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背景颜色: 浏览字体: 加大
选择字体颜色: 双击自动滚屏:(1最慢,10最快,再次双击停止)
最新小说 | 女生热门 | 男生热门 | 纯美小说下载排行 | 编辑推荐
返回小说简介 | 返回章节目录 | 返回武侠仙侠 | 返回网站首页 好看的武侠仙侠电子书下载,尽在久久小说网,记得收藏本站哦!

冥媒正娶   番外:前世那些事儿

作者:雁寻 · 类别:武侠仙侠 · 大小:440 KB · 上传时间:2017-03-07

  番外:前世那些事儿

  西风烈烈,飞沙走石。

  “小郎,郎主他……快不行了。”

  妇人那极为嘶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入男孩的耳中,被破烂斗篷包裹着的小小身躯轻轻震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澈儿……”

  男人艰难的在风沙中张开有些涣散的眸子,苍白面容被长长胡须遮挡,看起来凌乱而又狼狈。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位翩翩君子,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但如今却……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前世那些事儿

  西风烈烈,飞沙走石。

  “小郎,郎主他……快不行了。”

  妇人那极为嘶哑,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入男孩的耳中,被破烂斗篷包裹着的小小身躯轻轻震颤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澈儿……”

  男人艰难的在风沙中张开有些涣散的眸子,苍白面容被长长胡须遮挡,看起来凌乱而又狼狈。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位翩翩君子,英俊潇洒,气度不凡。但如今却……

  望着自己一直仰慕着的主人落到现在这般田地,妇人滚烫的泪珠不可遏制的落了下来。

  男孩终是起身了,他居高临下的看着仰面躺在妇人怀中的男人,面无表情的开口。

  “你且去吧,我会替你报仇的。”

  男人扯开干裂不堪的嘴角,竟是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努力张了张嘴,最终吐出来的却是一句。

  “莫要……莫要恨……恨你母亲……”

  碎金似的日光洒在他的脸上,光晕里这张原本狼狈的容颜却在提及那人的瞬间露出一抹幸福。

  男孩并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的望着男人,直到他艰难的呼吸终于在大风中停止,涣散了的双眸致死都不曾瞑目。

  “郎主!”

  妇人凄厉的哭声骤然响起,但转瞬却又被风暴淹没。

  男孩突然怀中掏出一块被磨得极为锋利的石头,徐徐蹲下,对准男人乌黑青紫的手腕。

  “小……小郎!你这是要做什么?!”

  妇人震惊的无以复加,连声音都变了掉。

  男孩却是头也不抬,只冷冷的应道:“我们得活着走出这片沙漠。”

  “他……他可是您的父亲啊。”

  妇人哭泣不止,可心中却也清楚他们身上的水袋早已是空空如也。

  腥甜的鲜血涌出,男孩拼命的吸吮着,眸光也逐渐变得赤红。

  莫要恨她么?

  呵……怎么可能不恨,那个抛夫弃子,连临行都不曾看过他们一眼的女人。

  早晚有一天,他不仅要让那些陷害他们的人死无葬身之地,还要亲手毁了那个女人的幸福!

  西风阵阵,被吹卷起的狂杀弥漫着整片天地,一片混沌之中,男孩同妇人拖着一具早已干瘪不堪的尸体渐行渐远。

  三月的洛阳城,乍暖还寒。

  院子里,粉红色的小肉团急急的向前追赶着。

  “四哥!你等一等我!”

  七八岁的小丫头不满的嘟着小嘴,头上两个小包子似的发髻在跑动的过程中一抖一抖,煞是可爱。

  前方那极为漂亮的少年眼底划过一丝不耐,但他仍是转眸,挤出一抹极为艳丽的笑容对女童道:“明珠,你今早是不是在厨房偷吃了桂花糕?”

  小肉球下的立刻捂住了嘴巴,狠命的擦了两下又连忙摇头。

  少年星子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啧啧叹道:“掩饰也没有用,站在这儿,我都能闻见桂花糕的味道,你若是跟我一同见了祖母,就不怕被罚打手板?”

  说到最后,他还故意冷了脸色。

  小肉球怯生生的后退了几步,旋即又狠命摇头。

  “不……不怕。”

  “呦,你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出息了。”少年勾起唇角,邪气一笑。

  小肉球舔了舔唇,甜甜的嗓音应道:“我听妪说,澈哥哥他来了,四哥,我要去见澈哥哥。”

  谁知她这话一说完,少年陡然变色,突然转身吩咐身边的婢子道:“来人呐,给五姑娘抱回寝房去。”

  “不要!我不要……在建康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下回要带我去放风筝的么。”

  女童稚嫩的哭声越来越远,却如同细密的针尖一般时时刻刻刺激着少年的心脏。

  良久,他才终于转身,疾步走向前堂。

  这个桓澈,决不能留!

============================================

看到这里相信大家应带都明白了吧,历史上新安公主的潜伏桓济的确有个儿子,我没有查到他的生母到底是不是新安公主,不过我觉得他们结婚那么多年也应该有孩子,渣寻发现一写番外原本就渣的速度变得不恩能够再渣,姑且先剧透到这里好咩? 其余的等完结之后慢慢补。


  ☆、第094章:暗箭


  “轰隆!”

  石室的上方突然传来猛烈的震动声,瞬间将玉润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散。

  “赶快离开这里!”

  顾不得再解释,玉润抓着谢珏就要向前,可谁知道谢珏却并没有动,反而指了指她身后的方向道:“卿卿急什么,这里不就有出路么。”

  “方才那儿已经被大石……”玉润刚想说正是因为那处被堵住,刘裕等人才不得不撤走,可谁知道当她顺着谢珏手指的方向看去时,却发现那原本将去路封死的大石不知何时,竟是凭空消失了。

  玉润震惊了,长大了嘴巴还来不及反应,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悠长又无比惬意的……

  “嗝!”

  黑溜溜的一团软软的靠在石壁上,拍着圆溜溜的肚子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儿。

  “你……你怎么什么都吃……”

  玉润吞了吞口水,半晌只得又是无奈又庆幸的挤出了这么一句。

  “这上头有死人的气息,它自然喜欢。”谢珏冷笑,又道:“你来的时候,可在这村子里见到过活人?”

  闻言,玉润果断摇了摇头。

  不错,谢珏说的这一点,正是她一进村寨时候就十分怀疑的。

  想到这里,她蹙眉试探性的问道:“并无,许是昨夜大火,他们都避难去了吧。”

  话一出口,玉润就有些后悔,毕竟这件事若斯追究起来,若是让谢珏知道自己的亲生妹妹竟然想将他害死……他只怕会非常难过。

  幸而谢珏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而是摇头道:“我倒是觉得,他们不见得是去避难去了。”

  “那他们难道真的都死了?”

  玉润吞了吞口水,又急急的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明明没见到那么多鬼魂。”

  谢珏涩然一笑,指着旁边的饕餮道:“你自然见不到,这地底石室原本是那些羌人用来养着小东西的,结果被那伴妖花给霸占了,他杀了那些羌人,吞了他们的魂魄,又将尸体做成傀儡。”

  “傀儡?”玉润倒抽一口冷气,顿觉浑身发凉。

  “不错,正是傀儡。”

  谢珏话音刚落,从黑暗里突然窜出一个矫健的黑影,竟然是非夜。

  玉润顿时一喜,旋即有些嗔怨的看了谢珏一眼道:“还敢说非夜被吃了,你果然是唬我的。”

  谢珏无奈苦笑,指着那黑乎乎的一团道:“这小东西昨个儿一晚上就没消停,非夜不躲自然不行,不过现在它吃饱了,估计怎么也得消停一阵子。”

  玉润咋舌,感慨道:“曾听《山海经》中说这饕餮乃是龙之五子,人面羊身,可是这东西怎么……”

  见她似有疑惑,谢珏笑道:“古人诚不欺我也,你瞧见的这只还未长成,冥府的鬼君最怕被它给找上,要知道让他吃上一顿,鬼君那老东西就得多劳累一整年。”

  玉润舔了舔唇,颇为感慨:“它……它倒还是真不挑食。”

  “吃了死物可以饱腹,吃了生灵能够助其塑形,这东西是神兽,可有幻化成人形的本事。”

  “幻化成人形?”玉润吞了吞口水,摇头看向那乌溜溜的一团,除了那张极为酷似婴儿的脸,压根没有办法将它同人联系到一块儿。

  非夜却是始终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绿宝石一般的眸子警惕的盯着笑的一脸花枝乱颤的小肉团。

  玉润看着有些忍俊不禁,便主动弯腰将这小东西抱了起来,谁知手指刚触摸到那娃娃一般的小脸儿,那小肉团便缩的更小,直接钻入了她的袖口之中。

  “走吧,这里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谢珏莞尔一笑,牵过玉润的手,立刻向着出口的方向疾行而去。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亮光,玉润喜道:“我们到了,前方就是井口。”

  只是她话音刚落,闷雷声隆隆,外面似有狂风呼啸,倾盆大雨瓢泼而至。

  冰凉的雨水顺着井口流入,很快积了一滩,谢珏同玉润像携向前,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

  然而眼看着就要到井口的正下方,谢珏却是脚步一顿。

  看到他止步,玉润满腹疑惑,刚要发问,却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腥甜之气。

  这是……

  她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井口,飞快坠落的雨滴打在她的面颊上,一颗接着一颗,谢珏修长的手指替她将湿漉漉的雨水拂过,雪白的袖口霎时染了一片殷红。

  还不等玉润定睛细看,袖管里的小东西就突然滚了出来,伸出软软的小舌头飞快的将那些血渍添了个干净。

  “这上面发生了什么?”

  玉润脸色微变,转眸刚要询问谢珏,却见到他猿臂一伸,瞬间拦过她的腰身。

  幽幽兰香若隐若现,将那愈发浓郁的血腥掩去了不少,旋即玉润便觉得身子一轻,原来是谢珏准备要带她跳出井中。

  只可惜那被雨水沾湿了的井壁极为湿滑,他试了几次,都是无功而返。

  “阿绝,你先自己上去吧,我在此处等你。”

  玉润见状,连忙主动挣脱了谢珏的怀抱,指了指上面道:“你先上去,再找绳索来救我即可。”

  谢珏沉吟片刻,也只好点头,他回头极为不安的看了玉润一眼道:“你千万小心,我等下就救你出去。”

  “恩。”玉润乖巧的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清楚,这上面只怕是十分凶险。

  “卿卿……你,千万小心。”谢珏却是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肯出发。

  没了玉润做负累,他的行动轻快了许多,借着井壁的力道眨眼的功夫就翻了出去。

  见到白影消失在井口,玉润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藏在袖口里的小家伙也探出头来,一脸懵懂的看着她,竟是开口咿咿呀呀的叫道:“卿卿……卿卿……”

  玉润的心情原本还有些小小的失落,但听到了这稚嫩的呓语声,也不由得莞尔。

  可是眨眼间,她的笑容就凝固在了嘴角,抬眼望着井口的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顷刻间目眦迸裂。

  “不要!”

  她尖叫一声,一双手向上抓去,却只抓到了冰冷的雨水。

  视线中,谢珏的胸口被一道泛着寒光的冷刃刺穿,瞬间将雪白的衣衫染红了一片。

  “阿绝!”

  她声嘶力竭的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白影倒在井口旁,雨水瞬间将她的视线糊住,玉润一咬牙,伸手用力抠住井壁,转眼间指尖就被粗粝的石头划破的鲜血淋漓。

  即便如此,她却仍旧是一遍遍从井壁处滑落,玉润愤恨的踢打着冰凉的石壁,直觉的那上面的温度顺着皮肤一直蔓延到心底。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声嘶力竭的喊着谢珏的名字,一次次尝试又不断失败的时候……井口猛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紧接着伴随着“嗖嗖”的声响,不知何人,竟从井口放下了一根绳子,玉润此时也顾不得是否是陷阱,立刻手脚并用的攀着那绳子向上爬去。

  “上来!”

  上方传来男子从不夹杂任何情绪的声线,玉润立刻安下心来,来人原来是洛阳网。

  看来慕容珂这人虽然狠毒,却当真言出必行。

  只是谢珏他,到底是被谁暗算了?

  心急火燎的玉润飞快的从井口爬了出来,也顾不上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发髻,立刻看向四周。

  可是周遭哪里有谢珏的身影。

  “谢珏呢?”玉润焦急的询问着,却见到的洛阳王剑眉蹙了蹙,疑惑道:“怎么,他难道没同你在一起?”

  玉润摇了摇头:“他应当先上来了,可是我在井中的时候,看到有人暗箭将他重伤。”

  说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井口,令她没有想到是,井边竟是没有留下半点心血迹。

  怎么可能,她明明看见……

  不容得她再想下去,旁边侍卫突然扶着一个穿着铠甲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一见到玉润,就颇为愧疚的开口道:“差点让玉润你遇险,是我无能,这次多谢洛阳王救命之恩。”

  洛阳王却是摆了摆手,淡淡的应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

  男人颇为感激的点了点头,末了又有些狐疑的对洛阳王道:“奇怪,这些羌人怎么如此凶悍,即便是身负重伤,却还是能够行动,诡异,真是太诡异了。”

  玉润此时心乱如麻,压根没有关心他们的谈话内容,只是四处寻觅着谢珏,可却是哪里都不见到他的踪影。

  简直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

  “莫要乱走!”

  少女微冷的声音合着雨声突然在玉润身后响起,她下意识的回眸,就见到叶绾绫一脸严肃的望着自己。

  “那些羌人身体中被人下了蛊虫,这蛊虫甚是霸道,将人体作为容器,便是死后,也能够支配者死者的尸体,那些人一死,这蛊充便也会跑出来,你千万要离那些尸体远些。”

  玉润脚步顿了顿,心知叶绾绫从无虚言,只得无奈的望了一眼院落中四散的尸体,心痛如绞。

  “谢四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应当是不会有事的。”

  见她如此难过,叶绾绫走上前来,轻声安慰。

  然而一旁的洛阳王却是一声冷笑,十分不客气的开口道:“放心吧,谢珏这种祸害,注定是要遗祸千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头条:十七岁花季少年惨遭毒手,围观路猫失踪,真的意外还是谋杀?

热搜:美少年、猫zhen

叶绾绫:猫zhen是个什么鬼!

非夜(无奈脸):头条截取关键词,是“真”不是……咳咳……

渣寻:裤子都脱了乃就给我看这个!摔!


  ☆、第095章:桓澈


  尽管洛阳王的话并不中听,可于玉润而言,却是一种安慰。

  但愿谢珏真的福大命大,能够躲过这一劫。

  玉润在心中默默祈祷,旁边的叶绾绫却是有些忐忑不安的询问道:“玉润,你瞧见了我的碧瞳没有?”

  碧瞳是叶绾绫为自己猫取的名字,由来便是因着那一双绿宝石似得猫眼。

  “你们失踪的那一日,我就再也没找见它。”

  叶绾绫平素淡然的面容染上一丝担忧,明显对黑猫现在的境况很是担忧。仔细环顾了一番四周发现没有任何收货之后,淡色的唇瓣旋即紧抿成一线。

  玉润见状更不敢说出实情,连忙摇了摇头。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沉闷,见到众人心情如此压抑,死里逃生的刘烨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跟洛阳王一道命手下仔细搜寻整个羌寨,搜寻谢珏的下落。

  约莫又过了一两个时辰,洛阳王带着人翻遍了整个羌寨,最终却一无所获。

  玉润虽然不甘心,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如此大的动静,只怕早已引起了胡人的注意,于是她也只得跟着洛阳王返回大营。

  然而令洛阳王没有想到的是,原本留守在营地的慕容珂竟是不知何时已带着自己的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失踪了。

  洛阳王勃然大怒,吓得几位幕僚一个个抖若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出。

  “慕容公子他身为质子,身份尴尬,是不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回到西燕?”

