所束缚,动弹不得。
可她的肚子却大开,里面有一个小孩儿的脑袋。
那小孩儿长大着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格外显眼,好像在要什么吃一样,口水夹着血水流了一地。
“沉先生,不要乱来。”霍清慌了,往前面去。
沉砚示意我不要过去,虞惜月被鬼胎所控制,人尚且没有意识,她肚子里那只鬼胎长得太快了。
之前肚子还没有显现,可这会儿却是好几个月的孕肚,还有那张脸。
蓝淼淼握着我的手,她也惊了一把。
他们想到了鬼胎,可是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严重的。
“霍清你不要过来。”沉砚低声道,可是霍清却没有听他的,一步步冲着此刻挣扎着,痛苦着的虞惜月而去。
他脸上动容,想要伸手,可是虞惜月一张口,嘴里獠牙很明显,往前冲过去,擦了霍清的脸,一小道血痕子。
“惜月,我是阿清呐。”霍清皱眉,轻声道,从未见过霍首长这般深情而温柔的模样,像是对待一个孩子一样。
霍清眼底起了宠溺还有希冀,像是要唤醒虞惜月的良知一样。
“她听不到的,已经没有意识,被鬼胎所控了。”沉砚提醒他一句,可是霍清却依旧在那儿喊虞惜月。
蓝淼淼嗤笑,说这是对牛弹琴,满腔深情又有什么用,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负了虞惜月。
我扯了她的衣袖:“你就别说了,落井下石。”
“这两人跟我也没关系,不过虞惜月肚子里那只小鬼胎,我倒是有些兴趣。你知道吗?”蓝淼淼给我说,能有那么厉害的鬼胎,在母体肚子里成型速度那么快,而且极具攻击力,很少有。
单单这只小鬼养下来,就比得上好几只厉鬼,别说厉鬼了,就连阎王来了,也不会怕。
完全不需要炼化,就可以对付十殿阎王,这么好的买卖。
蓝淼淼摸着下巴:“当个宠物养也好呢。”
“你就不怕它半夜爬你的床?”我笑笑,她神色变了,说我没情趣,关键时候说这种话。
我是不能想象,这么个血肉模糊的鬼娃娃,每晚抱着睡是什么感觉。
“阿清?”虞惜月张嘴,眼角全是泪水,她痛苦地像霍清伸手,“我好疼,好疼,求求你让沉砚放了我吧。”
虞惜月楚楚可怜的样子,她肚子里那张鬼脸,闭上眼睛,这时候有了神识。
只是那么一瞬间,又恢复了狰狞的模样,她忽而张嘴。
霍清后退一步,愣在那儿:“沉砚,放开惜月吧。”
“霍首长,这事儿可不能乱来,这是小鬼在迷惑你呢。”沉砚提醒一句,如果这个时候放开虞惜月的话,霍清会完,底下人兴许也会完。
虞惜月痛苦地很,挣扎着跟霍清求情:“我好疼,好疼,放开我,阿清放开我吧。”
霍清冷声呵斥:“沉砚!”
“霍首长,我可不是你的人,不需要用命令的口吻说话。”沉砚清冷的声音,脸上却没有神情。
他在炼化这只鬼胎,虞惜月怕是有性命之危,如果鬼胎没有意识的话,他不会这样做,虞惜月还能苟活。
可是……
下一秒霍清忽而伸手,一把抱住虞惜月,女人狠狠地咬在他的肩膀上。
咬出一个巨大的痕迹,霍清皱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惜月,乖,我陪着你。”霍清柔声道,我不忍去看,蓝淼淼说他这是乱来,性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那些黄色的绳子脉络,将虞惜月整个人都裹在里头,变得越来越清晰,那只小鬼露出痛苦的神色,符文飞出,在虞惜月的身侧徘徊,随即便贴在上头。
冒着白色烟气,我听到虞惜月一声痛苦的嘶吼,紧接着那只鬼脸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缠着霍清的脖子。
“这样下去霍清会死吧。”我低声道,看向蓝淼淼。
她笑了:“管得了那么多吗?”
“惜月对不起,都怪我,如果当初我娶了你的话,如果当初我未曾负你的话。”霍清说得满脸都是泪水,他死死地抱着虞惜月,哪怕这个女人想要将他拆吞入腹。
哪怕那只小鬼在吃他的肉,吸他的血,霍清都没有松开,我看到血肉之下的森森白骨,可那个男人依旧在说着动人的情话。
早干嘛去了。
需要这会儿来补偿?
虞惜月厉吼一声,抱着霍清在三楼忽而的逃窜,她跑不掉了,极其痛苦的神色。
我看了沉砚一眼,他叹了口气:“阴差阳错。”
那两人紧紧抱着,融为一体,真正的融为一体。
紧接着他们便从三楼的护栏那儿坠落,霍清抱着虞惜月,双双从楼上坠落下去。
霍晏赶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错愕地站在那儿,厉吼一声:“蓝淼淼,到底我霍家怎么对不起你了?你要这样的狠毒。”
我错愕,想去拉身边姑娘的手,这么一口大锅砸下来,绕是我,心里也难受,何况心境那般高的蓝淼淼。
她气死了,指着霍晏:“你个怂包,冤枉好人?呵,既然你这么说,我不填一笔倒是显得我很不大方!”
蓝淼淼咬牙,手里攥紧那根白色的骨笛,放在唇瓣,悉悉索索,很多的蝙蝠从门外飞进来,屋子里的人乱作一团,大家都在避让这些吸血蝙蝠,谁还去管刚刚才坠楼的那两人。
蝙蝠吸附在霍清跟虞惜月的身上,好几只,密密麻麻,甚是壮观。
蓝淼淼勾唇:“看到了吗?这是本小姐送你的礼物。”
“你……简直不可理喻!”霍晏冷声厉吼,“没想到你是这样歹毒的人。”
“霍少,怕是你还年轻。”蓝淼淼吹了一个口哨,蝙蝠过来,冲着霍晏而去,在霍晏的脸上咬了两个口子。
左右对称,看着竟然有些喜庆,霍晏疼得很,这会儿是气死了,他吼道:“蓝淼淼,你给我等着。”
“本姑娘就站在这儿,你有本事拿刀子捅死我。没本事就去给你哥收尸。”
两人又一次斗了起来,我忙一把拽着蓝淼淼,这样下去可不行。
满屋子的蝙蝠,亏得陈满出手,才收服了那些吸血蝙蝠,可是一屋子的人早就狼狈不堪,霍家迫于无奈,才将人放走。
零落地只剩下几个人,我跟沉砚下楼,霍清跟虞惜月还是死死地纠缠在一起,那只小鬼的脸还很清晰,我看到他脸上诡异的神色,那双眼睛好像盯着我。
就跟盯着一份美味似的。
霍家老太太吓得晕死过去,霍大少朝这边过来,他沉声:“还请你们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霍首长离奇死在家中,还有一具虞惜月的尸体,死相极其惨烈且诡异。
本来好端端的寿宴成了这副模样,换做是谁都不会开心的。
“这件事情,怕是要交给御鬼堂来处理了。”霍家老爷子点了陈满的名字,“满爷,劳烦您了。”
陈满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对我喊了一声小姐,我示意他可以继续。
霍家人起先错愕地盯着我看,之后便转而看向陈满。
陈满蹲下身子,轻声道:“是被虞家小姐给活活咬死的,首长是自愿死的。”
“这……这怎么可能呢。”霍大少愣在那儿,自然不太可能,霍首长如今前途一片大好,怎么会选择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家里。
说是殉情,讲出去可不太好听,而且今天亲家可都在呢,霍夫人先死了,霍首长之后又跟着初恋情人一起双双坠楼。
不管怎么样,这事儿说出去总归不太好办。
可是陈满坚持,说沉先生在这之前就已经捆住虞惜月了,能炼化了鬼胎,霍清其实不必要去死。
“不可能的。”他们震惊,如果霍清有这样的魄力,如果霍清沉迷女色的话,哪里会有今天这样麻烦的事儿。
他大可以一开始就娶了虞家那位小姐。
“虞惜月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药,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过去那么多年了。”霍家老爷子摇摇欲坠的身子,霍晏一把拉着他。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陈满对着沉砚点头,眼底满是欣赏的神色,过来轻声攀附。
大概是想问问沉砚与我什么关系,也想问问清楚沉砚是不是出自那个沉家。
沉砚并未多说什么,大多数是在打太极。
可是陈满却一副了然的神色。
霍家一片混乱,有了陈满的结论之后,我们也不好继续留着。
可这件事儿苦了的却是蓝淼淼,霍晏一口咬定蓝淼淼才是杀害霍夫人的凶手,咬定那是出自蓝家的蛊,说蓝淼淼是怕霍清说出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再一次用了手段。
“绝对不是淼淼,这件事我看得很清楚。”我解释了一下,霍清的确是自愿的。
蓝淼淼来拦我,说她可不怕霍晏这么个小子。
她蓝淼淼是什么来头,岂能容这么个小屁孩儿冤枉。
她龇牙咧嘴,一副凶狠的模样:“信不信我现在让你也尝尝,你嫂嫂中的蛊?”
“放肆!”霍家老爷子一声呵斥,那队带枪的,纷纷将枪口指向蓝淼淼。
这架势……呵,有点儿渗人。
我还没有见过真的抢,我吞咽了两下,这些人纵使再厉害,能快地过枪吗?
我担忧的神色看向沉砚,他依旧风轻云淡,半点惧意都没有,我弄不明白了。
“拿枪逼我?”蓝淼淼笑了,“霍晏,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了你嫂子?还有你哥哥?”
“我哥从嫂嫂体内引出的那只蛊,你还能否认?”
两人继续纠缠下去,可我却没有耐心,就在这会儿,虞家老爷子来了,同样带了一群人进来。
这般阵仗,大得很。
虞家老爷子冷笑一声:“孽缘,孽缘呐,没想着惜月还是死了。”
他哭得悲怆,指着霍家老爷子的鼻子谩骂,都怪霍家这群人害了他的惜月。
沉砚趁机拉了出来,与我说要陈满将虞惜月的尸体带走,带去御鬼堂安置。
不然后半夜怕是会尸变,到时候事儿可就麻烦了。
我没想着在这儿看情深的戏码,我去找陈满的时候,他有些错愕,视线也是落在沉砚身上。
“小姐,那位沉先生……”陈满旁敲侧击,那种得不到答案还在继续询问的架势,“信得过吗?”
我点头:“这件事情不要跟爷爷提起,虞惜月身上的鬼胎太奇怪了。”
“我心里有数,小姐也知道近日凤凰街的鬼胎案?”陈满问了我一句。
我点头,他说这个案子很奇怪,受害者家人都没有找御鬼堂,早前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反而都跟御鬼堂有牵连,甚至房子的风水也找到,可唯独死了千金小姐却不找。
陈满叹了口气:“背后操控这案子的肯定是个高手,小姐还是莫要牵扯进去。”
这话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在试探我,总归我也只是点点头。
没多说什么,怕陈满起疑心,他上前去与霍家交接,顺便也询问了虞家的意见。
御鬼堂在北地还是颇有名声,就算虞家老爷子心里再怎么不甘,可是满爷的话还是有分量。
我们一行人去了御鬼堂,没有留在那儿看两家纷争。
阿沁扭着腰肢,说她这是第一次见这么唯一的胎儿。
“岂止你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陈满轻声道,“这就只有一颗脑袋,虞惜月还死了,鬼胎……”
“这事儿交给我来处理吧。”我挑眉,跟着他们将虞惜月放入棺材里。
陈满起初还有些担忧,可听说沉砚与我一起守夜,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屋子里很快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一个偌大的房间,只停了虞惜月一口棺材。
蓝淼淼蹲在那儿,气得不行:“你说霍晏那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你还在想他啊?”我嗤笑,这一下子死了两个亲人,还有一个挚友,霍晏接受不了也很正常。
虽说霍晏有些话的确说得太过分了,可也算是情有可原。
蓝淼淼跑到棺材那儿,叹了口气,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十次,她说不行,她不能受这委屈,长这么大,还没有人能这样指着她鼻子骂还相安无事的。
“你想做什么?”
“呵,他不是不信吗?让他哥哥亲口跟他说出真相,这总该可以信了吧。”
蓝淼淼说她想拘着霍清的魂魄,还自己一个清白,她只是去吃了个瓜,就被人冤枉是杀人凶手,越想越不是滋味儿。
“你好像很在意霍晏的想法?”我皱眉,蓝淼淼摆手,问我见没见过黑白无常,今夜他们是要来索命的。
我点头,不是没见过,见过的次数还不少呢。
“这就没趣儿了,唔……”蓝淼淼笑笑,看向沉砚,“沉先生,听说过阳间鬼差吗?”
“行走阴阳之间,替鬼办事儿,却是人,当然听说过了,不过鬼差命短,阳气不足,身上阴气重,你看着也不像。”沉砚辩驳。
我起了兴致,替鬼当差,还是有些好玩的。
“鬼门里头多得是这样的鬼差,鬼门门主从小培养了一大批,过问人间生死事……”蓝淼淼从腰间掏出一块牌子,写着鬼差二字。
她说她也得了这块牌子,在黑白无常面前要个魂魄还是很简单的事儿。
沉砚神色大变:“你从哪里来的?”
那块牌子也没什么特殊的,蓝淼淼吓了一跳,大概没有见过沉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其实我也很奇怪,那牌子很普通,可沉砚却跟见着什么似的。
“你怎么了?”我问了一句,沉砚敛了神色,说没什么,只是好奇。
这东西寻常人不会有,阳间鬼差有不少,蓝淼淼手里这块还不知从哪里得来的。
蓝淼淼嗤笑着:“说来也奇怪,这是我家传家宝,祖传的,我八岁那年家里遭了大劫难,差点被火烧死,我外婆说我命里有大劫难,才把这东西给我,不过这些年,我越活越顺。”
蓝淼淼托着腮帮子,她外婆也没提起过这牌子的事儿。
一来二去就留在她身上,再没有还过去。
“沉砚,你刚才那眼神……”蓝淼淼挑眉,“你认识这牌子吗?”
蓝淼淼说这块牌子,跟鬼门那些阴差的不一样,他们的都是黑色的,可她手里这块牌子,却是银色的。
起初她也问过怎么回事儿,可是外婆没有告诉她,蓝淼淼问沉砚是不是知道其中的猫腻。
“不知道,鬼差大多是古时,现代很少了。”沉砚淡淡地应了一句。
回复(1)
第186章只要你
蓝淼淼来了兴致。
能让她感兴趣的事儿不多,她凑了过来。
沉砚攥着他手里的牌子,低声道:“闲来无事,倒是可以跟你们说说。”
古时帝王素来对长生一事有追求,传闻天痕王朝有一帝王养了一支暗卫队伍,当中悉数皆为行走阴阳的鬼差。
统领这支队伍的人有一块银色的令牌,可以号令所有的鬼差。
“那不就是我这块?”蓝淼淼来了兴致,可她并不知道这其中的奥妙,只记得自己遭逢劫难的时候,她外婆念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
说什么这玩意儿终究是要给她的。
“后来呢?”我追问一句,那支暗卫后来怎么样了。
反正这会儿还在,待在这黑漆漆的屋子里面也没什么好玩的,就问问沉砚这个故事最后怎么样了。
“那支暗卫随同王朝一起淹没,帝王自缢在大殿中,叛军攻入城门,谁都没有再见过那支暗卫。”沉砚低声道,“没想到还会再见这牌子。”
沉砚的口吻,能听得出来跟这支队伍很熟稔的样子。
我靠在沉砚身侧,盘腿坐了下来,他说拥有这块令牌的人曾经找过他一次。
在帝王自缢于大殿之后,那人找了沉砚去算天痕王朝的气数,其实那人早就知道了,这辈子忠于君主,未曾背离,可是君王自缢之前下的最后一道圣旨却是要他们去死。
“他心生怜悯,算是私念,最后一次违抗了帝王,将那支队伍遣散。”
可那人也知道,鬼差不是那么好当的,他来找沉砚,自然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沉砚许诺那人会帮他这一次,作为报酬,那人将令牌给了沉砚。
“你是说这块牌子曾经经你之手?”蓝淼淼特别有兴趣,问道。
沉砚点头:“的确,它曾经是我的东西。”
“那之后呢。”蓝淼淼越发感兴趣了,沉砚却说天痕大乱,他于城外遇见一个乞丐女,那女子穿一身破烂,却难掩身上的气场。
沉砚算出那女命中有贵气,便将令牌转而赠送于她,那女子成了新一任的鬼差之主。
这些都是沉砚过往的事情,在那张我对他了解的白纸上,一笔一划落下的描述。
那乞丐女后来操控阴灵,手握大权,成了当时不可一世的女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新帝怕是死都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那一步,乞丐女得了很多拥护者。
一时之间名声躁动,她的野心越来越大。
“她应该就是你的祖上,那个被活活钉死在木架上,被人烧死的女人。”沉砚轻声道,他无心之举没想到会将人推入那样的境地。
虽说这一切不过怪罪于那个女人的贪婪,可如果他当初往城外去的时候没有停下脚步,那个女人怕是不会死。
“原来是这样。”
蓝淼淼从沉砚的手里接过那牌子,难怪蓝家一直没有人敢用这块牌子。
这是沾了血的牌子。
“你别害怕,我是个理智的人。”蓝淼淼点头,她说这么听起来,像是造化的事情,“就算你亲手杀了我祖先,我也犯不着跟你过不去。”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怕是只有蓝淼淼才能说出口,不过对我而言,那些悠远的事情也很难考据。
所以我觉得她说得也不错。
沉砚笑笑,这些都是过往的事情,很少会提起,只是今天看到这块牌子才有了感慨。
我盯着沉砚看,这一瞬间的沉砚,忽而变得那么陌生。
浩瀚缥缈的历史长河,这个男人有那么多的积淀,可我却只能陪着他走过这一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越想越觉得委屈,我把自己扣入那个死胡同中,一直心不在焉,我在想很多的事情。
如果有朝一日我死了呢,之后还会不会有别的人陪着沉砚走过这一程又一程。
这几天心底有点烦闷,总爱胡思乱想,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
可我这种不安却不敢跟沉砚提起,女人总会这样,患得患失,可我从前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越来越觉得自己不懂自己了。
“川儿?”沉砚轻声道,拉了我的手一下,冰凉地很,我比他还要凉得过分。
我迷迷糊糊,才惊觉自己靠在沉砚的腿上睡了过去,刚才是半梦半醒之间,慢慢才恢复过来。
蓝淼淼说她贼鸡儿尴尬,刚才想说点什么,我便趴在沉砚的腿上,那般亲昵地睡了。
“啧啧,真是要虐死我,睡也就罢了,怎么还念着沉砚的名字。”蓝淼淼无奈地摆手,说她今儿还就要踢翻这碗狗粮。
我羞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你别乱说。”
“川儿你怎么了?”沉砚探在我的额头上,可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温度还很正常。
蓝淼淼忽而僵住了身子,一把拽过我的手,那根沿着手腕根那儿延续的红线,越来越深。
“毒……毒好像有点经不住了,你们这几天啪啪啪了吗?”她问得很直接,我却有些不好意思。
从前天不怕地不怕,什么都敢说,可是爱上一个人之后,这些话却变得小心翼翼。
我也不知道心境为什么变了这么多,我摇头:“没有啊。”
“那就奇怪了,总之你们尽量少啪,不然毒游走地太快,我怕你等不及我外婆配置解药。”蓝淼淼的外婆已经着手开始替我配置解药。
蓝淼淼说再给一段时间,就能解开我身上的毒。
“咳咳,搂搂抱抱的,我一点儿都不羡慕!”
蓝淼淼移开视线,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四周白烟腾起,她说是时候了。
“你们就等着瞧吧。”
蓝淼淼简直就是个活宝,沉砚抱我起来的时候,便听到铁链子的声音。
黑白无常瞧见沉砚的时候,不敢往前面走,依旧记得上次在我们手里吃的亏,那长长的舌头都快卷起来了。
霍清的魂魄慢慢起来,身上禁锢着解锁,黑白无常试探性地朝这边过来,见沉砚不为所动,便大着胆子过来。
可谁知道蓝淼淼惊呼一声:“你们不能带他走!”
“你是何人?”白无常厉吼一声,眼睛瞪得很大,凶神恶煞,可眼神扫到沉砚的身上立马就虚了。
这无常鬼,也是个瞧眼色办事的。
蓝淼淼扬起手里的银色牌子:“我是谁,你看清楚了吗?留下霍清一晚,明晚再来带人。”
“大……大人?”白无常错愕,“可是乱了阴间秩序,这责任……怕是得大人担着了。”
“呵,给我拿乔?”蓝淼淼勾唇冷笑,伸手一把夺下白无常的那顶白色高帽子,“大人我不如替你走这一遭,往后你成孤魂游荡在世间?”
“哪里哪里,这事儿我们兜着,我们兜着。”
黑白无常眼底的敬畏,一来出自于那块牌子,二来出自于沉砚,他们这次很好说话,蓝淼淼叉着腰。
“你知道这块牌子,在阎王那儿算什么?”沉砚轻声道,“这是阴间通缉的对象。”
“啊——”蓝淼淼惊呼出声,“我说你怎么不早说,我这一生难得装一次,还把自己都兜进去了?”
蓝淼淼脸色煞白煞白的,幽怨地看着沉砚,拉扯我的袖子,要我好好管管我老公,不带这样阴人的。
“你也会急啊。”我笑笑,可从来没见过蓝淼淼这样,急得都快哭了,像是一只兔子似的,“还是正事儿要紧,把霍清带回去吧。”
我对蓝淼淼说,她一拍脑门,说明儿黑白无常再上门也没事,她会教他们重新做人的。
沉砚将我交给蓝淼淼,他要处理虞惜月的尸体,还有那只小鬼,怕一会儿我在这里,小鬼会钻了空隙到我身上,到时候就完蛋了。
我点头:“那我在霍家门外等你,你得快点来。”
“知道了,宝贝。”沉砚甜腻地很,低头在我的额间落下一个吻,我惊了一把,脸瞬间通红。
蓝淼淼来扯我,她说今晚吃了不少狗粮,本还想着去吃夜宵,现在不需要了。
“川儿,你男人心眼这么多,我很替你担忧啊。”她苦口婆心,在这儿跟我说,沉砚是个坏心眼。
我欲哭无泪,连连摆手推脱:“别,别这样,自己人,别自相残杀。”
“现在知道是自己人了,刚才他怎么阴我的,要是这一次我被阎王兜着,你男人也别想落好了。”
蓝淼淼嘟囔着,扯着霍清就往霍宅里去,也不管霍家人愿不愿意见她,她要的只是霍晏给她的一个清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在冤枉她。
霍清的魂魄飘在那儿,得了黑白无常的铁链,他倒是不会被人带走。
我们拖着铁链入了霍家,此刻霍家乱成一团,老夫人也昏迷不醒,霍家老爷子突发心脏病。
屋子里黑兮兮的,我瞧见那个少年,颓废地坐在地上,就那么靠在椅子上。
门被蓝淼淼一脚踹开,我拉了她一下,不管霍清因为什么而死,也不管蓝淼淼洗不洗刷自己的冤情。
霍晏都在承受丧失亲人之痛。
“你怎么来了?”霍晏惊了一下,“小川拜托你,把她带走,我不想见她。”
“你以为我想见你,我带你哥哥回来,证明我的清白!”
言毕,蓝淼淼扯着霍清过去,霍晏神色激动:“你……为什么囚禁我哥的魂魄。”
“霍清你告诉他,是谁杀了你。”
蓝淼淼懒得理会霍晏,只想着快点洗刷自己的冤屈,就跟这群人说再见。
霍清飘荡在那儿,他说他是自愿为了虞惜月而死,与蓝小姐无关。
可是霍晏却疯了,他一把咬着蓝淼淼的手,从他手里将白无常索命的链子抢走,霍晏轻声道:“二哥,我不会让你就这样死掉的。”
“你属狗的吗?”蓝淼淼叉腰,见霍晏抢自己的东西,本想杀回去,可她顿住了。
“怎么了?”我问蓝淼淼。
她眼底居然起了一丝怜惜,她会为别人着想,让霍清与霍晏在那儿说话。
“想不到啊,你倒是挺在意霍晏的。”我笑笑,蓝淼淼摆手,说怎么可能,他们是死对头,她这是给霍清一个机会。
“川儿,在你眼里,我是十恶不赦,拿人命开玩笑的女人吗?”
蓝淼淼忽而很认真地问我这个话,我有些不知所措,她当然不是,她内心住着一个敏感而弱小的姑娘。
不似面上看到的那般,蓝淼淼是值得深交的朋友。
“别瞎想了,你不是。”
“还是你识货,也不枉我求着外婆救你,你不知道为了你,我这膝盖都……”蓝淼淼说跑偏了。
我急了:“你膝盖怎么了?”
我伸手,去撩她的裤子,蓝淼淼一躲,可我还是看到了,她两个红肿的膝盖。
那一瞬间,感动的眼眶都湿润了,她为了我,去求她的外婆,把两个膝盖都跪肿了。
我去抹眼泪。
蓝淼淼笑了:“出息,我很少有朋友,难得遇见你。”
蓝淼淼说我也是个有趣的人,起码她没有见过有谁给鬼做媳妇,还做得那么开心的,我是第一个。
“当然呢,我也没瞧见过,有哪只鬼对个人这样好的。”蓝淼淼嬉皮笑脸。
我去推她,这人还真的没个正行。
我感动地很,伸手攥着蓝淼淼,死死都不想放开。
可等我们这边情深完毕,却发现霍晏带着霍清跑掉了,我讶异地很,刚才还在这儿呢,而且那链子的声音很大。
“喏,铁链还在。”我从地上捡起那根链子,递给蓝淼淼,“糟糕,他把人带走了,明天你拿什么去跟黑白无常交代。”
“这畜生!”
蓝淼淼急了,也不知道该骂什么,啐了一口。
她骂骂咧咧地挽起袖子,说她就不该去管霍晏怎么看她。
我们在霍家宅子里找了一圈,可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连一点儿的踪迹都找不到。
“这次可真是玩火烧身了。”蓝淼淼半开玩笑道,却也没有太深的惧意,她说生死有命,见过那么多人死,要是自己去走一遭黄泉也无所谓。
“总能找到的,我们先走吧。”
我带蓝淼淼离开,在门外等沉砚。
这大晚上的,怎么偏偏出这么多的事儿。
没等来沉砚,却等来一个不想见到的人,鬼今湮的速度很快,出现在我们跟前。
他是来找蓝淼淼的,可是那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我。
“你来做什么,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蓝淼淼拉开我,将我藏在身后。
鬼今湮笑了:“找不到霍晏吧?”
“是你把人藏起来了?”蓝淼淼厉吼一声,“你想做什么,非得等我死了,你才满意是吗?鬼今湮,我从离开鬼门之后,便再也没想与你有什么纠缠,可你呢倒是好了。”
“那叫霍晏的小子倒是狠在乎你。”鬼今湮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呢。
“呵,你什么意思,只说好了,想要我死,直接来吧。”
蓝淼淼笑了,鬼今湮慢慢走过来,他说他怎么会舍得蓝淼淼去死呢。
“你想做什么?”
“凭你,还有你身后那个,都不是我的对手,我想做什么?”鬼今湮勾唇,“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淼淼。”
“呵……”
蓝淼淼笑得花枝乱颤,曾经她是逼着鬼今湮娶她,还遭人嫌弃,可是现在呢。
鬼今湮不是拿她开玩笑吗?
“鬼今湮,你吃错药了吧?”蓝淼淼笑了,“还是你们门主大人又下什么命令了?”
“淼淼,跟我走吧。”鬼今湮伸手,悬在那儿,这场面略微有些尴尬。
我咳嗽一声,蓝淼淼才从晃神中抽离出来,她厉吼道:“你做梦,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跟着你走!呸!当真以为老娘没人要了?”
可笑,真的可笑,鬼今湮走得时候,说她一定会后悔的,他手里捏着霍晏的命,还有霍清的魂。
足以把控蓝淼淼的生死。
站在我身侧的人不住的颤抖,等到那抹身影慢慢消失殆尽,蓝淼淼一把抱着我,她腿都软了。
“爽,真爽,咯咯咯。”她抱着我笑,说川儿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会有这么一天,鬼今湮吃错药的一天。
“你知道我多少次梦想,鬼今湮哭着求我回去,这次是真的美梦成真了。”
蓝淼淼笑着笑着却哭了,哭得很凄惨,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在我的衣服上,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别哭了,你值得更好的。”我轻声安慰。
蓝淼淼哽咽:“我没出息,刚那一瞬间,我差点就忘记这个混蛋是怎么对我的了,川儿,我差点就把控不住了。”
“鬼今湮这次找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不然不会过了这么多年,才恍然若悟,他爱的人是你。”
我像是拿着一把剪刀,一点点将蓝淼淼的心戳开,告诉她,什么才是鲜血淋漓的现实。
她哭了很久,身子一滞在抖,她说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也懂。
只是被伤过的心口,结了痂,也会再裂开。
裂开的伤口,又会疼,而且会比之前更疼。
可是这种疼痛,很快便会被她所习惯。
沉砚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副画面,蓝淼淼几乎挂在我的身上,他沉着一张脸过来,不耐烦地扯开我们。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亲昵了?”沉砚冷眸微转,落在蓝淼淼的身上。
他将那八爪鱼似的,缠在我身上的蓝淼淼给拉开了。
“小气,借你老婆用一下都不行。”蓝淼淼笑了,再度换上一副坚强的神色。
我没话可说。
沉砚皱眉:“别在我面前贫。”
“男人都一个样,我告诉你。”
沉砚拉起我的手,给我上思想教育,他说往后蓝淼淼这样的人,不能深交。
蓝淼淼跟在后头,一直骂骂咧咧地说沉砚小气,不过是抱了我一下,就像是翻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告诉你,川儿只有我能抱,对就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蓝淼淼你觊觎别人老婆,你就是个罪人!”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沉砚那板着的脸,气氛忽而变得严肃起来。
难得看他这样。
蓝淼淼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嘟囔着道:“不就有个老婆吗?这么拽?赶明儿我也去找个。”
“好了好了,你俩别吵了。”我笑笑,“我跟她没什么的,这你也吃醋吗?”
“就是见不得你跟人在我面前搂搂抱抱。”
沉砚执拗,这会儿像个任性的小孩,被人抢了吃的一样,透着一点儿撒娇的味道。
我立马招架不住,抱着男人的腰肢,他一把托起我的身子,我咯咯咯地笑,去戳他的背。
蓝淼淼面对着我:“没良心的,你也是个没良心的。”
“快走吧。”我招呼蓝淼淼,有些疯撒了就好,可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我们一起回了府苑,沉砚将我放在沙发上,便带着那个黑色的盒子上楼了,那是鬼胎放得盒子,蓝淼淼本想看一眼,可是却又不敢招惹沉砚。
今晚沉砚的脾气的确有些怪,平常时候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
蓝淼淼委屈地很,挽着我的胳膊:“川儿,你可得疼我。”
“好。”我耐心应了一句,知道蓝淼淼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鬼今湮的出现彻底将她重创。
她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这波疯过去,她又会恢复那个杀人于鼓掌之间的蓝淼淼。
“不就是一个破男人吗?”蓝淼淼站起身来,去冰箱里翻找,找了几瓶啤酒在那儿喝着,扬言要做个小人扎死鬼今湮。
她还不信自己的道行不够。
蓝淼淼气呼呼地拿着一个小人:“亏得我记起他的生辰八字,还有……我留了他小时候掉的牙齿,这次整不死他。”
“你们学玄学道术的,都这么可怕吗?”我背后一阵发凉,不由得看向蓝淼淼,眼底起了绝望,“蓝姐姐,我以前没有什么的罪过你的地方吧?”
蓝淼淼笑了:“没有没有,你别怕,我扎谁的也不会扎你的,川儿乖。”
蓝淼淼狠狠地拿着针,一下一下扎下去。
那写着鬼今湮的小人死相极其惨烈,面目狰狞,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瘫软在沙发上。
沉砚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才有一点儿声音,蓝淼淼便惊了一下,从我身边弹跳开来。
她与我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才敢去看沉砚。
我笑的更开心了。
回复(5)
第187章枕边风
一物降一物。
蓝淼淼这几天变得更怕沉砚了,尤其在鬼鬼祟祟失踪一天回来。
沉砚不在家里,她拽着我的手问我有没有阁楼的钥匙。
“你想干嘛?”我愣了一下,府苑有个阁楼,这是一栋复古的别墅,年代也很久远,阁楼我也没上去过,只是那天沉砚抱回那个黑色盒子,装着鬼胎送上阁楼锁起来了。
“你难道不想看看阁楼里到底有什么吗?”
蓝淼淼在诱惑我。
我摇头,清心寡欲,要说好奇心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只是没那么浓烈。
蓝淼淼在撺掇我,要我去打开阁楼的门,她想见见那只长在虞惜月肚子里的鬼胎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那可不行,我老公说了,鬼胎尚未炼化,不能随便放出来的。”我执拗,可是蓝淼淼却一直在兜着圈子诱拐我。
她不像是那样会缠着一个人要东西的,今天看起来怎么怪怪的。
昨天失踪一天回来之后,蓝淼淼就变得很奇怪,整个人失魂落魄,好几次差点失足掉进废井里面。
“川儿,我的好川儿,我就看一眼,我想看看沉砚怎么炼化鬼胎的。”蓝淼淼过来牵我的手,她的声音很酥,推搡着我。
我斩钉截铁,这事儿可不能混,我帮不了沉砚,也不能拖后腿。
见我铁面如山,蓝淼淼继续引诱:“我听说,府苑之前是个戏子的家,秦淮河畔有个很出名的妓,早前是北地人,颠沛流离到了秦淮河畔,有一口好嗓子才在那儿混开了。”
蓝淼淼说府苑是那秦淮名妓的家产,也不知道沉砚是怎么弄到手的。
这可不是什么钱不钱的事情。
“那名妓生得可美了,美得惊心动魄,我说川儿,你们家沉砚可是个老鬼……”
蓝淼淼眯着眸子,打量着我,她什么意思我懂,拿这话来套路我。
“沉砚跟那位没什么,我可不信,指不定阁楼里就能找到很多她的玩意儿。”蓝淼淼盯着我,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我的心荡了一下,不是因为蓝淼淼这番话的缘故,而是这些天,我心底的隔阂,胡思乱想越来越多。
她这也只是催化剂。
见我在思虑,蓝淼淼继续:“川儿,不是我要落井下石,沉砚这样的男人,万千少女心中的梦,谁都想……存了坏心思的。”
蓝淼淼说男人哪有不坏的,没藏几个坏心眼,面上虽说那般专一,谁知道心底如何。
“再说了,那时候,你可还没有出生,你觉得沉砚会为了你守身如玉?”蓝淼淼这些话,一刀子一刀子扎在我的心口。
我的确很在意这些,跟沉砚在一起之后,我总是让自己把注意力从这些杂念转移。
可是女人呐,就是这样,谁不会胡思乱想。
见我开始动摇。
“他不会骗我的。”我喃喃,脑门上挨了一下,蓝淼淼恨铁不成钢,一下子打了下来。
“可得了吧,你清醒一点,就算沉砚为你守身如玉,可难保那些人上赶着来啊。”蓝淼淼叉着腰,“那可是名妓,是名妓,没有手段怎么在秦淮河边名动一方?”