  刘裕咳嗽一声,见洛阳王乎火气若此之大,连忙低声提醒。

  洛阳王的眸子眯了眯,嘴角的笑容却是极冷。

  据他的了解,慕容珂对西燕可并没有什么太多的留恋,只是刘裕这番话也并无道理,难不成他看错了慕容珂,对方并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只是想要趁机恢复自由之身?

  不妥,仍旧是不妥,这件事一旦追究下来,陛下只怕会以为是自己故意放走了慕容珂。

  见到洛阳王愁眉不展,玉润灵机一动,突然开口道:“王爷,慕容珂若是只想要脱身,应当不会等到现在,毕竟这一路上他应当有许多机会,要我看……”她话锋一转,柳眉蹙起,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当时慕容珂同那寨子的族长详谈甚久,我怀疑,他是不是顺便也打听了一些关于山中藏匿的墓穴信息,现在离开,是想要先下手为强呢?”

  果不其然,洛阳王听了这话,面色微变,沉默半晌点头道:“不错,的确有这个可能。”

  刘裕也是眼前一亮,点头道:“对!玉润你说的很对,慕容珂眼下的确应当很缺银子,所以他此行只怕并非真心要同洛阳王结盟,而是看中了那汉室公主的墓穴。”

  原本玉润一介女郎,说出了那番话洛阳王手底下的幕僚还很不服气的,可现在有刘裕在一旁附和,他们立刻不敢再呛声。

  “既然如此,我们休整一番,明年早立刻去寻找墓穴!”

  洛阳王冷着一张脸下了命令,正要回头叮嘱玉润让她留守在此,却突然见到玉润原本就难看的脸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惨白。

  洛阳王心中狐疑,刚想询问缘由,却见到她径自向着刘裕走去。

  “将军是如何知道,这里有汉室公主的墓穴?”

  “这……这其实是谢五姑娘告诉我的,”说到这里,刘裕叹了一声,颇为不好意思的对洛阳王道:“实不相瞒,这些年连年征战,可陛下的军饷从来没有按数发放到军中,走这一步路,我也是被逼无奈,只是洛阳王于我有恩,裕着实不应当再欺瞒。”

  竟然是谢明珠!

  电光火石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飞快的在玉润脑海中闪过。

  谢明珠是如何知道此处有墓穴的?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联想起古墓中那被半妖半人的孩童。

  原本被忽略的细节瞬间被串联起来,谢明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她为什么毫不犹豫的知道伴妖花的弱点又将其杀死。

  难不成,那孩童身体里藏着的灵魂,才是真正的谢明珠?

  那谢珏当初跟她说这是闽越王的墓穴,到底是知情还是不知情?

  现在谢明珠失踪,到底是不是她暗算的谢珏?

  一大堆问题缠绕在玉润的心中,她却突然听到旁边有士卒对她道:“王姑娘,我们王爷你请您到帐中问话。”

  玉润看了一眼刘裕,心知不好再问下去,便跟随那士卒去走入洛阳王的大帐。

  帐中央的桌案上放着行军布阵用的地图,洛阳王双手撑着桌面正凝神仔细的研究着。

  听到脚步声传来,他立刻抬起头,对玉润道:“王姑娘可是在这里见到过谢明珠?”

  玉润一愣,旋即点了点头。

  谁知洛阳王涩然一笑,有些无奈道:“看来谢四说的没错,他这个妹妹,果真有问题。”

  玉润见到洛阳王这样说,心中微微有些吃惊,难道说谢珏来之前,就交代了什么?

  果不其然,洛阳王重重的叹了一声,这才继续道:“谢四早就怀疑过明珠有问题,只是一直拿不出任何证据,直至今日,她终于是露出破绽了。”

  “王爷是如何知晓?”

  见到玉润询问,洛阳王便也没有再隐瞒:“这墓穴中葬着的,其实是两个人。”

  “两个人?”玉润倒抽一口冷气,十分惊讶。

  “不错,历代闽越王都有不臣之心,但骗骗到了驺无诸这里,对汉皇室忠心耿耿,原因为何?”

  玉润咬了咬唇,想了想试探性的问道:“莫不是,跟这位远嫁了的汉室公主有关?”

  洛阳王表情有些微妙,讳莫如深的笑了笑。

  “王姑娘同本王想的一样,不过此事并未在正史中有所记录,真相如何,都只能是你我的猜测。”

  玉润撇了撇嘴,心道这洛阳王原来也有做老狐狸的潜质。

  “这汉室公主死后,驺无诸也抑郁而终,悄悄命身边的亲信将他的尸骨送进了这汉室公主的墓穴里。”

  “那阿绝他为何要说……”

  “我们当初故意泄露出这个消息,便只提了闽越王并未提过汉室公主,可谢明珠她一介女流,若非从谢四那里听来,又是如何知晓实情的呢,若是刘裕此言无虚,那她定然是在洛阳城中的时候,就知晓此事了。”

  玉润浑身一震,立刻点了点头。

  “王姑娘如此同意我的看法,莫不是也发现了什么?”

  洛阳王狐疑的盯了一眼玉润,却见她面带愁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王姑娘有何话不妨直说。”

  “我怀疑,谢明珠她……并不是真的谢明珠。”

  她自然不会说鬼魂这些太过无稽的言论,只是既然谢珏能够相信洛阳王,那她,应当也是能够相信的吧。

  闻言,洛阳王立刻陷入了沉思,他低低叹了一声,半晌才应道:“不错,我也觉得她不是明珠。”

  “那王爷觉得,她是什么人派来的?难道说,是谢家的仇人么?”玉润试探性的询问着,想要看看能否从他口里套出什么有用的讯息。

  洛阳王薄唇紧抿成一线,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那一日在赏荷宴上,我就觉得她同过去的明珠有所不同,那眼神,倒反而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

  “是谁?”

  玉润问的认真,可洛阳王却始终皱着眉没有再开口,直到她失落的收回目光,准备行礼告辞时……洛阳王才突然说出了两个字。

  “桓澈。”

  “桓澈?桓澈是谁?”

  这个陌生的名字让玉润有些茫然,可是不知为何,她却总觉得冥冥中像是在哪里见过这两个字。

  “也难怪你不知情。”洛阳王瞥了玉润一眼,目光竟是充满了怜悯。

  “桓济当初想要谋害自家长辈,被陛下一怒之下贬为庶民流放,可怜了他那儿子,小小年纪就吃尽了苦头,后来我曾偶然在洛阳城中见过落魄成为乞丐的他,准备派人去仔细调查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死了。”

  说到这里,洛阳王的目光又多了一分感慨。

  “若是能活至今日,以他的风采和聪慧,定然不会输于谢四的。”

  桓济的儿子,那岂不是就是新安公主的儿子?

  玉润不禁咋舌,想到谢明珠看向自己那复杂的眼神,顿觉心头一震。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对方同自己还有这样的渊源。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会回忆起前世的谢明珠,在她看来,两世的谢明珠并无多少不同,而且最后她还终身未嫁。

  到底是谢明珠对桓澈情深意重不肯嫁人,还是说,那时谢明珠身体中的人,就已然是桓澈了呢?

  怪不得谢珏对她心存忌惮,要让自己保持距离,只是因为他没有证据,又碍着那是胞妹的身体,不好下手吧。

  玉润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可恰在此时……

  “咕噜咕噜。”

  极为不合时宜的肚子咕噜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洛阳王斜眼看向玉润,竟是一本正经的开口。

  “本王的话,可是给女郎你说饿了?”

  玉润大窘,赶紧摇了摇头,刚想敷衍过去,却不料袖口一抖,那缩成巴掌大小的饕餮竟是从袖子里滚了出来。

  这一下,不仅是玉润惊了,洛阳王更是眼睛挣得老大,从来刻板的俊朗容颜难能可贵的划过一抹好奇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侍卫:停停停!那是王爷的行军布阵图!不能吃。

饕餮:咔哧咔哧……

侍卫:啊!快给王爷的虎符吐出来!

饕餮:嗝~

洛阳王(淡定脸):来人,备水!

饕餮:( ⊙ o ⊙ )

洛阳王:吃慢点,别噎着。


  ☆、第096章:宰割


  “这是什么?”

  洛阳王竟是主动上前一步,宽大的手掌毫不犹豫的伸向玉润的袖口,迎接他的却是一张血盆大口。

  “哎!使不得!”

  玉润还来不及阻止,洛阳王修长的手指就被毫无防备的一口叼住。

  洛阳王连瞬间黑了,可是下一秒却有感觉到有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在自己的指尖儿上舔了舔,那感觉像是清晨绿叶上缀着的露珠,一碰到就凉凉的在肌肤上化开了一般,竟是说不出的舒服。

  “呸呸呸!”

  可谁知道转眼间,小东西就一脸嫌弃的将他的手指给吐了出来,傲娇的小脑袋一昂,扭着圆滚滚的身子就想要钻回玉润的袖子。

  这回洛阳王的脸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汁儿,他两只极长的手指轻轻一勾,竟是转瞬就给它胖胖的小身子夹在了双指间。

  “这是什么?”他抬头看向玉润,语气沉沉,气势逼人。

  “呃……”玉润正不知该如何回答,熟料那饕餮竟是突然抬头,极为可爱的小脸儿可怜巴巴的望着玉润,竟是委屈的叫了一声:“卿卿。”

  听到它能够说话,洛阳王更为惊讶,一时间手指竟是一松,那饕餮极为机灵,竟是趁此机会飞快的窜进了玉润的袖口,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方才,那到底是什么?”

  “啊?”玉润眨了眨眼睛,又吞了吞口水,突然换做一副茫然地神情反问道:“王爷在说什么?玉润怎么听不懂?”

  见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洛阳王冷笑一声,一把抓住她的袖口。

  “你还敢期满本王,方才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妖术?!”

  见洛阳王如此咄咄逼人,玉润索性一扯,只听“刺啦”的裂帛声响起,瞬间露出她白皙光洁的小臂。

  “王爷叫我来帐中问话,若是被人瞧见您这般……”她干笑了两声,指了指洛阳王手中的碎步:“只怕是有损于您的英明。”

  言罢,她就对着洛阳王福了福身子,恭敬行了一礼。

  “想必折腾了这么久,王爷必是极累,玉润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洛阳王皱了皱眉头,心知对方是故意不肯告诉自己,而且以眼前这女郎的狡诈,便是他逼问,得到的多半也只有谎话。

  思及至此,他一脸嫌弃的将手中那块碎步丢在地上,冷冷的哼了一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玉润如获大赦,连忙急匆匆的从帐中退了出来。

  她出来时,日头早已西斜,漫天的红霞将天际渲染成一片血色。

  霞光洒落在玉润的面上,晃得她不由得缩了缩眸子,同时牵动着心口也是一紧。

  太阳就要下山了,可却还是没有谢珏的消息,若是他平安无事,定能追寻着炊烟的找寻到营寨的位置吧。

  想到在这里,玉润稍稍有些心安,这才跟着叶绾绫一道草草吃了的晚饭,回到帐中休息。

  入夜,栖息在枝头的杜鹃突然啼鸣起来,声声泣血,凄厉的声音使得睡梦中的玉润猛地打了个冷颤,旋即睁开双眸。

  帐篷外突然传来嘈杂的打斗声,时不时还伴随着护卫的惨叫,玉润连忙坐直了身子,飞快的披上歪裳,轻轻将帐篷的帘子撩起一角,外面那胡乱的场景立刻映入眼帘。

  只见无数个骑兵横冲直撞而入,许多守夜的士卒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马上挥舞而来的长鞭生生将卷起扯断。

  鲜血喷溅向周遭的营帐,玉润只觉得眼前一黑,转眼间湿漉漉的液体就将她的面颊染的通红。

  玉润大惊,连忙后退两步,焦急的看向四周。

  原本她每日都同叶绾绫睡在一块儿,可今日他们在羌寨遭遇那了那些傀儡之后,伤亡惨重,叶绾绫始终在忙活着照看伤员,玉润便独自一人歇在帐中。

  眼下情况危急,玉润也顾不了太多,连忙踩上鞋子就溜了出去。

  营帐外还在进行着激烈的厮杀,玉润这一路上跑的极为谨慎,溜到一个柴草堆之后,她终于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玉润的目光落在军中,只见那群夜袭的黑衣人全都骑着骏马,一抬手,锋利的长鞭便呼啸而来,顷刻间便能够将人的性命夺去。

  看着这些黑衣人不论是骑马还是挥鞭杀人,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训练有素。因此,玉润脑海中不由得联想起早前谢珏曾经提过的那位军事奇才,乞伏国仁。

  若是她记得没错,这乞伏国仁训练骑兵的本事十分了得,也正是因为这些骑兵,才使得秘宜大败,节节败退后最终不得不归降。

  难道说 ,这些骑兵是乞伏国仁的军队?

  思及至此,玉润心中的不安更深。

  她一咬牙,正准备去寻叶绾绫,可谁知刚站起身,就有一阵诡异的夜风吹过,将玉润那还来不及梳起的墨发吹散开来。

  “柴草后面有人!”

  只是一瞬的功夫,便立刻有人叫了出来,瞬间暴露了玉润的行踪。

  听到这个声音,前方不远处刚刚解决掉众护卫的骑兵立刻勒紧缰绳,掉转向玉润所在的方向。

  “啪!”

  长鞭破空而来,笔直的甩向玉润,她连连后退了几步,却是于事无补。

  眼看着鞭子带着劲风甩来,玉润躲闪不及,正准备咬紧牙关狠狠地挨上这一下时……

  “闪开!”

  一声怒吼伴随着鞭子的断裂声响起,玉润条件反射向右侧一躲开,再次抬眸,正好瞧见那沾了血的长鞭瞬间被锋利的长剑斩为两截。

  带血的长鞭重重的摔在地上,玉润却还来不及去看,就见到眼前闪过无数道冷光,直奔那些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黑衣人。

  “啊!”

  冷光过后,惨叫声此起彼伏,玉润定睛细看,这才发现原来方才见到的白光,其实是身后之人放出的暗器飞镖,一个个直奔要害而去,转瞬就使他们从马上跌了下来。

  玉润眼前一亮,琥珀色的双眸眨了眨,心中骤然一喜。

  救她的人,难道是阿绝么?

  思及至此,她欣喜若狂的回头,正准备确认来人的身份,可熟料还不等她看清楚,就被人用力捂住了口鼻。

  浓郁的香气袭来,却并不是熟悉的味道,玉润顿时觉得浑身发软,喉咙动了动,竟是发不出半点声响。

  这香有问题!

  玉润心中警钟大作,想要挣扎,却发现浑身酸软,竟是没有了半点抵抗的能力。

  “要想活命,就不要乱动。”身后之人的声音很沙哑,似乎还有刻意伪装的低沉。

  玉润果真没有在动,心理却在盘算着这人的身份。

  “跟我走!否则立刻杀了你!”冰凉的刀尖儿抵在玉润白皙细腻的脖颈处,瞬间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了几道红痕。

  玉润却也顾不上喊痛,只能乖乖地跟着那人走出了柴草堆。

  此时此刻,洛阳王等人已经将偷袭的骑兵消灭了大半,正准备将他们清扫彻底,永绝后患之际,突然听到柴草堆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

  众人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投递过去,立刻见到玉润被挟持着走从柴草堆之后走了出来。

  “玉润!”

  人群中,刘裕脸色大变,连忙走向玉润。

  可他刚迈出一步,那挟持着玉润的黑衣人就连忙道:“你要是再敢动一下,我就立刻让她身身首异处。”

  言毕,玉润脖子上的剑锋还紧了紧,鲜红的血液立刻顺着白皙的脖颈蜿蜒而下,淌入怀中。

  “你是跟他们一伙儿的?”洛阳王危险的眯了眯眸子,眸中立刻划过一丝杀气。

  那黑衣人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只对刘裕道:“你若是想救她,明日卯时,我们墓中相见!”

  丢下了这一句,黑衣人突然吹了一声口哨,旋即一匹骏马嘶鸣着跑来,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到黑衣人拦腰抱住玉润,飞快的一跃而起,稳稳落于马上。

  “莫要让他逃了!”

  见到黑衣人的架势,明显是想要三十六计走为上,洛阳王哪里肯,立刻吩咐弓箭手准备。

  “且慢!玉润还在他手里!”看着洛阳王吩咐了弓箭手,刘裕连忙上前阻拦。

  “不可啊,玉润还在他手上,若是放箭,玉润也定会受伤的!王爷千万莫要伤人!”

  正是因为刘裕的阻拦,弓箭手们才有片刻的迟疑,趁此机会,马上的黑衣人用力一加紧马肚,骏马瞬间飞奔而出,转眼就只剩下一记烟尘。

  感觉到身下的颠簸,玉润不由自主的软倒向后,后背正好碰到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心脏瞬间剧烈的跳动起来,玉润张了张口,虽然吐不出半点声音。

  可那极为相似的口型却是在反复重复着一个名字。

  “谢明珠!”

  先救了她而后又要拿她当人质,这个谢明珠,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玉润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可眼下她被那迷药迷的浑身发软,没有半点挣扎的力气,只能任人宰割。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饕餮(肚子):咕噜咕噜……世界上最好吃的是什么?

谢珏(舔了舔唇邪笑ing):最好吃的美味……当然是我们家卿卿了。

非夜(斜眼):老不要脸也就罢了,还老不正经。

饕餮:清蒸,油炸,红烧,唔……哪个做法?

谢珏:都不是,剥光了的,最好吃。

于是乎,第二天洛阳王一早醒来……特么的老子的衣服呢?!艹皿艹!!


  ☆、第097章:后世


  冷月如钩,极为昏暗的山道上,一匹骏马疾驰而过。

  身后,十余名骑兵正在追赶,为首者正咬紧牙关,强忍着腿上的伤痛挥动着马鞭。

  “驾!”身后的侍卫疾步冲上前几步,担忧的对他喊道:“将军,这样追不是办法,还是让我现在将那贼人射杀……”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刘裕毫不犹豫打断。

  “休想!你若是敢轻举妄动,军法处置!”

  刘裕的语气极为严厉,可那侍卫却是横了一颗心,风驰电掣般的掏出了背在背上的弓箭。

  “便是将军要军法处置,属下也心甘情愿!”

  毫不犹豫的丢下这一句,那侍卫立刻搭攻弓瞄准,刘裕见状连忙阻拦,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听见:“嗖!”的一声,利刃划破空气,直奔前方马背上的黑影飞来。

  “不要!”刘裕惊呼一声,下意识的伸手抓向前方,却已是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的看到马背上的黑影重重的栽倒下去,跟他一同栽倒的,还有另一个较为娇小的身影,刘裕心口一紧,暗暗祈求玉润千万不不要有事。

  似乎是被这一箭所惊扰,骏马凄厉的嘶鸣一声,竟是猛然停了下来。

  刘裕大喜,连忙扬鞭加快了速度。

  刚一到近前,他就飞快的跳下马来,直奔那娇小的身影而去。

  然而当他看清的地上女子惨白陌生的面容时,刘裕立刻倒抽一口冷气,脚步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

  “将军小心!”

  那侍卫也看出了不对,上前一步正打算解开那黑衣人蒙在面上的黑布之际,却不料变故突生!

  那原本后心中箭,看似已经一命呜呼的黑衣人竟是猛的睁开了眼睛,还在侍卫来来不及反应之际,竟是率先揭下了自己的面上的黑布,一张口十分的用力咬住了他的手掌。

  “啊! ”侍卫惨叫一声,想要用力将手抽回,可谁知那尸体力气更大,竟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侍卫的手生生咬断。

  一时间,鲜血飞溅,立刻从那尸身的唇瓣儿处溢了出来,像是一直嗜血的怪兽。

  “将军快走!”那侍卫强忍着疼痛嘶吼一声,也就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原本奄奄一息,仰面躺倒在地上的女尸竟也突然坐了起来,直冲着那侍卫扑了过去。

  “呜呜……”

  女人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呜咽声,一双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便准确的咬住了那侍卫的咽喉。

  “将……军……快……走!”侍卫垂死挣扎,努力从喉咙里挤出这一句,转眼便没了呼吸。

  看着忠心耿耿的属下致死没有合上眼睛,刘裕心口一阵,拔出腰间的长剑向着那女尸挥去,顷刻间将她的身子刺穿。

  然而就在这时,四周突然刮过一阵阴风,夹杂在阴风中的,除了浓郁的腐烂之气,还有那听的人不由得毛骨悚然的诡异呜咽之声。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山洞中,玉润瑟缩的躺在草垫上,浑身上下仍旧是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面前的黑衣人气急败坏的将柴火踢到一边。

  山风阵阵,不时顺着洞口吹入,几次三番将好容易升起的火堆吹灭,在火堆第七次被吹灭之后,眼前的黑衣人彻底失去了耐性,不由得回眸看向玉润。

  许是因为山中的夜晚太过寒冷,她的樱唇冻的有些发紫,整个面色也白的毫无生机。

  黑衣人蹙了蹙眉头,一双湖水般的明眸定了她好久,终是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替她盖上。

  玉润懒洋洋的盯了她一眼,好容易赞起力气道:“为什么?”

  黑衣人却是再不看向她,而是开始搬动洞中的石头,转眼间就将洞口堵住了大半。

  玉润看着她卖力的身影,心底不由的暗叹一声,方才刘裕追的紧,谢明珠为了脱身,抛入山林中的时候便偷梁换柱,命两个被做成傀儡的羌人代替了她们,自己则是扶着自己进了这处山洞。

  见到对方根本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玉润眸子一片黯然,半晌又费力的挤出一句:“我渴。”

  原本她以为对方仍旧不会又反应,可谁知道谢明珠手中的动作竟是一顿,旋即掉头走向了她。

  蹲在玉润的面前,谢明珠掏出了腰间的水壶,正准备喂水,玉润却突然坐起身子,一把扯掉了她蒙面用的黑布。

  娇俏的容颜立刻出现在玉润的视线里,许是因为方才做了剧烈运动,她原本白皙的面颊此刻一片绯红,极为可爱动人。

  玉润呼吸紧了紧,怎样也无法将这张脸同洛阳王口中的那个沦为乞丐,最终惨死的少年联系到一块儿。

  “谢珏呢,他现在到底在哪里?”

  玉润冷冷的看向她,想到谢珏此时生死未卜,心中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见到谢明珠递过来的水袋,便毫不犹豫的挥手打翻。

  “哗啦!”

  清水顿时泼了谢明珠一身,淋湿了衣衫贴在肌肤上顿时感觉一片刺骨的冰寒。

  谢明珠的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之色,杏眸中不再有半点笑意。

  “怎么?已经自身难保了,你却还惦记着我四哥?”

  熟料玉润冷笑一声,接道:“他不是你四哥吧,真正的谢明珠,不是早就被你杀死了么!”

  谢明珠浑身一震,抬起头眯着眼睛望着玉润,似乎是在猜测她说这番话的用意。

  玉润也不想再藏着掖着,毫无畏惧的回望了她一眼道:“当初在井底密室,那伴妖花被你杀死的时候,我并没有见到那女人的魂魄,便已经猜到不对,只是我没想到真正的谢明珠竟然是这么傻,心甘情愿的被你利用。”

  “她很傻么?”见到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拆穿,“谢明珠”竟是笑了起来,这笑容中有着愤恨和不甘,还有这满满的厌恶。

  “他们谢家人,从来就没有一个傻子。”说到这里离,她抬起玉润的下巴,眸光极为复杂。

  “他们谢家人呐,得不到的东西就非得毁了才肯罢休,你以为谢明珠愿意帮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要将我永永远远的困在这具身体之中。”

  听到这样的回答,玉润微微变色,半晌,才冷笑道:“谢明珠真是瞎了眼,喜欢上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在你眼中,莫不是全天下人都负了你?”

  谢明珠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捏着玉润下巴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是又如何,这天下人全都该死,特别是谢珏,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杀了他的?我用火烧了他那副皮囊,将他挫骨扬灰!”

  听到这里,玉润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猛的烧了起来,强忍着那药性伸手一抓,正好抓住了谢明珠的手腕。

  谢明珠原本想着玉润被下了药,便没有防备,谁知对方竟然突然挣脱桎梏,还反而抓着自己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鲜血瞬间将玉润雪白的贝齿染红,谢明珠闷哼一声,眼底愠怒之色更甚。

  可她却没有躲开,任由玉润咬着,不仅如此,还反而拉开了袖口,露出小臂上斑驳的伤痕。

  玉润顿了顿,看向谢明珠的小臂,那里印刻着无数个齿痕的,细细密密的布满了白皙的肌肤,看那痕迹,仿佛似乎是……

  “这都是被蛇咬过的。”

  闻言,玉润一愣,不知不觉的送开了口,迷茫的抬起了眸子。

  这时,她见到眼前的手臂晃了一晃,谢明珠的身体倒了下去,然而另一个少年的灵魂却从那副躯壳之中走了出来。

  原来她方才瞧见的那些痕迹,并不是谢明珠的,而是藏在谢明珠身体中的亡灵。

  玉润呼吸紧了紧,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只见他□□在外的肌肤都有那细细密密血点一般的咬痕,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容颜的确如洛阳王所说的那般,俊美绝伦。

  他的唇色极淡,那双凤眸同新安公主极为相似,玉润不由得暗暗吃惊,心想他应当就是桓澈无疑。

  “怎么?见到我这副样子,你还真的以为你心心念念的谢珏,是什么善人么?”

  提起谢珏这个名字,桓澈的笑容愈发阴冷,他抱着肩膀,居高临下的看着玉润道:“当年谢珏想要对我赶尽杀绝,我今日便要让他也常常同样的滋味儿!”

  难道说,谢珏真的在他的手里么?

  玉润仍旧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依着之前的事情可以看出,谢珏应当是处处防备着谢明珠的,真的这么容易中招?

  可若不是谢明珠,还能有谁呢。

  玉润抿了抿唇,装出一副极为失魂落魄的样子:“既然你已经杀了谢珏,为何还要留着我?”

  “呵……”

  桓澈冷哼一声,继续道:“留着你,留着你自然是要引刘裕上钩,等到有朝一日,我成了刘裕,天下,自然便也在我手中。”

  说到这里,他垂眸轻蔑的看了一眼玉润。

  “你若是识相,就该乖乖帮我,也许到时我心情不错,便不会诛你们王家九族!”

  闻言,玉润浑身一震,警觉的抬头看向他道:“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刘裕?”

  桓澈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似乎并不是全然针对谢珏,相比之下,刘裕似乎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为什么呢?难不成,他……也知晓后世?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刘裕:诈尸了救命啊!

饕餮(淡定走到傀儡面前张口):哈!

傀儡登时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刘裕(茫然脸):怎么回事?

洛阳王:本王今晚不小心喂了它一些臭豆腐,刘兄要不要也来一块?

渣寻:说的老子都想吃臭豆腐了(?﹃?)


  ☆、第098章:梦境


  玉润紧张的看着桓澈,心中疑团无数,不由得蹙了蹙眉。

  “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桓澈看着玉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突然一转身重新回到谢明珠的身体里。

  四目再次相对,玉润望着谢明珠那明若秋水般,跟谢珏有些神似的眸子,更觉心痛。

  于是玉润索性撇过脸去,不再看她。

  夜风习习,不时顺着洞口的缝隙吹入,玉润强忍着刻骨的寒意,拼命闭上眼睛。

  到后来,许是冻得麻木了,她竟是沉沉睡去,睡梦中的她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竟是被那冷风吹着一路飘走。

  山中的雾气极大 ,玉润眯着眸子努力想要看清楚周遭的环境,但却于事无补。

  终于,日头升了起来,暖洋洋的光芒消散了浓雾,四周的景象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玉润一喜,然而下一刻,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

  眼前的场景,根本就不是南安的群山!

  那熟悉的假山,满院的海棠,还有被大风刮倒,后又被阮氏派人支撑起来的梧桐古树……每一处景物,都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中。

  这是隆安三年的谢家!

  玉润的手指突然无可遏制的颤抖起来,她拼命地眨了眨眼睛,杂乱无章的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不远处隐隐有哀乐阵阵。

  那是为阮氏,送葬的队伍。

  瞬间,玉润只觉得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软软的跌倒在地。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长廊里,突然走来两个熟悉的身影。

  玉润浑身一震,忙起身走向前去,却在看清楚那二人的容颜时顿住了脚步。

  “玉娘她,真的就在祠堂?”

  男人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仿佛是十分焦急的模样。

  “我何时骗过你。”

  说话的人声音异乎寻常的平静,只是那以往极具灵气的一双秋水剪瞳此刻无波无澜,寂若死灰。

  玉润呼吸一紧,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此情此景下,见到桓玄同谢明珠。

  桓玄深吸一口气,抬腿就要匆匆走向祠堂,突然间他好似又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对谢明珠道:“谢五姑娘,你对澈儿情深意重,此番若是能逃过此劫,桓家定然不会亏待于你。”

  可谢明珠听了这话,面上也没有半点喜悦之色,她毫不犹豫的转身,竟是再也不看桓玄。

  自知这女人脾气一向古怪,桓玄也浑不在意的收回了目光,这才大步走向祠堂。

  玉润却是来不及躲闪,跟他撞了个对面,只是令玉润没有想到的是,桓玄竟是视若无睹的从她身体中穿了过去。

  玉润大惊,忙抬起手,却发现肌肤和骨骼都变得十分透明,竟同她平日里见到的那些亡灵别无二致。

  她现在难道已经死了?

  玉润心中不由的十分疑惑,连忙跟上桓玄的步伐。

  远远地,她终于瞧见祠堂那处微微有些斑驳的木门,眼看着桓玄用力将门推开。

  在大门被推开的刹那,一阵狂风突然刮了过来,使得玉润不受控制的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周遭已经转眼变成了一片火海。

  玉润瞬间变色,连忙飞奔向祠堂,只是此时此刻里面早已是浓烟滚滚,桓玄已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而大堂中央,一个浑身被火焰包裹着的女人极为平静的躺在地上。

  玉润伸出手捂住嘴巴,琥珀色的眸子中有泪珠大颗大颗的滚落。

  她本以为,时过境迁,她可以完全忘掉那时的痛楚,只是没有想到,再次见到当年的惨状,每一寸肌肤都替她铭记了那被烈火焚烧的剧痛。

  鬼使神差的,她向着那尸体的方向走了过去,半透明的手掌穿过熊熊燃烧的大火,火光瞬间就变成了幽幽绿色。

  玉润被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伸出的手掌干净修长,却似乎并不属于自己。

  “醒一醒!”

  微微有些沙哑的音调伴着冷风灌入玉润的耳中,周遭的大火也仿佛是风吹走了一半飞速的褪去,景物巨变,玉润猛的一下睁开了双眸。

  “你醒了?”