蓝淼淼戳我小脑门,我心里虽说有些被牵动,可还是不想这样去。
“我得信任我老公,我说淼淼,你是不是受刺激了,还是有什么苦衷?”我嘟囔着。
“唉。”蓝淼淼叹了口气,“实话跟你说了吧,我想要那只鬼胎。”
我瞪着蓝淼淼,她倒是脸皮厚,面不改色。
“这事儿你跟我老公说去。”
“啧啧,你再一口一个你老公,信不信我立马让你守寡?”蓝淼淼呲牙,瞬间又笑了,自嘲般地笑,大概也觉得自己不是沉砚的对手。
我推开她:“我说真的,沉砚要答应给你,我绝不拦着。”
“哎呦喂,我的姑奶奶,沉砚能给我吗?”蓝淼淼故作悲怆,我趁机上前,一把将她压着,眯着眸子。
眼底全是威胁的意味,我看着蓝淼淼:“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知道蓝淼淼在骗我,应该是出什么事情了,跟那只鬼胎有关系,不然她也不会这样在忙活。
“没事。”
“你撒谎,看着我的眼睛!”我吼道,抓着蓝淼淼的衣领。
她却在掰我的手指:“快走开,万一沉砚回来了,我又说不清了。”
“就你这胆子,还想从我这里骗钥匙,实话跟你说了吧,其实我也没有。”
我噗嗤一声,终于憋不住了,蓝淼淼脸上的失落很清楚。
“如果你告诉我干什么用,兴许我可以帮你一把。”我眯着眼,笑意盈盈,“这事儿还就我能帮你,沉砚耳根子软,我吹吹耳边风,他肯定服帖。”
蓝淼淼思虑一番,咬牙。
“那我告诉你吧。”
她终于妥协了,我松了口气。
“鬼今湮要我将那鬼胎给他,他才会放了霍晏,不然的话,让我收尸。”
“你昨儿失踪其实是去见鬼今湮了?”我猜的,蓝淼淼点头,说不错,她就是去见的鬼今湮。
“他要鬼胎做什么?”我皱眉,觉得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
蓝淼淼说鬼门中人,素来喜爱炼化小鬼,这次虞惜月怀的胎儿很奇怪,鬼今湮感兴趣也不奇怪。
只是她没办法从沉砚的手里把鬼胎夺过来,只有从我这里寻找突破口。
“川儿,只有你能救霍晏的性命了。”蓝淼淼急了,攥着我的手,第一次见她这么慌张,我皱眉,她继续道,“为了霍晏,我还绑了黑白无常,再闹下去,地府那边就会察觉。”
“你……”
我气死了,这会儿彻底气炸了。
“没办法,黑白无常来要人,我给不出来,只能配合鬼今湮将无常鬼也绑了。”她沉声,说再过段时间,地府来寻人,到时候她就死定了。
蓝淼淼咬着下唇,说死她不害怕,她只是想救霍晏一把。
“你知道吗?霍晏以为鬼今湮绑了我,为了让他放了我,霍晏不惜让鬼今湮拿着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他的身上。”
蓝淼淼眼眶湿润,攥着我的手,全部都湿透了。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极刑,而为之动容,他们都说我是铁石心肠,川儿,如今我这颗心却是被焐热了。”
蓝淼淼轻声道,眼泪越来越多,她吸吸鼻子。
“你先别哭,我想想办法。”
她说从未这般无助过,从未这么迫切想要让一个活下去。
“从来没有想过,有人死掉,会让我的生活黯然失色。”蓝淼淼浑身颤栗。
她怕是爱上霍晏了,他们性格很像,都是混世魔王的性子,是一对冤家。
我应了蓝淼淼的请求,但我也不会瞒着沉砚,我替他求了沉砚,第一次准备了很多,心底存了愧疚想要从沉砚那里拿东西。
蓝淼淼替我找了一身护士装,咳咳,站在镜子前,微微有些害羞。
蓝淼淼说了,男人情至浓时,是最没有理智的,到时候还不是任由我揉搓。
天真的我,竟然就这么信了。
房间里的灯光微微有些暗了,蓝淼淼答应过我,等到关键时候,她会闯进来救我的。
我傻乎乎地应了,却忘记我跟沉砚早就是老夫老妻。
门吧嗒一下开了,我依靠在墙壁上,慢慢解开第一颗扣子,穿着这身小护士的衣服,显得格外的清纯,起码我以前没这气质。
沉砚怔了一下,眸色微转,落在我的身上:“闹什么?”
“老公~人家等你很久了。”嗲地麻酥酥的声音,这也是蓝淼淼说得杀手锏,可为什么我说完之后,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朝沉砚走过去,贴着他的身子,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沉砚起初还有些讶异,不过随即了然,伸手揽着我的腰肢,往上一提。
“今天是什么大日子?”沉砚低头,目光如炬,眼底全是热火,那般看着我。
他终究是个男人!
我笑了,指尖一把闭上他的嘴巴:“嘘。”
慢慢摩挲,吹着气儿,挂在他的身上。
“川儿你别闹了。”沉砚皱眉,眼底的隐忍很明显,“你身上中毒了,不能……”
“老公~人家想嘛。”我轻声道,对着他的唇便亲了下去,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展现我拙劣的吻技,起初他绷着的身子,并未配合我。
就在我轻轻撩了一下,一切都完蛋了。
某人恶狠狠地咬牙:“祁小川,你自找的!”
他一把抱起我,我愣了一下,没想到这样就受不住了,这该死的男人。
他将我丢到床上,我伸手抵在那儿,忽而就变得理智起来了:“等等,沉砚!”
态度大转弯,连老公都不喊了,我是怕刹不住车呢,我笑了:“等会儿,我有话跟你说。”
“等完事儿再说,天大的事,也得给我等着。”
沉砚要折磨我,好好惩罚我,这可不行,蓝淼淼的事情十万火急,这样可闹不得了。
“不行,我问你个问题,虞惜月那只鬼胎……唔……唔,你……榴芒。”
他吞了我所有的话语,完了,我欲哭无泪,不断地挣扎,可越是这样,某人越是丧失理智,蓝淼淼你出地这个什么馊主意。
沉砚说娘子你穿护士服还真的美,很动人。
“就那么一眼,想睡你。”
“别……”我连连求饶,“我有事,我真有事。”
“都说了,天大的事,都得等着。”
“鬼今湮拿霍晏的性命威胁,想要那只鬼胎!”我一口气把事情都说出来了,这会儿屋子里燥热地很,我的脸通红通红的,缺氧的感觉很难受。
沉砚眼眸深邃,慢慢黑了脸,阴沉的眸子,他……生气了!
长久的沉默,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看得我整个人都慌了,该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亲热的时候喊别的男人?川儿,你胆子倒是不小。”沉砚清冷的声音,打破沉寂。
我浑身是汗,摇头,无辜得开口:“没有,你冤枉人!”
“联合外人来对付我是吧,祁小川,长本事了?”他的身慢慢落在身后。
啪地一下,重重地打在我的屁股上,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这男人,在做什么!
就算我做错事情了,也不能这样对我吧,我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事出有因,我知道那只鬼胎对你要紧,才想这样求你的。”我嘟囔着,“蓝淼淼终究是一片好心,为了救人。”
“错就是错,哪有那么多借口。”
某人着实不高兴了,连口气都变了,我是服软了,可惜没有用啊,他油盐不进。
沉砚一把将我抱了起来,我趁机坐在他的腿上:“老公,那你告诉我,府苑的阁楼里到底藏着什么?”
男人的神色讳莫如深,不知道在沉默什么。
他很奇怪。
“难道是你的白月光,还是你的朱砂痣?”我故意激将他,可是沉砚神色严峻,好似我说得都是真的一般。
他眼底有愧,难道是我看错了,那一刻,本来只是想拿乔的我,忽然就慌了。
我本来是想套路沉砚的,可为什么会这样?
沉砚忽而咬着我的耳朵:“下次不能这样了,乖。”
一个乖字,能让我的心融化成一滩水,可为什么要逃避我那两个无理取闹的问题,就欠那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解释吗?
我伸手:“等等。”
“别乱想,没有的事情,至于鬼胎这件事,我去办。”沉砚起身,抱着我往门外去,他出门那会儿又说了一句,“川儿,你今晚真美。”
兴许是我多想了,应该就是我多想了,什么秦淮名妓,那是蓝淼淼套路我用的。
我羞红了脸,在门外就看到焦灼的蓝淼淼,她神色不太对劲。
“对……对不起啊,小川,我看你这几天没开荤,就没敢……”
“我看你是打算等我喂饱我老公才来吧。”我咬牙,恶狠狠地瞪着蓝淼淼,在这里等着我呢。
“你们都老夫老妻了,也不在乎多啪一下吧。”
我去你丫的,蓝淼淼这人套路太深,一不小心就给我带阴沟里去了。
沉砚将我放下,转身上了阁楼。
我幽怨地瞪着蓝淼淼,咬牙切齿:“都怪你,差点害死我了。”
“啧啧,欲求不满?祁小川,你就这点出息?”蓝淼淼知道这事儿肯定解决了,才敢这样对我说话。
我笑笑,眼底的恨意颇深:“得了吧您嘞,我懒得跟你说这些事儿,下次别想利用我。”
这厮影响我们夫妻和谐,还总爱阴我,我真后悔当初没听沉砚的,她来府苑就该给她关在门外,我还老实巴交地去给她开门。
这该死的白眼狼。
“你特么就是一头白眼狼。”我吼道。
蓝淼淼笑笑,忽而眼眸变成了蓝色,也只是一瞬间:“看到没,顶多就是一只蓝眼狼。”
“我懒得跟你贫,等救出霍晏,让他收拾你,我一准就告诉他,你喜欢她。”
我笑笑,蓝淼淼这人还是有软肋的,这么一威胁就像是踩着尾巴,她威胁我,不准我说,不然就撕烂我的嘴巴。
这恰好戳中要害。
沉砚带着黑盒子,跟我们一起出去了。
约在野狐亭见面,鬼今湮还真是心机深,在城郊很远的地儿,要是他耍诈也能逃遁地无影无踪。
去的路上我问了蓝淼淼一句,她还爱不爱鬼今湮。
蓝淼淼神色怪异,摇头,她说这不一样,鬼今湮是执念,霍晏是心动。
都是有区别的。
这才是谬论。
车子稳稳地停在野狐亭,下车之后看到亭子里面有俩人,霍晏被困在野狐亭的那个木笼子里,他浑身是伤,白色的衬衣完全血淋淋,看起来很诡异。
而鬼今湮负手站立,一副自在的模样,见我们过来,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就站在那儿吧,不要过来。”鬼今湮低声道。
蓝淼淼急了:“他是人,失血过多就死了,鬼今湮你怎么这么狠!”
“心疼了?”鬼今湮勾唇,清冷地笑意,眼底多了一丝不屑,“要说狠,哪里比得上你半分呐,淼淼,你可以能亲手一刀刀给人割下去的。”
“别废话了,你要的东西带来了。”蓝淼淼看了沉砚一眼。
沉砚不动声色,将那黑盒子交给她,没有多说一句话。
我上前去挽着沉砚的手,与他对视一眼,他眼底的神色让我安心,起初的闹剧全然没有影响他的心神。
“这盒子里就是你要的东西。”蓝淼淼往前面走去。
鬼今湮朗声大笑:“可难得了,霍晏这条命这么值钱,值得你费尽心思去跟沉先生做交易。”
“这些用不着你来管。”蓝淼淼冷声,“放了霍晏。”
鬼今湮朗声大笑,笑了很久,那种酣畅淋漓的笑,特别渗人的笑。
“他怎么了?”我抬头,跟沉砚嘀咕。
沉砚说鬼今湮怕是爱着蓝淼淼,见不得心爱的女人对别的男人那么在意,他说这事儿怕是会悬。
保不准鬼今湮剑走偏锋,这我就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既然爱,为什么当初不娶她呢,还要给她难堪?”我眯着眼,沉砚说鬼门中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鬼今湮不娶蓝淼淼,也是身不由己,可能情根早就种下,可是门主有令,婚礼不能进行,鬼今湮便不能越权。
就算心里有爱意,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乖乖地放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蓝淼淼吼道,“你要的东西我也给你带来了。”
一声立候,倒是把囚笼里的霍晏给弄醒了,他气虚很弱,感觉马上一口气顺不过来,就会死。
他勉强睁开眼,在看到蓝淼淼的时候,笑了。
不敢太过扯动身上的皮肤,他笑着道:“快……快走……淼淼……别……管我。”
“呵,你别自恋霍晏,你死了我也不会管你的,少特么给老娘自恋了。”蓝淼淼笑了,“你哥给你找回来了,现在知道谁是凶手了吧?”
蓝淼淼吼道:“你给我清醒点,敢睡过去,我就杀了你霍家所有的人,到时候你再化为厉鬼来找我。”
“你……”霍晏没什么力气。
蓝淼淼眼眶湿润,说话哽咽,那双猩红的眸子,她冷声:“你要得拿去,别逼我动手对付你,鬼今湮,真要对付你,我未必会输,大不了同归于尽!”
“他到底有什么好,不过一个纨绔子弟。”鬼今湮讥笑。
“那也比你好得多。”
蓝淼淼说鬼今湮没有担当,起码霍晏有情有义,会负责人,不是某些小人。
“好,你带他走。”
鬼今湮的手都在颤抖,他去打开囚笼的门:“淼淼,再见面,我们就是敌人。”
“你别自作多情,从你拒绝娶我的那一天开始,我们就是仇人了。”蓝淼淼倒吸一口凉气,“下次,我会亲手杀死你。”
“我等你亲手来杀我。”
鬼今湮消失在野狐亭,没有留下任何的踪迹,临走前看了沉砚一眼,弄得我有些莫名其妙。
蓝淼淼忽而跪在地上,她说她吓死了,差那么一点点,她真的就跟鬼今湮同归于尽了。
“先带霍晏回去吧。”蓝淼淼交代一句,霍晏已经晕过去,得赶紧送医院。
他伤得很重很重,鬼今湮这是下了死手啊,这就是妒意。
蓝淼淼这几天一直在医院里照顾霍晏,只在白天人多的时候离开,地府那事儿还没个解决的办法,无常鬼上告阎王,蓝淼淼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可是阎王与那块令牌的主人有私情,没有过多追究什么,才让蓝淼淼有精力来管这事儿。
我被沉砚罚了。
狠狠地罚了三天三夜,咳咳,说起来老脸一红,这男人就是个活生生的榴芒。
我躺在床上,动都不敢动一下,沉砚端着粥过来:“下次还敢不敢了?”
“不敢了。”我咬牙,哎呦喂,疼得我,嘴角那儿破开口子。
“活该,谁让你咬我,结果倒是好了,把自己的嘴巴咬破了。”
“求求你别再说了。”我吸吸鼻子,我特么就是一苦情的小白菜,任由人揉搓,沉砚吹了吹勺子里的粥,送到我的嘴边,轻柔替我擦拭嘴角。
他憋着笑意,一副吃得饱饱的,很满足的神色。
“川儿,下次要不然换个装扮,护士服是好,但是容易腻。”沉砚坏笑着看我。
我:……
顾眠眠 说:
写了个短篇《血色嫁衣》,也是灵异的,大家可以在若初搜搜看,已经完结了的。
么么哒。
回复(1)
第188章被折磨
霍晏清醒的时候,恰好我带了水果过去。
“小川,你实话告诉我,蓝淼淼她怎么样了?”霍晏问我,大概怕我多想,“我没其他意思。”
“我也没见过她。”我盯着霍晏看。
他的神色变了,身上伤口很多,平常时候话很少,跟以前完全变了一个人。
早前纨绔公子哥,这会儿倒是沉默寡言,看来经历生死的确能磨砺一个人。
“是她救了我吗?”霍晏问我。
我摇头:“这事儿,淼淼不让我说,等她自个儿来了你再问吧。”
又是长久的沉寂,蓝淼淼其实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要不是这次霍家将案子托给御鬼堂,荆家老爷子要我趁机学些本事。
我也不会出现在霍晏的病房里。
鬼今湮带着那只鬼胎消失的无影无踪,沉砚还在继续打荆家后院的主意。
“小川,如果你能联系到她的话,烦请你给我带句话,是我对不起她,我错怪了她。”
霍晏低头认错的架势很好,可我也联系不上蓝淼淼,她是故意躲着不见我们。
我叹了口气,这两人这是何必呢。
那晚在野狐亭,明明已经看清楚自己的内心了,为什么还要这样互相折磨。
我是弄不明白了,我站起来:“行,我要是见着她了,肯定会跟她说的,只是霍晏,你二哥的事情。”
“这件事情霍家不会继续追究了,烦请满爷帮忙收敛,霍家法事也交给御鬼堂。”
霍晏低声道,他说这些事情,他爸都会去跟陈满交接的。
熟门熟路,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要走的时候,霍晏再度喊住我了:“能不能……带淼淼来见我?”
“如果我能找到,就带来见你,霍晏,现在是淼淼自己不愿意见我们。”
我从医院出来,又去蓝家转了一圈,这会儿凤凰街倒是清冷了许多,本来里头住着的都是权贵,人也不多。
可自从霍家出了那件事情之后,凤凰街的人都在迁移。
这几天不太平。
银杏的树叶都黄了,从树上飘荡下来,我伸手捡了一片。
“你是祁小川?”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转身,是蓝淼淼的外婆,之前在船上见过一次。
我点头:“是。”
“请进来说话吧。”蓝家老太婆倒是对我挺客气的,这让我有些摸不准套路了。
进门之后,她将人全部都打发出去,叹了口气:“老身也是无奈才请你过来的,我知道你是荆家那位千金,可是淼淼没什么朋友,这事情也只能拜托给你了。”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我问道,皱眉盯着老太太看。
她深呼吸一口气:“淼淼……不见了,这孩子爱闯祸,十殿阎罗来问我要人,说是要带去冥司受罚,可我去喊她的时候却发现她不见了。”
蓝家老太婆说淼淼这人,不会不告而别,她是担心蓝淼淼被人带走了。
“也怪我,这几天忙得很,蓝家自古以来都与地府有密切的关系,只是到了淼淼这一脉,是我故意不让她知道。”
可谁知道,阴差阳错,蓝淼淼倒是得罪了十殿阎罗,地府降罪蓝家,蓝家老太婆迫于无奈想要将蓝淼淼交出去。
她也很清楚,蓝家时代为地府效力,祖上更是阳间鬼差的统领,就算蓝淼淼被带走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可我万万想不到,有人会视线将淼淼带走呐。”
她一声叹息,我轻声道:“您先别着急,就没有留下一点踪迹吗?”
蓝家老太婆这些天一直在办事儿,替地府跑腿。
“我也不瞒你说,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是荆家人,如果你……”
“淼淼当我是朋友,为了让您给我配解药,把腿跪坏了,她拿我当朋友,我自然也拿她当朋友。”
一句话,解了蓝家老太婆的后顾之忧,她说地府近年来丢失不少厉鬼,这事儿阎王是压下来的,可不敢乱来。
可厉鬼到了人世间会为祸人间,到时候引来大乱,便着蓝家老太婆去调查。
“我来北地也是为了这件事情,淼淼不知道,只当蓝家做的是龌龊的生意,她也不愿意跟着我。”
蓝家老太婆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将目标锁定在俞家荆家还有叶黎的身上。
“我怀疑是这些人察觉了,才将淼淼绑了。”蓝家老太婆为难地很。
她叹了口气。
我皱眉:“要是他们绑了淼淼,势必想要东西来交换,可是过了这么多天也没有动静……糟糕了。”
我思考了一下,兴许不是蓝家老太婆列举的这些人,我想到是谁了。
“肯定是他。”我看向前面,蓝家老太婆焦灼地很。
“是谁啊,祁小姐您就不要卖关子了,蓝家只剩下我跟淼淼了,她要是有事儿,我这些年游走阴阳,刀尖过活得意义也没了,我还愧对我的女儿呐。”
蓝家老太婆哽咽着道。
“是鬼今湮,肯定是他了。”
那天在野狐亭,我看得很真切,鬼今湮对蓝淼淼是有感情的,而且爱得深厚,不是一般的爱。
蓝家老太婆慌了:“这不可能,鬼今湮捆了淼淼做什么,淼淼爱他,这些年都忘不掉的。”
照着老太婆的意思,只要鬼今湮招招手,蓝淼淼自个儿都会去找鬼今湮的,犯不着这样。
我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蓝家老太婆,她吓得脸色苍白。
“你说什么,鬼今湮那小子喜欢淼淼,这不可能……”她喃喃。
要是喜欢的话,为什么不娶。
“他喜欢有什么用,鬼门门主要是不同意的话,鬼今湮哪里来这么大的胆子。”我戳破这件事情,蓝家老太婆急了。
她说要是照着我这么说来,鬼今湮这次再出现,其实野心不小,而且目的也摸不准。
“鬼门……我得去鬼门一趟,烦请姑娘帮我。”蓝家老太婆沉声,要我帮着找蓝淼淼。
我应允下来,跟她商量了一些事情,我替她在城内找鬼今湮的下落,她自个儿去一趟鬼门,这期间,这事情谁都不能透露。
“对了,包括霍家那小子,我家姑娘惹不起。”
蓝家老太婆低声道,叮嘱我,我点头,虽说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关子,但也不能失信于人。
我从蓝家离开一路回了府苑,路上总感觉有人跟着我,我走几步,身后便会有脚步声,我停下来,身后的脚步声也不见了。
我心底疑虑,一路跑回了府苑,气喘吁吁地,府苑树木很多,满院子落叶,早前还挺热闹,有俞桑和蓝淼淼在,可如今呐。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沉砚还没有回来,偌大的院子,瞧着还有几分阴森,尤其是这样复古的建筑,我站在那栋房子面前,视线落在阁楼上,那个小窗子那儿。
忽而想起蓝淼淼跟我说的事儿,这房子之前是个秦淮名妓的,阁楼上新租藏着什么。
她还说沉砚对这件事儿有所隐瞒,此刻我的视线落在那个阁楼上。
心底有道声音一直在响起,要我自个儿上去瞧瞧。
反正那件事情一闹,沉砚将家里的钥匙全部给我了,他给我了所有的信任,如果我上了阁楼的话,什么都没有,那不是不信任他。
我怕沉砚不高兴,可是那种忧虑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我的身子不受控制,一步步朝着楼梯上去。
这几天我越发的魔怔了,脾气坏得很,就跟姨妈期综合征似的。
我站在那扇门前,思虑再三。
我在犹豫,这扇门不打开倒也罢了,要是开了,可能会……
这就是潘多拉的盒子,会释放无限的噩梦。
“在这里做什么?”
身后一道声音响起,平白无敌的吓了我一跳,我尖叫一声,一把跳上沉砚的身子,死死地抱着他。
我不是没有听过鬼故事,尤其是这种名妓,很可能是冤死的,到时候鬼魂留在阁楼,这房间里还不止我一个人,就闹了。
心头颤巍巍的难受,我搂着沉砚的脖子,没有说话,却哭了起来。
他一下子愣住了,本来还想问我的,可话却生生的咽了下去。
我趴在他身上,眼泪湿漉了他的衣服,哭过闹过之后我才委屈地说话,惊觉自己是无理取闹了。
可也没办法,性子上来了,谁也拦不住。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沉砚伸手,托起我的身子,抹我的眼泪,关切的神色,“谁敢欺负你?”
“不是……”我委屈地很,可也找不出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而委屈,索性就搪塞过去了,“淼淼不见了。”
“就为了这个?”
沉砚风轻云淡,他那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却也没有不依不挠。
我急了:“她是真的不见了,你说这几天北地这么乱,我怕她……”
沉砚抬眸,视线扫了阁楼一眼,便抱着我下楼去,那幽深的房间,我却没能打开。
他说要找蓝淼淼,这也不难,去野狐亭就好。
“你怎么知道是野狐亭?”我皱眉,那天鬼今湮只是随便喊我们去个地儿,沉砚问我知不知道北地郊外那野狐亭的来头。
我摇头,他说那地儿以前多狐狸,那些狐狸本事可不小,有段时间闹得这北地不安生。
后来有人修了这个亭子,以阵法压制,将那些狐狸都驱散了,野狐亭因此而来。
“修葺这个亭子的人,就出自鬼门圣手。”沉砚低声道,他说鬼今湮藏身的地方,肯定在野狐亭。
他笃定在野狐亭能见到鬼今湮,我们便出发了,野狐亭这儿的景致其实很好,但是地很荒凉,本来亭子外边儿一圈都是良田,可早前那些狐狸害人不浅,人也搬得差不多了。
这里人迹罕至,就算鬼今湮藏在这里,一眼看过去就能找到。
“连个人影都没有啊。”我叹了口气,跟着沉砚过去,那个囚笼还在,都是很早时候留下来的。
当初鬼今湮拿来囚禁霍晏的笼子,上面还沾着斑驳的血迹,尚且干了。
我皱眉,沉砚拉我过去:“鬼今湮在底下。”
他指着我们脚下,对我说道,我忙摆手,这不可能啊,这地儿下面可都是实心的。
“当时鬼门的那位,可是拿火往洞里熏得,狐狸四处逃蹿,可那个洞还在。”沉砚跟我说只要找到那洞,我们就能找到鬼今湮。
甚至很可能会在洞里找到蓝淼淼。
我往那杂草里面去,跟着沉砚走,这地儿荒芜,草比人还高,这样走着就怕一不小心遇到什么。
可我们转悠了三四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我急了:“会不会是你判断错了,毕竟时间过去那么久,狐狸洞早就被堵上了呢?”
观察四方都是泥土地,还有石子儿,没准下几场暴雨,就能把洞口填起来。
“狐狸可不傻,要是被雨水冲刷一下洞就堵着,他们平常怎么生活?”沉砚笑道,紧接着又搜了一圈。
这地界很大,搜起来很不爽快,可没有办法,我一步步朝前面走去。
嗖嗖——
有什么东西跑过去,一道黄色的身影,一把攥着沉砚:“你见着没,跟猫儿似的?”
我忽而想起什么,问沉砚,有没有可能是狐狸。
我这辈子除了在动物园,基本没见过活得狐狸,可看那黄的毛色,不像是狐狸呐。
喵呜——猫儿叫了一声,也只是一声,便消失地无影无踪,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是只猫儿,那岂不是跟着它,能找到藏身的地方。
我这么想着,往那猫消失的地方去,冷不防脚下一滑,我的身子一空。
就那么硬生生掉了下来,摔了个屁股开花。
这一下是真的疼,这底下都是石子儿,戳屁股的疼,我忍住眼泪,挪开身子。
沉砚下来了,这地方真的别有洞天,那群狐狸还真有本事,平白挖了这么纵横沟壑的通道,前面有好几个入口,我僵在那儿,忽而差距有什么不对。
“狐狸那么小只,为什么要修葺地跟人一样高,这告诉,比你高点的人都能过去。”我喃喃,有些不解,难道说这些狐狸都修炼成精了。
沉砚好似猜到我在想什么,眯着眸子,点头说我想的不错。
那些狐狸都是有道行的,不然鬼门哪里需要废那么大的力气,要是让他们逮几只狐狸,那不是大材小用。
原来是这样。
沉砚要我跟着他走,在那十几个入口挑了一个。
滴答滴答,水滴下来的声音,我们走得很小心,生怕惊扰了不该惊扰的人。
那条路弯弯曲曲,走了很长的时间,才看到有微弱的光,五颜六色,就是天然宝石的光芒。
这洞里头有股奇怪的味道,很骚的味道,跟狐狸身上一样。
我跟在身后,脚下踩到了什么,吓了我一跳,随即有个人倒了下去,我看到蓝淼淼的时候,差点吓坏了,只是短短三天没有见,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双眼凹陷,目光无神,身上没几两肉,看到我的时候也只是呆呆的,在地上爬。
“淼淼?”我低声喊了一下,想上前去,可是沉砚一把将我拉走了。
蓝淼淼靠在那儿,浑身瑟瑟发抖,跟忍受什么痛苦一样。
“她怎么了?”我凝住了,有些接受不了眼前的落差,蓝淼淼何许人也,那是女魔头,她应该威风凛凛,把世人都踩在脚底下,而不是现在这样落魄的样子。
在地上捡什么东西,地上一团白色的粉末,我皱眉:“我们带她走吧。”
“她被人喂药了。”沉砚皱眉,话音刚落下的时候,蓝淼淼便疯了一样,又笑又跳,跟那什么似的。
她匍匐在地上,在找什么吃的一样,眼底满是欲念,我不知道鬼今湮做了什么,他不是爱她吗?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蓝淼淼。
沉砚说我们走不了了,那股味道越来越浓,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沉砚带我躲了起来,那道艳丽的声音:“哟,不是傲气得很吗?不是亲手把这东西打翻吗?怎么这会儿,想吃吗?”
那女人扬了扬手里的一个纸袋子,不知道里头装得什么。
蓝淼淼已经没了人性,她靠在那儿,抱着那女人的大腿,一副渴求的样子,她被折磨地太惨了,已经完全丧失了理智。
“在我如娘的药下,还能挨过三天,你倒也厉害,不过……”如娘笑了,她穿得很露骨,身材火爆,浓妆艳抹,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紧的女人。
尤其这手段,宛若蛇蝎。
她一把抓着蓝淼淼,攥着她的下巴:“还以为主子疼你呢,可没想着这样折磨你,你说主子的爱,重吗?”
如娘笑了,又说自个儿这是在讨没趣,跟个傻了的人在这里议论什么。
她手里的纸袋子递给蓝淼淼,蓝淼淼疯了一样,迫不及待地抢了过来。
里面是白色的粉末,她一点点吃下去,末了那满足的神色,好像沉浸在什么情绪当中。
蓝淼淼靠在那儿,深呼吸,一直在喘息。
如娘笑了,笑得那样放肆:“主子要我调教你,这不是最好的调教方式,来,给我把鞋子捡起来。”
如娘笑了,蓝淼淼趴在地上,去给那女人捡鞋子。
看得我心底很难受,怎么好端端就成了这副样子,蓝淼淼不该这样。
她将鞋子替那女人捡了起来。
“好,给我穿起来。”如娘笑了,“不,用嘴穿。”
蓝淼淼甘之如饴,就在她俯身下去的时候,我攥了沉砚的手心一下,他知会,也是很清楚,我看不了这个。
他伸手,符咒落在指尖,飞了出去,两张符打在那如娘的身上。
便见着一道白光,腾起一股怪味儿,哪里还有如娘的踪迹,早成了一只狐狸,往那洞里蹿。
我忙过去,抱着蓝淼淼,她却执拗地拿着那只鞋子。
我心里很难受,伸手拍拍她的脸,我们将人带了回去,可我也知道,如娘给她喂得药是有瘾的,控制不好,会丧失人性。
沉砚将她捆了起来,低声道:“我们没有解药,只能熬。”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吸吸鼻子,实在很难受,我见过的所有蓝淼淼,都没有被人欺负过。
她一直都是昂首的,不该是这样,低入尘埃里。
连沉砚这一次也有些说不出话来,蓝淼淼面容凹陷,死死地咬着那根木棍,我怕她咬舌,才塞进去的。
她猩红着眸子,冲着吼,他想要那东西,可我这儿没有。
“淼淼,你忍忍,能忍过去就好了。”我轻声道,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鬼今湮这人是真的坏,他打得什么目的。
蓝淼淼咬着牙,连带着那根木棍都能发出声音,她在挣扎,沉砚嘱托我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松开。
她这会儿太具攻击性了。
“我得去把她外婆找回来,你待在这里,我跟荆北说一声。”沉砚嘱托我,为今之计,熬是一条出路,但是能解这个毒的,只有蓝家老太婆了。
我点头:“那你小心一点。”
我靠在那儿,就那么看着蓝淼淼,也觉得很难受。
荆北很快就来了,他也愕然,僵直在那儿:“这是蓝家那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姐?”
他愣了一下,不是熟人,很难看出这是蓝淼淼,暴瘦太多了,人的精气神也跟着没了,尤其这会儿更疯魔了一样。
我点头,荆北讶异地很,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成了这样。
“我也说不清楚,哥哥,她中毒了。”我低声道,这事儿只有等蓝淼淼恢复过来才能说清楚。
她大概是真的忍受不住了,一个劲拿脑袋去敲击,去撞墙壁,荆北过去想挪她的人,蓝淼淼便是一阵挣扎,完全不配合。
“幸好控制是疯魔,要是能控制心智,咱们可对付不了她。”荆北低声道,她是苗疆女,擅长操控虫蚁,要是鬼今湮有意操控蓝淼淼,我们的确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这是造什么孽。
这会儿家里正乱呢,也不知道霍晏从哪里的来的消息,往府苑这边闯。
我盯着荆北:“哥哥,该不会是你吧?”
“怎么可能呢,沉砚一喊我,我就过来了,哪里有空通知他。”荆北否认,他说府苑最近周遭人多了不少,大概也有霍晏的人,我没追究。
霍晏在门外,那般看着我:“我想见见淼淼。”
回复(1)
第189章软肋
霍晏一副痛苦的样子,那样盯着我看。
“淼淼人呢?”霍晏再度问出声,快要崩溃了。
“她不在这里。”我轻声道,可霍晏却执拗想进去看个究竟,不管我怎么阻拦,他都不会去。
拖着一副病残的身子,我皱眉:“谁告诉你,淼淼在这里的?”
我很奇怪,霍晏明明就养在医院里,来往也只有霍家的人,可是怎么好端端就得知人在这儿了。
霍晏僵了一下:“有人给我递了一张纸,说淼淼受伤了,我才跟着过来的。“
“糟了。”我叹了口气,怕是通风报信是假,将人引过来是真,我安抚霍晏,“淼淼不在这儿,等我找到了,就会通知你。”
“可是小川,我心知无颜再面对淼淼,可我也想看看,她是否还安全。”霍晏低声道。
我摇头:“这事情我也不敢打包票,我跟沉砚一直在找,你走吧。”
我没有让霍晏进来,一来蓝淼淼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见人,二来不想霍晏将人引到这里来。
我们都在争取时间,淼淼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实在让人心疼。
我回了屋子,荆北将桌子椅子角都包起来了,就怕淼淼会去撞,磕磕碰碰的,身上不少伤痕。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心狠手辣,不过蓝家小姐行事乖张,外面有仇人也不奇怪。”荆北低声道,可这一次,伤害淼淼的不是什么仇人,却是她曾经最爱的人。
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疼爱蓝淼淼的男人,却亲手将她推向了地狱。
沉砚把蓝家老婆子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荆北要我先去休息,这些天凉了,风灌了进来,屋子里的灯光很淡,蓝家老婆子见着那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瘦的皮包骨头的姑娘,竟然就站在我身侧,连挪开步子的勇气都没有。
“淼淼中毒了,还得您去瞧瞧。”我提醒着蓝家老婆子,这会儿虽然心痛,可也比延误治疗地好。
老太婆哭了,身子微微颤抖,她低声道:“我的孩子,怎么受这苦。”
她呜咽着过去,连步子都走得很虚晃,我叹了口气,沉砚给我拿了一件外套过来:“咱们先去休息吧,这里交给他们就好了。”
他是怕我伤心过度会伤了身子,可是蓝淼淼现在这样,我也没有心思安睡,还不如在这里陪着的。
“不行,沉砚,我怕。”我心里空落落的,总是不安宁,老想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儿。
我怕我走了,就再也见不到蓝淼淼了。
那瑟缩在角落里,惊恐的眸子,蓝家老太婆伸手,攥着蓝淼淼的手腕,仅仅只有我手腕儿的一半大小,短短三天就瘦成了这副模样。
“乖淼淼,是外婆,外婆来看看你。”蓝家老太婆哄着,她这会儿大概是没力气,闹也闹够了,也没有那药给她吃。
蓝淼淼像是惊弓之鸟一般,被人触碰了之后浑身瑟瑟发抖。
她唇色苍白,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
“乖孩子,你不会有事的。”蓝家老太婆哄着道,蓝淼淼却忽而一抽搐,就靠在那儿,再没有别的神色。
我往前面去,沉砚拦着我:“别过去,她在探脉,是什么毒,很快便知道了。”
蓝家老太婆起身,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她低声喃喃:“到底是谁,这么狠心,竟与她过不去,下这样的毒。”
“可有解的法子?”我忙追问一句,蓝家老太婆说有。
“有一种毒药,介于粉末和颗粒之间,用的也是蛊毒的法子,将小虫子藏在那些颗粒之间,粉末是植物磨成的粉,颗粒里头裹着的是毒。”
蓝家老太婆低声道,那药出自蓝家,可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用在蓝淼淼的身上。
这算是报应吗?
“蓝家禁药?”沉砚低声道,“是怀瑾那药吗?”
沉砚追问一句,蓝家老太婆显得很讶异,可这会儿也没有心思追问沉砚了。
“是,怀瑾是蓝家的罪人,可她却也是蓝家的天才,她七岁便已经成为蓝家最厉害的控蛊师,在她九岁那年研制了这药,那时候替蓝家笼络了不少人。”
这药有致瘾性,就跟我们见着蓝淼淼这样,会一点点磨损人的心智和耐心,会一点点将人拉入地狱当中。
那天我见着蓝淼淼的时候,便是药性复发的时候。
“粉末成瘾,蛊操控她的人,会慢慢渗透在皮囊之中,还会在身体里面繁衍,最后虫子将血肉都吃完,只会剩下一副皮囊,骨头没有的。”
蓝家老太婆轻声道,这是何其毒的招数,鬼今湮就算要折磨淼淼,也不至于走这一步。
更何况,他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蓝淼淼,说此生非她不娶。
可是现在呢,拿这么狠厉的药,去喂蓝淼淼。
“起初在蓝家,怀瑾也只是将药给大长老吃下,她自幼聪颖,可是却也野心勃勃,她想要操控整个蓝家,便从操控大长老开始。”
蓝家老太婆说了一遭蓝家过往的事情,只是这药太过霸道,从很早很早开始,蓝家便已经禁止用这药了。
“那现在谁的手里还有这药?”我追问了一句,可不相信是那只狐狸配的。
蓝家老太婆摇头:“除了怀瑾,没有人能配出这药,当初列为禁药的时候,蓝家的确存了一批,可是与怀瑾一块儿,入了墓。”
她说世上再无可能出现这种药,除非有人从怀瑾的墓里将药带出来。
可别说进怀瑾的墓了,那是最厉害蛊女的墓,不是谁都能活着进去,活着出来。
“那解药呢?”我问了一句。
听得我唏嘘不已,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了造化。
“解药有,解药有,可是……”蓝家老太婆又一次顿住,我听闻有解药,心才变得稍稍安了一些。
如果没有解药的话,我怕淼淼就此挨不住。
到时候可就完了,她说这解毒的过程太过残忍,连她都觉得残忍。
蓝家老太婆早前骄纵蓝淼淼,也是任由她胡来,那些狠厉的手段,折磨人的手段,她也从未阻拦过。
如今却是在蓝淼淼的身上,她却不敢了。
她叹了口气:“报应,报应吧,你告诉我,是谁把淼淼伤成这样的?”
“还能是谁,鬼今湮呗。”我接了一句,她的神色大变,蓝家这一次势必不会妥协的,肯定会为蓝淼淼讨回公道的。
蓝家老太婆回去拿解药,要我们在这里看好淼淼,她不敢带蓝淼淼回去,怕鬼今湮会找上门来。
我才松了口气:“亏得有解药。”
“蓝家当初用这药,操控了几万人,当初怀瑾的野心,是家国天下,她造的孽,就是这会儿说起来也说不完。”沉砚提了一句,却是让我有了兴致去听怀瑾这人到底做了什么。
我攥着沉砚的袖子,他与我说起,怀瑾虽为蛊女出生,可是这颗心却不甘于在苗疆之地。
她自握着苗疆实权之后,便入主中土大地,她甚至设局与当今皇帝偶遇,用蛊去操控那个男人。
怀瑾用蛊让那个男人爱上她,一步步接近权力的漩涡,在那之后,她便将自己的药,自己的蛊发挥到极致。
那几万人,便是当时帝国最强大的一支战队,南征北战,是当时亲王的亲信,可她蛊惑帝王,给那群人下了药,见着几万人同时吃下她的药,被她的蛊操控。
怀瑾竟然只是为了看一个乐子。
就如同当年周幽王一般,褒姒烽火戏诸侯,可她蓝怀瑾却要了那么多人死,惨死的下场。
“她……”我听得说不出话来,未免太让人心寒了,“那些人与她无冤无仇呐。”
“只因亲王曾说,她妖言惑众,怀瑾是恨极了亲王,才有斩断他羽翼的想法,对于她那样的女人,别人的生死自然不重要。”沉砚低声道。
连带着荆北都听不下去了,这种人,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做到这种地步。
“不……”
黑暗中有道声音,蓝淼淼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说错了。”
她神色平静,那双眸子却是幽幽的绿色,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我攥着沉砚的手臂,有些害怕。
“怀瑾并非真的毫无人性,她也爱过,她是有心的女人。”蓝淼淼低声道,“怀瑾当初与帝王相遇并非刻意安排,那是上天注定了的。”
那是缘分所致,让她遇上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少年。
“怀瑾爱那个男人,从一开始便不知道他是帝王,可那个男人,他心里有朱砂痣,有白月光,他只是为了利用这个苗疆来的蛊女。”
蓝淼淼靠在那儿,变得十分的平静,慢慢将这些事情抽丝剥茧。
她说是帝王害得蓝怀瑾变了一个人,她亲耳听到帝王许诺给那个他爱极了的女人,说不过是玩弄怀瑾,怀瑾才心生恨意。
“她一生,爱极了那个男人,就算男人背叛她,她也没有杀他,她给他喂了蛊,一生只能爱她的蛊。”蓝淼淼嗤嗤地笑,眼眸晶亮,“到了死,帝王也不知道,他被喂了蛊,他只以为自己爱怀瑾,骄纵她的一切。”
我僵在那儿,此刻的蓝淼淼太过陌生,好像是另外一个人上了身似的。
“你是谁?”
我低声道,此时的房间里头很诡异。
那一闪而过的笑意:“我就是怀瑾。”
蓝淼淼浑身抽搐,紧接着便晕了过去,我与沉砚对视一眼,刚才那个魂魄,是怀瑾吗?
“兴许是这个药吧,我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沉砚低声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这个故事听得我错愕不已,怀瑾是不是十恶不赦之人姑且不说,她被骗的那么惨,被心爱的人骗的那么惨。
心底隐隐生了一丝同情,我知道自己不能生这样的情绪。
我们在府苑等了很久,可是蓝家老太婆还是没有过来,沉砚说他不放心,就去蓝家一趟,我也跟着出去走走,散散心。
一路上,我很少说话,这些天心情越发沉重。
我想起什么,问了沉砚一句:“鬼胎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很快便会有眉目了,川儿,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了。”沉砚说这事情比他想象之中还要复杂地太多。
之前是我们天真,以为顺着鬼胎可以查到小鬼,以为查到小鬼在荆家,这事儿便完了。
可是自从鬼今湮问我们要鬼胎那会儿起,沉砚就知道,这件事情,牵扯了多方的势力。
他是怕我会惹上麻烦。
“你傻呢,从一开始,我便已经卷入其中了。”我笑笑,懒得与他争论。
沉砚却变得很严肃,大概是见了蓝淼淼这样:“我赌不起,川儿,蓝淼淼的本事不亚于荆北,可她还是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不会的,你别瞎想,再说我也不胡来。”我这几日一直都很乖巧。
我生怕给沉砚拖后腿,怕有人将我掳走要沉砚妥协。
渐渐地我也明白,自己成了沉砚的软肋,要是换做从前,这样的事情怕不是麻烦。
而如今有了我,他却步步受阻碍,其实很早之前那个陈蝶魄说得没有错,兴许配不上他的人,的确是我。
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可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松开沉砚的手。
蓝家大门紧紧锁着,沉砚皱眉,低声道一句:“糟了怕是有埋伏。”
他一把抱起我,翻身入了那个宅院,也不知道藏着是谁,我们走了几步,忽而身后一个人影,蓝家老太婆嘘了一声。
她将手里的盒子递了过来:“你们先过去,有人盯着我了,我处理完了便过来帮淼淼解毒。”
“不行,对方人太多,而且……”
“没事的,你先走。”蓝家老太婆亮起手里的红色牌子,“这是十殿阎罗给的,能调动人世间所有的鬼怪,你们别怕,先走。”
蓝家老太婆亮了一手,给我吓了一跳,十殿阎王的令牌,号令天下鬼怪,这是多激昂的事儿。
沉砚没再说什么,只是绷着的脸,越发看不清楚是喜是怒。
他将我带走,我死死地抓着他的脖子,问他十殿阎罗那个牌子代表了什么。
“蓝家的权势,比我想象之中还要大,只是承受地府的恩情,蓝家也不可以乱用这块牌子。”
沉砚说这一次,蓝家在地府那边,怕是很难交代。
不过蓝淼淼的性命肯定可以保住了。
就算今晚鬼今湮找上门,那也不可能是蓝家老太婆的对手。
我大概明白了,蓝家需要向地府问罪,这是先斩后奏的缘由。
我抱着那个盒子回了府苑,解药是有了,可是解的法子我们也不会。
长夜漫漫,蓝淼淼昏死了一夜,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去摸她的身子,冰凉冰凉的,而且十分僵硬,就跟尸体似的。
这给我吓坏了,沉砚叫我别着急,蓝淼淼这是中毒所致,气息还在。
我本来想出去弄点吃的,可谁知道走到院子门那儿,便瞧见浑身是血的蓝家老太婆,我赶忙给她放了进来。
“出什么事情了?”我讶异地很,蓝家老太婆却只是挥挥手,说她没有事情,那些个血都不是她的。
我才将人请了过去,她问我淼淼怎么样了。
“醒是醒了,可跟个木头似的,你见了就知道。”我轻声应了一句,我们跟着一块儿进了房间。
蓝淼淼在那儿靠着墙壁,一下一下撞着,这一次却没什么力气,很轻巧地撞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帮我准备一点滚烫地开水,还有在院子里烧堆火起来,一会儿还得烦请你们帮忙,我怕抓不住淼淼。”蓝家老太婆沉声,要我们赶紧的,时间不多了。
她往前面去,抱起蓝淼淼,已经瘦如柴骨了,抱起来也没什么重量。
蓝淼淼倒也很乖,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任由她外婆一直抱到院子里,沉砚替他们准备好了东西。
“用铁链子锁着,我怕给她烧坏了,可用绳子,我怕绳子烧断了,她就跑出来了。”蓝家老太婆沉声。
我听完愣了一下,消化这些话:“您要烧了淼淼?”
“不,这解药下肚,那些虫子就会蹿,要是蹿出来,咬着人也是带了毒的,得给它们全部烧死。”老太婆低声道,可温度一热,那些虫子就会惊觉,到时候沾着蓝淼淼的皮肉不肯下来。
她得连着蓝淼淼一块儿烤,她怕蓝淼淼会受不住。
“这……”我吓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得多疼呐。
“吃了解药,就不会痛了,最多身上捞不着好皮儿,不碍事。”蓝家老太婆轻声道,说往后让蓝淼淼跟着她就行。
我去帮她拿了一柄刀子过来,连我都觉得可怕,手也跟着抖。
蓝家老太婆一巴掌招呼在自己脸上,啐了一口,说什么都不嫩手抖,不然害了的就是蓝淼淼。
我看得很心疼,鼻尖都算了,扑进沉砚的怀里,忍着哭泣,怕哭出声来会影响他们。
沉砚伸手摸摸我的脑袋:“不怕……不怕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淼淼,她做错了什么?”我哽咽着开口,连我这样曾经厌恶她的人都知道,她也只是逞强,心底却是善良的。
也就是面上看着狠毒,心肠绝对好。
为什么所谓的报应要出在淼淼身上。
蓝家老太婆一声呵,拿着刀子在她的手臂上开口,割开她的后背衣裳,在后背上刻下一个类似莲花的标记。
老太婆也得壮壮胆子,毕竟这是亲生的,得多狠才能下得去手。
那一刀下去,沉砚急忙捂着我的眼睛,我的心都跟着抽了。
割口子这会儿是没吃药的,可是蓝淼淼却没有力气,只能很轻很委屈的犹如蚊子一样,轻轻地哭出声来。
我听得难受地很,早就泪崩了。
沉砚攥着我的手,狠狠地攥着。
那火烧得很旺了,蓝家老太婆手抖地很,要我过来帮忙,将人抬入那个岗里头去,她给蓝淼淼喂了解药。
便瞧见蓝淼淼开始乱动,可是身体被捆着,她是逃不出去了。
“外婆……外婆,放了我吧。”短暂的时间,蓝淼淼恢复了理智,她趴在那儿,哭诉着求饶。
可我们知道,如果这会儿松开,一切都前功尽弃,她吃得苦会更多。
很快,火苗蹿了起来,我看到几个黑点,从皮肤下面冒出来。
也只是试探一下,很快便又钻回去了。
老太婆要我们搭把手,将蓝淼淼往火里去,我瞧见老人的眼泪,我也哭得不行,只听见蓝淼淼凄厉的惨叫。
很快,她便从火里跑出来,在地上滚来滚去,身上被烫地通红,特别可怕。
蓝家老太婆这会儿脱力,跪在蓝淼淼的跟前,哭着道:“淼淼,外婆对不起你!”
她重重地磕头,可这会儿蓝淼淼已经晕过去了。
那是多么痛苦的瞬间,是我这辈子都不愿意去回忆的事儿,蓝淼淼身上的毒是解了,可是她的人,受伤太重。
我们送医院的时候,那医生还觉得是我们虐待了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地方是好的。
我守着蓝淼淼,哭了一整宿,眼睛疼得不行,沉砚也在医院陪我,抱着我睡了一小会儿。
梦中我又见到了蓝淼淼化为火人朝着我,对我说,川儿救救我,她一直想我求救,吓得我惊醒过来。
再去看淼淼,脸虽然是好的,可是太瘦太瘦了,早前美丽的脸蛋成了这样。
沉砚说这些都不要紧,养过去就好了,到时候多喂点吃的,就会胖回来了。
怕只怕蓝家老太婆的事情。
“昨夜星辰巨变,十殿阎罗亲自出马,她外婆如今已经在地府受过了。”沉砚说怕只怕蓝淼淼醒来之后,接受不了亲人离去的悲怆。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身心受创,我听着眼睛又开始酸涩。
可是眼睛干得很,已经哭不出来了。
沉砚伸手摸我,安慰我,我摇头:“鬼今湮到底为什么这么狠,喂这样的药……”
沉砚很聪明,他告诉我,鬼今湮喂药肯定不是没有目的地,怕只怕为了试探蓝家有没有这个解药。
“大抵是鬼门的命令,不然随便换一个药都会比这个好很多。”
“又是鬼门,又是鬼门呐。”我笑笑,心跟着一抽一抽,难受的很。
回复(7)
第190章他所寻
我守着蓝淼淼,就怕她醒来,睁眼看不到人会惊慌。
我不知道她经历了多么悲惨的事情,这个姑娘却着实让人心疼。
沉砚说她很快便会醒来,可我还是守了一夜。
蓝淼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欣喜跑了过去:“淼淼,你醒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手背上全是斑驳的痕迹,蓝淼淼怔了一下:“水……”
我忙去倒了杯水,将人扶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了?”
“胸口压得很难受。”她低声道,一口气喝下好多的水,才稍稍缓和一些,可是人依旧有些木讷,蓝淼淼死死地攥着我的手。
眼泪早就哭干了,因为太疼,眼睛也是眯着的,肿了一圈儿,她轻声道:“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这些都是该做的。”我应了一句,蓝淼淼越发将我的手攥地紧了,我鼻尖酸酸。
难受的很,可我不敢哭,怕蓝淼淼看了伤心。
她叹了口气:“我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川儿,鬼今湮他恨透我了。”
“别乱想那些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咱们都安全了。”我宽慰淼淼,同时也在宽慰我自己。
蓝淼淼闭上眼睛,声音嘶哑:“是,都过去了,这条命是捡来的,我很清楚。”
“你别乱想。”
“其实……我都记得,发生什么事情我都知道。”蓝淼淼沉声,“放心吧,我不是脆弱的小孩儿。”
我点头,强忍着眼泪:“能过这样的劫难,怎么会是小孩子呢。”
“川儿,答应我一件事情。”蓝淼淼拽着我。
我应了,什么事情我都答应她。
蓝淼淼要我千万不能带霍晏来,她嗤嗤地笑了,脸上露出一个神色,可是因为骨头太明显,笑起来很是诡异。
“我现在这么丑,霍晏见了肯定会笑话我的。”她笑笑。
“他敢笑话你,要不是为了救他,你也不会变成这样。”我不满地开口,霍晏也是没有眼力界,胡乱怀疑什么。
蓝淼淼要真是凶手,怕是连他一起灭口。
要是霍晏执拗这些事情,蓝淼淼也不会遭受这样的劫难。
什么说着爱淼淼的,都不过是拿着一柄刀子,抵在她的心口,一点点割下淼淼身上的肉。
越想越来气。
蓝淼淼坐直了身子:“我外婆呢?”
她到底还是问了,四下扫了一圈,我僵了一下,如今地府问责,蓝家老太婆自然是被绑着去了地府,至于在哪里,连沉砚都不知道。
我在犹豫,到底是打马虎眼,还是将事情真相告诉她。
“她有事情,这几天为了你的事情,她也累了。”我低声道,还是等沉砚回来再商量吧。
蓝淼淼点头,应了一句,却是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这一趟伤神伤身地很呐,我坐的久了有些麻木,想去打壶开水,可谁知道走到门边,便瞧着霍晏那张脸。
“我只看一眼,祁小川,我就看一眼。”霍晏几乎是在央求我,那卑微入尘埃的语气。
我叹了口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霍晏的神色一崩,我也不是故意要刁难他,可是淼淼说了不见,我不会放他进去的。
“淼淼说,不愿意见你,她点名这样说的,我也没有办法。”我低声道,“你要真是为了她好,就走吧。”
霍晏那手,僵在门边儿,他凝声:“到底还是不肯见我吗?”
“我也没有办法,她现在还在恢复当中。”我想将人赶走,霍晏转身,那落寞的背影看着别提多心酸了。
“淼淼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我补充了一句,霍晏顿住脚步,可没有转过身来,紧接着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都算什么事儿,以前是往死里怼对方,甚至沾了血海深仇,可是现在呢,连一面都不能见。
霍晏能知道蓝淼淼在这儿,那么鬼今湮自然不会不知道。
我在这儿等鬼今湮出现,与沉砚一块儿设了一个局,可一直等到入夜之后,都未曾见到有人过来。
入夜之后的医院,总让人有股惧意,显得有些阴森。
我没敢出门,就一直陪着淼淼,她一直在睡,我靠在椅子上,越想越觉得诡异。
耳边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脚步声,慢慢变得真实。
门转动了一下,吓得我毛骨悚然,紧跟着,一道红色的身影闪了进来。
电灯发出滋滋的声音,那女人身材很好,长发飘动,靠在门边,如果不是那张妖娆的脸很熟悉,我真以为是女鬼上门了。
“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狐妖冷声道,朝着这边走过来。
我腾地一下站起来:“哪里来的骚狐狸,怎么,你家主子不敢过来了?”
狐妖凝住,眼底满是危险的气息,她勾唇,笑得妖娆:“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送上门来,倒不如给我填饱肚子。”
她忽而扑了过来,尖锐的牙齿显露,那张狐狸脸也变得清晰。
她的爪子冲我的脸上抓来。
就在她快要接近我的时候,一道铁网落下,正中她的脑门,我笑着往前面走去:“没想到吧?”
“是谁,别畏畏缩缩的,出来!”
狐妖低声道,冲着四周去看。
我以为出来的会是沉砚,可没有想到却是那个人!
扮成玉藻前的那个男狐狸,扭着腰肢朝这边过来,我的身子一抖,这被抓着的就是狐狸,这只“玉藻前”同样也是狐狸。
那瓮中抓的憋不就是我了吗?
我欲哭无泪,这跟写好的剧本不同啊,那男狐狸朝这边过来。
“哟,一只小野狐狸,也敢在本座面前造次。”男狐狸勾唇,妖娆地很,唇瓣嫣红,眉间一点朱砂,慢慢拿下那只面具,他讽刺的口吻,在讥笑地上那只狐狸。
“大人竟要帮着人类对付我?”狐妖愣住了,没想着这位是出这样的招子。
男狐狸笑笑,转而盯着我看,那双眼眸,充斥着魅惑的神色。
我心有余悸,狐狸擅长摄魂,我便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耳畔那笑意又起来了,男狐狸开口:“能逃得过本座的眸色,阁下真当自己是大能呢,就你这瘦胳膊细腿儿,拿来塞牙缝都嫌瘆得慌。”
这一顿编排,倒是把我说得一无是处,简直了。
问题是他这样说,我还不能回嘴。
“大人与主子是……是朋友,也想对我动手不成?”她怕是预知到了危险,便开始找逃生的法子。
可惜没有用,这只狐狸是不按常理出牌的:“你说鬼今湮?可别提了,你家主子不给本座面子,本座为什么要给他面子,岂不可笑。”
“你……”
“杀一只狐狸我都嫌骚,你回去告诉鬼今湮,本座废了你的修为,要他有什么冲着本座来。”
男狐狸伸手,却见着一道红光闪过,我错愕,那铁网里哪里还有那个女人,只剩下一只小狐狸。
他撒开网,那狐狸便疯了一样往前面跑走。
男人转过身来,眸色微微红了,他笑了:“好看吗?”
“好……好看。”我喃喃,他朝窗户那儿去,走得不快。
在走之前,将那玉藻前的面具,递到我的手里。
“你这是做什么?”我沉声问道,狐狸笑笑,他说我迟早会明白的。
话音落下便在我的面前消失,留下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还有我手里这个面具。
他这次……是冲我而来,他不是鬼今湮的朋友吗?为什么今天会说那么一番话。
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我攥着手里的面具,走到淼淼的床前。
她这会儿恰好醒过来,淡淡地出声:“我都看到了,他是鬼今湮的好友,是一只狐妖,带着的面具是玉藻前的,我早该想到了。”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看蓝淼淼这会儿的神色还挺正常,实在弄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他早找一个人,一个他效忠之人,他在试探你呢。”蓝淼淼沉声,“这件事情,你可以问问沉砚,他应该比我清楚。”
“试探我?”
我错愕,他真的要找效忠之人,大可不必来试探我,我身上可是一点道行都没有。
就随随便便来一只厉鬼,都可以将我拆吞入腹,他要找人,肯定是弄错方向了。
蓝淼淼摇头:“不,他要找之人怕是堕入轮回,想着借此面具寻回,我与他有过交集,你还记得吗?”
我脸色一红,想起当初死亡派对之后,我们跟着蓝淼淼走,那只吸血鬼伯爵跟她之间的互动,我们都听墙脚,听得很明白。
“记得,为了查鬼胎案弄得,他跟你说了什么?”我喃喃。
蓝淼淼说她是靠本事得到的线索,那只狐狸是寻人,所以她早先便将狐狸排除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只狐狸会再出现,还会将这面具送到我的手里。
“如果川儿你是他要找的人,那么……”
“会怎么样?”我浑身颤栗,气血攻心,那种激动的感觉。
蓝淼淼说如果我就是狐狸要找的人,那么我的前世一定很厉害,而且就是死,也是死地轰轰烈烈。
她问我可曾有一点点关于前世的记忆,我摇头,别说前世了,我连这一生,前半生的记忆都在慢慢忘却。
回复(2)
第191章鬼门叛徒
“他依托鬼门作为媒介,在找人,看现在这个样子,应该跟鬼今湮闹掰了。”
蓝淼淼轻声道,她又咳嗽好几声。
我过去给她端水,她说这狐狸难见,可是有个人却很容易引他出来。
蓝淼淼用嘴型跟我说了三个字,鬼今湮。
的确比那狐狸容易地多,可是无端引他出来做什么,找虐吗?
蓝淼淼抓着我的手:“就算不引他出来,他也会来的,不如我们主动一些。”
“好。”我应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蓝淼淼的额头,惊呼出声,去按呼叫器,“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地,怎么又烧起来了,护士快过来。”
蓝淼淼迷迷糊糊,又一次晕了过去,护士过来忙作一团,她身上皮肤灼烧严重,再烧起来的话后果也严重。
医生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皱眉:“非得把人折磨死了,你们才罢休。”
我:……
这医生第一天接待地我们,先入为主,以为是我们将蓝淼淼折磨成这样。
其实也不怪他,这些伤痕看起来的确很惨,蓝淼淼能吊着一口气也是奇迹了。
我应了一声:“淼淼没事吧?”
“能有一口气儿已经不容易了,你们倒是好了,唉。”医生皱眉,过来检查了一番,突然讶异地很,“这……也没烧啊,看情况恢复地很好,你别大惊小怪,可能只是睡着了。”
我惊了一下:“不能吧,说着说着就睡过去了,淼淼不会有事吧?”
那医生百思不得其解,蓝淼淼吃了一颗药,貌似昏迷,可是看不出太大的痕迹。
医生折腾了一阵,阵仗还挺大,之后便走了,毕竟这会儿医院慢慢没有人了。
我坐在蓝淼淼的床前,握着她的手:“你千万不能有事,不然的话,白白亏了这一次的解药。”
我四下扫了,用余光扫的,想听听有没有人过来,风灌了进来,我站起来去关窗户的时候,身后有人出现,我没有转身。
鬼今湮低声道:“别出声。”
我点点头,他才道:“转过身来。”
我转过身来,鬼今湮今晚一身黑,藏在暗处是找不出来的那种,他慢慢往蓝淼淼的床前过去。
再没有玩世不恭的神色,稚嫩的娃娃脸上全是杀气,他伸手,我惊呼一声:“你别乱来!”
大概被我一声惊呼吓到了,鬼今湮皱眉:“她还没有醒过来吗?”
“你这是关心淼淼?”我嗤笑一声,坐在椅子上,“拜阁下所赐,要不然淼淼也不会这样吧?”
鬼今湮的手僵在那儿,思虑再三,才开口:“解药呢?”
“解药啊,鬼先生是要解药吗?”我站起身子来,“那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鬼今湮这会儿才将视线转移到我的身上,看了许久,皱眉:“你想要什么?”
凉风吹过窗户,发出诡异的声音,宛如小孩儿在啼哭一般,我笑笑:“我要什么,鬼先生这话问的,是你要什么才是。”
鬼今湮神色大变。
他微微叹了口气,倒是与他那模样完全不一样:“解药,把解药给我。”
“想要解药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我眯着眸子,鬼今湮为了解药,甚至不惜将毒种在蓝淼淼的身上,唯独只有种在这位大小姐的身上。
才能去蓝家骗解药,这个套路倒是深地可以。
可是如今,蓝家的解药都在沉砚的手里,蓝家老太婆被地府带走之后,便将解药都给了沉砚。
“鬼先生知道,解这种毒需要做什么?”我笑了,自顾自地说着,不让他知道蓝淼淼的疼,他是不会知道蓝淼淼遭遇的痛苦,“解药的时候,拿刀子一点点划开手臂,放在火里烧,鬼先生觉得残忍吗?”
我眯着眸子,去看鬼今湮的神色。
他到底还是铁石心肠,可能他已经做好了选择,鬼今湮笑笑:“能比得上她残忍吗?”
“呵,谁喂得药,谁心底不清楚吗?”我冷声道,越想越生气,鬼今湮这样的人,毫不犹豫地伤害自己爱的人。
何其残忍。
“为达目的,总要用些手段的,祁小姐不该这样天真,好了,我没什么时间跟你耗下去,我要的是解药。”鬼今湮直奔主题,将实现从蓝淼淼的身上移开。
我怔了一下:“告诉我,那个玉藻前是谁,不然你别想得到解药。”
“玉藻前?”鬼今湮皱眉,“一只九尾狐,祁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不是,你明知道我问的是那只男狐狸。”我瞪着鬼今湮,这人花招是真的多。
故意曲解我话里的意思,鬼今湮笑了:“他可比我残忍多了,怕祁小姐接受不了,那可是拿人心魂去修炼的狐狸,什么玉藻前,他不配。”
鬼今湮说那是一只修炼得到的狐仙,如今难能找到的狐仙,早前与鬼门有约,鬼门替他找到他想要找的人,他替鬼门铲除一些疑难。
“他从哪里来?”
“连通地府还有一个地儿,在三途河的尽头,那儿可以通向另外一个地方,冥界。”鬼今湮说那只狐狸是从冥界逃出来的,“它是冥界背负罪责的狐狸,逃到人世间也是为了躲避追捕。”
鬼今湮已经说得很详细了,他也不清楚那只狐狸要找什么。
只知道那只狐狸狡诈地很,而且道行很高,只不过从冥界到人间,它身上有个封印没有除掉,才会这样束手束脚。
我唏嘘不已,鬼今湮盯着我:“现在知道你想要的,能把东西给我了吧?”
“不能!”
蓝淼淼猛地睁开眼睛,捂着心口:“鬼今湮,想不到还能再见你。”
“淼淼?”鬼今湮讶异地很,见蓝淼淼那皮包骨的样子,眼底竟然起了一丝疼死。
可这一点点的疼惜,也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而已。
蓝淼淼嗤笑:“想不到我还活着吧?”
“你别这样,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交出解药!”鬼今湮冷声,“不然休要怪我不客气!”
“呵,不客气?”蓝淼淼笑道,“杀了我,拿你的刀子,从我的心口扎下去啊。”
蓝淼淼挑衅,她早不怕死了,这些天的遭遇,让她对生死看得太透彻了。
我往后走一步,见着沉砚进来了,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我与沉砚对视一眼。
“沉先生,倒也风尘仆仆。”鬼今湮勾唇。
沉砚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盒子,他笑了:“雕虫小技而已,我早该想到,你要鬼胎,无非是鬼门想要插手这件事情。”
“那只盒子?”我问沉砚,走到沉砚的身侧,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之前那只盒子,藏着那只鬼胎的盒子,又重新回到沉砚的手里了。
我与他对视一眼,他依旧处变不惊,不知道做了什么将这只盒子带了回来。
鬼今湮的神色彻底崩了。
“你怎么知道,我将它藏在什么地方?”鬼今湮冷声,视线落在蓝淼淼的身上,“淼淼长大了呢,会骗人了?”
“呵,骗你。”蓝淼淼笑了。
这场局本以为是请君入瓮,可没有想着沉砚居然将其演变成了调虎离山。
可他又是怎么从鬼今湮的手里将那鬼胎带回来的。
“这盒子是墨玉所制,外面一层木头,里面是墨玉,是出自沉家的墨玉。”沉砚低声道,“只需要将这蝶放出来,它便会顺着气味去找墨玉。”
“你……”
“这世上有出自沉家的墨玉不多,我这儿有,沉墨行宫也有,再就是这个盒子。”沉砚笑了。
鬼今湮的神色彻底崩溃,大概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向这一步。
“鬼门的野心也不小呢,我已经见过你那位门主了。”沉砚说门主来北地接近荆家,从鬼今湮这儿得知那只鬼孩子到了荆家手里。
鬼门门主直奔荆家,为了得到这只鬼孩子,不惜用计谋去欺骗荆老爷子。
“这会儿怕还是在喝酒呢。”沉砚笑笑,“也不知道你们门主知道你弄丢这个东西,会不会惩罚你?”
“沉砚,我是机关算尽,也是狠下心肠,可没有想到啊。”
鬼今湮后退一步,踉跄着步子,他的视线再度落在蓝淼淼的身上,眼底起了杀气,他伸手一把攥着蓝淼淼的脖子。
一只手就能握住淼淼的脖子,她瘦的可怜,鬼今湮也是能下的去手,不知道抓着的时候,心底会不会疼。
“你……杀了我……啊,从此……便……一了百了了。”蓝淼淼痛苦的闭上眼睛。
“想一了百了,蓝淼淼,你欠我太多,别做梦了!”鬼今湮吼道,一把抱起蓝淼淼。
“你别乱来,淼淼现在还没恢复呢。”
“你想回去吗?”沉砚往前面走去,勾唇冷笑,“可惜今夜之后,鬼门追杀令便会发出,你是鬼门的叛徒,那门主恨不得你去死,哦,对了,还有替你做事的那只狐妖,此刻正在密谋告诉门主你的罪行呢。”
“你想做什么?”鬼今湮僵直在那儿,“可别忘了,在这里你未必能对付的了我。”
他说这话,视线是落在我身上的。
“鬼门对待叛徒,用什么手段,鬼今湮你该清楚?”沉砚挑眉,此刻反而变得轻松了。
他高大而颀长的身姿这会儿瞧着却越发的帅气。
回复(1)
第192章喜当娘
鬼今湮神色大变,在沉砚触及鬼门叛徒下场的时候。
我看到了鬼今湮眼底的恐惧。
那团慢慢弥散开来的黑气,全然包裹着他的恐惧,他在害怕。
“放开蓝淼淼。”沉砚低声道,“趁你还没有陷入更深,倒不如及早抽身,鬼门九道,如今死得七七八八,门主当你们是什么,不过棋子而已。”
“沉砚,你没必要说这话!”鬼今湮堵了沉砚的话,说他的性命是门主给的,绝对不会做叛变之人。
可此刻沉砚却笑了:“你是不是真的叛变,他也不会在意的,你告诉他今晚来取这只鬼胎,可你拿什么给他?”
事情达不成,自然便成了办事不利,但要是让鬼门门主察觉到其中的端倪,门主便会猜忌,到时候就算鬼今湮不叛变,也会被打上这两个字眼。
而且他也没可能洗刷地掉。
“门主去荆家会发现你的踪迹,关着鬼孩子的地方,你不上报,他本就心生疑窦,再加上这只鬼胎……你该怎么解释?”