  视线里,谢明珠正一脸凝重的看着自己,眸光充满了探究。

  “恩。”玉润闷哼一声,算是答应,动了动手,这才发现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

  药效看来是已经过了。

  玉润暗暗庆幸,下一刻却被谢明珠狠狠的泼了一盆冷水。

  “我劝你最好老实一点,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谢明珠说完,将水袋丢在玉润的脚边,里面此时又重新装满了溪水,听到那咕咕噜噜的水声,玉润禁不住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看着她有些干裂的嘴角,谢明珠笑了笑。

  “喝吧,我没有下|药。”

  玉润狠狠剜了她一眼,一把抓起水袋仰头惯下,清溪水涌入喉头,她顿觉仿若新生。

  玉润的确不担心谢明珠会在这水中动什么手脚,她要是想要害死自己早就下手了,更何况她四肢无力,也只能成为谢明珠的累赘。

  喝完了水,玉润不由得看向自己的袖口,说来也奇怪,自昨夜之后,这饕餮竟是异常安静,如果不是能够感觉到它那暖暖的温度贴在手臂上,自己都会以为这小东西是不是什么时候溜了出去。

  而且昨天桓澈显露真身的时候,这好吃的家伙还瑟缩了几下,难不成,它对桓澈心存畏惧?

  玉润深吸一口气,捏着水袋,打量着谢明珠,却见到对方竟然大大咧咧的在她面前脱下了夜行衣。

  玉润一怔,旋即撇过头去。

  可没过多久,谢明珠突然丢过来一套衣服,一边整理着裙摆一边道:“若是不想被乞伏国仁的军队发现,就赶紧换上胡人的衣服。”

  玉润拾起来一看,发现竟然是男装,不由得不解的看向谢明珠。

  “这是?”

  “只找到了这两件,怎么,不喜欢,你可以随时和我换。”

  谢明珠一边说,还一边邪笑着扯了扯自己的领口,露出脖颈处白皙滑腻的肌肤。

  玉润怒瞪了她一眼,道:“那你出去。”

  谢明珠歪着头,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一般,笑盈盈的抱着肩膀。

  “外面风大,我干嘛要出去,再说了,你有的我也都有,你又怕什么,玉润……姐姐。”

  说道后面姐姐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故意拖长了音调,听的玉润一阵恶寒。

  可谢明珠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却一错不错的盯着自己,无辜的紧。

  然而这娇俏可人的皮囊里住着的却是……

  又想到这儿,玉润就烦躁的丢出一句:“既然如此,那我出去!”

  她挣扎着站起身来,因为太久没有活动的腿酸麻的不行。

  见到她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谢明珠漂亮的眉毛挑了挑,眸底却是划过一丝黯然。

  洞口外,山风果然如谢明珠所说的那般极大,吹得玉润发丝凌乱。

  她匆匆忙忙的将衣裳换下,袖口中的小东西便立刻滚了出来。

  “唔……”低低的一声闷哼,小东西睁开惺忪睡眼,一见到玉润,便立刻抖了抖身子,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你饿不饿?”见到它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玉润不免有些心疼,刚问了这一句,却见到它又极为快速的窜进了自己的袖口里。

  这时,山谷里突然突然传来一阵婴儿般的笑声,声音虽然稚嫩,但却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

  玉润大为不解,猛然抬头,却见到谢明珠正一脸阴沉的望着自己。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玉润被吓了一跳,却见到谢明珠疾步走来,嘴里还在催促道:“此地不宜久留,否则定会被山鬼找上麻烦。”

  闻言,玉润不由得撇了撇嘴,颇为讽刺的开口:“哦?你还有怕的时候?”

  听了这话,谢明珠也不甘示弱的回敬道:“怕倒谈不上,只是这东西难缠的很,喜欢偷窥人的梦境和心事,又喜欢将梦境转嫁给他人,不论是美梦还是噩梦,你若是沉溺在其中不可自拔了,便永远也走不出这梦境。”

  听到这里,玉润心下一惊,不由得想到自己昨夜那个极为真实的梦境。

  难不成,她梦里面所见到的,并不是自己?

  那会是谁呢?那样的时间,那样的视角……

  是阿绝!

  玉润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面上却丝毫不显露。

  “怎么,你赖在这儿不走,是还指望着有人来救你?”

  谢明珠此时早已收拾好行囊,却见到玉润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由得生出了几分不耐。

  “自然不是,”玉润难得对她露出笑容:“只是你既然要我走,总得要说清楚去哪儿,也省的我到时候死的不明不白。”

  听她这口气,是笃定了自己一定会杀人灭口了。

  谢明珠涩然一笑,心中五味杂陈,不过很快,她便将这不自在的情绪掩饰掉。

  “我们去汉室公主的墓穴。”

  玉润面色一变,狐疑的盯向她:“你也对那墓穴之中的宝藏感兴趣?”

  谢明珠冷笑:“感不感兴趣,自然要去了才知道。”

  言罢,她也不容许玉润再挣扎,一把抓着她向山下走去。

  玉润用力甩了几次,却发现于事无补,只好任由她去了,心中惦记着昨晚的梦境。

  若是她的猜测没有错,这盗取了谢珏梦境的山鬼,一定知晓他的下落!

作者有话要说:

=========送上小剧场=============

谢珏:那个死BT竟然敢偷看我们家卿卿换衣服!关门!放慕容珂!

慕容珂:关我diao事?

谢珏:你不去?不去是吧,山鬼,送他一个白日梦!╭(╯^╰)╮

山鬼:武大郎请拨1,猪八戒请拨2,锥子脸请拨3……

慕容珂:333333!

翌日头条:蛇精脸美少年意外身亡,死因——低头不小心一下巴给自己戳死了o(╯□╰)o


  ☆、第099章:祸首


  兜兜转转差不多有一整个时辰,山中的浓雾才渐渐散去,周遭的景物终于变得清晰。

  玉润猛然抬起头,这才发现她们已经来到山谷中一处极为僻静的所在。

  按捺不住好奇,玉润斜眸问道:“方才那么大的雾气,你都走的柔韧有余,看来,你对这里十分熟悉?”

  谢明珠的动作一僵,回眸颇有深意的看了玉润一眼:“你这是在套我的话?”

  玉润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谢明珠沉吟片刻,竟是破天荒的回答了她。

  “不错,我是对这里很熟悉,熟悉到恨不得能一把大火,全都烧个干干净净。”

  闻言,玉润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那一夜他毫不犹豫的命刘裕烧掉那地下石室的场景,如今想来,那石室中被伴妖花所禁锢的灵魂,恐怕就是他原本的身体。

  思及至此,玉润的嘴唇颤了颤,到底还是没再吐出半个字来。

  “你看起来倒是一点也不惊讶。”谢明珠回眸扫向玉润,将她每一寸表情的变化都收入眼底。

  玉润也不甘示弱的看了回去,语带嘲讽。

  “如此说来,府里面下人们说五姑娘不讨太夫人喜欢,常年呆在乡下,其实是谎言了?”

  “谎言?”谢明珠冷笑着重复了这两个字,“谢家人,什么时候说过真话。”

  见到他似乎是有想要说下去的心情,玉润心中暗喜,于是故意试探道:“不论谢家如何亏欠你,谢明珠都拿自己的命来抵了,你又有什么好怨恨的,难不成,你这人天性就如此凉薄,非要将他人置于死地才肯罢休么?”

  谢明珠眉梢一挑,警惕的看着玉润:“你还是担心谢珏。”

  他的口吻十分笃定,那凌厉的目光也仿佛要将玉润射穿。

  “好,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你心心恋恋的那个男人的真面目。”

  谢明珠说完,一把扯过玉润的手,拽的她踉跄向前。

  “你要做什么?”

  眼看着他拉着自己直奔山谷最深处,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玉润心中惊疑不定。

  “怎么?你也有怕的时候?”谢明珠顿了顿,回头挑衅的看向玉润。

  玉润知道他这是在故意拿言语相激,也不理会,甩开她的手道:“我有手有脚,自然能走。”

  谢明珠讪讪将手臂收回,大步向前,玉润好奇的跟了上去。

  走至谷底的时候,周遭景物骤变,原本碧翠如荫的树林不知何时已然变得一片荒芜,干涸的土地已经龟裂,清澈的山泉流入缝隙,转眼却变成了一片赤红。

  谢明珠弯下腰,纤白的手指浸润在鲜红色的液体中,喉咙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

  此时此刻,玉润惊恐的发现谢明珠白皙的肌肤下青色的血管纹路骤然变得若隐若现,十分可怖。

  谢明珠抬起头望着玉润,看到她眼中呈现出的惊恐,自嘲的笑了笑:“还说你不怕?见到我这个怪物的感觉如何?”

  言罢,他站起身,还沾着红色液体的手指不客气的在玉润脸上摸了一把,很快就蹭红了一片。

  那味道腥腥甜甜,玉润却没有躲。

  “这是血?”她疑惑的挑了挑眉,却见到谢明珠甜甜一笑。

  “是啊,是那些羌人的血。”言罢,他伸手遥遥一指,玉润这才发现,四周突然涌出越来越多的人。

  不,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傀儡来的更为贴切。

  他们双目无神,动作僵硬的向前缓缓移动着,越聚越多。

  玉润警惕的看向谢明珠,强作镇定:“你想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却发现那些傀儡冲着的并不是自己所在的方向,而是西北角一处巨大的枯树。

  玉润眯了眯眸子,这才发现那枯树干上,绑着一个人,有几分面熟。

  好像……好像是刘裕身边的一个近侍!

  玉润倒抽一口冷气,疾步想要跑过去,却被谢明珠一把抓住。

  “这血泉的味道只能掩盖住一时,你若是不想要被他们连皮带骨头的吃掉,还是乖乖呆在这里的好。”

  玉润身子一震,脚步不由得顿住。

  谢明珠的声音又从背后幽幽传来。

  “人有三魂,主魂,觉魂和生魂,失了主魂,便如这些傀儡一半意识混沌,以食人为生,若是失了生魂……”说到这里,谢明珠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就如同你心心恋恋的那男人一样,食魂为生。”

  玉润眉心蹙起,薄唇也是抿的更紧,她望着那些傀儡一拥而上,撕咬啃食,转眼间那侍卫就只剩下一堆带血的白骨,可他凄厉的嘶吼声还在山谷中回荡不绝,每一下都狠狠的敲在玉润的心上。

  良久,她才喉咙里艰涩的发出一声:“阿绝他……是为我才……”

  听到这里,谢明珠眼底划过一丝狰狞之色,他伸手用力攥紧玉润的手腕,极大地力道在玉润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深深地指痕。

  “为你?你居然觉得他是为了你?他若是真为你好,就应当让桓玄带你离开谢家,远走高飞!”

  闻言,玉润难以置信的看向谢明珠,眼中写满了质问。

  “你……怎么知道?难道说,你也是……”玉润望着谢明珠,想到她在梦中所见到的情形。

  不错,即便当日的情形人人自危,桓玄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躲开看守进入谢家,若非有谢明珠指路,他也更不可能在那样短的时间内找到自己。

  谢明珠涩然一笑,那笑容竟是从未有过的疲惫。

  他颓然的松开抓住玉润的手,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当初接你进谢家,是我的主意。”

  他的声音很轻,可在这幽寂的山谷之中却是意想不到的清晰。

  “那时谢珏绝了我的后路,我此生便只能被困在谢明珠的这副壳子里,我不甘心,便找了你下手。”

  玉润呼吸一紧,声音也有些发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谢明珠嫣然一笑,仍旧是一如既往的漂亮,可那透出沉沉死气的眸子,却仿佛是即将凋零的花朵。

  “因为,我嫉妒你啊。”他的声音极冷:“那女人抛弃了我们,可却选择你和你父亲,这世道为何如此的不公平?”

  说到这里,他音调一扬,哈哈大笑起来:“所以我得亲手毁了她的幸福才行,毒死你父亲,让她的女儿嫁给那个傻子,让她梦寐以求的荣华富贵转眼成空,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的报复?”

  “是你?”玉润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不幸,原来并不是造化弄人命途多舛,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

  玉润的眼睛不知不觉红了,她咬牙切齿的看向谢明珠,透过这具身体,仿佛可以看见里面装着的,那个属于桓澈的早已腐朽了的灵魂。

  “不错,正是我,只不过帮我达成这一切的,却是你心心恋恋的人。”谢明珠极为恶毒的说着,“谢珏他,可是我的帮凶!”

  “不可能!”玉润用力摇头,“谢珏他当时,已经死了的!”

  若是她没有记错,父亲去世,正是她回到王家的那一年,而同年的三月,谢珏便已经被胡人刺杀而亡了!

  “死了?呵呵……”谢明珠语带嘲讽:“我原本看上的,的确是他的那副皮囊,不过被他发现,所以诈死遁走,后来他假意骗我可以帮我复仇,否则以我的本事,哪里有那么容易在王家七郎的饭食里下毒,而且你不是一直疑惑桓玄为何对你态度大改么?试想任何一个男人,若是知道心爱的女人早已失身于人,也不会再爱若珍宝吧?”

  从来没有过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要玉润觉得难耐,她很想去反驳谢明珠所说的一切,却找不到任何的理由。她也很想变成一个聋子,可偏偏在这僻静的谷底,谢明珠每一个字都极为清晰,锋利如刀般的凌迟着她的内心。

  玉润撇过脸,有些茫然的看向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傀儡又如同潮水一般的褪去,突然觉得自己现在,也好像也成为了他们其中的一员。

  早已失了心魂。

  见到她的情绪有所松动,谢明珠笑的更加得意:“你当日纵火,那火之所以无法熄灭,是因为谢珏用地火焚出了你的三魂,说起来你的‘死’他也是功不可没呢。”

  “这就是你心心恋恋的人,想当初,他为了骗取我的信任,可是眼睛也不眨就要将你置于死地呢!”

  玉润越是不肯说话,谢明珠就越是咄咄逼人。

  终于,就在谢明珠以为她即将崩溃的时候,玉润突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清澈。

  “大国师,你真正的目标,不是刘裕,而是我吧?”

  玉润笑着指了指自己。

  谢明珠一愣,旋即流光美目中生出了几分恼意。

  “谢珏这样对你?你都不怨恨他?”

  玉润深吸一口气,好整以暇的看着谢明珠,峡谷中吹过阴冷的风,可玉润的笑容却是愈发的明媚。

  “我怨与不怨,都是我们之间的恩怨,还轮不到你来管!”

  玉润的声音铿锵有力,谢明珠身子颤了颤,漂亮的眸子里盈满了失望和苦涩,只是那一闪而逝的庆幸,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玉润摇了摇头,直视谢明珠道:“桓澈,你若是想要附身于我,大可给我做成一具傀儡,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谁知谢明珠身子晃了晃,苦笑两声叹道:“是啊,何必大费周章,何必,何必……”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玉润的眉头也越蹙越紧。

  就在这时,一阵嘶哑的吼叫声突然传来,将二人吓了一跳,他们连忙循声望去,只见到那聚集在枯树之下的傀儡突然发狂一般的彼此撕咬起来。

  谢明珠面色大变,就要上前,却被玉润一把拦住。

  “你这样送死,是想连累谢明珠的身体一起?”

  谢明珠的动作顿了顿,但仍旧甩开玉润大步向前。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怀中特制的口哨吹响,然而那些突然变得发狂的傀儡却无动于衷,仍旧互相撕咬,乱作一团。

  玉润还怔在原地,突然听到一个啜泣声在耳边响起。

  “求求你,快拦住他!拦住他!”

  玉润条件反射的回眸望去,旋即一愣。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此情此景之下,她竟然见到了谢明珠。

  “谢明珠……”她呢喃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个冲向枯树气急败坏的身影,若有所思的道:“原来你始终都陪在他身边。”

  语毕,她无奈的追了上去,谢明珠若是真的什么三长两短,自己也制不住这些傀儡。

  只是她刚跑了一步,一道黑影就飞快的窜到了她的面前,玉润定睛一看,眼中瞬间划过一抹喜色。

  是非夜!