沉砚笑了,步步为营。
鬼今湮脸色煞白,攥着蓝淼淼脖子的手慢慢松开。
淼淼一阵咳嗽,被掐地狠了,这会儿人看着也难受的很,鬼今湮忽而松开手。
蓝淼淼笑了,笑得浑身颤栗:“咎由自取,鬼今湮你也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鬼门九道的天才,你的下场未必会比我好。”
“淼淼?”鬼今湮低吼一声,满是情愫,可这又能如何。
蓝淼淼一颗心早就稀碎,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是我引门主入荆家,与沉砚无关,其实当初我很清楚,我偷听到了你跟门主的话,他也知晓蓝家这些年在密谋什么。”蓝淼淼的声音很轻很轻,可却像是一根又一根的针。
一点点刺入鬼今湮的心口。
当初鬼门门主以蓝家密谋来要挟,鬼今湮退缩,想要保下蓝淼淼的性命。
可那时候蓝淼淼在赌,赌鬼今湮会作何选择。
“从你选择效忠他开始,我们就站在对立的两端,鬼今湮,你该死。”蓝淼淼笑着道,她忽而伸手,抱着鬼今湮,“哈哈哈。”
她笑得放荡不羁,低声的喘息,决裂地咳嗽。
我想过去,可她递给我一个眼神,说这是她跟鬼今湮之间的事情,那么了断便从今夜开始。
“再让我抱抱你。”蓝淼淼低声道,声音嘶哑,求鬼今湮再抱抱她。
她的眸色晶亮,掩盖着疲倦,蓝淼淼忽而笑了,鬼今湮的身子一僵,到底还是抱了蓝淼淼。
他们到底缘分太浅,鬼今湮抱着蓝淼淼,本以为是情深的画面,可不想蓝淼淼的神色忽而变了。
她的身上爬出两条蜈蚣一样的虫子,七彩而长的虫子,顺着鬼今湮的耳朵进去,鬼今湮想弹开,可是被蓝淼淼死死地抱着。
“没用的,这是子母蛊,子蛊已经到你的身体里了,母蛊在我身上。”蓝淼淼勾唇,眼底满是绝望的神色。
“你胡闹什么!我死了,你也得死。”鬼今湮厉吼,一把甩开蓝淼淼的手。
我弄不清楚蓝淼淼想干什么,可被鬼今湮这样一把推开,她笑得越发放肆:“你跟以前不一样了,阿湮哥哥,以前就算你讨厌我,也不会推开我,可是现在呢,你为什么活命倒是变得胆小了,连我自己都不在乎生死。”
你在怕什么?
蓝淼淼咬字,很轻的声音,她转而对我说什么,鬼今湮只有她能除掉。
鬼门九道目前只剩下三人,鬼今湮是其中道行最高的,鬼门门主掺和这件事情,她怕鬼门会对我们不利。
“淼淼,你别胡来。”我沉声,“别忘了,你外婆煞费苦心为了救你,可不想换你现在去鬼门关。”
“放心吧,我没那么傻。”
蓝淼淼笑笑,要我们将鬼今湮放走。
她此举只是为了种下子母蛊,鬼今湮神色大变,完全变了一个人,眼底狠厉。
“好得很,淼淼,是你亲手将那情丝斩断。”
“滚。”蓝淼淼嗤笑一声,“可别忘了,我死了,你就没命了。”
鬼今湮消失在视野中,蓝淼淼靠在床上,跌坐下去,她耗费太多的精力支撑自己的身子,如今已然没了力气。
她难受地很,抱着枕头一直在哭,人心非草木,怎么可能没有情,蓝淼淼与鬼今湮自幼相识,在鬼门那些年的记忆颇深,而且她曾经爱过他,毫无保留地爱过她。
蓝淼淼大哭一场,哭得声嘶力竭,到了之后也没有眼泪了。
她抬头去看沉砚,沉砚的神色淡然:“你在嘲笑我吧?飞蛾扑火,以己之命束缚他的性命,这是最愚蠢的办法。”
“嗯。”沉砚低低地回了一个字,我连忙扯了他的手一下。
他是真的不会讲话,尬聊怕伤了蓝淼淼,以前她性子开朗没有经历那么多,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蓝淼淼遭受这样的劫难,势必会成长。
她也不与沉砚拌嘴,喃喃自语:“是呢,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可我不能见着他活得那么好。”
“你别多想了,子母蛊养好了,他不出事你也不会死。”我虽知道蓝淼淼不惧怕死,可倒也在意。
这几天一直给她弄好吃的,拼命喂养,倒是长了不少的肉。
蓝淼淼脸也圆润了,身材也慢慢恢复过来,虽说不及从前的风情万种,可好歹也是该有肉的地方有肉。
她整个人也焕发光彩,能开口说笑话了。
从那天之后,她便再也没有提起鬼今湮这三个字,好似从她的人生印记上彻底消失。
我们回了府苑,沉砚将那只失而复得的鬼胎重新锁进阁楼上,他嘱托我们千万不能打开,再犯之前那样的错。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我低下头也不理他。
这事儿怪不得我,毕竟我是受了蛊惑的,并非真的想去打开那扇门。
今夜天气倒是冷得很,我不乐意跟沉砚同床,他身上实在太冰凉了,搂在怀里怪冷的。
大抵是看出我的嫌弃,沉砚倒也识相,自己躺在一侧。
我轻声道:“你这几天晚上,有没有听到奇怪的声音?”
我一本正经,可沉砚连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你磨牙还说梦话,好像讲得还是方言,我听不明白。”
“不是这个!”我推了他一下,这人可劲埋汰我吧,是很奇怪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有人在走来走去。
可是我很清楚,我们仨都住在同一楼,不可能会有人,要么就是我睡得太沉有幻觉。
所以我才想着问问沉砚,可这男人不正经,埋汰我,说我晚上磨牙那声音,下次找机会录给我听,晚上放出来绝对是个恐怖片。
“你是鬼,害怕?”我挑眉,输人不输阵,不能败下来,“我说正经事儿,咱们家是不是不干净?”
这话说出来,砸了舌头,这男人就是鬼,要说不干净也很正常,可哪里有小鬼敢在他眼皮子底下作祟。
我趴在沉砚身上,也不嫌骨头硌得慌,穿着绒的衣服摸不到那冰冷的肌肤。
“今晚你就知道了。”他一本正经,却也没抬头,去床头柜那儿翻找半天,找出一本小说。
我一下来了精神,忙将那书抢了过来,我无所事事,以前拿来骗俞桑的小说儿,霸道总裁范儿的文绝对不能给他见着。
我羞红了脸,搞得自己在看违禁书似的。
“怎么了?”沉砚抬头,一本正经看向我。
“那个太幼稚,别看了吧。”我笑笑,“我跟小桑出去逛街买来的,她忘记带走了,我无聊嘛,就翻看了几张。我就看了几张……”
emmmm,我说那么多做什么,有点此处无银的感觉。
不就是一本大总裁的文吗?又不是偷晴,我咬牙,嬉皮笑脸:“你要看也可以。”
“没兴趣,老婆你困吗?”沉砚挑眉,眸色中带了一丝狡黠。
我掩着被子,笑笑:“还好……不,我困了。”
“那为夫给你提提神,做些有趣味的事情?”沉砚的手钻进被窝。
被子里很暖,我的身子烫烫的,刚才谈乱那事儿搞得我心神不宁,就怕沉砚知道我迷恋别的男人。
可这会儿他的手冷不防钻了进来,嘶……那酸爽,简直透心凉,能给我一下弹起来。
“沉砚,你别瞎胡闹好吗,冷死我了。”我咬牙,大冷天的,就是弄个热水袋在被窝里也没用。
这人身子没办法升温,沉砚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咬牙发誓唯独只有升温了我才会让他进被窝。
“老婆~老婆~川儿~小娘子~”
沉砚拿身子拱我的被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噗嗤一声笑了:“真的冷。”
“已经很久没有亲热了呢。”扬起的尾音,真的是个小可怜,沉砚可怜巴巴地瞧我。
差一点就能攻破我的心防,可我一想起这男人那如狼似虎的模样,心头就是一颤,这些都是假象,我绝对不能被骗了。
我一把将被子压了起来,斩钉截铁地吼了一句:“绝对不行!”
“祁小川,你别怪我不客气!”沉砚一把翻身,整个人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我。
但仅限于被子外头,看着少了几分霸道。
我噗嗤一声笑了:“你想干嘛,想用强的?”
“对自己老婆,用什么强的,川儿,你以后可别求我。”沉砚喃喃,也就硬气那么一会儿,瞬间便软了下来。
他在被子外头,抱着我,下巴摩挲我的脑门儿,轻声道:“睡吧。”
那隐忍地难受,变得沙哑的嗓子,他忽而变得这么体贴,倒是让我有些愧疚,这罪人完全成了我了。
我钻进被窝,伸手去撩他的眉眼,他的睫毛,那双好看的眸子忽而睁开,某人阴沉着脸:“不让上,就别撩。”
“啧啧,柔情不过三秒,你真以为咱们老夫老妻,我就会死心……唔……”一阵冰寒滑入嘴中,某人半点不犹豫,也不拖泥带水,就一阵猛烈的吻攻。
吓得我心头一颤一颤的,沉砚咬牙,挪开嘴:“学聪明了吗?”
“哼。”我哼哼,随即便缴械,“我错了还不成吗?”
我乖乖地躲进被窝,将自个儿的脑袋全蒙了起来,从里面瞧瞧地掀开一条缝,去偷看沉砚。
这会儿觉得心头暖暖的,能有一人陪伴在身侧,那是多深的福泽,情深的眷恋不是谁都能懂的,我所求不多,唯独只有长相伴而已。
我偷笑着把被子弄掩实,迷迷糊糊便又睡了过去。
大抵沉砚在身侧,睡得格外的安稳,可是梦里依旧听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好像真的有人在走来走去。
那种感觉越发的强烈,我虽紧闭双眸,可是睡梦中那种有人走过来走过去的感觉越发明显。
我悄咪咪地眯着眸子,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可是房间里漆黑,沉砚怕我睡得不好,总会把灯关了。
我听到了……奇怪的声响,头皮瞬间麻酥酥的,鸡皮疙瘩也跟着起来了,我在犹豫,要不要冒死将灯打开,死也得死个瞑目。
我边想边用手去戳沉砚,他不用睡,可是身侧空荡荡的,难道这厮出去了!
那不是完犊子了!
我吓得不行,一阵强烈的心理斗争,开灯还是不开灯,直面恐惧还是缩头乌龟?
埋在被窝里是不是就不会死,答案显然是不对的,被子上一阵沉重,我嘶吼一声:“去你丫的!”
一把将被子掀开,说时迟那时快,将灯打开。
映入眼帘的画面不甚诡异,可也不那么和谐,鬼娃娃抱着被子,可怜巴巴地看着我,这张脸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虞惜月那只鬼胎?
我想起来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咬牙,用尽可能大的声音,毕竟得惊醒这栋房子里的其他人,沉砚要是能回来最好,他来不了,蓝淼淼来也好。
总比我空手对付这只小鬼来得好。
可是他这会儿神色是可怜巴巴的,就跟那种单纯的小孩儿一样,而不是那天见着的,双眼凶狠,能吃人的。
我有些不解,鬼娃娃忽而冲着我,咧开嘴儿笑了。
“麻麻。”下一秒,两个能把我炸了的字眼,他冲我伸手喊麻麻?
这有没有搞错,我后退一步:“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你麻麻,你麻麻是虞惜月。”
我想纠正他这事儿,可忽然想起来,这鬼胎没有人性,是不可能理解这些的。
我欲哭无泪,他却忽而跑到我的面前,来扯我的袖子,依旧是那可怜兮兮地模样。
“麻麻,别敢宝儿走,宝儿一定会乖乖的。”
神特么的麻麻!
我僵在那儿,可是见识过鬼娃娃的厉害,倒不如屈尊一样:“乖哈,你先回去,麻麻不会跑掉的。”
“不行,宝儿害怕,得麻麻陪着宝儿。”鬼娃娃委屈地很,它说害怕。
“不怕哈,没人敢入府苑伤害你的,乖乖的,先回去好吗?”我柔声道,试着让自己变得温柔一些。
该死的沉砚,还不回来,再不来你就喜当爹了!
我笑笑,鬼娃娃却是撒手不放,可怜兮兮要跟我一块儿睡,我连连摆手,又觉得自己这拒绝和嫌弃的意味太明显。
忙跟着鬼娃娃解释:“宝儿乖,我得跟你巴巴一块儿睡,知道吗?”
“宝儿怕。”
鬼娃娃委屈,可我也委屈,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呢。
它不撒手我也没辙,几番便自动地跑过来了,我忙又一次将被子压实。
鬼娃娃倒也识相,委屈巴巴地说:“宝儿睡外面就可以了,麻麻睡吧。”
我如坐针毡,哪能再睡,鬼娃娃要关灯,下一秒四周一片漆黑,那两双红灯一般的眸子特别的显眼,就怕忽而咯咯咯地笑起来,我会炸毛。
可我不知为什么,它躺下之后,心也跟着放宽松了,没有那般戒备。
慢慢地松懈下来,它倒也乖巧,一言未发。
直到灯再度被打开的时候,我才惊觉,这宝儿已经进了半个被窝,那阴沉着脸的男人回来了,此刻双眸危险,落在我的被子里。
鼓起的被窝,还有那鬼娃娃的脸,我有苦说不出,沉砚大步走过来,伸手提起鬼娃娃的衣襟,一下子将它丢了出去。
“你听我说,不是我故意让你喜当爹的,是它硬缠着我。”我无奈,沉砚那双吃人的眸子。
“我说真的,这是虞惜月的鬼胎,可不是我的孩子。”
“沉砚,你想做什么?”
我咬牙,本就吓得要死,这男人还一副要把我扒了的样子,都怪他半夜还出门,留我跟那鬼娃娃一块儿,刚才可是心惊胆战地很呢。
某人顺势靠了下来:“凭什么它能进被窝?”
“它……”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它自己进来的。”
某人孩子气地掀开被子,倒也主动,自己爬了进来。
“讲真,它为什么喊我妈?”我嘟囔着,这种感觉可不好,“它是虞惜月的孩子,可不能喊我妈,我心里会有阴影的。”
一想起,它那颗脑袋在虞惜月的肚子里,还能硬生生把人脑袋都咬下来。
就这样,我也不能被它现在萌萌哒的模样所欺骗。
沉砚说这鬼娃娃不是虞惜月那只,只是借了虞惜月那只的外表。
“它醒来第一眼便见着你,以为你是母亲,鬼胎都是这样,寻不得生母便以第一眼所见的为母亲。”沉砚给我解释,说那鬼娃娃是从阁楼上下来的,摸索一阵到了我这儿。
等等,阁楼上那只就是虞惜月的,可别蒙我。
“你又说它不是虞惜月的,那它凭空从哪儿出现的?”我皱眉,到底弄不清楚他的意思。
“你还记得荆家后院那个鬼孩子吗?这个就是那只鬼孩子,而今锁在荆家后院的,就是鬼胎。”
沉砚用了小小的计谋,便将那只鬼孩子给引出来了,他本来想直接夺走那只鬼孩子,可怕惊动了荆家还有叶黎,才想了这个计谋。
将两个鬼娃娃掉包了一下,如今在我们家里的才是那只鬼孩子。
虞惜月的成了顶替。
“原来是这样。”我低声道。
沉砚说等天一亮,荆家便会陷入大乱,昨夜鬼门门主登门荆家,是为了直接索要那只鬼孩子。
这个消息如今在道上已经闹得人尽皆知,是沉砚故意散步出去的。
而今荆家老头也管不到我,家里多一个人少一个人也无所谓,这几天,他忙得焦头烂额也无暇顾及这些。
沉砚说他已经通知叶黎明日待暗处来了黄雀在后,将那鬼孩子带走,从今往后便也不亏钱着他。
“那他要是知道,真的在这里,会不会气死?”
“他不会知道的,那只鬼胎尚且可以炼化,只是不能长大而已。”沉砚说那是死胎,可他将那胎儿隐入活得鬼胎当中,给人一种假象。
叶黎不会发现的。
我暗自松了口气,拍拍心口,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男人,他就是故意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的!
“可把我吓坏了,你知不知道?哼。”我气得很,一想到被那只小鬼头吓得差点投降,这会儿面子就挂不住。
沉砚却说这是因祸得福,它既然认我为母亲,往后便能为我所用。
“它道行不低,能护得住你,明儿我将它的心魂放进玉镯子中,也好任由你支配。”沉砚说将那小鬼送我,在危急时候也能派的上用场。
而且那只小鬼道行也不算浅,在叶黎家里被炼化过,荆家偷走之后,也没少炼化。
虽说是沾着人血的炼化,可事情总归到了这一步,不可逆了,让鬼孩子去祸害人,倒不如先养在手里。
我靠在枕边,迷迷糊糊忙碌了一晚上,又受了惊吓,后半夜睡得不安生。
总是梦到奇怪的画面,那喊着我麻麻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可当我在寻找,想要冲破黑暗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便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最后赫然出现一张血脸。
几番都被噩梦惊醒,我搞不明白,沉砚说是玉镯子的缘故,他将那小鬼的心魂锁在里面,多少是会影响我的。
“川儿,你本是阴命女,招惹鬼怪,也能镇得住它,只是这些天兴许会看到一些小鬼以前的记忆。”
沉砚说这些都是正常的,我兴许还可能看到小鬼真正的生母。
回复(4)
第193章满爷的邀请
多了一只超软萌的黑团子。
好吧这其实是我自我安慰,多了一只恐怖如斯的鬼娃娃,时不时喊我一声麻麻。
玉镯在我手腕上的温度也慢慢发生变化,不再是之前那般冰冷,反而因为小鬼心魂的缘故慢慢变得温润起来。
翌日我是被蓝淼淼的尖叫声吵醒的。
等我跑到蓝淼淼那儿的时候,见着她神色诡异,伸手来抓我的手:“川儿,闹鬼了吧?”
“怎么了?”我讶异地很,她的房间里很整齐,没有什么痕迹,可她的脸色很奇怪。
蓝淼淼深呼吸一口气,咬牙:“敢在本姑娘的头上动土,我倒是要看看哪方小鬼。”
“到底怎么了?”我问了一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蓝淼淼叉着腰:“我的符都不见了,不知道被谁偷走了。”
“你的符?”我连见都没有见过,蓝淼淼的符是自制的,只有在对付那些鬼怪的时候,我才见过蓝淼淼的符文。
谁会闲着无聊偷她的符,再说了符之于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偷走了蓝淼淼的符,也不一定有用呢。
蓝淼淼气死了,她抱着双手,恶狠狠地瞪着:“气死我了,偷什么不好偏偏偷我的符,别被我抓着了。”
蓝淼淼朝我这边走过来,她的嗅觉很灵敏,抬头忽而盯着我看了一眼,皱眉:“小川,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我刚换了香水。”我喃喃,某人献殷勤新买的香水,味儿不浓倒是很清新,蓝淼淼这嗅觉真不是吹得,果然灵的不行。
可她却说不是香水的味道,我一把攥着她:“别神神叨叨了。”
“就是这个。”蓝淼淼拿起我的手,是那玉镯的味道,我又仔仔细细地闻了一遍,什么味儿都没有啊。
“一股死人的味道,还有我的符……小川,说吧是不是你偷拿了。”蓝淼淼端详着我,像是在等我说出真相似的。
我摇头,这不是废话嘛,我拿她的符有什么用,我只会用血符,而且就会那么一种。
“我拿你的符有什么用,你别胡说。”
可蓝淼淼笃定是从我的玉镯里散发出来的味道,我心底咯噔一下,难道是那只小鬼,我扯了她的衣袖,低声道:“有件事情可能要跟你说一下,我认养了一只鬼胎。”
蓝淼淼皱眉,神色认真拍拍我的肩膀:“别逗了,你跟沉砚生一个可比认养的好。虞惜月那只鬼胎吧,昨晚我都听到了。”
她说昨夜鬼胎闹地动静不小,她也听到鬼胎悉悉索索的声音,但没想到鬼胎会跑到我那儿去。
不过也没关系,权当带着一张护身符,危险的时候还能保我一下。
“鬼胎虽无人性,可认人,它认定你是母亲,你便不能背叛它,如果背叛的话,会受到惩罚。”蓝淼淼提醒我。
我应了一句:“知道了。”
“而且……”蓝淼淼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她深呼吸一口气,“鬼娃娃善妒,你如果有自己的孩子,最好把它除掉。”
我的心惊了一把,蓝淼淼说这些事情沉砚肯定都明白,会考虑周全的,她只是提醒我一句,万一以后还能有用。
我心有余悸,想起鬼娃娃对我的确很依赖,怕养着养着会养出感情,所以我不敢放他出来。
蓝淼淼说偷吃符的就是那只鬼胎,她皱眉,这事儿不简单。
哪有鬼娃娃吃符的,也不怕魂飞魄散。
蓝淼淼回到桌子面前,拿起毛笔沾了一些朱砂,往那白纸上面挥洒,她在画符。
“我就奇怪了。”蓝淼淼叉腰,画了好几张符,就在此时,玉镯周围冒起黑气,我瞧见一团黑气弥散,往蓝淼淼毛笔那儿去,很快一只黑团子就出现了。
鬼娃娃抱着那几张符,咬了起来,蓝淼淼皱眉:“好奇怪,居然吃符。”
“是啊,而且你的符对他完全没用,不是鬼吗?”我讶异地很,蓝淼淼伸手,可就像是对面坐了一个人,什么都没有效用。
我吓了一跳,真的很奇怪。
“可能是我道行太低了,奈何不了它。”蓝淼淼沉声,鬼娃娃吃完符之后便乖乖回去了。
它像是一个无底洞一样,蓝淼淼说她有个大胆的猜测,需要我来配合一下。
“它吃符,已经很奇怪了,如果还吃鬼的话,那岂不是?”我僵在那儿,蓝淼淼将我带出府苑,往北地最大的墓园去。
这些天,天气变化太快,树叶全都枯黄掉落,跑进大门的时候,掉下来一大片的落叶。
蓝淼淼熟门熟路,径直往入殓师的房间去,有人拦住她。
“我找江珩,有事儿。”蓝淼淼低声道,她推开门,却见着一身黑衣的男人,在修整尸体,他很虔诚,我很蓝淼淼站在旁边,看他一点点将那尸体打扮完毕。
江珩走过来:“出什么事情了,淼淼?”
“帮我找几只野鬼来,最好是厉鬼。”蓝淼淼低声道,在墓园找孤魂野鬼最容易,可怕误伤,蓝淼淼便来找江珩,要他给几只恶鬼。
江珩怔了一下,视线扫了我一眼:“很着急吗?我今天有好几桩。”
“着急,现在就带我去。”蓝淼淼沉声,又解释了一句,“小川是自己人,带我过去。”
男人只是犹豫了片刻,还是将蓝淼淼带过去了。
他是北地最著名的入殓师,行为举止慢条斯理,很有逻辑,他洗干净自己的手,便将那个金色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
原来是有媳妇儿的。
我盯着他换完外衣,慢慢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蓝淼淼急得很,很难想象,她有一个这样不紧不慢的朋友。
“快点吧。”
“你上次跟我说的事情,有眉目了吗?”江珩沉声,他看了我一眼,眼底依旧有些忌惮和猜疑。
陌生人之间的隔阂,江珩不敢把事情说得太明显。
蓝淼淼笑着道:“黄花菜都凉了,本想把那鬼胎送给你的,但是他们有用。”
江珩在前面带路,蓝淼淼给我解释,江珩是个很奇怪的人,性格也很怪异,会收集一些奇怪的尸体鬼胎,专门有个囚禁恶鬼的牢笼。
“见笑了。”江珩低头,他很有礼貌,打开那铁门的锁,伸手要我们先进去。
我有些局促,男人眼底明明是疏离和不愿,可嘴角却还是噙着淡淡的笑意,真是奇怪的男人。
这是类似太平间的地方,里面分开好几间,一张张床铺设开来,被白布盖着,这世上还真有这么奇怪的人,收集尸体。
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我浑身一个颤抖,主要还是这里面太冷了,保存尸体嘛,总是要温度很低的。
江珩伸手:“你别乱动,上次毁了我三具清代的尸体,修复很久才修复回来。”
蓝淼淼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有恋尸癖啊?”
这话问出来,我以为江珩会生气,可不想他面色淡然,没有多说什么。
地下室里有个密室,一直走到尽头,铁门紧紧锁着,江珩便在密室旁边那个杂乱的屋子里,堆着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快点,阿锦等会儿要来,见到你可不好了。”江珩提醒一句,蓝淼淼啐了一口。
要我将玉镯子摊开,屋子里很多奇怪的胳膊断腿,还有一团团黑气,都是被江珩禁锢在这儿的恶鬼魂魄。
“江锦每天来教训这些恶鬼,也不嫌闷得很,话说回来,她对我的误解挺深呢。”蓝淼淼笑笑,如今却不似以前那般轻薄。
江珩没有说什么,大概就是江珩的妹妹阿锦错以为蓝淼淼勾引她哥哥,所以这位阿锦很讨厌蓝淼淼。
再说以前的蓝淼淼可喜欢恶作剧,被人误以为的事情,她总要坐实一下,去气气那个女人也好。
玉镯里那团黑气慢慢爬出来,宝儿很快出现在视野里,一点儿不挑食,抱着那胳膊就啃。
我移开视线,恰好撞到江珩眼底的错愕,他问蓝淼淼这鬼娃娃是从哪里来的。
“小川的儿子,可惜了。”蓝淼淼笑道,她本想偷了这个鬼胎,那时候跟我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好,“你跟宝儿没缘分呢。”
江珩盯着宝儿看,那目光犹如见到什么宝贝一般。
他轻声嘱托我,一定好好养着宝儿。
我愣了一下,礼貌性地点头,宝儿不仅吃尸体,还能吞下恶鬼的灵魂,它好像吃的很饱,过来抱我的大腿,撒娇着道:“麻麻,宝儿吃饱饱了。”
明明有獠牙,红着一双眼,可这会儿却是萌萌的表情。
我伸手,将玉镯子贴着它的脑门,宝儿便化为一团黑气进了玉镯。
蓝淼淼嗤嗤地笑:“果然很独特,谢了江珩,改天给你偷几个尸体回来。”
这对话,简直神了,江珩笑笑,这会儿像是卸下心防一样:“蓝家的事情我听说了,鬼今湮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他敢欺负你,我们完全可以帮你。”
“江珩,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蓝淼淼眼底染了一丝悲伤,她拍了拍江珩的肩膀,将人往外面推。
“还是谢谢你,有这份心。”蓝淼淼颔首,江珩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有想到蓝淼淼会这么客气。
他将我们送出墓园,蓝淼淼笑着挥手,她真的变了很多,带我出来的路上。
蓝淼淼低声喃喃:“要换做以前,早就喊他们去对付鬼今湮了。”
她靠在车上,说真的累了。
这几天蓝淼淼恢复地挺好,可眼眸之间少了风情,多了几分沧桑。
我拍拍她的肩膀,这是好事儿,人都是会成长的。
车子开进凤凰街,蹿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是陈满身边的女人不知道是哪一个。
她扬了扬手,做了个手势要我们停车,我皱眉。
“小姐,我是阿官,满爷要我来这儿等你的。”阿官轻声道,见我愣在那儿,阿官又说一句,满爷只见我一人。
我与蓝淼淼对视一眼,便去了御鬼堂。
跟第一次来御鬼堂的感觉不同,这次去的是另外一个漆成白墙的房子,陈满蹲在地上摆弄一具尸体,拿着刷子刷那僵尸的指甲缝,见我过来忙站了起来。
“小姐,请坐。”
陈满指着僵尸后面那把太师椅,四周狼藉地很,就这一把太师椅很突出,我说站着便好。
可陈满说不能怠慢了我,硬是要我坐下来。
我仔细盯着这个僵尸,他的手漆黑,指甲微微变成银色,跟镶嵌着亮片一样。
“满爷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小姐,先坐下来。”陈满低声道,他见我心里有疑惑,一直喊我坐下来,却不说为什么,我肯定是要谨慎的。
他轻声道:“小姐坐到这把太师椅上,便会一清二楚。”
陈满要我相信他一次,他还不至于胆大到对本家小姐动手,而且就算要杀我也不会让阿官去请我。
这话说得不错,我缓步朝那把太师椅上走过去,这椅子做工精细,看着特别精致,我很小心转过身子,坐在椅子上。
太师椅放在僵尸的对面,脚朝着我,我刚落座的瞬间,便见着长着獠牙的僵尸蹿了过来,像是要撕咬我一样,我忙站了起来,面前便又恢复了平静。
僵尸还是躺在那儿,陈满盯着我看,又是请的手势。
“小姐继续坐。”
我再又坐下去,这一次却见着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在地上匍匐,他的四周全部都是僵尸,他的脸也在变化,是一个僵尸化的过程。
我的心揪了一把,那男人好像在喊着什么,我忙站了起来。
“这太师椅是从哪里来的?”我问陈满,他让我来坐椅子,肯定也是清楚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陈满将手里的刷子放在盒子里,他压低声音:“不瞒小姐说,这椅子是从九耀山那边运过来的,是从偏室带出来的一把椅子。”
“你们下墓了?”我皱眉盯着陈满,陈满摆手,笑说他们不会冒然进去的。
是之前去探路的人,两天前从墓里出来,背着这把太师椅,九耀那边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夜便把太师椅送到北地。
“那爷爷他也知道了?”
“不,小姐,这件事情只有您知道,连荆北也不清楚。”陈满低声道,他在算计什么。
我不懂他为什么要把我喊过来,要说懂的,那肯定得是荆老爷子和荆北,我这连皮毛都不知道。
陈满请我过来做什么。
“这墓,老爷子不敢下,可现在挖出来的,单单这具尸体就能看出来,墓地里肯定不少宝贝。”陈满指着那具僵尸告诉我,这在僵尸里头就是极品,墓主很可能是个中高手,也可能是个养尸人。
要说皇亲贵族的墓,陈满可能不会感兴趣,可是与他有关的墓,倒是不得不冒险了。
“老爷子说不合算,有可能回不了本还会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小姐,九耀山这个墓,一定要开。”陈满凝声,他才找我过来。
“可你也清楚,荆家我说了不算。”我轻声道,解了陈满的算盘。
他摆手,说不需要荆家,他想跟我合作,不,确切地说是与沉砚合作。
我惊了一把,沉砚是鬼,怎么可能盗墓,陈满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好了,陈满见我有些动摇。
他继而说道:“小姐刚才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偏墓墓主的记忆,您可以继续去看。”
我摇头,没有兴趣看那男人匍匐,周围满是僵尸,那画面看着很渗人。
陈满却说这才是故事的切入口,他指着太师椅,低声道:“小姐,你再过去看看,你会感兴趣的。”
我将信将疑,便再一次坐在太师椅上,其实想早点断了陈满的念头。
可是眼前出现的画面,忽而多了一个身影单薄的姑娘,在雪地里跌跌撞撞,身上的衣服都被刺破了,她一路跌跌撞撞,问身边经过的那些人,她丈夫去哪里了。
我从椅子上下来,心里揪着难受,是刚才那女人的神色让我难受了。
“她是谁?”
我低声道,陈满摇头,他说太师椅刚到御鬼堂的时候,他已经坐过好几次,把所有的画面都联系在了一起。
陈满轻声道:“有个女人在向我哭诉,她找不到她的丈夫,而那与尸而眠的男人便是她的丈夫,小姐,能将这些记忆留存在一把太师椅里面,这墓主肯定是个高人。”
陈满说他想揭开这个故事,更想见识一下这个墓主人。
可这一切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愣在那儿:“那你便去吧,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不,小姐,你心里也有一个谜团。”陈满凝声,“跟太师椅留存记忆一样,小姐的心里也有一个未解的谜团。”
陈满将一叠资料递给我,上面是我的照片,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一直记录下来。
我一页页翻看,想起了很多以前该想起的事情,为什么陈满会有这些东西。
“小姐跟沉砚在一起之后的事情,您死过一次,还记得吗?”陈满盯着我看,“那个代替您将那蛇斩杀的魂魄到底是谁,难道您就不好奇吗?”
陈满说去九耀山,能查得出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僵在那儿,我也想知道,这是埋在我心里,一直不愿意提起的事情。
陈满大概是觉得逼迫地太紧,才说给我时间考虑。
“小姐不用急着给我答复,想清楚了再来御鬼堂找我。但是这件事情千万不能告诉老爷。”陈满轻声道。
我点头,阿官过来引我下楼,这会儿还是晕乎乎的,我在那把太师椅上看到的一幕幕,终究在我心底连不起来,陈满说他想要探寻那个故事,兴许可以解开前世今生的谜团。
我惴惴不安,从御鬼堂出来,淼淼一直在外面等我。
她见着我的时候才算是松了口气,蓝淼淼推了我一下:“那胖子找你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奇怪,九耀山的墓,荆家老头不敢下去,他倒是想去。”
“那是送死的地儿,你别傻千万不能去。”蓝淼淼扯过我的胳膊,她说那地方,连她外婆都觉得凶险。
他们以前去过一趟,只是边缘找虫子,可也是九死一生。
“九耀那儿抓到的虫子,毒性很强,对了,川儿,你身上的毒,得把我外婆找回来了才能解。”蓝淼淼眼底露出愧疚的神色,蓝家老太婆给我配一半的毒药,就被十殿阎罗带走了。
如今蓝淼淼要去救人还得麻烦沉砚。
我点头:“没事的,多亏了你外婆,不然我这会儿就死了,现在一时半会也死不掉。”
“外婆这一次犯了大忌讳,阎罗怕是不会领情,但我也只有试试看了。”蓝淼淼深呼吸,她这些天一直很乖巧,很安静地配合着我们恢复。
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外婆,只有身体恢复好了才能入阎罗殿。
“回去吧。”我轻声道,跟淼淼一起从御鬼堂走了回去。
路过霍家的时候,蓝淼淼顿了一下,她抬头往上面看了一眼,我知道,她想见霍晏,却不能见他。
“走吧。”蓝淼淼沉声,说了一句。
我忙跟着过去,霍家一夕之间沉寂,在凤凰街变得很低调,首长大人离奇身亡,人心惶惶,可霍家却没有继续深究,像是没有发生什么一样。
落叶飘散下来,我伸手捡了一张,梧桐树的叶子,很粗糙。
回到府苑的时候,我把陈满跟我说的事情告诉给了沉砚,他蹙眉,陷入沉思,没有立刻跟我说什么,他想了很久我也没有打搅他。
“锅里蒸了糯米糕,先去吃点。”沉砚冷不防来了一句。
我抬头,他说我昨晚做梦说了糯米糕,我咬牙,一度狐疑这件事儿,抱着个碗过来,白糖沾上糯米糕,香甜软糯,绵软而不是嚼劲,是真的香!
我糊了一嘴儿,沉砚伸手,帮我擦了一下:“吃个东西都不让人省心,陈满这件事情先不急,晚上你回荆家。”
“嗯。”我塞了一嘴,应了下来。
沉砚说今晚叶黎会直接去抢那鬼娃娃,我必须在荆家,万一出什么大事情,也好说得过去。
“那要是叶黎知道那是假的。”
“他没那么聪明。”沉砚说我想的有点多了,叶黎要是那么聪明,早就找到荆家了,还需要徘徊这么久。
这话听着……emmm,这人好像在夸他自己!
回复(4)
第194章叛徒
我听沉砚的话老老实实回了荆家。
果不其然,这一晚风起云涌,眼见着人一拨一拨地往荆家那儿去。
荆家老爷子板着一张脸,荆家所有的人都坐在大厅里,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我皱眉,终于有人绷不著了。
“老爷子,你得想想办法,叶黎这也太嚣张了。”白胡子老头沉声道,分管荆家医药的人。
他可是荆家摘得最干净,手上不沾一点尸气儿的人,当然得催着荆家老爷子这般。
我深呼吸一口气,陈满冷声:“早说过,那鬼孩子要不得,现在不出大事了吗?”
陈满啐了一口,荆家老爷子不让他去九耀下墓,这会儿也有些烦躁,说话专门捡顶撞地去。
“满爷,你可不厚道,那时候不拦着,现在出了事做什么马后炮。”一个阴柔的声音,那老头阴阳怪气的,是荆家二爷,盯着底下的人瞧。
乱哄哄地闹成一团,荆家老爷子低吼一声:“够了!都别吵了,让叶黎进来吧。”
“怎么可以,老爷子,要是叶黎强闯荆家发现后院的事情。”
“你以为拦地住他?”荆家老爷子沉声,一股阴风灌进来,众人错愕地盯着叶黎瞧。
叶黎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红一黑,脸上都有奇怪诡谲的印记,叶黎来势汹汹,冷笑一声:“荆老头,你抢我东西,不厚道呢。”
“胡说什么!”荆家老爷子震怒,视线落在叶黎身后那两人身上。
屋子里的气势很强盛,众人皆没有开口说话,而此刻荆老爷子缓缓站了起来。
陈满冷声道:“阴阳双煞,至于这么大的手笔吗?叶先生。”
“满爷,今日与御鬼堂无关,我要的只是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叶黎眯着狠厉的眸子,他讥笑着看向荆老爷子。
御鬼堂是荆家的产业,陈满就算此时心底不服气,也不可能置荆家老爷子于不顾。
“承蒙叶先生关爱,只是御鬼堂与荆家共存,不可分。”陈满冷声道,若是叶黎强行闯入的话,御鬼堂便也会加入这场厮杀。
叶黎的神色变了,眼底了然,他慢慢转而看向荆老爷子。
“最后再问你一句,我的鬼孩子在什么地方?”
叶黎冷声,阴阳双煞已经就位,他们的眼眸都是血色的,像是藏了血印在里面,看人的眼神冰冷,没有神色,没有感情的煞。
场面一度僵持,荆家老爷子身体微微颤抖,气得不行。
荆家在北地的名声那般盛,叶黎这样做,也是抹了他的面子,往后人议论起来,荆家免不了会被人诟病。
“没有就是没有,叶黎你再这般,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荆老爷子一声吼。
站在叶黎身后的两人便往屋子里来,一道亮光刺入眼中,听到钢丝儿的声音,锐利的钢丝从我的脸上擦过,我忙蹲了下来。
却见那一红一黑两道身影在屋子里飞转,屋子里头布满了钢丝儿,将人束缚在这个巢之中。
“啊——”有人叫了一声,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这个钢丝,他的手臂便被割下来了。
这些钢丝绕在我们身边,我僵在地上,不能站起来,否则我的脑袋就会被切成两半。
这是什么东西,这般锋利!
叶黎笑着看众人窘迫,他继续威胁道:“怎么,还不交出来,这才是刚刚开始。”
“叶黎,不要逼我。”荆家老爷子冷笑一声,他眸色慢慢变冷。
我瞧见他袖子下的手,单手捏着什么,很快,符便落地。
四道魅影从屋子周围浮现出来,俩俩去攻击双煞,很快,双煞的身影开始动,我忙跟着那些钢丝挪动,不想被刺破皮肤。
可是那些钢丝实在太锐利了,我的手被割进去一层皮,血顺着钢丝儿渗透过去。
银色的钢丝慢慢变成黑色,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很快,那团钢丝线便断了。
我愣在那儿,血所到之处,丝线全部都化为灰烬,就跟放了一把火似的。
叶黎僵在那儿,他神色大变,沉声:“你最好不要插手这事情!”
他在威胁我。
目光灼灼,好几道视线冲我过来,我现在是荆家大小姐,不掺和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怕叶黎说出我与沉砚的关系,到时候免不了给沉砚带去麻烦。
荆家老爷子的身影一闪,走到叶黎的身前,他讥笑着开口:“真以为我荆家无人,就能欺负到我面前来。”
“荆老头,你的四鬼的确可以对付我的双煞,可是你,未必就是我的对手咯。”
叶黎冷笑着,两人缠斗在一块儿,眼前慢慢变得混乱起来。
我趁乱从屋子里出去,往后院跑去。
沉砚要我找准时机去后院找他,果不其然,他躲在暗处等我到的时候,立刻拖着我入了之前的那个地宫。
我们的时间很短,趁着荆家发现之后,将那鬼孩子替叶黎偷出来。
只要带出地宫便好。
我们走得很快,沉砚已经将这儿摸透,进去的时候特别迅速。
“川儿,来,借你的血一用。”沉砚攥着我的手,我微微皱眉,“忍一下。”
“没事的,快点。”
荆家的防御系统,用荆家人的血便能破开,这是沉砚找我过来的缘由,很快,他便将那锁着的鬼孩子从里面带出来。
全程很快,铁索掉落的时候,他抱着那个鬼孩子走在前面。
我紧跟着他的步子,心底忽而变得空落落的,心头攥地难受。
我们跑得很快很快,一口气从荆家后院跑了出来。
“你先回去,这里交给我。”沉砚冷声道,忽而凝眸,将那鬼孩子放在一旁,他用力的抱了我一下,“去吧,乖。”
这一下抱得我有些懵逼,我僵在那儿:“小心点,知道吗?”
嘱咐自己心爱的男人,我转身往大厅里面去,那儿依旧混乱,叶黎与荆老爷子分不出高下,叶黎带了不少人过来,里面乱哄哄地,谁也没有注意到我离开。
荆家许多人都被双煞的丝线所伤,倒在地上在痛苦的喊着。
而此刻,叶黎却慢慢地退出大厅,他朝外面去,我也不知道他跟沉砚之间约定了什么。
荆老爷子追了过去,我也跟在身后从那条路跑过去。
“站住,你以为你今天能把它带走吗?”荆老爷子低吼一声,叶黎却是讥笑。
“老头,游戏结束了。”
当那鬼小孩从后面慢慢往这边来的时候,我看到荆家老爷子瞳孔的变化,那鬼孩子身上的符,是叶黎的。
他往叶黎的身上去,叶黎讥笑道:“这本就是我养的,你真以为拿来炼化会成为你的东西。”
“呵,是谁?”荆老爷子一声呵斥,双目猩红。
荆家有个叛徒,这毋庸置疑,叶黎却顾不上这些,他伸手揭开那个符,在指尖慢慢碾碎:“我与你,也是旧相识了吧?你倒是好,抢了我的孩子。”
“叶黎,沉墨不知道这个鬼孩子吧?”荆家老头的眸色冰寒,盯着叶黎看,“你猜,沉墨知道了,还有他的活路吗?”
“少拿沉墨来压我。”叶黎低吼一声。
荆老爷子说他一定会查出这个荆家的叛徒,但也不会要叶黎好过。
叶黎带着鬼孩子离开之后,所有的人再一次聚集起来,只是这一次,众人身上的伤口很多。
我跟着他们进去,找了个位子落座。
“是谁干的,主动站出来,我可以给你个全尸。”老爷子冷声,这几天荆北不在家里,我也不敢表露地太过,怕他抓着我的把柄。
众人自危,没有人出声,只能听到轻微的喘息,手上疼得不行了。
我手臂上也有很大的伤痕,阴阳双煞的丝线都是带了毒的,可是荆老爷子压根不管这些,他气急了,就是要在这个档口找到叛徒。
尽管大家都受了伤,都中了毒,他疯了一样,底下有不满的声音。
老头子一个狠厉的眼神扫过去:“有什么话大声说,我荆家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荆家二爷笑了:“大伙身上有伤,你这么咄咄逼人做什么。”
“怕只怕让叛徒逃了,不趁着这个时候找出来。”荆老爷子厉吼一声。
连陈满都受了伤,他眼底起了不满。
荆家如今靠的,便是御鬼堂,陈满是有本事的人,他不是荆家人,此刻荆老爷子的视线慢慢转移。
我悬着一颗心,也不去看那些人。
可就在这时候,荆家老爷子冷声:“小川,你刚才去了哪里?”
我脊背一僵,我以为谁都没有注意到我离开,没想到这个老油条还是发现了。
死都不能承认,不然我就死定了。
“我哪也没去,爷爷您怕是眼花了。”我冷声道,荆老爷子拿我开刀,无非是因为我没什么势力。
众人的视线朝我而来,他将我当成一个靶心,将所有的一切都引到了我的身上。
“我明明看到你出去了。”
“没有的事,刚才小姐一直跟我在一起。”陈满轻声道,他力保我,给我投过来一个安定的眼神。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荆老爷子眼底起了一丝讶异:“跟你在一起,倒也好。”
第195章为自己谋划
荆家老头子满脸狐疑,视线一直在我跟陈满的身上来来回回。
“满爷,她不过是个小姑娘,替她说话做什么?”荆家二爷吼了一句,“她刚才在不在,我心里清楚地很。”
陈满愣了一下,微微蹙着眉头:“二爷的意思,我满爷需要去巴着一个小姑娘?”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荆家二爷面色煞白,大抵是被陈满忽然的严肃给震慑到了。
陈满勾起一抹笑意,他慢慢站起身来:“我陈满自八年前掌控御鬼堂,到现在兢兢业业,不说功劳也有苦劳,怎么,现在荆家壮大,我陈满说话就那么不让人信服!”
我靠着坐在那儿,手臂上有些疼,陈满的话让我一瞬间有些恍惚。
他想要什么我很清楚,需要沉砚帮忙去打开九耀山的墓。
“满爷,二爷不是那个意思。”荆家老爷子没想到只是一句小小的怀疑,会引来他们这么激烈的争论。
他的眼神扫在我的身上,轻轻叹了口气,他说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例行问一句,怕我不懂事擅闯入荆家的禁地。
不过都是台面上的话,我咬着下唇,见机插了一句:“谢谢满爷为我说话,我的确没有离开过这儿。”
“荆家出了叛徒,想知道,去后院走一遭不就行了吗?”有人不耐烦了,开始催促。
我扫了过去,底下的人也都觉得,去那儿对比一下谁的血便一目了然。
荆家老爷子皱眉:“好。”
他转身看向我,嘱托我几句,那是荆家的禁地,本来不该带我进去的,只是事情紧急,需要证明我的清白。
我装作吓坏的样子,荆老爷子在前面带路。
“倒是要看看,谁那么大的胆子,敢出卖荆家!”
“就是,到时候绝对弄死他。”
身后有人在议论,一群人,有十几个,进了荆家后院,依旧是熟悉的那条路,荆家老爷子说不管查到是谁,他会好好树立威风,对待叛徒,荆家从来不会手软。
不然这件事情传出去,往后旁人可怎么看荆家。
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早料到这件事情了,沉砚已经做好了准备,我的血断然不会出现在那个机关上,只是这会儿装出害怕的样子。
荆老爷子喊了我一声:“你说是吗,小川?”
我是后来才进的荆家,而今荆北不在,荆家老爷子不会给我面子,他巴不得我去死,他好继续掌控荆家大权。
这会儿有个正当的由头将我弄死,他肯定要好好利用一下,我恹恹,轻声应了一句:“是,不管在哪里,叛徒总是惹人生厌的。”
“知道就好。”荆家二爷啐了一口,“你从小流落在外面,身上染了一些不好的气息,没有我们荆家本家人能成大事,往后可要好好学着。”
“嗯。”我一一应允下来,这个荆家二爷是最看不惯我的,拿他的话来说,我就不该入荆家,他说我没有资格。
从我被抱离荆家的时候开始,除却身上流着的血与荆家有关,其他的一切都没有关系,我自幼没有习得荆家道术,他们自然看不起我。
见我这般温顺,二爷大概也没什么好说的,一直在攻击我,却得不到回应也是很无趣。
我们很快便到了那个印记前,果不其然有血印子留在那儿。
荆家老爷子寒着一张脸,冷声道:“别怪我事先没有跟你们说清楚,最好现在站出来,等会发现谁是叛徒的话……那绝对不会轻饶了的。”
底下一片唏嘘,我抬头,荆家老爷子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他们也都看向我,目光如火,想要将我推入坑里。
我不为所动,站在那儿。
“谁先来?”荆家老爷子厉吼一声,底下有人不怕死,往前面去,血印子印在旁边,跟着透出来的光就能看到是谁的,接连走上去三人都没有事。
荆家老爷子大概不耐烦了,手一指,越过前面三四个人,落在我的身上。
“小川,你先来。”他冷声道,见我不动,皱眉厉吼,“别磨磨蹭蹭,他们可都已经过去了。”
我僵在那儿,耳边有人说我这是不敢上去,怕是作则心虚,可只有我知道,这是在引人入局。
果不其然,荆家二爷坐不住了,他吼道:“婆婆妈妈,是不是不敢上来,我就说呢,你是叛徒。”
他冲过来,一把攥着我的手往上面去,我想从他手里把手拉出来,咬牙疼得很:“二爷,倒不如您先请,给晚辈做个示范。”
我瞪着荆家二爷,他也没在怕的,啐了一口:“好,让你死个瞑目,看仔细了。”
荆家二爷的手印子落在那个血印子旁边,可很快,血便顺着那些纹路流了过去,光的深浅也是一模一样的,荆家二爷吓坏了,站在原地。
“不可能的,怎么会是我?”他吓得苍白了脸色,这位二爷过习惯了安逸的日子,荆家医药是摆在明面上的,这些年发展地也越来越好,这位二爷越发不把其他人放在眼底。
一心想要脱离荆家,这会儿荆家二爷成了叛徒,众人唏嘘。
我冷笑着道:“二爷,难怪您一直想把我推入火坑,原来您才是凶手呢。”
“不是的,你个小蹄子乱说什么!”二爷吼道,他吓坏了,他绝对不是眼前这些人的对手,一个荆老头就可以要了他的命。
荆家二爷跌坐在地上,底下乱糟糟,哄然一片,陈满这个时候走了出来:“二爷,安心卖药多好,偏偏要掺和这些事情,说吧,叶黎给了你多少好处。”
“陈满,你少在这里落井下石,我二爷会做这样下脸子的事情?”荆二爷吼了一声,身子颤巍巍的。
可铁证如山,摆在眼前,容不得他来开脱什么。
“二爷这是不肯说呢,不过没关系,去御鬼堂坐坐,喝杯茶,你就什么都会说清楚了。”陈满眯着眸子,眼眸之中的杀气很深。
众人在听到要将二爷带去御鬼堂,无不拍手称快,大概也只有御鬼堂有办法撬开二爷的嘴。
不过这人入了御鬼堂,怕是再难活着出来。
树倒猢狲散,见二爷如今大势已去,荆老头肯定会拿他大做文章,以儆效尤的。
“我说……弟弟我待你不薄吧?为什么要联合叶黎做这样的事情?”荆老头问出这话的时候,地上的男人便彻底的放弃抵抗了。
他张合着嘴巴,半晌才说出一句话。
“荆家这些年,做得都是底下的生意,大哥,你想过没有,拿荣华富贵断了子孙的阴德,想过孩子们的未来吗?”
荆家二爷见自己是逃不出去了,也就开始说起肺腑之言。
陈满冷笑一声:“子孙后代的事情,不劳您费心。”
“荆家这一代,除却小川,还有什么人?”荆家二爷低声道,荆家香火不旺是真,主家的人更是子嗣单薄。
没想着荆家这位二爷却在这个时候说起了真话。
可此一时的真话,谁又回去听呢。
“没有了吧,大哥,我是肺腑之言。”荆二爷厉吼一声,可是没有用,此时此刻,他不过是荆家的叛徒而已。
“住口吧。”荆老头冷声道,“你背叛了整个荆家,却说为荆家未来着想。”
荆家二爷被拖走的时候,眼里的冷然,已经是放弃这整个世界。
这一出闹剧,倒也没有带来多少轰动,荆家老爷子愤愤而去。
陈满却在我的前面拦下了我,陈满将我带到旁边去,低声道:“现在看到了吗?老爷子的野心勃勃,你不与我合作,往后便是没了出路。”
“出路?”我皱眉,“我需要什么出路。”
“你不主动出击,他也会要你死的。”陈满厉声,“弄死一个你,可比设计弄死二爷容易多了。”
“你的意思是?”我眯着眸子,老头子早就知道是我搞的鬼吗?
荆家老头本来生性多疑,他应该知道二爷是被冤枉的,可是趁机能拔出二爷这颗不稳定的因子,他倒是也乐得其所。
这么一想,还真让人脊背发凉,我僵在那儿看向陈满。
“跟我合作,我保证以后荆家是你的。”陈满低声道。
“那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一个御鬼堂满足不了你?”我皱眉,有些不能理解陈满的意图,要说只是因为想见识一下九耀,可我是不信的。
陈满轻声道:“为自己谋一条出路,老爷子已经在御鬼堂安插别的人了,不得不防着他反咬一口。”
陈满说他的目的很明确,让我不用过多担心,他的手还没有那么长。
“再说了,沉砚在你身边,我想做什么也没办法。”陈满笑笑,“还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未来在荆家,是被老爷子弄死,还是将他弄死。”
这是必须的,既然荆北将我带进荆家,便已经是摆在台面上了。
成为众矢之的,我不死的话往后便是荆家的主人,可我若是死了的话,荆家可有无限可能,就算往后荆家落败也无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是一个御鬼堂也足以他们震慑四方。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万一他们怀疑的话就完了。”
回复(1)
第196章心生歹念
陈满的话一直印刻在我的脑海里。
只是他一走,过了一会儿,荆家老爷子便沉着一张脸进来找我。
荆北不在家中,我多少有些忌惮荆家老爷子,怕他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就算他现在要我死,我也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
“爷爷?”我低声道,声音略微有些紧张。
荆家老爷子倒也大方,进来便坐在椅子上,他轻声道:“不用那么局促,有些话,我早就该跟你说清楚了。”
“您说。”我毕恭毕敬,也不想他拿着我半点把柄。
荆家老爷子笑笑,锐利的眸子慢慢变得温和起来:“当初把你弄丢,其实我心里也过不去,你到底是荆家的人,本家的血脉,也不能跟那些蛮子混得太熟。”
“爷爷的意思,我懂了。”我轻声道。
“御鬼堂是如今荆家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陈满有意拉拢你,倒是件好事儿。”荆家老爷子眯着眸子,淡淡地道。
我大气不敢喘一下,由着他继续往下说。
“只是陈满到底是个外人,你要是这般交付,怕是往后会出事,荆家往后肯定是要交在荆家人的手里。”
荆老爷子敲打着桌子,一副算盘打的很好。
我低头:“我知道呢。”
“嗯,能拉着陈满,就意味着拉住御鬼堂。”荆家老爷子继而道,“这点你得清楚。”
他慢慢站起身来,要我跟着他过去:“今儿来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要说,你跟我过来吧。”
我深呼吸一口气,讪讪地跟在他身后,荆家老爷子走的很稳,这个方向,是朝后院那禁地去的。
难不成这老头是要对我动手了,这般想着心底倒是有几分惧意,可我不能退缩,我手心攥着玉镯子,慢慢跟在老头的身后。
他叹了口气:“是时候要你见见你父母了。”
“我父母?”我讶异地很,荆家老爷子点头,说我回来荆家那么久,也没去过祠堂。
我僵了一下,其实偷偷跑进来过一次,只是没有见过里面那些东西。
他打开那扇锈迹斑斑地铁门,叫我跟在他的身后,佝偻着背,走得很慢很慢,我也就那样跟在他的身后。
荆家老爷子剧烈的咳嗽,等带我到那些牌位面前,便低声道:“跪下,先给祖先们上一香。”
他去点香,将那三支递给我,我虔诚地拜了一下,原以为他要我见的只是这些牌位,可是荆家老爷子却一把拉了墙壁上,那老式点灯的拉线。
却见着之后那块红布腾地一下升了上去,他慢慢朝后面走去:“跟我过来。”
他让我不要出声,我忙跟着进去,才见着里面是间密室,密室里头吊着一个又一个灯泡,那里面好像有什么在闪光,不是钨丝。
“这……”
“嘘,别说话。”荆家老爷子慢慢走过去,穿过那些灯泡样子的玩意儿。
我紧跟其后,走得格外小心,生怕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可我抬头一看,赫然在那些灯泡里面看到了一根根骨头,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犹如白玉一般。
挂那么多的骨头在这儿做什么,我心底疑惑,可老头没有停下来,从这头走到了那头。
“这就是你父母的合骨。”荆家老爷子指着我头顶的那一个道,“你父母死后,我便将其制成了合骨,这是荆家的习俗。”
我抬头,盯着那段骨头看,忽而就入了神,其实我并没有关于荆家的记忆,只是荆北找上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自己有这样的背景。
我低声喃喃,恍惚间伸出手,却被荆家老头一下拍了下来。
“胡闹,不准乱摸,这儿都是荆家历代列祖列宗的合骨,等我死后,你便将骨头与我夫人合在一起,到时候陈满会告诉你怎么做的。”荆老头低声道。
这话听着怎么像是在交代后事,可他压根就不想死。
我点头,表面上看着是应允下来,其实心底腹诽,知道这个老头在耍花招。
老头子继而叹了口气:“还有你,小川,在我死之前,一定替你找个夫婿,你看阿北怎么样?”
“不行。”我忙出口,怎么可能是荆北呐,且不说我已经跟沉砚在一块儿了,就算我现在无主,荆北也只是我明面上的哥哥。
荆老头皱眉:“都是荆家人,知根知底的多好。”
“爷爷,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件事情。”
我就说呢,荆老头有这么好,无非就是在套我的话,他叹了口气:“唉,看来你爸妈也是无缘看到这样的喜事了。”
如今伴在荆老头膝下的,也都不是亲生的子女,都是一些旁支过继过来的孩子。
荆家人单薄,子孙脉不昌盛,就算多次迁移祖坟,找寻好的风水脉络,可压根不起效。
“一切自有定数的。”我应了一句,却换来荆老爷子狠厉的一个眼眸。
“事在人为,什么定数都是骗人的,我与你说清楚吧。”老头子寒声,“就算这会儿将荆家交给你,他们也不会服软的,所以……小川,听我说,嫁给阿北才是接下来这一步最稳的。”
“我无意与哥哥有私情。”我沉声,咬牙。
荆家老爷子一直将我跟荆北捆绑在一块儿,还说要我嫁给荆北,才好继承荆家。
可听着我这般斩钉截铁的拒绝,他的眼眸之中忽而多了一丝欣慰。
大抵荆老爷子也只是在试探过,他也害怕我真的跟荆北联手,到时候他可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退路只有死路了。
“罢了罢了,爷爷也不逼迫你,只是小川,阿北到底是外人,不能入赘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你便也要少些依赖才好。”荆家老爷子道,就怕我生了羽翼。
才这样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可不傻。
笑着应了一句:“知道了呢,爷爷放心,绝对不会有这样的事情。”
“得亏你懂事一些。”荆家老爷子笑笑,要我在这儿再看一眼我的父母,就得离开。
这儿是禁地,寻常时候不会来的。
我笑笑,手腕上忽而一阵刺痛,吓了我一跳,我扬起手的时候,刚好把那玉镯子露了出来,荆老爷子的眼神锐利,很快便扫了过来。
紧接着一团黑气弥散,我瞧见宝儿出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这四周弥散着死人的气息,宝儿会被吸引一点儿也不奇怪。
宝儿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他嘴角带着笑意,眼底全是贪吃的模样。
“宝儿饿了,好多食物。”宝儿眼底露出一丝满足,我脑子一僵,忙去看荆老爷子。
站在我旁边的老头完全错愕,他看向宝儿的神色很奇怪,忽而眼底起了贪婪之意,他盯着看了许久。
我懊恼不已,这什么时候出来不好。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要是把祠堂这些骨头给动了,这老头怕是要跟我拼命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荆老头沉声:“小川,这个鬼娃娃,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一愣,脑子飞速旋转:“是我偶然之间收服的,阴差阳错便养在玉镯里了。”
“这个玉镯也是一个宝物啊。”荆老爷子一直在套话,我便顺着往下说。
宝儿只是我阴差阳错寻来,荆老头却是很满意,连连赞赏说我做得好。
他眯着眼眸,眼底的贪婪暴露无遗,低声喃喃什么因祸得福。
大概意思是去了旧的,这来了一个新的,比那只可好多了。
“叶黎怕是死都想不到,咱们荆家这只小鬼可比他好多了。”荆老头满意地拍手,我愣了一下,这明明是我的鬼娃娃,什么时候成了荆家的。
宝儿的黑气慢慢在那些灯泡之间聚拢,我想控制,可是我的精神不够。
“宝儿你过来。”我呵斥一声,实在是着急地慌,要是他真的把这里毁了。
荆老头指不定找我拼命,到时候找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我的宝儿据为己有,可就更好笑了。
“小川,这鬼娃娃还有谁见过?”荆老头沉声,问我。
我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养在身边,除了贪吃,也没什么奇特的事情。”
“那就好那就好。”荆家老头喃喃,要我好生控制这个鬼娃娃,这儿不能继续待下去,怕他闹翻天了。
我点头,荆老头这次倒是殷勤,替宝儿寻了很多的吃食,都是些腐烂的尸体。
无事献殷勤,不过就是为了得到宝儿。
我见着宝儿在那里吃得开心,倒也松了口气,荆老头欲言又止,我也懒得戳破他。
无非是想问我要宝儿拿去炼化。
“小川,爷爷有事情要跟你商量。”这会儿倒是客气了,我惊了一下,问他到底什么事情。
“荆家就缺了这么一只鬼孩子,爷爷可以帮你炼化,将它养的更好,保证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到时候也好为你所用。”荆老头笑着说道。
这样一副猥琐的神色,说着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实在令人作呕。
我笑笑,眯着眼眸:“爷爷实在不好意思,这也不怪我呢,宝儿认人,离开我是不行的,而且它现在就得待在玉镯子里,它与玉镯之间是有契约的。”
我将事情说得很严重,荆老头一听,蹙着眉头,叹了口气,好生无奈地说了一句好吧。
那语气还很委屈。
“那你先好好养着,这鬼孩子一定要看住了。”
荆老头表面信了我的邪,实则才不会相信了,怕是背地里打什么小算盘要将宝儿夺走。
看着宝儿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饱餐一顿之后便靠在那儿,忽而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了。
荆家老头才叹了口气。
回复(1)
第197章九耀为饵
那些灯泡一样的玻璃罩在晃动。
可密室里没有风,我惊恐地看向荆家老头,他很不满,因为我没将宝儿给他。
“是什么东西?”我沉声,问荆家老头,身上越来越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这边靠。
“嘘。”荆家老头嘘了一声,叫我不要吵。
等看到那些从底下弥散出来的黑气,我才知道,为什么这些玻璃会在晃动,那是怨魂的力量,一点点飘散在空中。
“走吧。”荆老头低声道,那些灯泡往两边分开,他指着前面的路,“就当在祖先面前露个脸了。”
他寒声,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过去,鬼泣的声音太明显了,我穿过那些灯泡似的玻璃,看着那些白骨,心都攥在一块儿。
我什么都没有说,眯着眼,全程硬着头皮过去。
直到我走过去之后,荆家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我跟前,他一把攥着我的手,将我从密室里拉了出来。
是硬生生扯了出来。
我心慌得很:“爷爷,刚才是什么感觉?”
我问他,那种快要被吸进去的感觉,好像脚下就是一个漩涡,在慢慢吸引着我掉下去。
“少问,从今天起,你正式入主祠堂,便是荆家的人了。”荆家老头子从那牌位前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瓶子。
他哆嗦着手,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递给我:“吃下去吧,可以解了身上的毒。”
“什么?毒?”我故作惊讶,荆家老头倒也不在意这些,也不管我什么反应,告诉我这是解药。
他盯着我看,不管是毒药还是解药,我都硬着头皮吃下去。
“以前怕你被别人利用回来荆家,现在嫌疑解除,我也该给你解药了,不然毒性攻心,我想救你都不行了。”荆家老头子低声道。
他打消了对我的疑窦。
见我愣在那儿,他拍了拍我的脑袋,叫我不要多想,有些事情深思熟虑之后便失去味儿了。
“可是爷爷……我就是荆家的人……”我顺着下去,未免他看出太多的破绽。
荆家老爷子笑了:“你跟你爸一样,爱追根究底,这么说吧,你到底不是养在荆家,怕有心之人利用了你,这几天算是考验吧,你通过考验我是该将解药给你的。”
荆家老头说我不需要明白这些,只要以后好好地待在荆家,不要背叛荆家就可以了。
我跟他走在前面快分开的地方,老头子再一次提起宝儿。
“那只小鬼你可要好好养着,切莫被人给弄走了。”荆老头说那只小鬼可比叶黎地好多了,早知道我身上带了这么好的小鬼,也不用打叶黎的主意。
如果没有之前那一出,也不会得罪叶黎。
可惜荆老头怕是死都想不到,这小鬼就是叶黎手里那只,只不过被偷梁换柱了而已。
我回了房间之后,沉砚便出现了,他嘘了一声。
“怎么样了,叶黎起疑心没?”我看向沉砚,心里有些担心,叶黎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能将沉墨养大,乱了沉家一门,而且之后的算计又是那么深,叶黎此人是个祸害。
“他怎么可能会怀疑,那就是他亲手所养的小鬼,半点错都没有。”沉砚笑笑,开始摸我的头发,一搓一搓地捋,不知道在弄什么。
他的手变得漆黑一片,我僵在那儿,沉砚问我荆老头带我去了哪里。
“密室,他说带我去过列祖列宗。”我皱眉,也想不明白荆老头神神叨叨什么,总归今晚的一切看着都怪异。
“怨气很深,瞧着把我的手都弄成这样了。”沉砚扬起手。
他取了一道符,慢慢地滑过他的手,瞬间又恢复到了原来白皙的样子,那个密室很奇怪,照着荆老头的意思,那是荆家列祖列宗的白骨所安之处。
“素来听说过安生骨,可没有见过有人布。”沉砚轻声,“难道荆家还有这个?”
“我也不清楚,对了,在那密室里面,宝儿自己出来了,我拦都拦不住。”我跟沉砚说了这件事情,他微微蹙眉。
荆老头开始打宝儿的主意了,这我很清楚,我以为沉砚会说什么,可是思虑半天,他忽而开口。
“我知道了,那里面可不是什么安生骨,怕是炼化之后的骨头,你想啊,宝儿最喜欢什么?”沉砚问我。
我一想,愣在那儿,宝儿最喜欢吃恶鬼腐尸,如果祠堂里挂着的是安生骨的话,那宝儿绝对不会出来,能引起他食欲的,也只有鬼怪了。
“是被炼化的骨头,那儿岂不是?”
沉砚点头,他说没想到荆家倒是有本事,敢将自己祖先都炼化掉,难怪能稳稳地坐着北地这把交椅。
我跟沉砚聊了一会儿,他今晚留下来陪我,荆老头对宝儿起了贪心,今晚肯定会来。
沉砚不放心我,自然会留下来陪我。
我还跟他说了荆老头给我解药的事儿,这一步连沉砚都看不明白。
大概是真的认同我是荆家的血脉,总归我身上的毒在慢慢减退,这也算是好事儿。
一晚上都睡得不安生,也不敢合眼,果不其然,入夜之后便有黑影蹿进我的房间,我一翻身,倒是把来人吓了一跳。
那人大概僵了一下,很快就从我的手上找到了玉镯子。
他想拽下来,可却发现玉镯子好像与我连为一体一样,怎么都弄不下来。
我能感觉得到疼痛,那人扯了一阵子见无果,才开始想别的办法,他手里有符,想要将宝儿从玉镯子里弄出来,可惜了,他上蹿下跳忙活了一阵,都没有能见着宝儿。
我又翻了个身,他大概是怕惊醒我,才不舍地离开。
一晚上惊得我出了一身冷汗,我轻叹一口气,幸好没有给他发现什么。
果然是荆老头,这老不死的倒是看上了我们宝儿。
沉砚从暗处出来,他眯着眸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宝儿的主意,也好,不如借着它将计就计。”
“你想干什么,笑得那么阴森?”我趴在沉砚的身上,从身后抱住了他,不太懂他的意思。
“荆老头不是想要这个小鬼吗?咱们就趁机给他挖个坑。”沉砚笑笑,看向我。
“要我怎么做?”我问他。
沉砚嘘了一声,要我继续睡觉,有些事儿得慢慢来,也不急于这一晚的。
有他守在床前,倒是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等醒来的时候,便有仆人送来早饭,规格跟之前完全不一样,这就是荆家本家的待遇。
我跟荆老头说要熟悉一下御鬼堂的章程,便跟着去找陈满,临走之前,荆老头再度嘱咐了一顿,要我套住陈满。
并不能消化他花话里面的意思,我跟沉砚一早便推开了御鬼堂的大门,陈满坐在那儿,好像一早就清楚沉砚会来。
“我就知道,你对九耀也是感兴趣的。”陈满一副算破天机的样子。
我咳嗽一声:“我还没跟沉砚说这件事情呢,先带他过来而已。”
陈满的脸色瞬间有些怪异,刚才还拿着捏着,这会儿倒也平和下来,他的态度很好:“我重新跟你们说吧这件事情,九耀那儿有个墓,我的人呢,下不去墓,倒是前段时间,有个人从里面逃了出来。”
陈满将太师椅和那具僵尸的事情告诉给了沉砚。
“太师椅在什么地方?”沉砚低声道,隐隐有些雀跃。
在听到陈满将那些故事的时候,我也在太师椅上看到过几幕,只是暂时不能将那些事情连在一起。
陈满吓了一跳:“在……在后面那间屋子,您跟我来吧。”
我再度见到了那把太师椅,依旧和之前看到的那般精致,沉砚二话不说便坐了上去,他的神色起伏不大,看完之后便又站了起来。
“故事很明显,是个女人找丈夫,她丈夫变成了僵尸找不着了,可问题是这女人是怎么将记忆留在太师椅里的?”陈满摸着肥硕的下巴,问我们。
我哪儿知道这些,要不是魂魄附着,要不是有怨念。
“可如果是怨念,是魂魄的话,不该是太师椅啊。”陈满依旧想不明白,而且这些东西上面,半点魂魄的痕迹都没有。
沉砚在思索什么,来回试探了好几次,他也看得很清楚那些画面,那个女人的确很可怜,在找她的丈夫,穿过春秋冬夏,可惜她不知道,她的丈夫早就死了。
“我想去九耀解开这个谜团,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丈夫又是谁,难道您不好奇吗?”陈满问了一句,他在试探沉砚呢。
那墓,他是贸然不敢一个人下去,九死一生,就算他是盗墓街的扛把子那又如何。
在这些面前,陈满比不过沉砚。
“这件事情不着急。”沉砚低声道,“如果要下九耀的墓,还是等过一阵吧,这天气,不合适。”
“您是什么意思?”陈满急了,可没见过说天气不合适下墓的。
沉砚眯着眸子,轻声道:“我早前就在九耀待过,要下那墓,须地等天晴的时候,有月亮探路,才能找到入墓的口子,不然白天找寻再怎么费力,都不能找到入口的。”
一席话,点醒了陈满。
回复(2)
第198章暮怜
沉砚的一席话暂时稳住了陈满,可我从沉砚的反应里面已经看出来了,这件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你认识这个女人?”我问了一句。
沉砚摇头:“认识,但是不清楚。”
这话很奇怪,沉砚认识那个女人,但是不清楚又是什么意思?