  然而非夜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谢明珠,冷笑道:“谢五姑娘是终于肯露面了。”

  此时此刻,非夜已经脱离了猫身,以自己的魂魄呈现在玉润面前,玉润还来不及反应他为何会出现再次,就见到他一把抓住谢明珠的魂魄,对玉润道:“快走!”

  他们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桓澈,只见他转身,冷冷一笑:“想走?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玉润就感觉到脚下的土地不断的震颤起来,那些在土地缝隙中流淌着的血色泉水也像是被煮沸了一般,不断冒着气泡和白烟。

  玉润下意识的退后两步,却发现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腕,她低头一看,却发现缠在自己脚腕处的,竟然是一条血色的小蛇。

  “当年谢珏为了除掉他,请来家祖动用禁术,却被这丫头给毁了,反倒成全了这厮。”

  非夜咬牙切齿的说着,玉润这才发现身为魂体的他也比这血蛇缠住,不由得问道:“什么禁术?竟然如此厉害?”

  只是还不等非夜回答,被他控制在怀中的谢明珠就愤恨道:“四哥他……太残忍了,”她一边说,一边泪如雨下,只是眼泪的颜色却是血色,留在雪白的面颊上看起来极为触目惊心。

  玉润看着那些蛇,突然想到当初在马车中,谢明珠说她平生最怕蛇的话来,想必跟着禁术,脱不开干系。

  只是前世谢明珠又极爱吃蛇羹,这般害怕,却又要饮其血,啖其肉的性子……果真是桓澈无疑。

  顾不得此时此刻的危机,玉润追问道:“阿绝呢?他可同你在一起?”

  非夜浑身一震,旋即乌黑的眸子中划过一丝痛苦之色。

  玉润心下一沉。

  “他……他被谢明珠偷袭,一箭射入胸口……”

  听到这里,玉润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刹那间漏掉了一拍,随后又猛的摇头:“不……不可能的,洛阳王说,他是妖孽,注定要遗祸千年的,不可能,他不会有事的。”

  非夜沉痛的垂眸,叹道:“原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慕容珂却突然出现……”

  不肖他再说下去,玉润已是心神俱裂。

  见到玉润如此伤心,桓澈眼底的狐疑渐渐退去。

  那一夜,他的的确确是射中了谢珏,可却并没有见到他的魂魄离体,就被突然出现的慕容珂给搅和了。

  不过以慕容珂同谢珏的关系,落井下石,的确很有可能。

  想到这里,他面上的笑容更为得意,面上的突出的血管已由青转黑,乍看下去,仿佛是扭曲在一块儿的诡异图腾。

  “小心!”

  玉润见到桓澈念念有词,缠绕住非夜的血蛇突然张口,发出一声怪异的吼叫,冲着他的脖颈咬了上去。

  然而令桓澈没有想到的是,在毒牙碰触到非夜皮肤的瞬间,那原本苍白的肤色下竟是闪过一道金光,立刻变成了符咒的痕迹。

  这金光如同火焰一般将血蛇点燃,玉润只听见火光中的异兽发出了极为凄厉的嘶吼。

  伴随着这嘶吼声,还有桓澈凄厉的惨叫,他身子一晃,再也支撑不住,魂魄瞬间从谢明珠的身体中飘了出来。

  与此同时,谷底吹来一阵清风,送来幽幽兰香,玉润精神一震,连忙回眸,只见谢珏抛出一块白玉制成的令牌,准确无误的打在了桓澈的身上。

  他还来不及挣扎,就转眼被吸入其中。

  这极为熟悉的场景,不由得令玉润想到她那日躲在醉花阴的门外偷瞧见的情形。

  心中瞬间有了答案。

  “卿卿,你没事吧?”

  谢珏焦急的跑了过来,纤白的手指飞快的抓住缠在玉润脚上那蛇的七寸,失去了桓澈的咒语支撑,那些血色的小蛇转眼间又化为一滩血水。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

  谢明珠发疯了一般的冲向谢珏,只是透明的魂魄却笔直的从他的身子穿了过去。

  谢珏垂眸,难掩眸底的心痛。

  “谢明珠,你若是再不回去,就永远也没有机会了。”

  非夜冷硬的声音带着几分苛责的味道,谢明珠却怒瞪向他冷笑道:“没有机会又怎样,谢家当初在桓家发达的时候将我许给桓澈,我便生死都是他的人了,我不是祖母和四哥,见到人家失势落魄,就落井下石!”

  她每字每句,都是诛心之言。

  玉润颇为不安的看了一眼谢珏,隐约已经猜到了当年的恩怨。

  只怕是当初桓济因谋杀叔父一事被流放边境,而桓澈走投无路,想要投奔谢家,只是在那样的情形下,同桓家搅在一起,自然就有了谋逆之嫌。

  如阮氏这般雷厉果决之人,是绝无可能去磅桓澈的,非但不会帮,反而还可能杀人灭口。

  思及至此,玉润突然有些同情谢明珠,一面是喜欢的人,一面又是家族,当年的她,定然是心痛到无以复加。

  谢珏薄唇紧抿成一线,面对谢明珠的指控,他并没有否认,只是目光充满了决然。

  “明珠,”他轻唤了一声,想到儿时那要比眼前这个稚嫩许多的脸上常常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然而现在,他所能够见到的,却只有狰狞和怨怼。

  他长叹一声,语气充满了疲惫:“当年桓澈来到谢家的时候,我同祖母都极其质疑他的身份,所以才会将他引入血蛇阵中试探,只是没有想到,那时的他,早已将躯壳出卖给了那妖花,如他这般的怪物,若是助长其气焰,不仅是谢家之祸,更是大晋之祸。”

  正因如此,他才会使用这般残忍地手段。

  伴妖花既然能够死而复生,周而复始的生长,那他便只得用着血蛇阵时时刻刻将他新长好的皮肉又重新吞掉。如此往复,被困在阵中之人自然是痛不欲生。

  只要一想到当年自己偶然撞见的情形,谢明珠就觉得心痛到无以复加。

  她的阿澈,曾经是多么美好,多么喜爱漂亮,可却变成了那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所以在桓澈艰难地伸出手,哀求她来救自己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谢珏见到谢明珠仍旧是一脸憎恨的看着自己,终是疲惫的合上了眼,良久,他才艰难的从喉咙中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明珠,你若是一心求死,我不拦你。”

  谢明珠执拗的撇过脸去,目光空洞的注视着谷中最黑暗的角落,仿佛那里,才是她最终的归宿。

  “叔祖说我这人天性凉薄,无情无心,我少时还不服,但如今细细想来,他说的的确没错。”

  谢珏凝视着谢明珠,看到她的眸光一点点灰败下去,再也不见了昔日的风采。

  “你且去吧,来世,莫要再托生于谢家。”

  他素手一挥,手中白玉制成的令牌突然发出一道金光,直冲向谢明珠,托起了她的魂魄。

  玉润侧眸看了谢珏一眼,虽然他冷峻的侧脸仍旧同平常并无差别,可玉润却觉得在那双星子般的眸子里,蕴藏着的是浓浓的不舍。

  金光迅速将谢明珠包裹,在光芒消失的刹那,光晕中那张娇俏的容颜突然看向谢珏。

  “叔祖他,大抵还是错了。”

  她的声音幽幽,微弱飘渺。

  “世人哪能无情,偏偏那看似凉薄的,才最深情。”说到这里,她竟是娇嗔一笑,像是无数次撒娇那般的对谢珏开口道:“能做这一世兄妹,实是今生有幸。”

  她只提今生却未再提来世,谢珏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光芒在天边湮灭成一片虚无,玉润转眸看向谢珏,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应当从何说起。

  二人相视良久,最终还是非夜在一旁打破沉默。

  “玉润姑娘,那一晚在井边,我们本是想带你出来的,可是出了井口却发现,桓澈的傀儡正在围杀刘裕。”

  玉润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其实在山鬼托梦给玉润的时候,她心中就隐约有几分猜测了。

  荀容被谢珏暗算时曾说过,他们身为鬼差却并不能随便左右魂魄,所以这个局,应当是谢珏为了桓澈而精心设计的吧。

  只是在这其中,自己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玉润看着谢珏,突然很想问,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谢珏患得患失的看了玉润一眼,眸中似有血色。

  “卿卿,你不可相信桓澈的话。”

  “哦?哪一句?”玉润脸上还沾着鲜红的痕迹,谢珏半点也不嫌弃,一点点用手指替她揩拭干净。

  “哪一句都不能信。”谢珏的声音并不像是恳求,倒反而像是命令。

  玉润却没有吭声。

  谢珏慌了,小心翼翼的捧起她巴掌大的小脸儿,委屈道:“卿卿,如果不是慕容珂那厮算计我,我不会食言的。”

  他算计了慕容珂那么多回,没想到对方也是不甘示弱,所以井边的变故也改变了他的计划,之后他便顺水推舟的隐匿起来。

  他在暗,桓澈在明,胜负已无需多言。

  玉润却是笑了,她握住谢珏的手腕,轻声开口:“桓澈说那些话,我的确不信,因为我父亲,并非毒杀。”

  说到这里,她琥珀色的眸子越发的幽深。

  “他临走的那一日,跟我说,终是能去见母亲了。”

  谢珏眉心一跳,自然知道她所说并非新安公主。

  “他是自己,不想活了的,我有时候会想,若非我没有回到王家,若非他并不觉得对我亏欠,是不是也不会取得那么早?”她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也不同于之前在桓澈面前伪装出来的那般失魂落魄。

  “所以这一世,你问我要不要来洛阳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走了。”

  说完这句话,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原本紧绷的身子也松懈下来,轻轻靠入眼前之人的怀中。

  谢珏心疼的将她抱紧,下巴紧紧地靠在她的头顶,静静感受着怀中身躯的微颤。

  “阿绝啊……”她的呢喃如同叹息。

  “我看到你哭了的,在梦里,我瞧见你的泪落在我的脸上,转眼就消失在了火光中,所以我知道,那一刻,你是心疼我的。”

  谢珏一时语塞,半晌,他微微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对不起,卿卿,对不起,可我,并不后悔。”

  若是重来一次,他还是会用地火助长火势,将自己的生魂放入玉润的身体里。

  因为他做不到,看着玉润眼睁睁的跟着桓玄离开。

  见到此情此景,非夜在一旁无奈的望了一眼谢珏,心道这厮的性子果然别扭。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桓澈:所以我就这样被炮灰掉了么!

谢珏:临走前还摆了我一道,死不足惜!

桓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你懂不懂!

谢珏╭(╯^╰)╮:不要!谁让你这只妖花有眼屎还口臭!

桓澈:……

渣寻:摸摸,唉……在这个看脸的世界,你还是跟洛阳王一样,直接上拳头吧。


  ☆、第100章:诉情


  夕阳渐渐西沉,谷底吹入的山风也愈发的冷了,玉润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哆嗦的,谢珏见状连忙将外袍解下披在她的肩膀上,转眸时又瞥见谢明珠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尸身,心中百感交集。

  玉润抬眸看向谢珏,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可是要将明珠的遗体带回洛阳?”

  谢珏涩然一笑,却是摇了摇。

  “她不愿意回谢家的。”

  玉润沉吟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桓澈说,当年我之所以能进谢家,是他开的口。”

  谢珏的身子一震,眸光顿时变得极为复杂。

  “我当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玉润望了一眼龟裂的土地,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桓澈出卖给伴妖花渐渐枯萎腐朽的躯壳,心中五味杂陈。

  “许是他觉得,太寂寞了吧。”

  谢珏伸出手揽住玉润的腰身,低下头整张脸埋入她的颈窝中,感知着她肌肤温暖的温度,这才觉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再坚持一会儿,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谢珏轻轻的在玉润的颈窝蹭了蹭,冰凉的唇瓣是不是擦过她光滑的肌肤,引起阵阵战栗。

  “卿卿,”他突然开口,声音变得很轻。

  “恩?”玉润轻应了一声。

  “若是我真的做了错事,你也得原谅我。”

  玉润却是不答。

  “你必须原谅我!”

  他的声音拔高了两度,却是难掩虚弱。

  玉润不由得蹙眉,忽而又听见耳边热风扑过,那人呢喃道:“求你。”

  音调和口吻是如此的委屈,旋即压在玉润身上的重量也更沉了一些。

  玉润抱着他的腰身感觉不对,连忙仔细看去,这才发现,谢珏竟是不知何时,抱着自己晕了过去。

  “放心,他并没有大碍。”非夜见玉润面露惊恐,连忙上前解释道:“他这几日不眠不休在追踪你的下落,好容易求了山鬼,这才找到,如今为了制服谢明珠更是拼尽全力,现在,只是脱力晕过去了。”

  玉润这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扶着的谢珏将他放在地上,站起身时不由得苦着一张脸看向非夜。

  “不行,以我的体力只怕是不能背着他出这山谷。”

  非夜抱着肩膀,浑不在意的说:“你放心,等下就会有援兵来,只是现在碰到乞伏国仁,一时半会儿未必能脱身。”

  “乞伏国仁的军队就在这边?”玉润心中大为不解,却见到非夜摊了摊手,无奈道:“桓澈诡计多端,我们昨夜从傀儡手底下救出刘裕的时候又遭到乞伏国仁的进攻,否则早就能够救你脱身了。”

  非夜重重的叹息一声,道:“帝星一旦陨落,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当晚他舍了你去救刘裕,你……别怨他。”

  玉润敛眸,不由得想起谢珏昏迷前求自己原谅她那些话,原来,竟是为了这事。

  那如此说来,刘裕认定自己对他有恩,是不是也是因为谢珏?

  非夜见玉润不说话,因为她心中还有恼恨,不由得面露愁色。

  谁知玉润素手遥遥一指,竟是突然开口道:“仅凭我一人之力,根本不能带阿绝还有明珠的尸体离开,不如这样,你附身在明珠身上。”

  “什么?!”

  闻言,非夜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苦着一张脸望着玉润,上面写的满满都是不情愿。

  玉润眉毛一挑,毫不客气的飞来一记眼刀:“怎么,谢姑娘千金之躯,难不成,你还嫌弃?”

  非夜面色顿时一苦,半晌无奈道:“她可是女子。”

  “女子又如何,你连畜生都不嫌弃,还介意什么男女。”

  玉润说的毫不客气,非夜乍一听去十分有理,但细细想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

  “我听谢珏说你是游魂,可以随意附身,却无法阻止那具躯壳的腐烂,我想阿绝嘴上不说,可心里面也是不希望明珠留在这个鬼地方的吧。”

  玉润硬的不行,就开始来软的,非夜果然就范。

  只见一道黑影笔直的飞向谢明珠,转眼那瘫倒在地上的身影便站了起来。

  玉润看着那熟悉的娇俏容颜,心中五味杂陈,明明是同样的皮囊,可内里面装着的,却早就换了模样。

  有了非夜的帮忙,他们便很快扶着谢珏出了那片山谷,将那一片荒芜的土地还有无数傀儡的尸骸永远的留在了密林的深处。

  然而玉润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刚一出树林就遇到了大批人马,为首的一袭紫色披肩,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正是多日不见的慕容珂。

  见到玉润等人如此狼狈的逃了出来,慕容珂一声冷笑。

  “你们几个,倒是命大。”

  说完这句,他扭头对随行的侍卫吩咐道:“备两匹马来!”

  那侍卫依言照做,玉润这才松了一口气,半晌才僵硬的道了一声谢。

  “你不必谢我。”慕容珂倒是蛮不在乎,漂亮的凤眸瞟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谢珏道:“我原本的确很想落井下石将他杀了,不过相比之下,让他欠我一个人情似乎更为有利。洛阳王的军队就在后头,你们走吧!”