“按理来说,沉墨比较熟。”沉砚低声道,他提起沉墨的次数少之又少,可这一次,话里面的意思真的很奇怪。
陈满大概也觉得自己不明白:“沉先生,您就别绕了,有什么话,摆在台面上说。”
“等月圆之夜再去九耀,到时候一切都会清楚的,至于这具尸体,你且保管好。”沉砚低声道,御鬼堂该是一个安全的地儿。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着实让人有些难受,可是陈满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
“收好这具尸体,别被人偷走了。”沉砚再度嘱咐了一句,陈满连连点头,大概以为攀附上沉砚,这件事情就有了定数。
从御鬼堂出来之后,沉砚一直绷着一张脸,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可那个女人与沉墨有关系,势必与他也有牵连。
“到底是沉墨的什么人?”我问沉砚,实在有些忍不住,他僵了一下,转而看向我。
沉砚与我讲起沉墨的故事,在很早很早之前,有说过一个女人,让他跟沉墨反目成仇,可是太师椅造就的幻觉出来的那个女人,却不是之前的小也。
“她是沉墨生命中第二个女人,长着一张跟小也一模一样的脸。”
沉砚慢慢说起,我们刚好慢慢回府苑。
那时,孟小也其实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恰好那年冬天,都城积雪颇深,沉墨在城外偶遇了一个少女,女子便是与小也长得一模一样的这个女人。
她叫暮怜,是个孤女,本来随父亲一起去都城投靠亲戚,可是无奈路上遇到劫匪,她的父亲死于非命。
也是一个身世凄惨的女人,暮怜遇上沉墨的时候,浑身是伤,她一头栽在风雪当中,沉墨僵了一下,他本不是这样心有怜悯之人。
可是在看到暮怜那张脸的时候,沉墨动摇了,他将女人带入府邸,差下人替她换了干净的衣服。
回暖过来的暮怜,在看到沉墨的时候,很紧张,她眼神闪烁不敢跟沉墨多说什么,可是人总归是救了她的命。
那张与小也一模一样的脸,终究打动了沉墨那颗慢慢尘封的心,可惜沉墨清楚,小也是小也,暮怜是暮怜,暮怜身上缺了那样的灵性,她跟小也不一样。
暮怜一直小心翼翼地待在沉墨的府里,她很感激沉墨的救命之恩,可是却也很怕他。
有时候沉墨控制不住自己,闯入暮怜的房内,女人也是满脸错愕。
就这样,沉墨将暮怜养在身边,一养便是十年,谁都摸不透暮怜在主子身边是什么样的存在,就连暮怜也不知道,沉墨待她那样好是为了什么。
可有一日,沉家事变,沉墨攥着暮怜的手要往城外去。
暮怜小小的身躯,想要替沉墨挡住帝王的精锐,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是少女还是挡住了。
那天一如他们初见时候的那般,冰天雪地,暮怜浑身瑟瑟,她的眼底流了很多的眼泪,她不想沉墨去死。
暮怜看着倒在血泊当中的沉墨,她哭了,眼泪落下来,全部都变成了冰雹,打在那群人的身上。
一夕之间,天地骤然变了,随着暮怜情绪的变化,天下起冰炮砸了下来。
那是几百年难遇的一次大冰雹,就因为这样,暮怜救了沉墨,可惜他们在逃亡的路上被迫分开。
等暮怜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在猎户家中。
她错愕地看向四周,暮怜忘了从前的记忆,她被猎户留在家中,猎户待她很好很好,一如她记忆中的某个人一样,对她那样的好。
沉砚说暮怜是天生的雪女,能操控冰雪,只是这样的异能,暮怜自己不清楚,也怕被人当成了妖怪,所以暮怜跟着沉墨的时候,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她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候会保住沉墨的那条命。
自那一次分开之后,暮怜再也没有见过沉墨。
暮怜与猎户成了亲,她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女,便再也没有想起从前跟着沉墨的日子。
故事到这里本该结束了,可惜那年冬天,大雪封山,家里没有更多的粮食,猎户想着去山上打猎维持生计,可不想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暮怜在家里足足等了一天一夜,却也没有见到猎户再回来。
暮怜的一生便一直在寻找她的夫君。
“的确是个可怜的人,人如其名。”我叹了口气,看向沉砚,暮怜暮怜,还真是可怜。
沉砚叹了口气,这是过去多年的事情,本以为可以撬动沉墨心口的一个女人,可惜并没有,暮怜与沉墨分开,便一直在寻她的夫君。
沉砚也是从那太师椅留下来的记忆当中看到的,那些破碎的画面,暮怜寻过一个个春秋,可惜都没有见到她丈夫的影子。
“那她丈夫到底去哪里了,是不是在深山里迷路了,被野兽吃掉了?”我皱眉,低声问道。
沉砚摇头,那时候大雪封山,哪里还有什么野兽出没,有的也只是一些死禽,猎户是怕暮怜饿死,才出此下策,可是没有想到。
猎户是被人抓走了,他并非死在深山中。
“那时候,那一带不太平,有一支秘密炼尸的队伍在那儿,那是叶黎的手下。”沉砚低声道,提起叶黎的名字,我的心微微一颤。
其实沉砚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叶黎救了沉墨,而沉墨带着那只秘密炼尸的队伍,阴差阳错之间将猎户给炼化了。
沉墨亲手杀死了暮怜的丈夫,连沉墨自己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真的是阴差阳错。”我唏嘘不已,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沉砚说他也是在那个太师椅之中看到的这一幕幕,暮怜死之前才知道那只秘密炼尸的队伍。
她找到了那个被炼化了的尸体的丈夫,可是她的丈夫却再也认不出她来了。
暮怜临死之前也没有见上沉墨一面,她是雪女,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落泪,将那一块地儿都给冰封了。
可惜没有用,叶黎的人还是逃了出去,唯独剩下暮怜,还有她的丈夫被留在那个墓里。
“那就是九耀山的墓。”沉砚低声道,“这也是为什么叶黎一直主张下墓,当年他的人,兴许还留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暮怜真的好可怜。”我低声道,不是我感性,而是这个故事,暮怜本是无辜的人,她不该卷入沉墨的一切。
可是阴差阳错,她遇上了沉墨。
“沉墨找过她吗?”我问沉砚,沉砚却摇头,被叶黎救起的沉墨哪里还有心思去管什么暮怜。
他连自身都难保,哪还能去想其他的人。
沉墨被叶黎待在身边之后便销声匿迹。
而暮怜却永远长留在九耀。
这一次如果挖开九耀山那个墓地的话,是不是会找到暮怜,到时候沉墨会不会出现,我愣了一下,与沉砚四目相对,我想到一件事情,如果借着暮怜将沉墨引出,借着暮怜蛊惑沉墨的话。
“我想可以报仇了。”我喃喃,沉砚何尝没有想到这一法子。
沉墨对小也用情颇深,这也是他们芥蒂的根源,小也已经死了,可是我们很快就能找到暮怜。
借着暮怜去对付沉墨,这是目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可是听刚才沉砚所说,暮怜本就是个可怜的女人,我们还要在她的伤口上撒盐,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可是不管怎么样,沉墨都得死,他不能继续留下去。
沉砚带我回了府苑,一路上心情都很奇妙,大概是听了那个故事,也大概是因为想起坐在太师椅上看到的画面。
女人在冰雪之中,那般深情呼唤着她的丈夫,跋山涉水,几度春秋,却从未再见到她的丈夫。
我隐隐有些发愣,蓝淼淼过来的时候,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蓝淼淼嘟囔着,“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看你们两个的表情,很奇怪呢。”
“没有呢,就是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个奇怪的事儿。”我轻声应了一句,“女人怎么可以这么惨。”
“沉砚欺负你了?”蓝淼淼立马弹了起来,“这还有王法吗?”
蓝淼淼叫着,连沉砚都会欺负我了,那这世上果然都是渣男遍地,我却扯蓝淼淼的手:“你别瞎胡闹,昨晚荆家出了不少事情,我告诉你啊,荆老爷子看上我家宝儿了。”
“嗯?”蓝淼淼愣了一下,“那个小鬼,老头子看上小鬼也不奇怪,讲道理,我也看上了呢,拿回去炼化绝对是个强者。”
“咳咳。”我呛了一下,“别胡闹,我跟你说正经事呢。”
“我像是开玩笑呢?我说小川,有件事情,我可能需要你帮忙。”蓝淼淼神神叨叨的,四下扫了一圈,确定沉砚不在这儿,她才跟我说话。
回复(4)
第199章再入地府
蓝淼淼把我扯了过去。
确定沉砚没有在这里,她才低声道:“我外婆的事情。”
蓝淼淼之前已经求过沉砚了,可是这件事情,沉砚却没有松口。
“我进不去地府,找不到外婆在哪里,蓝家人只要接近地府,他们就会察觉。”蓝淼淼低声道,“我想救我外婆。”
“从三途那儿过去,他们不会发觉的。”我应了一句。
蓝淼淼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他们蓝家世代与地府有契约,他们走进地府一步,都会被发现。
我不知道她想要我帮什么忙。
但是沉砚拒绝了,肯定其中有什么不妥。
“沉砚怎么说?”我问了一句。
“我想借助你的魂魄,我藏在你的玉镯里,跟你一块儿下去。”蓝淼淼攥着我的手,眼底迫切,“求求你了,小川。”
我僵在那儿,不是没有去过地府,清楚地知道那儿并非我可以胡来,可是看蓝淼淼的决心,肯定是要救出外婆的。
“好,我答应你。”我点头之后,忽而一道阴冷的目光看向我。
沉砚从楼上下来,低声道:“不准去。”
“淼淼要救外婆,她不去的话,外婆就会没命的。”这一次,蓝家老太婆拿出那块阎王令的时候,其实就预料到了这一步。
地府可以再找阴阳鬼差,可是蓝淼淼只有一个外婆,我也做不到这样袖手旁观。
我是阴命女,出入地府是没什么关系的,我不清楚这一次沉砚为什么要阻拦。
“地府不是你们能擅闯的,而且你外婆如今被关在哪里尚且不知,地狱有十八层,你知道在哪里吗?”沉砚冷声道。
蓝淼淼身子一抖,她摇头,的确不清楚蓝家的一些事情,蓝家老太婆也有意地撇开蓝淼淼,不愿意告诉她这些。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外婆去死的,沉砚,就算我求你了。”蓝淼淼说着就要跪下,我忙伸手,一把将人搀扶起来。
“别胡来。”我低声道,沉砚这人,不吃软也不吃硬,就是跪到天亮也没有用。
沉砚陷入沉思,他在权衡利弊。
最后沉砚还是妥协了,可他却来约束我,说我不管在地府见着什么,都不要过去搭讪。
我点头:“你放心吧,我不是那样的人。”
蓝淼淼喜极而泣,她激动地抓着我的手,笑着道:“有你真好,小川,真的,有你真好。”
蓝淼淼说她很少有这样的朋友,愿意为她出生入死,其实并非是我的缘故,而是沉砚松口了,就算我应允下来,沉砚不松口的话也没有用的。
“别傻了,哭坏了身体可不好,淼淼,我出入地府,如今最多也只有十二个时辰。”我轻声道,要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在阴间逗留的时间,每一次都有变化,而今我却只能留存十二个时辰。
蓝淼淼深呼吸一口气,她低声道:“我明白的,十二时辰足够了,如果找不到外婆,那也是命该如此。”
她敛了情绪,蓝淼淼不该是这样的女人,不该对这一切妥协,可是如今看来,她是真的被现实打败了。
沉砚开始起香。
他要蓝淼淼躺在棺材里头,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口棺材,蓝淼淼慢慢闭上眼睛,嘴里念着什么,沉砚手心的符文慢慢落下。
很快便见着蓝淼淼的魂魄起来了。
玉镯子发出一道光芒,她的魂魄消失在原地,沉砚轻声道:“过来。”
我很乖巧,任由他摆布,这些事情我不太懂,只能跟着沉砚一步步坐下来,等到四周变得一片漆黑,腾起的白色烟雾慢慢将我包裹的时候。
我知道我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老旧的城门大开,上面挂着一个红色的灯笼,城门下有两道白色的身影。
跟以往的不一样,我跟着沉砚往前面走,走到城门边的时候,从四周慢慢涌出很多的魂魄。
什么人都有,穿得好的,穿得坏的,男人女人,各个朝代的都有。
“唉,咱哥俩也真是背,来这种地界。”
“你就少啰嗦吧,后面的快点跟上。”
都是些孤魂野鬼转而投胎的,这一路上,遇见不少人,走过城门便有一条很长的石子路,那些魂魄停了下来。
面面相觑,好像都很害怕似的。
我转而看向沉砚,他说这可不是石子路,是往生路。
“这是什么意思?”我喃喃,却是不懂沉砚话里的意思,他说如果生前怨念太深的话,走到往生路上,魂魄是会被吸进去的。
往生路连接着地狱,如果生前罪孽太深,怨气未除的话,会被直接带入地狱,不得超生。
我心尖一颤,亏得我没做什么亏心事,这群孤魂堵在这儿,那两道白色的身影朝这边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根鞭子。
“都给我过去!”
“又不是刀山火海,怕什么,心里没鬼还愣在这里干嘛。”那两个鬼差催促道。
沉砚攥着我的手,往那边过去。
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普通的石子路,可是对于身后那群孤魂而言,却成了走不过的深渊。
我们很快便从那条路离开了,身后全然都是鬼哭狼嚎,可我们没有停下来,一路往前去。
与之前的不一样,这一路上皆是荒芜一片,什么都没有看到。
“怎么会这样?”
“嘘。”沉砚轻声道,“再拐过去就会看到了。”
果不其然,沉砚话音刚落下,便瞧见大片大片火红色的花海,犹如血海一般,格外的灼目。
我愣了一下:“哇,以前都没有觉得曼珠沙华这么好看。”
“意外吗?”沉砚抿唇笑笑,我们两人穿梭在那片花海当中,感觉很是奇妙,大概是魂魄体的缘故,身上很轻,几乎不费力便走到了奈何桥。
再去看身后的花海,又变得格外的缥缈,热烈的红色特别的刺眼。
我擦了一下玉镯,将蓝淼淼从里面放了出来,她与玉镯连为一体,身上的气息已经被玉镯掩盖了。
蓝淼淼四下扫了一圈,我问沉砚:“要过奈何桥吗?”
沉砚摇头,我们过不得奈何桥,就怕碰到不依不挠的孟婆,阴差阳错喝下那碗汤就完了。
蓝淼淼过了一会儿,要我们跟着她过去。
“我知道外婆在哪里了。”蓝淼淼在前面带路。
我忙跟了过去,那个方向,很熟悉,之前我们有来过,是去阴司殿的方向。
沉砚也跟着过去,阴司殿大门敞开,却见着那抹嫣红从眼前飘过,阴司是沉砚的故人,早前便有照面,如今也算是承蒙他帮个忙。
“你也会来这里?”阴司低声道,大概早就料到沉砚会出现一样。
沉砚依旧没有太多的神情,他冷声一句:“嗯,来找一个人,蓝淼淼,把令牌给他。”
蓝淼淼惊了一下,忙从怀里将那块令牌递给阴司,那阴司瞧着倒也闲适,他跟我们说这几天地府不太平,阎王令被人请出,十殿阎罗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一次还得罪了十个。
“人,我知道在哪里,可是沉砚,这个面子我不能给你。”阴司冷声道。
沉砚蹙眉,没有多说什么,好像早就料到阴司会说这样的话。
照着他们的交情,这点忙,阴司不会不愿意帮忙,可是他这一次,却是拒绝地很决绝。
“为什么?”蓝淼淼凝声,“只要告诉我,外婆在哪里就好,我不会……”
“嘘。”阴司凝声,“你本是蓝家续命之人,在阴司簿上的名字已经被抹去,照理来说,这地府更是容不下你。”
“续命?”蓝淼淼愣在那儿,阴司说她是早就已经死掉的人,只是被蓝家那群人强行续了命。
这一下倒是让蓝淼淼吓坏了,她摇头,不可能的。
“当时那场大祸,其实你并没有躲过去,而只是阎罗卖你外婆一个面子,如今你大闹地府,就算被你找到外婆在哪里也没有用的。”阴司说蓝淼淼可以接走蓝家老太婆。
但是与此同时,蓝淼淼便会死,这是与地府的契约。
“就算让你找到你外婆,她也不会跟你走的,个中厉害,她比你清楚。”阴司的话,像是一把刀子一样,剜在蓝淼淼的心口。
她怔在原地,张合了嘴巴:“什么意思?”
蓝淼淼彻底懵了。
她好不容易说服沉砚带她下地府,可是没有想到会这样。
“带我见见外婆,哪怕就是一面也好。”蓝淼淼低声道。
没想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还真是超出想象,我与沉砚对视一眼,却发现沉砚此时也有些心不在焉,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总之入了阴司殿,沉砚也变得奇奇怪怪,他与阴司的关系还不错,可为什么会这样。
我心里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并且正在一点点弥散开来。
“好,我可以带你去见,但你不能带你外婆走。”阴司冷声道,蓝淼淼张合了嘴,点头。
阴司继而抬头,与沉砚对视,他们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我想跟蓝淼淼过去,可是阴司却勒令我:“你不能过来!”
那态度很明显,好像害怕我会瞧见什么一样,我很奇怪,可随即他的语气便下来了:“沉砚,你陪着她不要乱走,最近地府不安生。”
回复(6)
第200章检查身体
“他在害怕什么?”我不解,看向沉砚,心里有些莫名地烦躁。
沉砚摇头:“大概怕你大闹地府吧。”
一句听起来有些玩笑意味的话,却成了埋在我心口的炸弹,没有想到地府之旅差点要了我的性命。
一棵长满白花的树,跟梨花差不多,我跟沉砚坐在树下等蓝淼淼回来。
阴司备了酒给我们喝,说是可以去掉身上生人的气息,未免阴差查到这儿。
我一杯杯喝着酒,心里总是很奇怪:“这阴司怎么这么怪呢,为什么不让我去。”
“别多想了,川儿。”沉砚应了我一声,他心不在焉,我微微蹙眉,那棵树上的白色花开始掉花瓣,掉落在我的杯子里面。
本就烦躁的一颗心,想把那花瓣弄掉,可谁知道,手抖了一下,整个杯子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渣渣,这就碎了?
那酒洒在我的身上,莫名扬起很多火星子,我一下子跳了起来。
吓了我一跳,才发觉左手那边儿开始冒白烟,沉砚急忙走过来,拉过我的手,将手拉得很长,一道符落了下来。
“哇,这是什么酒,这么厉害?”
我现在是魂体,被酒洒了一下,就跟要魂飞魄散似的。
沉砚低声道:“是阴司殿里的特供酒。”
“可我刚才喝了啊。”
“盛在酒杯里是温和的,倒出来之后就会变了。”沉砚耐心的解释,只一瞬间,火星子居然落在那根白花树下面。
白色的花瓣落得更快了,猝不及防,我愣在那儿,微微蹙眉。
花瓣朝我飞过来,慢慢的,有一个落进我的眼睛里,一股很难受的感觉,我眼前一黑,慌忙去抓沉砚的手:“怎么回事?”
“疼吗,川儿?”沉砚低声问我。
用手戳眼睛的疼,难受地很明显,我快哭出声了,那花瓣挤进我的眼睛里,生疼生疼的,我紧咬着牙,面前血色一片,好像流血了。
我在呼救,可是沉砚站在身旁不为所动。
我看到沉砚低着头,看不清楚容貌,总之一切都变得很诡异。
我听到一声奇怪的笑声:“咯咯咯,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都是血,从眼睛里面蔓延开来的血,我很惊恐。
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忽而出现在我的面前,她讥笑着道:“我是谁?我是你啊。”
五官一模一样,一点儿瑕疵都找不到,我微微颤抖:“是我?”
“就是你啊。”她笑着道,“放我出去,快点过来放我出去。”
那棵白花树下,有个黑色的铁笼,她被关在牢笼之中,我被她牵引着朝前面走,我挣扎着,不想去救她,手落在那锁上。
她叫嚣着要我放她出去,忽而耳朵上面一凉,我整个人抽离了一样:“不行,不能放你出来,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放我出去!”她嘶吼着,神色狰狞,我不该是这副样子,这不是我。
耳朵上越来越凉,湿湿的,有些奇怪,我浑身一颤,等看清楚沉砚的面容时,哪里还有那牢笼。
白花树下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层层厚厚的花瓣,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川儿?”沉砚问我,我一把拽着他的手,问他刚才看没看到那个女人。
沉砚摇头。
在看到的时候,那个被我摔碎的酒杯却完好无损,刚才那一切都是梦境,可为什么那么真实。
“我看到了一个人,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她求我放她出去。”我心里很慌,沉砚说我这几天肯定没有休息好。
我往前面走去,去找那个铁笼在的地方,除却那些白色花瓣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的确是我多想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
可那白色的花瓣上好像有些污垢,我蹲下去,是干了的血迹。
恰好这个时候,阴司带着蓝淼淼过来了,一下子打破了我之前的猜想,把我的思绪弄得乱七八糟。
“小川,外婆她……”蓝淼淼捂着鼻子,一副痛苦的模样。
我僵在那儿:“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外婆受尽地狱之火的折磨,我却无能为力,我……”蓝淼淼深呼吸一口气,要救出蓝家老太婆是不太可能的。
就算这个阴司里应外合,十殿阎罗也不是吃素的。
“你们还是快些走吧,这些天,阎王可都在地府。”阴司催促一句,与沉砚四目相对,好像有什么火花碰撞起来。
我依旧很讶异,那棵白花树下,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
可惜阴司不给我机会,催促沉砚带我离开。
回到府苑的时候,我依旧在想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会被关在那儿,为什么浑身是血,越想越觉得怪异,我去问蓝淼淼。
因为我隐隐察觉出来,沉砚有什么事情在隐瞒我。
“阴司府邸那儿有棵白色的树,你看到了吗?”我轻声道,蓝淼淼从地府回来之后依旧是一副萎靡的模样。
她点头:“看到了,那是一颗能看到前尘过往的树,怎么了?”
“我喝了阴司殿的酒,然后看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心尖一颤,攥着蓝淼淼的胳膊,她说能瞧见前尘往事。
那么那个呼救的女人,是不是我的前世。
可她为什么会被关在那儿。
蓝淼淼与我说,那是阴司殿才有的树,查看前尘往事。
“小川,你到底怎么了?”蓝淼淼正色。
我僵了一下:“我看到了一个跟我一模一样的人,向我伸出手来,让我救救她,如果是前世的话,她不该早就死了吗?”
前尘与现世不可能共存,我已经转世,除非那就是记忆。
跟那把太师椅上留下的记忆一样,那个寻找丈夫的女人,要解开这个谜团,肯定要去九耀山一趟。
越想,脑子里的思绪越是变得怪异,看来这一趟九耀山是不得不去了。
门被推开,沉砚见我盘腿坐在沙发上,冲我招招手:“川儿过来,有件事情与你商量。”
“嗯?”我从沙发上跳下去,心底依旧有些沉重,跑得很快,一把扑入沉砚的怀抱,“说吧,什么事情。”
“你现在养了一只鬼胎,我得时刻替你检查身体,怕那鬼胎万一生了歹念,想要操控你的心神。”沉砚低声道。
检查身体?这是什么操作,我羞红了脸,也不是没有开过车的,这话能接得住。
“咳咳,你想怎么检查?”我低声道,貌似有些害羞,沉砚一本正经,要我躺在床上。
我也没有扭捏,都是老夫老妻了,也不惧怕这些。
“脱。”沉砚清冷的声音,眼里倒是没有夹杂什么欲念。
我吓了一跳,咳嗽一声:“脱,这么快?”
“不脱下来,我怎么给你检查。”某人执拗,这话也是没有毛病。
可是怎么越想越害羞,脸也涨红了,烫烫的。
我去解扣子,大概觉得我有些慢,毕竟满脑子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沉砚一把攥着我的手,倒也迅速,剥了个干净。
这天儿略微有些凉,我颤抖着嗓音,索性就这样:“快点,可冷得我,怕冻坏了。”
他的手冰冷,半点火花都摩擦不起来,我嘟囔着,他在身前一通检查,将我的身子翻了过去。
我压在那儿,心底羞赧:“好了吗?”
沉砚却顿在那儿,他半晌没有说话,我心里有气,也不知道他盯着我的背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我怒道:“你这个色胚,倒是快点啊,我冷呢。”
之后那句话,带了一丝撒娇,沉砚低声道:“这背上的纹身,是什么时候弄得。”
那声音有些讶异,也有些冷,今儿的沉砚很奇怪,什么纹身,我可是好孩子,哪能去纹身。
“我没有纹身啊。”我随意应了一句,沉砚却说有。
我让他拿手机给我拍下来,沉砚却没有做,那是一枚很奇怪的印记,像是一个狐狸的脑袋,听沉砚的描述能想象的出来。
“怎么会这样?”我讶异地很。
沉砚蹙眉,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他温柔地替我穿上衣裳。
我心里着急啊,莫名多了一个纹身,换做是谁都会觉得惊讶。
“难不成……是……”
“怎么了?”沉砚问我,看我一惊一乍的样子,我皱眉,只有一个可能,那不是纹身,而是胎记。
是藏在我身上的胎记,可是早前没有过这种经历,也是我洗澡的时候,脱完了也看不到我的后背,这个操作非常的难。
我站在镜子面前,几番想要找寻那个印记,可惜都无果。
沉砚说兴许就是胎记,他的神色不太稳定,急匆匆地说有些事儿,要晚点才会回来。
莫名其妙。
自从那一日从地府回来,喝过阴司殿的酒,我便常常想着那滋味,也做了那个梦。
我一直在找,那个被囚禁的女人是谁,是不是藏在我记忆深处某个角落,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
可惜,并没有,那个女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我去找蓝淼淼,问她一些奇闻异志,可蓝淼淼也告诉我,除非是胎记,传闻有一种胎记,只会在特定的时候显现。
“来吧,脱下来我看看。”蓝淼淼倒也大方。
我没拘束,在她面前露出后背,蓝淼淼皱眉:“哪里有什么胎记,耍我玩呢。”
回复(2)
第201章邀下九耀
我心里一惊,明明沉砚看到了。
蓝淼淼拍了我的胳膊一下:“我知道了,就是胎记。”
她一口咬定是胎记,可我却弄不明白,心里越发慌乱。
蓝淼淼问我沉砚看到的胎记到底是怎么样的。
“一张狐狸脸。”我应了一句,蓦地想起什么,那只男狐狸给我的面具,“玉藻前?”
“什么玉藻前?”蓝淼淼讶异地看向我,说越发弄不明白我最近在想什么了。
我慌忙去拿那个面具,之前那只男狐狸给我的面具,淼淼一拍脑门,说她也想起来了。
“你跟狐狸有什么关系?”蓝淼淼问我。
我攥着那张面具,脑子里思绪万千,我的眼前慢慢浮现出一张脸,狐狸的脸蛋那般精致,耳畔似乎有道声音在响,谁在那儿说话。
吾为灵狐,世代效忠玉藻前阁下——
吧嗒,我手一抖,面具掉在地上碎成两半,蓝淼淼攥着我的手,用力的抓着,问我手为什么这么冰凉。
我疯了一样去搜寻关于玉藻前的传说,平安时代的一只狐妖,善于蛊惑人心,关于她的传说太多了,有人说她便是从天朝逃走的妲己幻化而成。
谁又能说得明白,只是玉藻前乃阴气所化,是极其凶狠的存在。
我与她又有什么联系。
“川儿?川儿?”淼淼喊了我好几声,才将我重新拉回现实,我身子一抖,勉强地笑了一下。
我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将那面具收了起来,蓝淼淼说有些事情到了时机肯定会解开的,我也不必要这般忧心忡忡。
这是落在我心头的一个结,不解开我很难受。
……
入夜之后,府苑门外传来很奇怪的声音,有人在敲击铁门,一下一下,间隔很长。
“谁啊,大半夜的吵死了!”蓝淼淼不悦,起身从那扇门走过去,我也跟着出门。
这会儿才七点过可是天色已经暗沉,如果不是有盏灯在那儿,我是不想出门的。
“啊——”蓝淼淼惊呼一声,我忙追了过去,便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
鬼今湮的手扒拉着铁门,他脸色苍白,沉声道:“救救……救救我。”
“是鬼今湮啊?”我低声,去拉蓝淼淼的手,她站在那儿,脸上露出一个畅快的笑。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鬼今湮,想进来吗?”蓝淼淼挑眉,笑得那般妖艳。
府苑周遭是有结界的,鬼今湮被厉鬼追杀,能进府苑尚且可能保一命,可如果我们不开门的话,他是断然不可能进来的。
浑身是血的男人,手慢慢升起来:“淼淼,救我。”
“救你?”蓝淼淼嗤笑,这话说得好,当初他是怎么折磨蓝淼淼的,如今还想要她以德报怨,开这扇门。
我没有说话,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旁人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蓝淼淼深呼吸一口气:“我可以给你开门……”
我伸手一把抓着蓝淼淼,我在摇头,害怕她一时心软将人放了进来,到时候可就完了。
“你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只要你开门。”鬼今湮气若悬丝,他不住地往后面看去,鬼门九道下了追杀令,是要鬼今湮的性命了。
他是逃不出门主的掌心,唯独只有府苑这儿,暂且可以留他一命。
鬼今湮眼底是急迫的求饶,他想要进门,想要这条命,可是蓝淼淼不可能会白白让她进来。
“蓝家有蛊术,可将人制成药人,用来炼蛊,以人的躯体作为盛体,能炼出最凶残的蛊物,而我需要这样一个躯体。”蓝淼淼冷笑着开口。
她说不会逼迫鬼今湮的,他应允下来,做成躯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我答应你。”鬼今湮浑身是血,蓝淼淼伸手将人放了进来。
她跟我解释,所谓蛊人,不过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存在,鬼今湮每逢月圆都会承受蛊物撕咬的疼,而他绝对不会死掉。
这是蓝家控蛊的手段。
“跟我过来吧。”蓝淼淼冷笑出声,“我不会让你死,因为你死了,我也会死。”
鬼今湮却说不出话来,虽说暂时保住一条性命,可是之于他的未来,会承受越来越多的痛苦!
那一晚,鬼今湮的房里,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惨叫,鬼今湮被折腾地不成人样,不过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沉砚一夜未归,我心里有些担心,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房间过了一夜。
翌日是被荆老爷子的电话吵醒的,他连夜去了一趟九耀,急匆匆地在家里找我,也不知道他安得是什么心。
我回了荆家,老爷子气呼呼地在那儿摔东西。
进了门我才知道,叶黎背着他,擅自开了九耀那墓。
“这不是胡闹吗?”老爷子冷笑出声。
“爷爷,我们与叶黎本就没什么交情了,他不听我们的也很正常。”我应了一句,叶黎想要的是什么,其实昭然若揭。
如今圈子里也墨守成规,谁能打开九耀的缺口,家族便可以重组,越来越多的家族对九耀感兴趣。
而更多资料都掌控在荆家手上,他们以为这是一个肥墓,可却不知道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你不懂!”老爷子低声道,已经很生气了,“关于九耀,牵一发动全身,他没有知会我们就破坏其中的机关,到时候我们的人下去,不是增加难度吗?”
我点头,老爷子说的没错,他在踌躇。
如果他这会儿按捺不住,跟着下墓势必危险,荆老爷子没有这个胆量,而陈满也不会听他的,到时候便会有一个尴尬的局面。
如果他这会儿不去的话,那么叶黎如果探地九耀,到时候荆家也完了。
这才是荆老爷子最纠结的地儿。
“咱们也派人前往?”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荆老爷子皱眉,说此事非陈满不可。
连陈满都没有把握的墓,就算把荆家所有人都召集起来也没用的,荆老爷子沉声:“这还真是个难题。”
他忽而抬头,看向我,也不知道这脑子里在打什么主意,总归那个眼神看得我浑身冷颤。
我咬着下唇,荆老爷子低声道:“不如你先跟陈满一块儿去九耀。”
“爷爷,您在开玩笑吧,我去下墓?”我僵了一下,这老爷子还真厉害,将所有的危险转嫁到我的身上。
荆家能开墓地,他倒是可以全身而退,获得荣耀;如果开不了,陪着下地狱的就是我,而不是他!
这个算盘真的好。
“没关系,你不是有只小鬼吗?它能保你。”荆老爷子低声道。
敢情在这儿等着我呢。
我心里冷笑:“我怕丢了荆家的脸,到时候就罪过了,而且我以什么名义下墓?”
“你是荆家第一把交椅,谁敢不服,川儿,你母亲如果知道你……”
“爷爷,不如咱们一起下墓如何?”我挑眉,看向荆老爷子。
他惧怕了。
我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倒不如趁着这次机会,把荆老爷子给扳倒了,算是送给荆北一个礼物。
不然荆家长期被这个老头控制着也不好。
“毕竟九耀墓牵一发动全身,我没猜错的话,除了叶黎,还有不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吧?”我眯着眼眸,看向老爷子。
他在犹豫,看来他自己也是摇摆不定的。
老爷子点头:“的确是这样,好,那我便跟你走一遭吧。”
“这九耀墓下到底有什么?”我趁机问了一句,“金银钱财?可是荆家不缺吧。”
“这个墓的价值不可估量,我也说不准,但是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可以看到,兴许能有让人起死回生的药物。”荆老爷子越说越激动。
起死回生,那是多么热血沸腾的事儿,足以让人抛却所有去开九耀。
如今的人,逃不出两个词,起死回生和长生不死,但凡九耀与这两个词沾上关系,他们都不会松手的。
“就这么定了,我先将荆家的事情交由阿北代为管理。”
“哥哥不一起去吗?”我故作讶异,问了老爷子一句。
荆老爷子说荆北可是个外人,用不着这般关心他,老爷子说那只是给我们荆家人拿来使用的工具。
呵,这个人还真是功利。
我没有多说什么,荆老爷子要我走,末了像是想起什么,问了我一句:“你最近跑哪里去了?”