  语毕,他仰头哈哈大笑,策马扬鞭的而去。

  待到慕容珂等人走远,谢明珠的声线才幽幽传来。

  “此人,野心不小。”

  不用非夜提醒,玉润也能猜到,慕容珂当初选择要救谢珏,只怕是等这一天能够杀回西燕,继承皇位。

  时逢乱世,又有谁,不想要分一杯羹呢。

  思及至此,玉润重重的叹了一声,在非夜的帮助下将谢珏附上了马,二人这才快马加鞭的离开了这死亡之地。

  等到玉润同洛阳王等人回合时候,洛阳王已经将乞伏国仁的军队偷袭的七零八落,连连撤退。

  叶绾绫担心玉润的安危也跟了过来,一见到她完好无损的回来,平素并不擅长表达喜怒的面上破天荒的露出狂喜之色。

  只是这难得露出的笑容在看到谢明珠的那张脸时候,顿时变成了警惕。

  “谢明珠”苦笑,却只能眼睁睁的望着叶绾绫开心的同玉润抱在一起。

  “谢四公子他没事吧?”

  医者仁心,叶绾绫见到谢珏昏迷在马上,立刻就要去替他诊脉。

  谁知道谢明珠却突然将她叫住。

  “别!”

  叶绾绫不解的看向谢明珠,冷然道:“放心,我不会对你哥哥不利。”

  “谢明珠”欲哭无泪,连忙对玉润猛使眼色。

  玉润恍然大悟,桓澈说谢珏缺了生魂,这生魂主宰人的寿命,所以谢珏想要保持这躯壳的不腐,就只能以噬魂为生,若是被叶绾绫诊脉,只怕会和常人有异。

  思及至此,她连忙上前拦了下来。

  “绾绫,等回去再说吧,此处凶险异常,我们还是先走为上。”

  叶绾绫见到谢珏面色红润,也不像是强弩之末,便立刻点了点头。

  一旁的“谢明珠”见状也颇为感激的道了一声:“谢谢。”

  可叶绾绫却是冷着一张脸,看也不看她,末了还对玉润叮嘱道:“你防着她点,我总觉得谢珏这妹妹,一肚子坏水儿。”

  莫名其妙得了“一肚子坏水儿”的非夜表示非常委屈。

  可玉润却半点没有要给他伸冤的意思,反而是憋着一肚子笑,翻身上马。

  经过几番波折,众人终于又回到了大营。

  见到玉润平安归来,刘裕大喜,拖着一条病腿前来探望,可他来到玉润帐外,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男子清润的笑声。

  “卿卿,我的手疼,动不了。”

  谢珏倚在榻上,眼巴巴的望着旁边桌案上放着的那碗鸡汤,舔了舔嘴唇。

  玉润无奈,只好硬着头皮将那碗鸡汤端起,轻轻搅动汤匙。

  谢珏心满意足的张开嘴巴,笑得一脸促狭。

  然而眼看着那汤匙就要递到嘴边的时候,玉润的手却突然调转了方向,干脆利落的送到了自己嘴里,一边品尝还一边满意的点头道:“恩,味道不错。”

  谢珏眸中闪过一道精光,竟是趁着玉润不注意,突然探身吻了过来。

  端着鸡汤的手一抖,旋即被谢珏的大掌扶住,另一只手则扣住玉润的脑后,使得她动弹不得。

  舌尖顶入贝齿,微凉唇瓣也将樱唇含住,竟是里里外外吃了个干净。

  良久,感觉到玉润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谢珏这才松开,舔了舔娇艳的红唇,学着玉润那般一本正经的评价道:“味道不错。”

  也不知道说的是鸡汤,还是……

  玉润气结,狠狠的送了他一记白眼,却不知道那帐外落寞的身影已悄然离去。

  谢珏眼角的余光扫了一样帐门口,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玉润只顾着羞恼,并没有察觉,气的将鸡汤塞入谢珏的手中。

  “我瞧你浑身上下都好得很!自己喝!”

  谢珏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阴影,看着着实可怜。

  “卿卿可还是在气恼,我那夜没有先救你?”

  玉润一愣,不由得皱起眉头,想到这件事儿,她心里的确有些不大舒服,可仔细想想,也能明白谢珏做下那样决定的原因。

  毕竟就前世来看,桓澈最终后悔了,对自己心存愧疚,并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最后不得已想要侵占自己的躯壳,也多半是因为算计刘裕事败。

  只是思前想后,玉润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舒服。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眼巴巴的问道:“阿绝,刘裕始终以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这件事,是不是因你之故?”

  谢珏果然点头,顺便喂了自己一口鸡汤。

  玉润吞了吞口水,又道:“那……若是当日他见到的人是你,会不会恋上的,也是你呢?”

  “呃……”

  这句问话来的太过突然,谢珏一个激动,鸡汤顿时呛在了喉咙里,引得他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咳……卿卿……你!”

  见到这厮被自己呛得着实可怜,玉润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恩,这回可舒服多了。

  她走过去替谢珏顺气,却被谢珏一把抱住。

  “其实……”闷闷的声音从怀中传来,玉润心下一颤。

  “我失了生魂,气数将近,若无魂魄续命随时都可能……”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嗓音依旧是清润好听,可在玉润的耳中,却是句句刺心。

  “刘裕他,是个重诺的人。”

  玉润搭在他背上的手指不由得收紧,她咬了咬唇,都没有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了哽咽。

  “所以,你是怕有朝一日你不在了,我可将终身托付于他?”

  谢珏呼吸一紧,没有应声。

  玉润咬了咬唇,冷笑道:“这回,你怎么肯说实话了?”

  “因为,我的卿卿太聪明了。”谢珏终于抬起头,灿若星辰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玉润,在漆黑的瞳孔深处,将那张刻骨铭心的容颜映照的无比清晰。

  “而且,我舍不得。”

  “我舍不得去死,也舍不下你。”

  从小到大,谢珏从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舍不得的东西,便是当年护着谢家,他也是因为责任,而不是不舍。

  后来同桓澈同归于尽,他便遵从祖宗的意思,拿着令牌去做了个逍遥的鬼差。

  直到阮氏大张旗鼓的为他办了那一场冥婚,他的魂魄被法照大师召唤回去,那盖头掀起时的惊鸿一瞥。

  谢珏觉得,这姑娘看长相倒不傻气,可是怎么就会傻到去嫁给一个死人呢。

  于是办差之余,他便多了一项偷窥的癖好。

  世人常说一见钟情,他嗤之以鼻,世人还道日久生情,他不屑一顾。

  只是看着看着,养成了习惯,就当真变得不舍起来。

  谢珏常常会想,我不是喜欢,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可明明应当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怎地看到她被恶奴欺侮,世人嘲讽的时候会心痛呢?等到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府中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之时,又觉得畅快和钦佩。

  等到他明白过来之际,那人的影子,已经深深的印刻在心上,再抹不掉了。

  看着谢珏望着自己深情的目光,玉润勾起唇角,附身像是安慰一般的在谢珏光洁如瓷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缔结冥婚的时候,我曾立誓,今生今世,无论生死,都是谢珏之妻,永无更改。”

  玉润说的坚定,就如同她那一日将火点燃的一样决然。

  有一种叫做记忆的钝痛侵蚀着谢珏的心脏,他伸手抚摸上玉润的面颊,想到那一日,这清秀的容颜在大火中被彻底毁灭。

  若是重来一回,他只怕是再不舍得,她经历那样的苦楚。

  “卿卿爱我,只是因为誓言?”

  如果说这誓言要让她再次生死相随,那他不要她做一个守诺的人。

  玉润却是笑了,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晶莹的光亮。

  “那是上辈子的誓言,这辈子,我只为我自己,和我在乎的活着,所以阿绝啊,你最好能够长命百岁,否则你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嫁人生子,若是不行的话,嗯,刘裕不是欠了我的恩情么,到时候等他做了皇帝,我要他给我个封号,再畜养一大堆面首,啧啧,这日子,光是想想,就觉得赛过神仙呐!”

  “你!”

  谢珏只觉得哭笑不得,这场景明明只要一想到他就觉得要气的五内俱焚,可偏偏此情此景,被玉润这样一本正经的说出来,他却只觉得感动。

  玉润笑的更加开心,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道:“不过若是我走在了前头,那咱们就做一对鬼鸳鸯吧,虽然你缺了一魂,但还不傻,我呐,也就不嫌弃你啦。”

  听到这里,谢珏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二人耳鬓厮磨,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帐子却是不合时宜的被一把掀起,叶绾绫冒冒失失的闯了进来。

  一见到那二人抱在一块儿,谢珏的衣衫还半褪去一半,顿时傻在原地。

  玉润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拉了叶绾绫出来。

  叶绾绫捂着嘴巴,嘴里念了几声罪过罪过,看的玉润哭笑不得。

  “怎么了?可是有事?”

  玉润见到叶绾绫神色凝重,不由得替她担心。

  叶绾绫点了点头,脸色瞬间黑成墨汁。

  “那个谢明珠,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润心虚的舔了舔唇,假惺惺的问道:“什么怎么回事?”

  “放着好好地帐子不住,偏说有什么老鼠,要跟我来挤!”

  玉润:“……”

  说完这句,叶绾绫面上露出难过的神情:“若是碧瞳还在就好了。”

  玉润吞了吞口水,实在是不能告诉她,你的黑猫碧瞳的确还在,只不过是换了副壳子……

  “不过我想,碧瞳它,还是更想要自由吧。”

  叶绾绫叹息一声,凑到玉润身前,低低问道:“玉润,谢珏的那个妹妹,是不是有点问题。”

  玉润结舌,想了想才答道:“之前在谷里见到了些不干净的东西,她受了不少惊吓,所以可能言行举止,也有些异常,你多多包容。”

  叶绾绫眸中顿时升起一股同情之色,想了想点头道:“既然如此,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恩恩,”玉润点头如捣蒜,想了想又叮嘱道:“若是她提出共浴一类的要求,你可千万不要答应。”

  叶绾绫听得一头雾水,颇为古怪的看了玉润一眼。

  “知道了。”

  玉润心虚的不行,只好陪笑着将她送走。

  待到她到返身回到帐中之际,却见到谢珏一脸怒色的指着地上一团胖嘟嘟的东西道:“吐出来!”

  原来是那小饕餮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此时此刻它身上黑色的绒毛已经不知何时褪去,竟然当真跟平常的婴孩无意。

  玉润觉得十分惊讶,走过去将它抱起,看到小东西嘴边沾着的鸡汤,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亏你好意思让人家吐出来,都吃掉的东西了,再做一碗就是。”

  玉润觉得谢珏大惊小怪,却见到谢珏苦着一张脸无奈道:“我说的是碗!”

  玉润:“……”

  “嗝!”

  怀里的小东西畅快的打了一声饱嗝儿,满脸惬意。

  直看得饥肠辘辘的谢珏咬牙切齿。

  看着这一人一兽火药味十足,玉润连忙将小东西抱了出去,一边走一边正经八百的问道:“你能不能变小一些?否则太容易被人发现了。”

  小东西看似懵懂的点了点头,憋红了一张小脸像是在发力,不一会儿,它的手缩小了,胳膊和腿都缩了回去,但就剩下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依旧□。

  玉润见它挣扎的实在可怜,只得放弃了这个念头。

  “行了行了,你若是一直能维持人形也好,我去同洛阳王说一声,就说在路上捡到了这个孩子,想必,他不会坐视不理。”

  小东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委屈的点了点头。

  大帐内,正在专心致志钻研军事地图的洛阳王不知为何,竟是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三日后。

  大军休整的差不多,谢珏的身子也基本恢复,洛阳王手下的密探来报,说山中又有异动。

  洛阳王思前想后,觉得应当是乞伏国仁还没有断了对那墓穴中宝藏的念想,便同谢珏商议,再进一次山谷。

  玉润和叶绾绫自然也一同前往,照顾饕餮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非夜的身上。

  虽然并不情愿,可却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只好阴沉着脸色送做了叶绾绫,并反复叮嘱谢珏千万要照顾好叶绾绫。

  连日来“谢明珠”异常的表现都让叶绾绫有些毛骨悚然,她骑在马上,颇为疑惑的望了谢明珠一眼,欲言又止。

  “走吧!”

  洛阳王一声令下,众人便马不停蹄的前往谷底墓穴。

  这一回,许是没了那些冤魂淤积而成的怨气,山中的大雾也不似之前那般浓烈。

  谢珏牵着缰绳走在玉润身边,对她悄声道:“桓澈之前带你去的那处,听说殉葬了无数奴仆,从此变成了一处养尸地。”

  “养尸地?”玉润蹙眉,又问道:“你曾经来过此处?”

  谢珏涩然一笑:“当初先祖为了防止谢家遭难,便将桓澈的魂魄带来此处,想要用养尸地的怨气将他锁住,我生前并不知晓,可死后做了鬼差,倒的确见过在几个在这养尸地挣扎未果的亡魂。”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非夜(尖叫):我居然出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叶绾绫:咳咳,不用大惊小怪,那只是月事来了。

非夜:@#¥%&……玉润你给老子滚出来,老子保证不打你!


  ☆、第101章:不悔


  谢珏点到为止,只提醒了玉润要小心,却并没有细谈当年的经历。

  玉润还是有些疑惑:“既然是养尸地,那些死者的魂魄都到哪儿去了?”

  谢珏眸光沉沉,半晌才低低应道:“你可还记得那些血蛇,那些东西,便是哭泣的冤魂凝聚而成。”

  玉润道抽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血蛇能够被自己瞧见,同时还能束缚住身为游魂的非夜。

  不等她再问什么,谢珏策马来到洛阳王身前。

  “王爷,前方有几分古怪,我须得带着玉润去一探究竟,您切莫轻举妄动。”

  洛阳王并不知晓玉润有阴阳之眼的本事,只是听谢珏说玉润命中带煞,便是厉鬼也敬而远之,何况当初在洛阳王府中她见解独到,有几分本事,便带了她来。

  “那……你们二人多加小心。”

  叮嘱了谢珏一句,洛阳王想了想,又解下腰间的佩剑扔给谢珏。

  “这宝剑是在寺中有住持法照大师开过光,你带着防身。”

  见状,谢珏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自己原本就是个半人半鬼的妖怪,哪里还需要什么防身。

  只是这话自然不能同洛阳王说,于是他便干脆利落的将那剑接了过来。

  “多谢!”

  谢珏一拱手,转身离去。

  玉润也连忙快马加鞭的跟上,二人直奔密林的尽头。

  眼看着就要进入养尸地,他们□□的马匹却突然躁动起来,不论怎么催促也不肯再上前一步。

  谢珏勒紧缰绳,倾身对玉润道:“这里阴气太重。”

  玉润蹙了蹙眉,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干脆翻身从马上一跃而下。

  谢珏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紧随其后跳下马来,宽大的手掌立刻将玉润的小手握在其中。

  “走吧。”

  “嗯。”

  玉润微笑着点头,小心翼翼的拨开前方茂密的树枝,放轻脚步。

  山风阴冷,空气中夹杂着腐烂的气息。

  谢珏正色道:“那一日我故意在刘裕的近侍身上淋了我的血,那些傀儡吃了之后便开始自相残杀。”

  “是你做的?”

  玉润恍然大悟,心中暗暗感动原来谢珏那一夜虽然没有追上自己,却也在暗中布置了这些,实是用心良苦。

  “若是想要近桓澈的身,必须得先把这些东西弄走。”

  谢珏的修长的手指在玉润的掌心轻轻刮了一下,嘴角仰起的笑容好似是在向她邀功。

  “帮那些被束缚住的亡灵解脱,卿卿,你说为夫是不是做了一桩好事?”