“哦,蓝家那姑娘经常找我。”我说我跟蓝淼淼一起,荆老爷子愣了一下,忽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是渗人。
他要我游说蓝淼淼,看看能不能让蓝家后人跟着一起去,墓里兴许会有虫蛊毒物,这人还真是好算盘。
“我会问问她的。”我应了一句。
荆老爷子不耐烦地挥手:“你去吧,切记这件事情不要跟别人胡说,这是秘密。关乎荆家未来的秘密。”
“我知道了爷爷。”我笑了,就这件事情,想让我去说我还懒得说呢。
陈满早就跟我提过要下九耀的事儿,我一直心神不宁,想起太师椅看到的那些画面,我便心神不宁,一想到会面对更多的麻烦,我便惴惴不安。
我深呼吸一口气,一脚踩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亏得荆北过来,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回复(2)
第202章砚砚
“想什么呢?”荆北皱眉,盯着我看。
我朝后面看了一眼,确定这儿没有别人,才敢开口跟他说:“有件事情跟你商量。”
“一会儿再说,我有要紧事要跟爷爷说。”荆北轻声道,想过去,我一把拉着他。
他愣在那儿,我把荆北拉到一个小角落里,神神叨叨地将荆老爷子告诉我的事情说出来。
我跟荆老爷子去九耀,那么荆家就会被荆北控在手里。
“如果我有什么不测,哥哥,你便重新掌控荆家。”我低声道,这一次肯定要荆家老头有去勿回。
荆北立刻反对:“瞎胡闹什么,九耀那地儿是你能去的吗?这件事情沉砚知道吗?”
荆北大概是在怪我冒失,我点头,说沉砚也知道这件事情,我会跟沉砚商量好的,绝对不会乱来的。
“我还是不放心,晚上我去府苑,跟沉砚商量一下。”荆北凝声,他怕我中了荆老爷子的圈套,他急匆匆去找那老头。
也是从九耀那儿传来消息,叶黎的人几乎全军覆没,受到了重创,叶家开始派人过去,我皱眉:“那沉墨有没有在九耀出现过?”
“这一次叶黎就是求助沉墨,人应该很快会过去。”荆北低声道,这件事情要立刻告诉荆老爷子。
我从荆家出来之后,一直惴惴不安,蓝淼淼竖起大拇指:“啧啧,果然近朱者赤,才多久还学会攻心了,川儿,你这样算计荆家老头,他要是这次死不掉,不得算到你头上。”
“有去无回,不会给他机会活下来的。”我沉声。
蓝淼淼盘腿坐过来,问我是不是想好计策了。
我摸了摸玉镯,宝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玻璃瓶,里面有根白骨,我趁机将荆家老头炼化的白骨给拿过来了。
“他的命骨在我的手里,只要我用火烧掉,他必死无疑。”我眯着眼眸,慵懒地靠在那儿。
“行啊。”蓝淼淼一拍我,她手劲很大,笑嘻嘻地问我想不想看看蛊人。
鬼今湮如今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那是他罪有应得,可是见到那样的鬼今湮还是让我吓了一跳。
鬼今湮生得好看,皮囊年轻,一副小鲜肉的样子,可是这会儿瞬间苍老了好几十岁,皮肤惨白惨白的,眼神凹陷,头发稀疏,整个一个干瘦的可怕。
我僵在那儿,从鬼今湮的手上有小虫子爬出来。
“我让蛊在他身体里面斗一轮,最后可以养出一只最厉害的蛊。”蓝淼淼眯着眸子,“而且子母蛊在他的身体里,也好帮着删选,川儿,看到了吗?”
这就是背叛蓝淼淼的下场,她早就预料到了鬼今湮会有这一步。
做成蛊人的鬼今湮从此便再也没有踪迹,鬼门九道的人就算找上门来,也不可能认得出他。
“他就这样了吗?不会说话?”我有些好奇。
蓝淼淼摇头:“不,会说话,也有感情,只是蛊虫进入身体的时候,他没办法开口,等过了这段时间,他还是一个普通人,只是再也没有俊俏的外表,身上绵软地很,只能跟着我了。”
我僵在那儿,蓝淼淼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眼里没有爱意,她早就不爱鬼今湮了,倒是霍晏。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蓝淼淼便再也没有见过霍晏,而且下意识在躲霍晏。
“我不需要一个爱人,只要一个能长久陪着我的人,哪怕是个死尸也无所谓。”蓝淼淼心里有恨意,可她不想就这样把鬼今湮折磨死。
起码鬼今湮带在身边,可以提醒她,她曾经做错的事情。
我点头,却也为之震撼。
恍惚之时,宝儿已经攀附着鬼今湮过去,拿起他的手臂,想要抓里面的小虫子吃,我一吼:“你给我过来!连蛊你也不放过了。”
宝儿委屈地看向我,这些天他的样子有了些许变化,身上的黑色慢慢褪去。
他委屈巴巴地跑过来,抱住我的大腿:“麻麻,宝儿饿,很饿。”
我皱眉,又得带着这货去乱葬岗找食物,晚些叫沉砚顺便带他出去,这会儿只能吃蓝淼淼的符垫吧垫吧。
……
入夜之后,荆北来了府苑,一副来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样子,沉砚摸不准这个男人到底怎么了。
“川儿要去九耀,这不是瞎胡闹吗?她不懂事,你也陪着她闹!”荆北沉声。
沉砚神色未变:“九耀必须去,我不糊让她出事的。”
“叶家的人,鬼门的人,如今荆家也要派人去,九耀里面万分凶险不说,这几方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沉砚,你想清楚了。”荆北低声道。
“九耀非去不可。”沉砚执拗,可他却没有说出为什么。
荆北得了这一句倒也安心,我以为他会拦我们,可是荆北在嘱咐了一些细节之后,又给沉砚一些线索,他便从府苑离开了。
我慎慎地看向沉砚,他今儿的神色不太对劲,回来之后都没有笑过。
屋子里的气氛略微有些怪异,我去拉沉砚的手:“怎么了,是不是遇见什么棘手的事儿了?”
沉砚却傲娇地撇开眼,这厮……这闹别扭也太明显了,我一把拉过沉砚的手,板正他的脸:“你在瞎胡闹什么?乖,告诉我,砚砚。”
我憋着笑,对上男人那讳莫如深的眼神,他沉着眸色,大概是气急了,可是也发作不得。
我笑着去拉他的脸皮,沉砚挺瘦的,脸上拉不出多少肉,我把他的脸调了起来:“乖,笑一个嘛,到底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荆北这样子,兴师动众,还以为是来问罪呢?”沉砚说荆北这样在意我,我一下呛到了。
这人?
难道是吃醋了。
我笑出声来,去拍沉砚的背:“得了吧,荆北是我的哥哥,你连这个醋都要吃。”
难怪觉得这个男人今儿变得那么怪异,沉砚嘟囔着,难得露出这副小傲娇的样子:“哼。”
低低的哼声,这副模样,与平日里高冷的沉砚,判若两人,甚至让我觉得有些可爱死了。
我笑笑:“哟,这是哄不好了?抱抱亲亲举高高?”
我调笑道,在开沉砚的玩笑,大概是禁欲系的男人不允许他继续傲娇下去,沉砚忽而站起来,一把将我抵在墙壁上,瞬间变得霸道,唇齿之间全是他嘴里的香味。
我被吻地头脑发晕,男人来势汹汹,我心里哀嚎,怕是要完了。
他一把将我拦腰抱起,大步往床上去。
“川儿,可以吗?”
我急得去勾沉砚的脖子,这人却慢条斯理地再解他的领带,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今天去哪里弄来一身白衬衫,完全商务范儿十足。
他一把扯开领带,去解他身上的扣子,我半撒娇的口吻:“快点嘛。”
“别急。”沉砚不知道怎么就慢了动作,他一把扯掉我身上的衣裳。
我面色微微泛起红晕,沉砚压了过来,就在他伸手的时候,床边响起一道声音:“麻麻——宝儿饿。”
我看到沉砚脸色瞬间变了,还未彻底脱下的衣服,他拿被子将我包裹起来。
沉砚站了起来,咬牙:“他是怎么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我皱眉,大概是真的饿了,才会这样直接出来。
我憋着笑意,沉砚攥着宝儿,一大一小两人从房间里出去,宝儿吃不饱,整个晚上都要闹,不会安生。
“乖乖在家里等我。”沉砚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轻声嘱咐我,我把人送出门,沉砚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便将宝儿带了出去。
“哈哈哈哈——”
一阵笑声从身后响起,我后背脊梁都僵了,今晚这些人是不打算睡觉了吧。
我转过身去,蓝淼淼靠在门边:“哟,怕不是没有喂饱吧,我说川儿你们下次动静可以小一点吗?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咬牙切齿,却还要带着微笑:“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让沉砚带宝儿去找吃的。”
“得了,我俩谁跟谁,还这么客套。”蓝淼淼的眼底满是暧昧,“讲真,突然刹车刺激吗?想不想?”
“你就一小姑娘,哪里来这么多污糟糟的想法?”我皱眉,蓝淼淼也就爱过鬼今湮,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那什么。
这小姑娘纯地很,却一副风情万种的样子,把自己伪装成情场老手,其实是个稚嫩的人儿。
“我先去睡了,等会沉砚回来,你俩得大战三百回合,到时候我想睡都睡不了了。”蓝淼淼冲我做了个鬼脸,“情侣的酸腐味,还是单身狗比较香。”
蓝淼淼钻进房间,我羞得满脸通红,还在想刚才沉砚忽而顿住的神情。
那表情才是最丰富的,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抱着被子笑出声来。
怕是宝儿要被修理惨了,自从宝儿来了之后,三天两头出现这样的故障。
我等了很久,沉砚他们倒是没有回来,迷迷糊糊之间我便睡过去了。
冗长的梦,我又一次看到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她身上满是血痕,依旧是那句话,印刻在我的心里。
我想往前面走,看看笼子里关着的人是谁,可是我一走近了,便从梦中惊醒,吓得我急忙攥着双手。
回复(3)
第203章北玄武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车上,我吓了一跳,对上蓝淼淼那双笑意颇深的眼。
“做什么梦呢,一直在喊沉砚的名字?”
一股浓浓的八卦味,我搓了搓眼睛,忙坐正身子,梦里看到了什么,其实记得也不清楚。
“我们这是去哪里?”我探出脑袋,想看看旁边是哪里。
蓝淼淼笑道:“去九耀。”
“连夜去九耀?这天还没亮呢。”火车一节车厢里,就我跟蓝淼淼两个人,连沉砚也不在,我心里有些慌。
蓝淼淼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就是天没亮才能搭乘这辆火车,沉砚说了要我带着你,他晚些才会过来。”
蓝淼淼神神叨叨的,说话也是遮遮掩掩,不过我还是听明白了。
我还在睡觉说梦话的时候,沉砚把我带上车交给蓝淼淼,他就下车了。
这辆火车很诡异,是通往未知地域的,四周一片漆黑,是荒野,那种寸草不生的荒野,蓝淼淼说我们走得都阴路,这样才能在天亮之前到九耀,而且不会被人跟踪。
我靠在椅子上,却再也没有睡意,我抬头:“这火车还有两层?”
“咳咳,下面一层给人用,上面一层专门渡鬼,跟我们没有关系。”蓝淼淼轻声道,她眯着眼睛,显然有些疲倦。
我仰着头,看到那双血红色的眸子,盯着我看,它在二层,可却能看到我,那眼眸像是看到什么美味的食物一样,我不敢再去看它的眼睛。
等火车进山之后,蓝淼淼一把将我提了起来,我又做了一场梦:“准备一下,我们要下车了。”
车子可以直接上九耀山,不需要我们自己去爬,借地都是阴兵行道,蓝淼淼一把抓着我,从火车上跳了下来,巨大的惯性,我们落在草丛里。
等那车慢慢远去,才看清楚,那是一辆通体血红,弥散着血液气息的车子,寻常人连门都进不去就会被那些厉鬼蚕食。
“走吧。”蓝淼淼轻车熟路,循着那道光亮去,驻扎在山坳里的一队伍人,扎了好几个帐篷,四周都有人在巡逻。
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势力在这儿,那条路是我们去找墓必须要经过的地儿。
我们走得很小心,蹲在这边看底下的情况,有人从帐篷里出来。
“沉墨他们什么时候过来?”叶黎的声音!
“少主已经在来得路上了,应该很快。”有人应了一声,“您身上的毒,是不是找人来看看?”
“不用了,没有人解得开这个毒,反而让人抓着把柄,这件事情谁都不能说,包括沉墨。”叶黎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能听得见。
我跟蓝淼淼对视一眼,原来是叶黎的地界,那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听他们的对话,已经找到入九耀的路了,只是进去的墓道似乎没有被打通,他们遇上了麻烦。
“少主很快会来了。”
“嗯,让人领他去九耀第二通道,不用过来见我。”叶黎嘱咐道,他对沉墨的忌惮还是很深的。
之后里面便再没有声音传出来,我扯了一下蓝淼淼,示意她我们该走了。
可就在我们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山下上来一群人,为首那个男人别提多眼熟了。
沉墨带了人上山,叶黎的人拦不住他。
“少主,主子说了让您直接去第二甬道,那儿有人等着……这,您别擅闯,主子休息了。”那人拦在前面。
可没有沉墨的速度快,他一把撩起帐篷的帘子,叶黎从里面出来,轻笑一声:“墨儿,来得挺快。”
“听闻义父受伤,孩儿自然要火速赶过来了。”沉墨应了一声,可是叶黎的脾气却上来了。
叶黎身中奇毒,从九耀墓穴里带出来,怕是很难找到解药,性命遭受威胁了,这边又怕沉墨对他下狠手,自然不敢见沉墨。
他一动不动,就那样坐在那儿,沉墨冷笑出声:“义父,九耀这个墓,早前孩儿来看过,您犯不着这么心急。”
“有人抢先一步进去,到时候叶家可什么都没有了。”叶黎凝声,“鬼门中人已经摸到门路了,我们还能耽搁?”
“孩儿替义父走一遭。”沉墨应了一声,末了顿住,“义父的脸色不太对劲,是……”
“你去吧。”叶黎下了逐客令,似乎并不想再看到沉墨。
狼子野心,沉墨早就想彻底将叶黎推翻,他被叶黎控在手里那么多年,早就想趁机脱离这个男人。
可沉墨面上不说,他从驻扎地离开之后,我也跟着蓝淼淼跟了上去,想看看叶黎找到的入口在哪儿。
我们不敢走得太近,生怕沉墨的人会听到,遥遥地跟在后面。
九耀山上温度变化很大,刚上来的时候温度还不是很低,这会儿却冷得瑟瑟发抖。
跟下雪天的温度一样,手冷得不行,一晃神,沉墨便没了踪影,本就是天黑,只能仗着一点月光看清楚前行的路。
可是沉墨不见了。
“他去哪里了?”我蹙眉,蓝淼淼摇头,我们把人跟丢了。
不过能笃定就在这附近,蓝淼淼不敢再往前面去,怕一会儿迷路了就完了,她带我去跟沉砚商量好的地方。
我们借着月光走在路上,凉风吹过树叶,发出嗖嗖的响声。
一道黑影从身后闪过,我一把攥着蓝淼淼的手:“你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风声,别自己吓自己了,这里本就恐怖。”蓝淼淼寒声,一把将我拽了过去。
沉砚跟陈满他们早就等在那儿了,陈满一副听从沉砚说话的样子,看样子这会儿就要下墓,我可半点经验都没有,心里忐忑不安,每次阴差阳错进到墓地里,都没什么好事儿。
“过来。”沉砚伸手,一把将我抱起。
我没那么娇弱,可是身上冷得很,冻得我都僵了,他抱着我,我们能走得快一些。
清一色的高筒鞋,踩在树叶上没什么声音,不知道是谁弄得,陈满低声道:“劳烦您带路了。”
“看样子,有人先我们一步下去了。”沉砚眯着眸子,视线落在那月亮上,好似从月亮上就能看到底下发生的一切。
九耀这个墓很大,大到超乎我们的想象,我告诉沉砚,沉墨他们出现了,说是去第二甬道。
“不怕,月亮会变,但是能将通道指引出来。”他在前面带路,越过那个湖,早就干涸了的湖,月光洒落在上面好像出现一条白色的带,才看清楚,是沉砚手里的八卦镜折射出来的光。
那些光落在落叶上,变得特别清晰,他往前面走去。
“冷吗?”沉砚问了我一句。
我连嘴巴那一圈都给冻上了,牙齿在打架,也不想继续说话,可他问我:“不……不冷。”
“嘴硬。”男人嗔了一下,沉砚说找到入口就好。
很快那条路变得越来越窄,两座山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小,最终交汇在一起。
沉砚手里多了一张红色的符,蹿出一缕火苗,他扬手,两只纸人落地,顺着那岩壁爬了过去。
很快,眼前忽而出现一条路,很平整的路。
我错愕地看着前面的路,刚才看的很清楚,两山交合处,连一线天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出路。
可是我们顺着那条路,一直往下,而且是很平整的路,走了许久,身上越来越暖,开始回温。
等注意道身边的岩壁变得很奇怪,有水滴落下来的声音,我们已经进了那个溶洞,沉砚将我放了下来,再往前,只能容一个人进去。
他手里带了手电,给我照映脚下的路,身后又是一阵奇怪的声音。
嗖嗖的,好像有什么人走过去,我伸手一把抓着沉砚:“你听到声音了吗?”
“没有,别瞎想。”沉砚攥着我的手,让我心安,如果有人来了,他会比我更先发现。
是我多虑了。
那条路很长,再往前面走了几步之后,沉砚便关了手电筒,四周亮起蓝色的光,很梦幻的光,我不由得惊叹。
这溶洞是真的美,沉砚说要是等我看清楚这些发光的东西,我怕是连饭都会吐出来。
他关手电的缘由就是这样。
“是什么东西?”好奇心害死猫,我还是问了。
陈满笑了:“小姐您还是不知道的好,这虫子可都是吃尸体长大的。”
“比蛆还恶心。”蓝淼淼补了一句,“现在还想知道吗?”
“嗯……不了不了。”我推推手,还是算了,就让它们留在这时候最美好的瞬间。
过了那条通道之后,周围变得开阔起来,我看到一扇门,一扇很高大的门,上面铸造着很奇怪印记,在门的旁边,有一尊玄武像,龟与蛇的造型格外的显眼。
“是玄武,北玄武……”陈满喃喃,那扇禁闭的大门,好像在诱使人去打开一样。
而那玄武的双目,死死地盯着来人,像是看每一个从这儿经过的人。
不寒而栗,我心中有些害怕,越过这扇门,那就是无尽的深渊了!
我扯着沉砚的袖子:“这是四象之一,看来九耀的墓是照着四象而成,那么就还有青龙白虎和朱雀。”
“对。”沉砚应了一句,“能入九耀墓,有四种办法,只是早前有人炸过九耀山,朱雀通道被堵住了。”
回复(20)
第204章诡异的玄武象
陈满激动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在玄武象之前。
他情绪激动地很。
蓝淼淼上前,一把提着陈满的衣领,她低声道:“莫要坏了规矩。”
“是,是我太激动了,这玄武象……”陈满再怎么说也是道上有名声的人,御鬼堂的一把手,早前便下过很多的墓,不可能因着这一尊玄武象而激动。
“玄武象怎么了?”我蹙着眉头看向陈满,隐约觉得他有什么在瞒着我。
其实古时有人照着四象来布局墓地不少见,可传闻之中有一个墓,名曰无涯墓,是所有盗墓者心之神往的一个地儿,陈满这么激动,大抵是在见着玄武象的时候,内心有了期许。
我也明白他在期望什么,可这尊玄武象瞧着有几分诡异。
玄武是龟蛇合体,可这尊玄武象看起来龟被死死地压在下面,甚至头部破损尤为严重,眼珠子那儿偏塌了一大半,而蛇反而不一样,极为灵动,蛇头瞧着有几分凶悍。
我只是看了那蛇头一眼,便觉得心跳加快,有几分恍惚。
沉砚一把拽过我的手,将我的身子拉了过去,我有话想说,可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蓝淼淼轻笑一声:“这玄武……挺玄呢,玄武主阴,别到时候进去就出不来了。”
“乌鸦嘴。”我啐了一口,瞪了她一眼,蓝淼淼其他本事不说,这乌鸦嘴的能力可是一等一的。
墓室大门就在面前,被玄武象守护的那一方铜门露出威严的英姿,我跟着沉砚朝前面走去,看着铜门上那一个个小圆点,墓地之中较为潮湿,不少铜绣尤为羡慕,沉砚一直牵着我的手,生怕我会在里面走丢。
“小姐,你跟姑爷往后面一些。”陈满对着我跟沉砚说道。
这会儿态度倒是谦卑地很,姑爷?什么时候对沉砚这般谦逊了。
我不知道他们在来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看陈满对沉砚的态度,能瞧得出些许端倪。
陈满朝着那扇门过去,手里一条黑色的棍子,连接着铜门这一块,慢慢探入锁内,不多时,听到窸窸窣窣地响声,我略微皱眉,沉砚嘘了一声,伸手捂着我的口鼻。
蓝淼淼照着沉砚所为,将自己的口鼻都捂住。
不多时,便听到一阵很沉重的响声,轰地一下,灰尘四起,紧接着蓝色的荧光朝着我们这边过来。
是蝶——
很多的蓝翅蝶朝着这边飞过来,沉砚护着我,蹲在一旁,因着他捂住我鼻息之间,闻不到那股奇怪的味道。
蝶很快便空了,我瞧见那堵斑驳的墙上密密麻麻的孔,里头的光线很暗,可依旧能看的清楚,能逼死强迫症的孔,那些都是蓝翅蝶栖息的地儿。
蓝淼淼僵了一下:“这虫子腐蚀能力未免太强了,你们来看!墙壁上的壁画都没了。”
那条甬道里的壁画,全部被细小的孔所替代,蓝淼淼捂着心口,恶心了一阵。
沉砚压低嗓音:“快走。”
言毕,他一把将我抱起,还是不放心我自己在这里头走,我低下头,沉砚略一皱眉:“怎么,很难受吗?”
墓地离地面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有些许缺氧,不过最让我难受的是刚才跟着那群蓝翅蝶离开的一股神奇的味道,说不出来是什么味儿。
我摇头:“不难受,只是觉得奇怪。”
“怎么了?”蓝淼淼听闻忙问了我一句。
“你们有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就刚才那群虫子飞出去的时候,有一股很难形容的,像是死人身上落下的香味,是很素雅的香味。”我形容了一下,是擦着鼻息而过,并没有很特殊的香味。
沉砚蹙着眉头:“没有。”
他们都没有闻到,我刚刚嗅到的气息,蓝淼淼说我兴许是太紧张了,第一次入这样的墓中,难免产生幻觉。
兴许是幻觉吧。
我越发紧地搂住沉砚的脖子,身子贴得很近,我很害怕,总觉得在这个墓穴深处,有一道声音在呼唤我,那种很强烈的感觉,从心底一直蔓延开来。
在勾着我往墓穴深处去。
“怎么了?”沉砚的手伸过来,我下意识地拍开,满身都是冷汗。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明明这儿凉快地很,沉砚忽而揪着我的手,我浑身都在抖,连带着腿也麻木地很,从进来这个地方开始整个人都像是病了一样。
他伸手,一把扯开我的袖子,手臂上有很多黑色的刺,刺入我的皮肤里,跟小时候在树林间看到的树叶上带着黑色针刺的东西一样,手臂上已经红肿一片了。
“张嘴!”沉砚强硬地开口。
我还处在蒙蔽的状态,跟着张嘴,一粒药进了我的嘴巴,清凉的跟薄荷似的,就在我喜滋滋的时候,那味道立刻就变了。
苦涩的滋味在我的嘴里弥散开来,已经来不及吐掉了,全部在嘴巴里化开了。
我吞下去,嘟囔着一句:“苦死了。”
“总比一会儿痒死地好,挠破皮看沉砚以后要不要你。”蓝淼淼戳了戳我的脑袋,狠狠地开口。
手臂上那些红肿慢慢在消散,沉砚耐心地替我上了药:“别乱动,乖。”
“小姐,如果一早就在荆家,这些蝶是伤不了你的。”陈满说了一句,荆家人可不会被这雕虫小技所伤。
可惜我自幼不是养在荆家,很多的东西在我身上都消失不见了。
我叹了口气,沉砚继续抱着我这次是死活不让我下地,免得再生了别的事儿。
我搂着与他的脖子,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抓紧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在我耳畔炸开。
我轻笑一声:“放心这次不会松手了,可我总觉得,后头有人。”
“进墓都有这种错觉,我第一次进去也觉得被人跟踪。”蓝淼淼应了一句,“你安心抓着你家男人,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
她挺着身子,很快甬道口越来越大,入眼是刺目的光芒,沉砚下意识地捂着我的双眼,生怕我被那道光给闪到,可这是墓里,哪里来这么强烈的光。
正在我疑惑的时候,我瞧见了那口巨大无比的金棺,就这么赫然出现在眼前。
回复(12)
第205章与我一模一样的女尸
像是有什么在吸引着我往前面走去。
被蝶伤了的那些口子,又红又肿,还有一丝痒丝丝的感觉,我不由自主地往前去了一步。
却被沉砚一把拽了过来。
“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在头顶炸开,我僵了一下,脸色微微发烫:“不是,有人在呼唤我。”
“你没弄错吧,这里安静地连只鬼都没有。”蓝淼淼吐槽了一句,可那种感觉太过强烈,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种不安是从哪里来的。
沉砚抓着我的手,往前面走去,那口金棺静静地躺在那儿。
“别动。”陈满蹙着眉头,看着金棺上面龙凤交织的纹路,那雕刻的功夫实在精湛,栩栩如生。
我蹙着眉头,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们看这上面的纹路,像不像一个人脸?”陈满凝声,我蹙眉,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去看,可压根没有看到所谓的人脸。
陈满像是入了魔怔一样,自顾自地趴在那儿研究金棺的纹路,不时发出赞叹声。
我转头,再看他的眼底,有丝丝红晕。
“他怎么了?”我问沉砚,他嘘了一声,陈满入了魇。
“他这一生,追逐的就是墓里的生活,如今有这么大一个墓在跟前,怕是早按捺不住了。”沉砚解释了一句,入魇之人,不能胡乱将其叫醒。
我看陈满的眼底,是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这口棺材少说也有八百年了。”蓝淼淼惊叹了一下,“可棺材却保存地这么好,这墓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沉砚伸手,推动了棺材,他眯着眼眸,神色微微有一丝变化。
棺木落地的时候,一股奇怪的香味扑面而来,我往前面走了一步。
“啊——”蓝淼淼尖叫一声,吓得腿软,她倒在地上,指着那口棺材,结结巴巴地出声,“川……川儿……里……里面的人……”
噗——蓝淼淼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我慌忙过去:“怎么了,里面怎么了?”
我蹙着眉头,不知道这金棺里藏着什么猫腻,让蓝淼淼有这么大的反应。
“棺材里,是你。”蓝淼淼沉声,捂着心口,快要疼痛地晕厥过去。
我僵直在那儿,身后一道道凉气席卷而来,我的声音哆嗦地很:“棺材里是我?不可能的,我就在你的面前。”
“你去看。”蓝淼淼指着那口棺材。
我才跟着起身,转过头看着沉砚,却发现此时的沉砚面色冰寒,目光之中隐隐透着一股阴冷。
我走到棺材面前,看着里面躺着的一具栩栩如生的女尸,皮肤白皙细嫩,吹弹可破,身上的嫁衣同样保存完好。
我僵直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女尸的眉心一点朱砂,看着越发的妩媚。
“她……她……”我浑身颤抖,看向沉砚。
她与我生的一模一样,若说是巧合,我是死也不会相信的。
“川儿。”沉砚冲我招手,“你看到了什么?”
我摇头:“什么也没有看到。”
沉砚好似害怕我看见什么一样,他朝我这边走过来,视线却是落在棺材里面那具女尸身上。
我的心讶异地很,这个墓,吸引了不少人前来一探究竟,我以为墓穴里面会很恐怖,可没有想到会在这口金棺里面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尸。
“她……是谁?”我低声问了沉砚一句。
蓝淼淼从地上爬起来,朝我这边过来,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同看向沉砚。
“当然是这个墓的主人。”陈满咯咯咯地笑了,他缓缓地抬起头来,笑得那样妖娆,“与你生得一模一样,刚巧可以拿你来替命。”
陈满说话的语态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话音刚刚落下,他便朝我扑了过来。
那饿狼捕食的架势,吓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沉砚一把将我拽了过去,我蹙眉:“陈满?你怎么了?”
“他……中邪了。”蓝淼淼凝声,问我有没有看到陈满身后腾起的黑气,我张合着嘴,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看到了。
那慢慢凝聚起来的黑气,幻化成一道人影。
陈满要抓我去替命,他说生得一模一样,可不是巧合。
我心底隐隐有一种不安在蔓延,说不出是因为什么。
沉砚将我搂在怀中,他的背彻底暴露在陈满的跟前,却听得一阵低沉的叫声。
我看到陈满尖锐的爪子,冲着沉砚的背上招呼了一下。
血腥味很浓。
带着尸体的腐臭味道,我伸手抱着他,贴着他的心口:“阿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不敢去猜测,心底慌乱地很,我看着沉砚,他深邃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陌生。
他蹙着眉头,血从我的指尖流下来,我咬牙,心底忽而就乱了。
“你还不让开。”陈满低声道,他的眼眸,慢慢变得通红。
身后那团黑气,缭绕开,变得越发的明显。
黑气幻化成人形,能看到她曼妙的身材,还有身后几条尾巴。
“不……”沉砚低声。
“阁下被镇魂钉锁着,和我如今实力相当,我虽被封印,可依旧能冲破这道结界。”陈满的声音慢慢变得起来。
像是一个女人一样,他的脸慢慢变得狰狞。
一张狐狸脸出现在面前,她往前面来的时候,一道人影蹿了起来。
蓝淼淼双手捏诀,朝着那狐狸头上面去,可很快,便被重重地弹开了。
“不要白费力气的,你不是我的对手。”她冷笑一声,“我要的,从始至终只有她。”
狐狸说着,手指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阁下是舍不得了,是生了情了?”
沉砚伏在我的身上,呼吸很是剧烈,他额间的汗水,低落在我的脸颊上。
这个姿势,我看不到他的神色。
“阁下可不像是多情的人。”狐狸讥讽出声,“再不让开,休要怪我。”
“你今天……别想伤害她。”沉砚冷着一张脸,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白皙的脸上,染上一道红晕,身上流淌着像是血液一样纹路的麒麟,又一次出现。
“阁下莫不是这般不守信用之人,那么也休要怪我,你动了情,早晚死路一天。”
回复(2)
第206章替命
那笑声越发的刺耳。
“动了真情可是会死人的。”她蓦地窜到了我的跟前,在我还没有看清楚的时候。
她尖锐的爪子抓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我疼得捂着脸,腿后面像是被人打了一下,跪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我压着嗓子,吼道。
“你没资格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知晓,你是我的替命便好。”
她笑着道。
我感觉脸上痒地很,火辣辣地疼,要是要腐化开一样。
沉砚低头,蛰伏许久一样不曾抬头,他在权衡什么,难道真的如这个女人所说,我不过是他寻觅多年的一个替命。
“阁下与我的交易,是时候该成交了吧?”她的那张狐狸脸慢慢褪去,取而代之地是一张白皙干净的脸,与我一模一样,只是眉心多了一点朱砂。
我转身看向身侧的男人,强忍着心头快要迸发出来的酸涩感,指着那个女人:“她说的,都是真的,你跟她做了什么交易?”
“川儿。”
那道低沉性感的嗓音,在墓穴之中炸裂开来。
“你这个渣男!”蓝淼淼咬牙,呵斥一声,“亏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待小川,没想到……男人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好东西。”
“淼淼,嘘。”我轻声道,胸腔快要炸裂开来,身体里有一股血液在翻腾,“我要听你亲口说。”
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她所说,与她的交易,来到我的身边,守护我,只是为了替她寻找替命,是不是啊,沉砚?
你告诉我,告诉我真相如何?
从入了这座墓穴,我就已经感觉到了沉砚的异样,只是我一直让自己沉浸下来,是我自己多想了。
可如今看来,并没有。
“她说的不错,可是川儿……”
我的眼底酸涩难耐,一瞬间,泪水汹涌,我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声来。
“听到了吧,小姑娘,你不过是我的替命,活着就是为了贡献于我。”她笑着开口,“什么情,什么爱,都是骗人的把戏,也只能骗骗你这么稚嫩的姑娘。”
“不会的……”
我低声喃喃,想要朝沉砚那边走过去。
脑子里全是男人疼我宠我的模样,他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他那样待我,怎么可能是有目的的?
我不相信。
我死死地攥紧拳头,就在我快要走到他跟前的时候,一道烈火灼烧过来,冲着我的脸过来。
热浪袭来,我听到沉砚喊了一声:“不要过来,川儿!”
“是生是死,我都要亲口听你说。”我执拗地很,很多事情上面,我不想做一个道听途说的人,我只想亲耳听听他说的。
为什么要待我那样的好,难道只是因为这场交易吗?