  玉润忍俊不禁,刚想应是,却转瞬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在原地。

  “卿卿……你怎么了?”

  见到玉润原本红润的面色突然变得惨白一片,谢珏不由得心生疑惑,连忙顺着玉润的目光看了过去。

  仍旧是那一日他们制服了桓澈又送走谢明珠的地方,只是这一回,早已经龟裂的土地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边缘有无数白骨挣扎着向外攀爬,凄厉的嘶吼犹如绵密的细针一般侵蚀着玉润的神经,此时此刻,她已不再能听到外界的声响。

  谢珏紧抿着薄唇,伸出宽大的手掌捂住玉润的耳朵,灿若星辰的眸子轻轻合上,嘴里轻声默念起来。

  昏昏沉沉的玉润只觉得自己不知何时挣脱了谢珏的双手,木讷的向前移动着,转眼间,就来到那巨大漩涡的旁边。  

  她情不自禁的弯腰附身,只见到赤红色的漩涡中,正浸润着一具具尸体,时不时有赤红色如同蛆虫一般的红色生物从尸体的眼睛,鼻腔,嘴巴处钻了出来,它们每过之地,尸体上的肉就会被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具具白骨。

  还有一些尸身临死之前攀住了漩涡的边缘,无数血红色的驱虫盘踞在尸身的腰部,转眼被咬的破烂不堪的身躯就只剩下了半截。

  玉润只觉得一阵阵作呕,她很想撇过脸去,但不知为何却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尸体被啃咬成白骨,最后挣扎无果又被赤色的洪流淹没。

  “卿卿,闭上眼睛。”

  耳边突然传来男子清润的嗓音。  

  玉润呼吸一紧,旋即依言将眼睛闭上。

  就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合上的瞬间,周遭的一切全部陷入黑暗,而那些冤魂狰狞凄厉的嘶吼声也同时归于平静。

  玉润深吸一口气,清晰地嗅到鼻尖有幽幽兰香萦绕。

  “睁开吧。”

  谢珏微微有些疲惫的声音传来,玉润猛的睁开了眼,只见眼前的漩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句句白骨凄惨的散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而在白骨的身旁,漂浮着的亡灵全都虔诚的跪倒在谢珏面前,顶礼膜拜。  

  谢珏素手一扬,将白玉制成的令牌抛入半空。

  折射着日光的令牌仿佛是一道金色的闪电,飞快的略过每一个灵魂,所过之处,便燃起幽绿色的火焰。

  被火焰包裹着的亡灵并没有露出半分痛苦的模样,全都安详的闭上了眼睛,渐渐在火焰中化成萤火虫一般晶亮的光点。

  玉润侧眸,正好可以见到谢珏俊朗的侧脸,此时此刻,他神情无比专注,完美的轮廓被柔光包裹着,竟是美得如此惊心动魄。

  玉润的心脏不由得漏掉了一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谢珏,精致如斯,宛若神祗。

  玉润不忍心打断他,直到最后一个亡灵也化作能够穿梭黄泉的萤火,她才终于开口。

  “那些亡魂临死前的衣着,怎么好像是……”

  “那是越人。”

  谢珏的声音铿锵有力,玉润却是一脸惊愕。

  “越人?你是说,他们是闽越王的手下?”

  “不错,我听先祖说,百年前鬼府出了一桩悬案。”

  玉润眸光一亮,顿时对“悬案”这两个字起了兴致。

  “闽越王倾心的这位汉室公主下葬之后,他曾经带领数百亲兵来到此地,想要证实爱人死讯的真假。”

  听到这里,玉润恍然大悟,有些唏嘘道:“如此说来,那些亡灵,就是百年前闽越王的亲兵了?”

  “嗯。”谢珏颇为沉重的点了点头。

  “这里原本就是殉葬之所,那位汉室公主和亲的夫君也是一位藩王,为了不让她死后被生人所扰,也为了掩盖墓穴的入口,他便在那些工匠的必经之所,设下了巫蛊之术。”

  “难怪这里,寸草不生,树木枯萎,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玉润有些感慨,同时又有些疑惑。

  “那现在呢?这蛊术若是还在,我们怎么没事。”

  闻言,谢珏神秘一笑,只是那笑容很冷。

  “之所以谓之悬案,是因为洛阳王那数百名亲兵,原本已记录在生死簿上,只是没想到,他手里竟然有一道能够号令鬼军的冥符,那些亲兵死后,他便用这冥符指挥那些冤魂,将巫咒一同带入地底。当时我那先祖领命前来,却发现半个亡灵也没有见到。”

  听完谢绝的话,玉润心有余悸的看了看脚下,眉头轻蹙。

  这时,耳边又传来谢珏的一声轻叹:“直到后来鬼差们知道了真相,可却仍旧束手无策,所以先祖才会将桓澈的灵魂待到此处,本以为能够依靠那强大的巫蛊之术将他困住,却不料……”说到这里,谢珏话锋一转有,又道:“卿卿方才瞧见的,是白日里的场景,每到夜晚,那些蛊虫便会褪去,而被白日里被啃食掉白骨又会重新长好,如此往复。”

  闻言,玉润眉头锁得更紧,脑海里不由的浮现出方才那惨烈的场景,如此说来,当年桓澈也是在这炼狱一般的地方,如那些亡灵一样,被那些由赤色驱虫组成的洪流侵蚀吞没了?

  何其的……残忍。

  此时此刻,玉润似乎有些明白谢明珠同桓澈的愤怒。

  谢珏凑到玉润身侧,将她的小手用力攥在掌心,徐徐开口。

  “若非桓澈一心不改,这一世,我本不打算再为难他的。”

  这声音,竟是从未有过的寂寥。

  这一刻,玉润似乎有些明白他对谢明珠的态度,为何会如此复杂,捉摸不透。

  “那……你后悔么?”玉润轻声问道,旋即侧眸看向这个倾城绝色的男人,眸光里,有制不住的心疼。

  谢珏却是果断的摇了摇头,突然莞尔一笑。

  “这一世,能有卿卿相伴,我不言悔。”

  玉润只觉得自己呼吸一紧,心脏也漏掉了一拍,半晌,无奈道:“是时候回去了,这里如今已经恢复如常,赶紧叫洛阳王的人马过来吧。”

  “好。”

  谢珏宠溺的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微凉的温度在她的肌肤上摩挲而过,引得玉润不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玉润却好似听到一声诡异的轻笑。

  那声音似男似女,极其阴冷,玉润不禁回眸望了一眼,琥珀色的眸子倒映出的,却只有光秃秃的土地。

  “卿卿?怎么了?”谢珏此时已经走出了几步,连忙又转过头来,微笑着应道。

  “来了!”

  男子颀长的背影同女子娇小的身影一道走回密林之中,二人策马扬鞭,向着来路疾驰而去。

  此时此刻,洛阳王已是等得有些急了,见到谢珏回来,俊朗的面容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

作者有话要说:小天使们:今天有小剧场咩?

饕餮:没有!被我吃了!

谢珏(冷笑):脑子不好使也就罢了,竟然捎着我们家小饕替你撒谎,鄙视之!

渣寻: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 o ⊙ )


  ☆、第102章:同乘


  约莫到了正午,大军终于安然无恙的过了那片曾经埋葬过无数怨灵的养尸之地。

  这时谢珏同玉润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也不由得松懈下来。

  “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突然,叶绾绫的一句喊声瞬间将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来,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汪清泉。

  经过这一路的长途跋涉,众人早就饥渴难耐,全都眼巴巴的望着洛阳王等候他下令。

  “停下,补给水源。”

  洛阳王大手一挥,众将士全都前仆后继的奔到了泉边,一个个掏出怀中的水袋准备灌满。

  “哎呀,这河底下还有石子呢,五颜六色的真是好看。”

  “要你给老子废话,还不赶紧灌上水好赶路!”

  议论声嗡嗡,时不时还有“扑通扑通”的落水声传来。

  “奶奶的,赶紧给爷爷滚出来,谁要喝你的洗澡水!”

  一个彪形大汉见到同伴跳进了泉水里,心中不爽,立刻挽起裤腿,准备下去将他给捉上来。

  谁知道他宽大的脚掌在水中一踩,好巧不巧的就落在了那五颜六色的石头上头。

  大汉没有在意,抬脚正准备要走,可谁知道脚心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疼得他惨叫一声,这叫声极为短促,像是骤然被掐断一般,旋即庞大的身躯就直挺挺的扑入了水中,溅起水花无数。

  他的这一声大吼将众人全都吓了一跳,也有以为他故意是故意装出样子吓唬大家,还半开玩笑的喊他起来。

  人群之中,玉润的面色却是惨白如纸,因为她清楚的看见那大汉的灵魂从躯壳之中飘了出来,一脸惶恐的望着自己僵死在水中,迅速变得青紫的尸体。

  谢珏的眸子缩了缩,难以置信的开口:“居然……是五色蟾蜍。”

  听到“五色蟾蜍”四个字,叶绾绫表情微变,旋即忍不住喃喃自语道:“这世上,竟然真的五色蟾蜍……”

  见到那大汉的尸体变黑,众人这才意识到不是玩笑,一时间不由得得噤声。

  特别是最早跳到水里的那个士兵,见到此情此景,早已吓尿了裤子。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他扶上来!”

  洛阳王冷声下令,众将士强忍着心悸正准备下水,却听到谢珏厉喝道:“不要过去!”

  说完这句,他又转头看向那还在水中的士兵道:“游过来,不要踩到池子底下的任何东西。”

  可那士兵已经吓得双腿僵直,半点也动弹不得。

  此时此刻,山风刮过,吹的枝头树叶沙沙作响,夹杂在这响动之中的,还有那半男不女,诡谲异常的怪笑。

  玉润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暗道一声不妙,正转眸看向谢珏准备询问对策,却见到他一脸凝重道:“晚了。”

  “晚了?什么晚了?”

  玉润心头不解,下意识的看向池子中央,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不知何时,从池底突然钻出了越来越多的五色蟾蜍,转眼就将那士兵包围在中央。

  “咕咕……”

  刺耳的怪叫声过后,那些蟾蜍齐齐扑向他,而这一回,那士兵已经连声音都发不出半点,就变成了一具青紫的尸体。

  “撤!快撤!”

  眼看着那些蟾蜍毒死了两个士卒之后,一个个突然从水中游到了岸上,众士卒慌了,连滚带爬的向密林深处跑去。

  尽管如此,仍旧于事无补,这些五色蟾蜍的弹跳力极强,速度也是极快,不一会儿就落到了一个士卒的肩头,那还在奔跑中的人连挣扎都来不及,就一头栽倒在地。

  见到这东西如此厉害,洛阳王也不敢怠慢,连忙勒紧缰绳调转方向:“快走!”

  慌忙中有人连滚带爬的上了马,可是那五色蟾蜍却依旧不依不饶,竟也紧随其后的跳到马背上,奔跑中的骏马浑然不觉,直到马上的士卒变成一具焦黑的尸体。

  见到此情此景,玉润正准备扬鞭的手不由得顿住,她眯了眯眸子,惊异道:“奇怪,那些马怎么没有事?”

  竟她这么一提醒,大家也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正心中疑惑,却听叶绾绫忽然道:“快把水袋丢了!水!是水的问题!”

  若是这蟾蜍浑身都有剧毒,仅仅是碰上一下都能一命呜呼的话,那不仅仅是这马,就连着周遭的花草树木,昆虫鸟兽应当都没有存活的可能的。

  可是眼下这样的情况……叶绾绫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她曾偶然听祖父提起过这五色蟾蜍,说它性喜极阴苦寒之地,只可见于天山冰川之中。

  如此玄乎其悬的描述,叶绾绫自然不相信这世上当真有它的存在,可是现在……

  她呼吸一紧,竟是试探着跳下马来。

  “绾绫!你在做什么!”玉润吓了一跳,连忙折返,可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从树丛中变突然飞出一颗石子,准确无误的打在了距离叶绾绫最近的那个蟾蜍身上。

  “咕……”

  蟾蜍哀鸣一声,瞬间被打飞了出去,重新跌入水池中,翻着泛白的肚子飘在了水面上,竟是已经死了。

  玉润和叶绾绫都不约而同的看过去,突然感觉到眼前一亮,原来是打着火把的慕容珂从树林中钻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竟然还有几个背着弓箭,羌人打扮的男子。

  洛阳王顿时警惕起来,慕容珂却是挥了挥手,劝他们稍安勿躁。

  “这是秘宜的人,你们不必担心。”

  “秘宜?”洛阳王剑眉紧蹙,陷入深思。

  谢珏却是知晓这其中缘故,上前对玉润低声开口:“上回我被慕容珂救走的时候,才发现他其实同秘宜也秘密保持着联系,看来是想要借此机会,卖洛阳王一个人情。”

  说到这里,谢珏不由得苦笑,这个慕容珂,心思还真是缜密,若是他投奔的是乞伏国仁,多了这样的一个对手,那可就有些棘手了。

  玉润点头,暗自思忖这汉室公主的墓穴诱惑还真是很大,不仅是乞伏国仁的想要借此扩充军饷,就连秘宜也指望着从中分一杯羹。

  这时慕容珂带领的羌人已经从背后掏出弓弩,对着洛阳王等人所在的地方射出一排排带火的箭矢,转眼间那些五色蟾蜍就被一片火海所淹没。

  见状,那些蟾蜍立刻潮水一般的褪去,一个个飞快的跃回了池中。

  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还不等这口气喘匀,慕容珂一声令下,那些胡人突然将弓箭转向,对准了洛阳王的亲兵。

  洛阳王勃然大怒,冷眼看着他道:“慕容皇子,你这是要做什么。”

  “凡是喝了碰了这泉水的人,必须得死!”

  慕容珂的神色极为严肃,并没有半点装假的模样。

  “否则即便是走的再远,也会将这些东西招惹过来,到时候不仅他们活不成,还会连累别人!”

  “放箭!”

  斩钉截铁的吐出这两个字,慕容珂一声令下,旋即就又“嗖嗖嗖”的箭矢声传来,笔直的朝着马上几个挂着水袋的人射去。

  洛阳王哪容得他如此胡闹,随手一解身上系着的披风,大掌一挥,披风立刻被展开在半空中,只听到连续的几声闷响,披风便将那些箭矢裹入其中,再没了威力。

  见到这一幕,那些羌人微微变色,慕容珂却是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既然王爷您舍不得,那边留着吧,只是到时候,休怪我没有提醒您。”

  他狭长的凤眸斜挑,妖娆美艳的面容露出一丝邪气的笑意。

  “不劳慕容皇子操心!”

  洛阳王紧抿的薄唇松开,黑亮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定这慕容珂,终究还是问道:“如此说来,慕容公子知晓这墓穴的入口?“

  慕容珂等的就是他这一问,闻言立刻转头笑道。

  “不错,我的确知道,王爷若是信得过我,尽管可以要我带路。”

  洛阳王自然信不过他,不过眼下的情景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姑且信他一次。

  思及至此,洛阳王点了点头:“好,我信你!”

  慕容珂嘴角轻轻勾起,眼底划过一丝狡黠之色,纤纤素手突然遥遥一指,正是玉润的方向。

  “那好!我要她跟我同乘一骑!”

  谢珏的脸色立刻黑成了墨汁,看向慕容珂的目光也变得极其凌厉。

  慕容珂却浑不在意,清了清嗓子十分傲慢的开口道:“王爷莫怪,实在是有些人品行不怎么样,算计了我好些回,明明是他的救命恩人,后面都被他利用还趁机脱身,我若是身边没个什么筹码,还真怕一进了这墓穴,就被他恩将仇报,丢了性命啊。”

  他这句话,已经是在明嘲暗讽了。

  谢珏眸光也立刻变得幽深起来,清俊的面上虽然还挂着笑,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玉润蹙眉,心中暗恨,自己如今虽然扮作男子打扮,可若是回到洛阳,被传出了什么闲言碎语,那日后自己便同慕容珂的名字捆绑在一块儿,到那时,让谢珏如何自处?