你爱过我吗?沉砚,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啊。
泪水滑落下来,滴落在迎面而来的大火之中,我猛地冲了过去,没有意料之中的魂飞魄散,反而什么事情都没有。
那个女人,眼底起了一丝疑窦,她蹙着眉头,讶异地看向我:“这可是狐火,她怎么……”
“不可能的,她不过一介凡人,如何能抵挡地住狐火。”女人浑身颤栗,可就在这个时候,我从袖子里将那柄藏着许久的骨刀,握在我的掌心之中。
我朝着那狐女而去,裂开半个手掌那么大的血口子,血渗透在我的衣裳上,我一把搂着那个女人的身子。
只听得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怀中的“女人”皮肤一点点融化掉。
身影一变,又成了陈满的模样。
满身油腻……
耳畔是那狐女的惨叫:“你……你一介凡人的血,怎么能破了我的……结界……”
“我不管你是谁,都得死!”我扬起手,朝着那口金棺而去。
那只狐女的虚幻是由这口金棺晕染而成,她的本体就躺在棺材里面,只要我毁去她的肉身,她便再难复活。
可就在这个时候,沉砚忽而拦在我的跟前,他看着我,面色未变:“川儿,你不能这样做。”
“她要我的命,她要我的命……”我的掌心,疼得难受,血一直未曾止住,我没想到他会拦在我的面前。
就算之前那个狐女再怎么说,我都没有怀疑过他。
我依旧相信,他对我的好不只是因为想要我的命,若是与狐女之间的交易,他大可不必付出那么多。
这一切,我都是懂得。
我不是小孩子,不会任由旁人牵着鼻子走,可我不曾想到沉砚却在这个时候冲了出来,他拦在我的前面,怕我毁去那狐女的肉身。
“你要保她?”我不可置信地盯着她,“她想我死啊。”
“川儿,这件事情,我没办法与你解释,可你一定要信我,我不会害你。”沉砚猩红着眸子,他的状态也不太对劲。
蓝淼淼啐了一口:“得了吧,早前装得比谁都深情,结果呢,埋了那么深的线,就为了骗小川来这里取她性命。”
“信我。”沉砚沉下一张脸,看向我。
而就在此时,墓穴之中,好似有别的声音。
我眼前有几分迷糊,手掌心撕裂开来的疼。
陈满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疼痛不堪的脑袋,他低声道:“糟糕,有人来了。”
我没有办法,只能暂时跟着沉砚他们躲了起来,可我心底到底生了间隙,我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这个男人。
我深呼吸一口气,将手藏了起来,阻止他过来替我包扎伤口,我甚至很抵触他的触碰。
之于我而言,狐女所说的那一番话,无疑在我的心口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我在害怕,害怕与他不过是一场梦。
一场镜花水月,我付出那么多,我付出的真心,却换不来半点回报。
咚咚咚——有人从侧室过来,我看清楚了沉墨那张脸,他的身侧跟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衣的女人,低声道:“这儿有人来过。”
“这是陪葬墓,怎么也有一口金棺?”沉墨冷声道,那女人率先走到金棺面前。
我屏息,看着那个黑衣女人趴在棺材上,她的手修长地很,朝着里面摸索。
过了不知多场的时间,她凝声:“主子,这是一口活棺。”
第207章墓穴坍塌
沉墨的脸上,明显带了一丝欣慰。
“开棺。”
他的声音低沉,带了一丝沙哑,嗓子里像是含着什么东西一样。
那黑衣女人面露为难:“这口棺木,需要特定的人才能打开。”
那金棺雕刻地栩栩如生,只一眼便能吸引住人的目光,哪怕是在这般幽暗的环境下,都能发出鬼魅的光芒。
“若是强行打开呢?”沉墨凝声,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找了那么久,就为了这么口棺材,那老东西很快便会追上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主子。”黑衣女子显然有些不愿意透露,“若是强行打开,死路一条,这座墓地怕是都会坍塌。”
沉墨在那儿走来走去,他的情绪很不稳定,能看的出来异常的烦躁。
“我等这么久,就为了这棺材里的东西,哪怕墓穴坍塌,我也要……”
就在他们两人想要打开这座棺木的时候,那道又有人过来了。
是叶黎他们,果然脚程够快的,我眯着眼眸,顺着光线看过去,叶黎的人进来之后,便将枪口对准了沉墨。
“呵,你以为你逃得掉吗?”叶黎嗤笑一声,“以为将我的人策反,就能独吞九耀墓里的宝贝。”
“我说过,这墓穴里面的宝藏,我不感兴趣,我要的……”
“那么多年了,还想着她呢,可惜。”叶黎笑得渗人。
两人对决般站在一起,沉墨冷声道:“可惜什么?”
“你将她的尸体藏得再好,也不可能逃得过我的眼,你不听话,这是你应该受的惩罚。”叶黎低声道。
沉墨的身子一直在颤抖,他压低嗓音,隐忍着怒气:“你不要逼我。”
“我逼你,是你逼我才是,一直背着我偷摸地搞自己的势力,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想想你是我的义子。”叶黎叹息一声。
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也不怕被打了脸。
沉墨攥紧拳头,一副要发作的样子。
“九耀墓是我的,你背叛我,就该知道下场如何。”
“你对暮怜做了什么?”沉墨咬牙,怒目瞪着叶黎。
这样的场景一触即发,叶黎却是不以为然,他心底很清楚,有那个女人在手里,沉墨还是会乖乖听话的。
可他大概没有想到,沉墨的个性,已经走上了一种极端。
“她的魂魄都不在了,就算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她暮怜也不可能死而复生。”叶黎嗤笑一声,“醒醒吧,要么抱着那具尸体度过余生,要么就像狗一样去死。”
忽而一道黑影蹿了出去,沉墨朝着叶黎的脑袋踢过去。
嘭——嘭——嘭——
三道枪声,在耳畔炸裂,沉砚伸手一把将我抱入怀中,他死死地抱紧我的脑袋,替我捂住耳朵。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语气却是不容抗拒。
“陈满,你先带川儿他们离开。”
“可是,九耀墓的宝贝就在眼前……”陈满大概是不想走,可是也不敢得罪了沉砚。
男人冷声:“我说要你走就走。”
我执拗地从他的怀里出来,冷冷地出声:“不用听他的。”
“祁小川,你现在跟我犟什么?”沉砚猩红着眸子,他的发梢湿润,身上的红纹依旧明显地很。
他的眼眸变得冰凉,再没有丝毫的爱意,我的心尖在滴血,从知道他接近我开始便是有了目的,可如今,心口酸涩地难受。
我的眼前一片模糊,感觉到有人拉扯着我在往外面去。
我四肢僵硬,捂着半张脸,任由眼泪落下来。
脚下沉重地很,像是灌了铅似的。
我回头再看了沉砚一眼,那一眼,像是诀别一样,蓝淼淼一把拽过我,冷笑一声:“他这样的男人,不值得留恋,川儿,咱们走。”
本就是为了解开他身上的镇魂钉,才来九耀墓的,可为何事情却朝着这样的路线发展。
我们走得很快,陈满一路上不情不愿,他这一生追逐都在这些墓穴,好不容易得了机会……
“川儿,你就打算这样下去?”
蓝淼淼低声道。
“唉。”我叹了口气,却是不想再去谈及这件事情,鼻尖酸涩难受,我张口呼吸,都觉得连喉咙都是火辣辣的。
陈满在前面带路,原路被叶黎他们的人占着,我们只能另辟蹊径。
九耀墓穴底下,四通八达,稍有不慎可能就会深陷其中,沉砚要满爷带我们出来,无非是仗着陈满专业知识过硬。
可是他做梦都没有想到。
陈满的心,早已经迷失在神秘的九耀墓里面。
我们从那扇门逃离,便入了另外一扇门,里面金光熠熠,蓝淼淼拽了我的手一下,示意我看陈满。
他钝足,微微一愣,眼底起了贪婪,陈满不缺钱,缺地只是来自九耀的宝物。
他往前走了好几步,蓦地倒在那堆宝贝之中。
这座墓地,玄乎地很,过去那么多年,宝物依旧容光焕发。
“陈满,我们该走了。”我喊了一声,可没有人回应我,陈满贪婪地将那些宝物地揽入怀中。
“陈满?”
他像是听不见我们说话一样。
将他整个人都埋在这些宝物之中,蓝淼淼拽着我的手:“咱们赶紧走吧,这儿……好像怪怪的,我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盯着一样。”
我转头,在墙壁上看到七个孔,都是镂空的孔,上面还放着异域风格的装饰。
忽而一片血红闪过,好似一个人眼从那个小孔里浮现。
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拽着蓝淼淼的手,都变得汗涔涔。
“快走,有东西来了。”
蓝淼淼拽着我的手,便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早前那些金光闪闪的宝物,全部变了个模样。
褪去金色的外衣,全都变成了漆黑一片,长着铜绣一样的模样。
我在前面拼命地跑,回头看了一眼。
便看到陈满那具身体,被红色的虫子,像是眼珠子一样的虫子爬满了身体。
墓室大门卡下来的瞬间,陈满忽而抬头,冲着我露出诡异的一笑,他的头咕噜噜掉落下来,我吓得整颗心都颤了一下。
“能死在自己朝思暮想的地方,也算他如愿了。”
“他刚才笑了,你看到了吗?”我问蓝淼淼,跑得太快,墓穴里面空气稀少,我们两个人都不太对劲。
蓝淼淼摇头:“我才不回头看呢,头皮……发麻。”
她说自己见识也不少,也不是没有见过恐怖的玩意儿,可自从下了这九耀墓,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我们没有做过多的停留,朝着那个耳室,往一个方向出去,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出去。
更不知道,那座金棺那儿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我跟蓝淼淼死命地跑,死命地跑。
甬道慢慢变小,小的只能佝偻着身子才能通过。
一缕微弱的光芒照射进来,刺痛我的眼睛。
那是属于太阳的光,蓝淼淼呼了口气,阴差阳错之间,我们居然逃了出来,可就在我们快要出来的时候,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地动山摇,我被震了出去。
脑袋砸在一块石头上。
我还没有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晕了过去。
九耀墓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沉砚他们还没有出来了,难道墓穴坍塌了吗?
这些疑问在我的脑海里纠缠,纠缠成一团线球,我晕过去之前,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
……
念经的声音越发清晰。
我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起身的时候,一阵香火的味道特别的浓。
再睁眼,便看到一个小沙弥守着我,他见我醒来激动地很:“蓝施主,你的朋友醒了。”
蓝淼淼跟着跑过来,她深深地松了口气:“小川,你终于醒了。”
“我……”
浑身酸疼难耐,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样。
我想起身,却借不到力气,蓝淼淼要我好生躺着,可我想知道,那天九耀墓到底发生了什么,话到了嘴边,硬生生被蓝淼淼怼了回去。
“你才刚醒,别东想西想的。”
她不愿意跟我说九耀墓穴里面的事情,也不愿意提起,只要我好好休息。
蓝淼淼将斋饭端进来,她亲手问我吃下那些东西。
可我看着碗里的饭菜,一股恶心的感觉席卷而来,我捂着嘴巴,朝着旁边吐出来。
“对不起,小师父,我不是故意的。”
我想解释,小沙弥却是轻松地模样。
蓝淼淼见我吃不下,愁的不行,她在那儿走来走去:“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你要这般折腾自己,若是身子垮了,我看你……唉,不说他了,没意思。”
她以为我是因为沉砚的事情,才这般茶不思饭不想,可惜并不是。
我的身体有了变化,这是我能感觉到的,可是具体什么变化,我却说不出来。
那几天,住在寺庙里,我夜夜做噩梦。
梦到九耀墓里的一切,梦到那只狐女,梦到沉砚将我推入万丈深渊,梦到他将匕首插入我的心口……
一个个噩梦,将我包裹在中间,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那种皮包骨的感觉,前胸贴后背,却吃不下一点东西。
我不知道,他接近我到底为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他对我是否有那么一点点的爱意,或许是有的,亦或者只是怜悯呢。
九耀墓穴坍塌了,似乎所有的秘密就掩藏在这一场变故之中,可我心底明白,有些事情,越是想要压在心口,越是压不住。
回复(10)
第208章瞒着我什么
我在床上躺了七天,这七天蓝淼淼变了法子来逗乐我。
可我心口压着一块石头,要不是伤得太重,我早自己出去了解情况了。
“淼淼,你这样看着我,就跟看着个犯人没两样。”我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刚放下粥的蓝淼淼。
她依靠在那儿,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
“小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蓝淼淼的眼底,透着一股奇怪的情愫。
她说那样的男人不值得我留恋,哪怕一点点都不许。
可我想得不只是沉砚,还有九耀墓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央求她告诉我。
蓝淼淼怔了一下,片刻之后,她抬头:“你真想知道?”
“是。”我点头,我只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蓝淼淼倒也不藏着掖着,那场巨大的爆裂之后,地动山摇,山体滑坡将整个九耀都掩埋起来,我们被泥石流掩埋,差点命丧于此。
蓝淼淼倒是不曾松开我的手,我昏迷过去,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说沉砚早就预料到了,金棺一旦被他们开启,九耀墓穴便会塌陷,而沉墨他们很可能被掩埋在九耀墓里面。
他是拿自己的身躯与他们对抗。
“可是他不会死的。”我低声喃喃,蓝淼淼继续往下说,她神色很冷淡。
我不信沉砚就这样死了,他本就是个死人,谈什么被泥土埋在那个墓穴之中而死去。
“九耀墓跟你我想得不一样,墓主是只狐女,千年之前被人封印在此,每一个甲子都需要一个长相与她一模一样的女人来献祭,而沉砚与她合作,便是想借着她的力量毁去镇魂钉。”
蓝淼淼与我说起这些事情,都像是真的一样。
可我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心口撕裂开来的疼痛,我木讷地坐在那儿,听着蓝淼淼往下面说去。
她说沉砚替那狐女寻找献祭之人,才会留在我的身侧,而我是最后一个女人,一旦将我献祭给那狐女,狐女便会醒来,而我会死。
“他舍不得我是吗?”我喃喃,想起他那样沉着脸,吼陈满要他带我们出墓的画面。
他是怕我会死在墓穴里,才这般决断,他的心里,到底还是有我的位子。
蓝淼淼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你没发烧吧,从一开始,他接近你便是有目的的,他将你献给那个女人。”
“是,我知道。”我应了一声。
蓝淼淼确定我精神还正常,她才愿意继续往下说,她将沉砚描绘成十恶不赦的男人,描述成忘恩负义的男人。
可独独忘记一件事情。
我们那时都已经被泥石流冲散,我们早就逃离了九耀墓穴,她又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就算沉砚被九耀墓穴压在底下,那么蓝淼淼又是从哪里得知这些细节。
又怎么知道那个狐女的故事。
我急忙抓着蓝淼淼的手,凝声道:“你不要再骗我了,沉砚还在,对吗?”
“你清醒一点,他都那样对你了。”蓝淼淼甩开我的手,她的神色有些慌乱,很明显在闪躲什么。她支支吾吾地回了我几句,“你好好养着身体,这些事情等你清醒了再跟你说清楚。”
“我很清醒,淼淼,你就告诉我。”
我心口酸涩地很,眼眶也肿胀难受。
我只是想知道,他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再回来。
蓝淼淼一甩手,愣是不告诉我真相:“你别多问了,安心养着身体便好,静尼师太晚些会来庙里帮你看病。”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忙坐起身来。
这天地茫茫,难道沉砚真的没了?
我身子难受地很,忍着那股反胃强行吃下蓝淼淼留在这儿的粥,我也不知道自己靠着什么支撑下来。是混沌的意识,还是对沉砚仅有的思念。
我骗不了我自己,我很想他,疯狂地思念他,要融入骨血那般思念。
……
静尼师太来得时候,已经日薄西山,屋内点着一盏灯,光芒很微弱。
她过来替我搭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出声:“这位施主脉象有孕,已经怀上两个多月了,如今身子骨落下病根,不好好修养怕是……”
“师太,你说小川她怀孕了?”蓝淼淼尖叫出声,她脸色煞白煞白,一直在那儿喃喃,“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我眼眶酸涩,抬头看了一眼:“师太,我真的怀孕了?”
“是。”静尼师太宽慰了我一句,她说不管是福是祸,孩子都已经来了。
这个孩子是无辜的,要我千万考虑清楚,有些事情因果相连,走错一步,都将是万劫不复。
我点头,道谢了一句,便看着静尼师太远去。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在这个关头有了身孕,我幻想过很多次,与沉砚做过那样亲密的事情,肯定会有身孕。
他也说过很多关于鬼胎的事儿,揶揄过我好几次。
可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境遇之下,怀上这个孩子。
我伸手,抚摸着我的肚子,心底居然起了一丝暖意。
“不行,川儿,这个孩子不能留下来。”她急迫地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你听我一次。”
“我什么都没有了淼淼,如果我还打了这个孩子,他会恨我的,静尼师太说得对,孩子是无辜的。”我深呼吸一口气,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哪怕沉砚真的从未真心待过我,我也做不出来。
我自小性子便是这样。
蓝淼淼忧愁地蹙着眉头:“不是,这件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这孩子是个鬼胎,就算留下来,咱们……咱们也护不住的。”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凝声,蓝淼淼的反应实在太过异常。
她好像知道很多的事情,可却不愿意透露给我。
“别瞎猜,九耀的事情,包括沉砚的事情都已经成为过往,只要咱们将这个鬼胎除去,往后就是普通人。”蓝淼淼凝声。
在我的印象之中,她不是这样怕死的人,她是雷厉风行,随性子的人,可不是这样小心翼翼,亦步亦趋的模样。
我靠在那儿:“你也说过了,这是鬼胎,想要除掉,何其难呢。”
回复(2)
第209章我以为
蓝淼淼是铁了心要替我除掉鬼胎,可我心底空落落的。
傍晚时候,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碗黑漆漆的药,闻着有股奇怪的腥味,她进门哄我把药喝下去。
我端着那碗,双手都在颤抖:“淼淼,这药……”
“你放心,药到绝对成。”蓝淼淼催促道。
我的手抖得越发厉害,心头难受地很,脑子里一遍遍回荡的都是与沉砚在一起的过往。
一幕幕,印刻在脑海里。
我深呼吸一口气,药碗落地,摔了个稀碎,蓝淼淼有些急了:“小川,你当真相留下这个鬼孩子?”
“我想再见他一面。”我看着蓝淼淼,心底期盼地很。
有些话,我要跟沉砚当面说清楚,不然我绝对不会甘心的,我与他之间经历了那么多,包括生与死,总不能这般戛然而止,没头没尾。
屋内的气氛很诡异,她不说话,我也不开口。
身上疼得难受,我这几天孕吐反应太大,稍微闻着点味道就吐个不停。
这会儿胃里翻江倒海,蓝淼淼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想见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小川,你跟他之间不可能再有未来了。”
“我知道。”
我浑身抖动地厉害。
自从在墓穴之中看到那口金棺的时候,那不安的感觉便越发深了。
我不过是那狐女养着的替命,沉砚出现在我的身边也是别有用心的,我的眼眶迷蒙,泪水从眼角流下来,落入耳蜗之中。
蓝淼淼说我要见沉砚可以,但是不管看见什么都不能乱来。
我应允下来:“好,我答应你。”
她与我面对坐在蒲团上,我将掌心与她相对,蓝淼淼将我的手指破开,鲜血落在她的符上,她颔首,微微捏诀,沉声:“若与我入地府,切记不得出声,我道行不够不足以……”
耳畔是蓝淼淼细声叮嘱,声音变得越来越缥缈,我只想见沉砚一面,为什么要引魂入地府。
我看到满眼的曼珠沙华开在我的脚边,身子变得轻飘飘的,蓝淼淼在前面引导着我走路。
耳畔滴答滴答的水声格外清晰。
地府冰寒,我再度看到沉砚的时候,却发现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我的心里,就算他被镇魂钉所束缚,他也是无所不能的,而不是像此刻这般虚弱无骨,满脸苍白,被囚在灼灼狱火之中。
“这……”
我刚要出声,寒风吹散过来,蓝淼淼急忙拽着我往前,她嘘了一声,我们快步滑入那一片烈火之中。
我看到沉砚满面痛苦,他身上被铁锁拷着,见我走过去,他微微抬起头来,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替代的却是满面冰寒:“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没有说话,往前面一步。
“呵。”他冷笑一声,“没想到你居然这样痴情,再往前走一步,你便会魂飞魄散。”
沉砚的话很密,他越说,我的泪水越多。
我皱着眉头,满脸不解地看着他。
沉砚那般冷然,全然没有从前待我那样的宠溺,他笑我太过天真太过痴傻,偏偏要信了他的鬼话。
“我让蓝淼淼跟你说得很清楚,从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将你送给狐女。”沉砚冷笑道,“你还真以为自己那样有魅力吗?祁小川,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被一只鬼迷了心智。”
不是的,沉砚这不是你的心里话。
我抬起头,不知道是心底太难受,还是被狱火灼烧,眼睛难受地睁不开。
沉砚笑道:“还想着学那些痴情的人来地府陪我吗?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被关在这儿。”
不会的,这一切都是假象,沉砚不该是这样的人。
汹涌的狱火,朝着我的脸而来,蓝淼淼在身侧催促我:“你也听到了吧,他不过是个负心人,不值得你这样。”
我摇头,巴巴地看着沉砚,耳畔嗡嗡嗡,不知道是什么声音在作祟。
我咬牙:“我不信,沉砚,我不信……”
再往前,便会落入无尽的狱火之中,到时候便会魂飞魄散,我嗤嗤地笑,脸上早已经泪流满面:“若你所说是真的,为什么在九耀墓里,你要陈满带着我们先走?”
“那是怕你坏我大事。”沉砚冷声,那般决绝。
他是铁了心要跟我划清界限。
“你有的是机会将我送给那只狐女,为什么还要保我。”
“我本不想她复活,不过借着你这个筹码要挟她。”沉砚冷笑一声,“你该不会告诉我,你有了我的孩子吧?”
我僵直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之间,何时变成这副样子,我心痛难耐,抬头便听到沉砚冷笑出声。
“你若是想留下这个鬼胎,那便留着吧,到时候被他反噬而死,可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沉砚再没有出声。
我的脚下虚浮,再往前一步,就要被无尽的狱火所吞噬,而就再此时,眼前的一切全部都没了。
脚底忽而踩实了。
蓝淼淼拽着我的手,她咬牙:“你不要命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心口酸涩,明知道这是既定的结局,可心底却是那样的疼,我以为他总会念及过往的,可我发现,最天真不过是我。
他沉砚早有盘算,早就计划好了每一步,我倒在蓝淼淼的怀里,她轻声与我说:“从今天开始,把他忘了吧,小川,没了沉砚你能活得更好。”
我闭上眼睛,听着耳畔轻轻的风声,像是回到初遇沉砚那一晚,我能清晰地记得他与我说的每一个字。
我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我以为万丈红尘,有他会陪着我,即便心碎,也无怨无悔。
可如今想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你决定好了,要留下这个孩子吗?”蓝淼淼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将手掌心放在我的脸上。
我心都在抽搐,我点头,不管沉砚如何待我,孩子都是无辜的。
我不想因为我跟沉砚的决断,害了这个孩子,哪怕沉砚对我说出那样心狠的话,蓝淼淼从蒲团上下来,她低声道:“好,既然这样,我帮你一把。”
她像是不忍心看我受折磨一样,她将我带回了蓝家。
第210章予我了断
蓝家老宅,在天一古镇正中一间老宅里,三进三出大院子,她带我回去的时候,特意告诉我,蓝家规矩很多,一般他们也不会回来。
而我想要生下鬼胎,势必要躲在古镇里面。
我刚进天一古镇的时候,就被四周古宅上那些符咒给吓坏了,有几处甚至画着诡异的画像。
蓝淼淼说这里头都是本家人,她指着不远处挂着黑幡那间低矮的房子道:“那就是接阴婆蓝亓的家,接阴坏了规矩,年纪跟咱们差不多,可长得却是一张七老八十的脸。”
她正说着,我们从门前路过,忽而被一个老太太盯着看。
蓝淼淼瞬间闭了嘴,那老太婆声音沙哑,冷笑一声:“哟,这不是淼淼吗?还知道回来,族长要是知晓你们婆孙俩回来,怕是会气死过去吧。”
“小亓?这又老了不少,我早跟你说过要我外婆替你养只蛊备着,听说你要嫁人了?”蓝淼淼凑上前面。
看来关系还算不错,有些玩笑开得有些过火。
蓝亓面容冷峻,嘟囔一声:“可别提了,就算我给他买了京都别苑,送了豪车也没戏,听说要入赘天一古镇,你猜他吓成什么样子?”
蓝亓没有继续往下说,我都能脑补地道。
她的视线越过蓝淼淼,忽而落在我的身上,又转移到了我的肚子上,蓝亓轻声叹了口气:“又是个被厉鬼骗了的无知小丫头?”
“哎,这可与你无关。”蓝淼淼拦在我的前头,她笑说,“往后还得仰仗你帮着接阴。”
“好。”蓝亓应了一句,“不过你得帮我个忙,我看上镇上一个小伙子,你替我把他约出来。”
两人聊了一会儿,我们刚要走的时候,蓝亓忽而抓着我的手,搭在我的脉上。
她凝声:“她怀孕的事情,最好不要被族长知道,这个鬼胎来头不小,我怕族长起了贪心。”
“好。”蓝淼淼低声道,抓着我的手就往宅院里面去。
她说要先讨好跟接阴婆的关系,往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
而且蓝亓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虽说寻常日子损上几句,可是关系倒是好得很。
我们进了宅院,蓝淼淼特意叮嘱我后院千万不能去。
“咱们就躲在这镇上,往后有谁想来抢鬼胎的,都得经过天一古镇,这镇上什么都不多,唯独会抓鬼的人贼多。”她斜躺在贵妃椅上,重重地舒了口气。
蓝淼淼这几天话变得很多,一直在问我,到底决定好了要不要这个孩子。
我自然是要的。
可这几日,做得梦多了,都是在九耀之中的梦,我梦到那个狐女钻入我的身体,融合了我的身体,将我的意念扼杀,她说我不过是个替命,替命哪有什么资格活下去。
噩梦之中那满是鲜血的人脸,叫嚣着:就算我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出九耀。
我心头压着难受:“淼淼,你说九耀墓里面。”
“你就别担心了,那里头挖出好几具尸体,叶黎那老头死了,还有沉墨,那尸体黑得哟。”蓝淼淼沉声,可她却是死都不提及沉砚。
沉砚的尸身尚且没有发现,而且他为什么会被关在地府狱火之中。
“你想问为什么没有他吧?”蓝淼淼起身,狠狠地戳了我脑门子一下,她咬牙,“你就让我省点心,少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可以吗?”
那样背叛我的人,我却狠不下心去对他。
蓝淼淼说我这样的人,活该被人抛弃。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所说的,这段时间一直养在天一古镇,这老宅里的时光很慢,闲暇时候在庭院里晒太阳,间或帮着蓝亓扎纸人。
眼看着肚子一天天变大,蓝亓倒是时常来查探我的情况。
每一次她见我的眼神都很诡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身体一天天变得沉起来,那天午后,老宅的门虚掩着,有道人影从门外进来,那人看着白发苍苍的样子,板着一张脸,才刚走了几步,就吓得蓝淼淼一把起身。
“你……”
“淼淼,得空回来也不见见大爷。”那人握着蓝淼淼的手,眼神却是一刻不疏忽地落在我的身上。
我在他的眼底看到了贪婪,还有满意。
大概是猪养得大了,终于得以待宰的年纪。
蓝淼淼笑了一声:“大爷?您倒是有脸面,我告诉你,你若是敢打我朋友的主意,我不介意让整个天一来陪葬,您怕是不知道,我外婆如今的名声如何?”
“乖淼淼,大爷不过来瞧瞧,这都多久了,带了朋友也不知道来见见我。”他笑着出声,可给人的感觉却是无比诡异。
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我忙转身去屋子里拿毯子。
如今入了冬,小镇上的凉风刺骨,那种湿润的阴冷倒是难扛,我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有时候弯腰捡些东西都觉得困难。
蓝淼淼那些天一直守在我的床沿,甚至叫了蓝亓一块儿来,她是真心待我,我很清楚,可我心底隐隐有种不安在蔓延。
我抓着她的手,低声喃喃:“这几天,我一直做梦,梦到……”
“我知道,梦里哭得像个泪人,嘴里喊着沉砚的名字,你倒是忘不掉。”她轻柔地出声,伸手揉了揉我的眉心。
蓝亓抱着一盘瓜子过来,盘着脚,探了脑袋过来:“你跟那鬼夫之间,倒是故事不少,小丫头,听我跟你说,我接生过的阴多了去了,见识过无知少女也多,唯独少见你这般情深的,说吧。”
蓝亓一脸八卦,可我却没有心情谈起过往。
虽说蓝淼淼送了我一个了断,可我心底依旧觉着,我与沉砚之间,还未断去。
尤其这几日,肚子沉得很,梦里时常遇见他,倒是与从前噩梦连连不太一样,反而能感觉到他的温柔。
蓝淼淼笑我这是沉迷温柔乡了。
梦里沉砚轻揉我的脑袋,给我讲故事,替我准备好的吃食,他甚至在我耳边低声呢喃:“川儿,再等等,再等等我就来见你了。”
每一次惊醒,四周都是空荡荡的一片,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我一路往下。
第211章一生一梦(尾)
四周弥漫着符水的味道。
凉风吹开那扇紧闭的门,我坐起身子,本想去找蓝淼淼,可漆黑的夜色之中,我看到那星星点点的香火,有人从门外进来,一把捂着我的嘴巴。
那人看着身形不小,啐了一口:“好容易放倒那死丫头,你们动作可利索些。”
“百年难得一见的鬼胎,呵。”
那声音我有点耳熟,是之前上门找过的那个族长,鼻息之间全是诡异的味道。
我晕倒之前,听到他们在商量要活活剖开我的鬼胎。
……
再醒来的时候,我被人捆在凳子上,肚子上有一道伤口,很深,能看到血肉翻出来。
额间发梢上全是冷汗。
“你们……果然人心最可怕。”我低声喃喃,“你们要的是鬼胎,不要伤害淼淼。”
“放心,那死丫头死不了,你只要乖乖的把肚子剖开。”那族长捂着半只眼睛,不敢上前来,他把刀子丢给我,要我自己动手。
我心底起了疑窦,咬牙:“你们要动手就快些动手,不是已经喂了符水吗?”
“他娘的!”族长身后的那胖子谩骂道,他露出半张脸的时候吓了一跳。
活生生被什么东西咬破的半张脸,简直吓人。
“这人肚子里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们还在说着什么。
可我的身上,一股灼热在蔓延,弄得我浑身难受地很,我蓦地抬头,那胖子吓得腿一软:“你……你别过来……”
绑在手上的绳子,像是被烈火灼烧一样慢慢化开,我也不知道身上这股无名火是从哪里来的。
肚子疼得不行,我脚下一软,趴在椅子一旁,看着小腿那儿流下来的血,还有什么东西从肚子里爬出来的感觉,我疼得直咬牙。
那两人跃跃欲试,朝我这边过来。
“族长,这事闹不好咱们镇都得跟着完蛋。”
“怂什么,婆婆妈妈成不了大事!”
迷糊之间,我听到蓝淼淼杀过来的声音,她叫嚣着:“我早说过要你别招惹我朋友,你不听是吧?”
“死丫头,连麒龙扣都那样容易挣脱,这些年果然不是白练的。”那族长讥笑一句,“事已至此,本还想着留你一命,这么看来,倒是不用了。”
我抓着双手,朝蓝淼淼那儿爬过去,可下身一脱力,有什么东西滚了出来。
我彻底晕过去,满屋子都是血腥味。
浑身难受地很,我好似听到惨叫,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久久不曾停息。
……
我是被凉风冻醒的,醒来的时候看到满地的尸体,被抓的面目全非的脸,还有那些被扯下来的尸体。
这儿遭遇了一场硬仗,惊慌之间我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我伸手抚摸着肚子,那儿没有伤口,也没有隆起的孕肚,小腹平平,什么都没有。
就好像怀孕是我的一场梦一样,不可能的。
我嘴里喃喃,朝院子外面走去,想找找蓝淼淼在哪儿,忽而我撞上那坚实的胸膛,对上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瞬间便红了眼。
我鼻尖酸涩,连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是该在地府受折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阿砚?”我下意识地出声,却不想下一秒被他死死地搂在怀里,像是要将我融入他的身子里一般。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沁人心脾。
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在脸上纵横,男人近乎沙哑的嗓音,低声道:“你怎么这么傻,傻地让我心疼。”
他说都已经那样了,他都做到那一步了,我为什么还要那样傻。
我摇头,越发紧地搂着他,我也不知道,经历过那样多的事情,早就跟从前不一样了。
咫尺天涯,哪怕心碎,我也想跟他一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抬起头,看着沉砚,那般熟悉的沉砚,是我想了许久,念了许久的。
我伸手,攥着拳头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眼眶泪水迷蒙了眼,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感觉自己才是被彻底蒙在鼓里的人。
他抱起我的身体,将我缓缓带出那扇门,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淼淼人呢?”
“她……在自己屋里休息呢,要我先过来带你。”沉砚柔声道。
我心底有些不悦,沉砚这般说来,似乎是与淼淼早就有联系了,从来都是瞒着我一样。
这满地的尸体,血流成河,那些人死相惨烈。
进门的时候,便看到蓝淼淼在涂药膏,她的脸破开一大道口子,见着我的时候埋怨了一句:“我可真被你们夫妻给害惨了,这如花似玉的容颜,呜呜。”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蓝淼淼,又看了沉砚。
不知道是谁在庭院里点了一盏灯,他说这件事情要慢慢道来。
其实从在九耀墓穴之中,他便已经开始计划了,沉砚害怕拖累我,害怕因为他的缘故害我涉险。
九耀墓穴的确坍塌了,而我也不知道蓝淼淼救出来的,我们那时候并没有从九耀墓里逃出来,塌方的山石堆在我们身上,是沉砚将我救起。
他要蓝淼淼隐瞒我这些细节,便是因为九耀墓穴坍塌,狐女会因此来找我麻烦。
狐女需要一个替命,才能彻底冲破那个结界,她需要的是我。
而沉砚以一人之力,与狐女对抗,最后终于将狐女重新打回封印,而不幸的是,狐女其中一魄恰好逃离出来,那一魄循着我的气息找到了我,为了躲避沉砚的追踪,那一魄化为我肚子里的鬼胎,彻底留在我的身边。
沉砚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本想着自己先去将那狐女解决了,再来找我,与我说清楚从前的事情。
他与蓝淼淼联手,做了一出戏给我看,他以为我会死心,可不想我却有了身孕。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狐女的一魄会落入我的肚子里,彻底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
“这么说来,我肚子里生下来的,是那狐女?”我震惊不已,看向他们。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蓝淼淼应了一句,她疼得不行。
沉砚怀抱着我,低低地埋在我的脖颈之间,他的声音轻柔:“川儿,对不起,事出突然,没来得及与你商量,便擅自做了决定。”
我鼻尖酸涩难耐,木讷地在那儿摇头:“没事,我不怪你。”
心口难受地很,像是快要撕裂开来一样。
“你怪我,打我骂我都好,就是不要折磨你自己。”沉砚攥着我的手往他的身上招呼。
蓝淼淼叹了口气,她说都怪那狐女作祟,之前族长想要硬生生取我肚子里的鬼胎时,便触犯了那狐女,招来杀身之祸。
如果不是狐女被彻底激怒,杀了这么多人。
沉砚怕是也找不到这里来。
因果循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好了的,容不得我做改变。
可我还是难受,难受地浑身快要窒息一般,我倚靠在那儿,嘴里喃喃:“为什么偏生要瞒着我,瞒着我一个人呢?”
“川儿,是我的错。”沉砚将我死死地囚在怀里,我能感觉得到他身体的温度。
不再是从前那般冰凉,而是温暖炙热的温度。
像是要将我化开一般。
他倒是没脸没皮,轻柔的吻一点点将我眼角的泪水吻干,他说川儿,给我一个机会守护你的余生,他说川儿,你不要不高兴,你哭我也会心疼。
他说川儿,我尽力了,我能陪你一起慢慢变老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却不小心脚下一软,重重地摔在他的怀里。
这一场梦,有一生那么长,我不想再醒来了。
沉砚回来了,他重新回到我的身边了。
我将脑袋埋入他的怀中,却听得男人低沉的轻笑,依旧是那般诱人的笑声。
他说娘子时候不早了,为夫该来还债了。
我微微愣了一下,抬头,对上那双狐狸一般的眼眸。
沉砚说欠了我一个孩子,他得加倍努力来补偿我,犒劳我,不生出孩子来绝对不罢休。
我狠狠地咬牙,略微蹙眉:倒是反了他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