  慕容珂啊慕容珂,你果真是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就在气氛极为紧张,每个人都一触即发的时候,洛阳王突然威严的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的开口。

  “好!既然如此,那便委屈谢珏你,同慕容皇子同乘一骑了!”

  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谢珏:老子才不要跟他同乘!╭(╯^╰)╮

慕容珂:你以为我愿意啊!

玉润: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那匹马的感受?

马:嘘,别说话,用屁股去感受。


  ☆、第103章:犯险


  “什么?!”

  谢珏同慕容珂异口同声的喊出这两个字,再次对上彼此的视线时,那刀子似的犀利目光,直恨不得将对方抽筋扒皮,拆吃入腹。

  见到此情此景,玉润也有些哭笑不得,她瞟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谢珏,又看了看满脸冷笑的慕容珂,生生将到了嘴边的笑声吞了回去。

  “怎么?二位可是不太情愿?”

  洛阳王依旧神色如常,淡定从容,浑然不在意那二人抛来的凌厉目光。

  “怪不得王爷您如此受将士爱戴,原来您平日里,就是这般偏袒自己手下的!”

  慕容珂冷哼一声,傲慢的转身,策马离去,竟是决口不再提方才同乘一骑之事。

  此举正中谢绝下怀,他晶亮的眸子对着洛阳王眨了眨,修长的大手合拢,对着洛阳王恭敬的抱了抱拳,那意思似乎是在感谢他的解围。

  可谁知道洛阳王半点也不领情,挥起马鞭跟上慕容珂,嘴中还颇为感慨的叹道:“啧啧,没想到风流冠绝天下的谢四,也有遭人嫌弃的时候,啧啧……”

  他一连叹了两声,使得谢珏稍稍有些好转的面色瞬间又黑成了锅底。

  玉润终是忍不住,捂着嘴巴低低笑出声来。

  没想到这洛阳王平日里看起来一板一眼的,但挖苦起人来,却也如此机智,言辞之犀利,更是丝毫不逊色于谢珏。

  玉润正暗自思忖,洛阳王已经下令让众将士将装满了池水的水袋倒空,随后大手一挥,带领众亲卫快马加鞭的跟上了慕容珂的步伐。

  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百余人的队伍来到一处山洞,这山洞的洞口极其高大宽敞,可里面却黑漆漆的看不到半点光亮。

  慕容珂的凤眸微眯,目光落在倒挂在闪避外面的藤蔓上,若有所思。

  见到慕容珂不仅停在那里,还一直望着山东的洞口出神,洛阳王心中有异,于是也停在他身前,沉声询问。

  “这里便是墓穴的入口?”

  谁知慕容珂高深莫测的笑了笑,竟是莫名其妙的丢下一句:“是与不是,我说了不算。”

  言罢,他攥着马鞭的手突然对着上面扬了扬,高声道:“还是请刺史大人为王爷您解惑吧!”

  一听到“刺史大人”这称谓,洛阳王立刻明白过来慕容珂口中所说,正是姚秦刺史秘宜。

  这边慕容珂话音刚落,就见挂满藤蔓的石壁上,突然出现了几个羌人打扮的士卒,他们手握藤蔓,动作极其利落的从高高的洞顶滑了下来。

  其中为首者,身材高大壮硕,容貌虽不出众,可举手抬足间流露出的潇洒气度 ,却让人为之折服。

  想必此人,就是秘宜了。

  玉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也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不由得将目光转向谢珏。

  “阿绝,此人,可信得过?”

  有一个慕容珂在就足够让她心神不宁的了,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秘宜,思及至此,玉润不仅有些心烦意乱。

  她本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谢珏会给出什么答案,却不料谢珏低笑一声,用仅有他们二人能够挺清楚的声音开口道:“此人大败之后被乞伏国仁招降,甚至得到重用,如此忍辱负重,能屈能伸,卿卿以为,他是个怎样的人?”

  玉润恍然大悟,点头应道:“可以一信,却也不得不防。”

  谢珏莞尔。

  “不错,可以一信,却也不得不防!卿卿这句评价,说得很妙。”

  谢珏故意拉长了尾音,漂亮的眸子略过秘宜那平凡无奇的侧脸,目光陡然间变得深邃起来。

  “能得王爷您相助,我真是感激不尽。”

  秘宜首战失利,被乞伏国仁重挫,眼下正是举步维艰的处境,见到洛阳王相助,感激之情不由得溢于言表。

  见状,玉润颇为不安的看了谢珏一眼,压低声线道:“我怎么总觉得,不□□心呢。”

  “哦?卿卿有何不安?”

  听到谢珏发问,玉润想了想,认真答道:“这秘宜看似对洛阳王毕恭毕敬,可他的身板却挺的笔直,我不觉得,他真的心存感激。”

  这一回,谢珏薄唇紧抿,半晌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说到底,他是胡人,而我们,是汉人啊……”

  闻言,玉润也不由得沉吟,这秘宜同他们结盟,到底有几分真心,还有待考证。

  这边玉润同谢珏心念百转,另一边的秘宜同洛阳王聊得正酣。

  “我已经派人四处勘察过,若想要进墓室,就只有这一条入口。”客套过后,秘宜便立刻直奔主题。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何不能从此处进入?”

  “此处……此处险象环生,我担心,会出大事。”

  秘宜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起来,目光匆匆扫过洛阳王身后的众士卒,压低声音道:“不知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洛阳王沉吟片刻,翻身下马。

  “王爷有所不知,这处山洞是有名的魔窟。”

  “魔窟?”洛阳王皱眉,不由得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不错,正是魔窟,凡是进去的人,全都有去无回。”

  秘宜说的认真,可洛阳王却是满不在乎,他久经沙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两军交战杀戮之际,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何况是一个区区的魔窟。

  见到洛阳王神色依旧淡定从容,秘宜不由得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王爷当真胆色过人,只是……”他话锋一转,表情很是微妙。

  “只是这传言的确不假,昨夜我派了两名亲卫进去试探,到现在,他们都还未归来。”

  秘宜忧心忡忡的说着,正准备再劝几句,却突然被男子清润的声线打断。

  “刺史大人。”

  闻声,秘宜不由得转头望向右方,只见一袭白衣的男子正缓缓向着他们走近。

  待到近处,秘宜看清楚了他那清俊绝伦的面容,心中不由得微微有些惊讶。

  原本以为如慕容珂那般就已是人间绝色了,可是眼前的这位,同慕容珂的雌雄莫辩不同,他美得超尘脱俗,幻若梦境。

  “这位是?”秘宜忍不住询问。

  “在下陈郡谢氏,谢珏。”

  陈郡谢氏!他竟然是陈郡谢氏中人!

  秘宜的瞳孔深处有凛冽的杀意一闪而逝,但表面上却还是言笑晏晏。

  “谢珏?莫不是那位名满建康,冠绝天下的谢四公子?”

  洛阳王却是在一旁毫不客气的泼上一盆冷水:“刺史大人此言差矣,他是谢四不假,但却不是什么名满建康,冠绝天下。”

  “诶?”秘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洛阳王的言外之意,就听他冷笑道:“应当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还差不多。”

  谢珏苦笑着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却并没有替自己辩驳半句。

  其实洛阳王这连日来对他都是极为刻薄,他本不是个刻薄的人,只是自己以身犯险,生死未卜的那几日,终究惹恼了他吧。

  还记得自己初醒之际,他闯入帐中,愤怒的将贴身匕首丢到榻上,指着鼻子将自己暴喝一顿,说自己若是不想活,大可自我了断,他定然会安然无恙的将尸骨送回到太夫人的身边。

  思及至此,谢珏不由得暗暗叹息,他天性凉薄,与人相交从来如过眼云烟,可洛阳王这人,却恰恰相反,看似淡漠,实则情深意重。

  只可惜前世他被贬黜,结局虽不能说悲惨,却也凄凉,若是这一次事情能成,兴许可以连同他的命运一到改变。

  只是一瞬间,谢珏脑海中划过无数个闪念,他深吸一口气,含笑抬眸对洛阳王等人道:“王爷放心,谢珏不才,偶然得高人指点,对那些普通的妖魔鬼怪也能降服一二。”

  “你竟还有驱魔的本事?”秘宜十分惊讶,看向谢珏的目光又多了几分探究。

  看来这洛阳王的手底下,还当真是卧虎藏龙。

  既然有谢珏夸下海口,秘宜自然也没了反对的理由,洛阳王趁热打铁,提议道:“不如就趁现在,进去一探究竟如何?”

  “好。”

  秘宜也终是应了,同样带着自己的人一道进了山洞。

  相比于洞外极为明媚的日头和极热的天气,山洞中凉风习习,略过人们的肌肤,使得众人不可遏制的打了个冷颤。

  玉润也埋首走在其中,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总觉得自己每走一步,身后就会隐约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人尾随其后一般。

  终于,玉润按捺不住,猛的回头向后看去。

  “那是?!”

  玉润清秀的笑脸瞬间划过一抹惊恐之色,视线中,那原本极为高大的宽敞的洞口竟然垂下了无数条碧绿的藤蔓,而这藤蔓越聚越多,最终竟然延伸成了一个巨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巨网的中央,竟然有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黑洞洞的两只眼睛就那样笔直的盯着玉润,一眼望去,只觉得像是要被吸走,掉进永远没有尽头的深渊一般。

  强忍着心悸,玉润眨了眨眼,似乎是想要确认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然而就在她睁开眼的瞬间,那编结成网的藤蔓,却像是突然变成了一捧又一捧的黑发,永无止境的延伸着。  


  ☆、第104章:机关


  “滴答,滴答,滴答。”

  在黑色蔓延的同时,玉润突然感觉到有水滴滴落在她的眼睛里还有嘴巴里。

  “唔!”她闷哼一声,条件反射的闭上眼睛,再度睁开的时候,却突然发现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赤红。

  怎么会这样?

  玉润心下一沉,再次看向那洞口,正瞧见那些头发越深越长,向着众士卒袭来。

  而那些在洛阳王带领下匆忙赶路的士卒们对此浑然不觉,丝毫不知危险即将逼近。

  玉润失声尖叫:“有危险!快走!”

  她的声音很响亮,可不她喊了不知道卖力的喊了多少遍,前方的众人却仍旧充耳不闻,半点也不理会理会,仍旧埋首向前。

  玉润慌了,眯了眯眼睛,却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眼前的景物在无尽的黑色中变得越来越扭曲,最终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卿卿!”

  一阵心烦意乱之感袭来,谢珏猛的回身,努力在众士卒中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是洞中的光线太暗,任他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楚身后的每一张面孔。

  “怎么了?”

  洛阳王疾步上前,焦急的询问他情况。

  “玉润呢?”

  谢珏一把抓住洛阳王的胳膊,声音中有着隐隐的不安。

  “方才我还瞧见,她就紧跟在你的后面。”

  洛阳王大为不解,但是仔仔细细的环顾了一圈,不禁脸色大变。

  “不可能的,明明方才我还瞧见她就在这儿。”

  此时此刻,说完这句话的洛阳王也有些慌了,他正要下令命众人寻找,却突然见到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娇小的身影,低低应道:“我在这儿,不必担心。”

  听到这声音十分熟悉,的确同玉润平时别无二致,洛阳王不禁松了一口气。

  谢珏也上前,一把牵住玉润的手,只是此时此刻洞中的光线太过黑暗,使众人无法看清楚他面上的情绪。

  “卿卿,这里十分危险,莫要乱走。”

  谢珏的声音很轻,隐约间,带着那么一丝笑意。

  “恩。”玉润乖巧的点头,跟着他大步前行。

  许是这山洞中太过阴寒,二人相握在一块儿的手,也冷的如同冰块一般。

  众人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漆黑的山洞这才终于出现了点点光亮,那光亮在前方不远处,忽明忽灭,仿佛众人此时此刻的患得患失的心情。

  “石门!这里有石门!”

  队伍中不知是谁大喊一声,众人的步伐骤然慢了下来。

  “什么石门?”

  洛阳王精神一震,连忙开口询问。

  “在此处有石门,想必应当是这墓室的入口了!”同行的秘宜立刻回答,声音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谢珏,你可知道如何打开这石门?”

  洛阳王大喜,连忙去问谢珏,毕竟这厮可是精通机关术,制造机关□□的一把好手。

  闻声,谢珏走了过来,只是目光却是若有若无的瞟了一眼不远处那点忽明忽灭的亮光。

  修长素白的手指捏着一块帕子摸向石门,轻轻的在外壁上蹭了蹭。

  与此同时,叶绾绫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扯过谢珏的帕子仔细看了看,笃定的开口:“这上面只是普通的灰尘,应当没有毒物。”

  “来人,将这门砸开!”

  见状,秘宜立即吩咐手下,随后就见到一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提了锤头向此走来。

  “这样依靠蛮力,当行得通?”

  洛阳王心中狐疑,但仍旧是不动声色的看着秘宜手底下那位的壮士的动作,只见他喝退了众人,用力的搓了搓宽大的手掌,这才将地上那似有千金之重的锤头抬了起来。

  “啊!”

  一声大吼,那大汉抡起锤头,拼尽全力向着石门砸去。

  “轰隆!”

  天边一道惊雷声炸响,琥珀色的眸子猛的睁开。

  浓云中闪过一道白光,伴随着白光渐渐消失,那琥珀色的双眸中也逐渐浮现出清明之色。

  “醒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声音也是很轻,却让玉润猛的坐直了身子。

  “你这么怕我做什么,说到底,还是你求我带你出来的呢。”

  说话的人声线很是妖娆,可音调却有些低,隐隐带着诱惑般的沙哑。

  玉润条件反射的循声望去,只见入目处是一双似曾相识的眸子,灿若星子,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伴随着那笑声一颤儿一颤儿。

  再向下看去,面纱遮挡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楚容颜,但清晰性感的锁骨,以及玲珑有致的身材却是直看得人喉咙发涩,心口发痒。

  当真……是个尤物。

  尤物伸手挑起玉润的下巴,漂亮的眸子危险的眯了眯。

  “怎么了?出了宫,就翻脸不认人了?”

  听到这里,玉润却是愣住了,眼睛一动不动的凝视着眼前那双明亮的星眸。

  然而仔细看去,却能够发现玉润看的并不是眼前之人,而是对方瞳孔中映照出来的自己。

  这张脸,并不是她活了两世的那一张!

  这个惊吓着实不小,玉润倒抽一口凉气,不由得想要后退。

  可眼前的人却是不懂她心中的恐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冷笑道:“是你自个儿要来的,怎么到了最后,却要反悔?”

  玉润正想要争辩,却见到那人眼底起了一层怜惜之意,流光美目中好似晕染上来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你不是说你瞧见第一眼就喜欢了么,既然喜欢,那我就帮你弄到手,你说好是不好?”

  虽然眼前之人的声音极为轻柔,可听到玉润的耳中就是有一种莫名的惶恐,她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正准备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竟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当真?”

  等她发现的时候,这两个音节早已脱口而出,玉润还来不及懊恼,就见到眼前那双明眸微微弯起,变成两轮极美的月牙。

  “哈哈,自然不假!”尤物既然如此,那阿夏就赶紧给这套男装换上吧,驺无诸的军队里头,可是从来不收女人的。”

  听到驺无诸这个名字,玉润不由得猛地打了个寒颤,她迅速的掀开车帘,似乎是想要看一眼外面的情形,却被眼前的人一把拦住。

  “老实点!你就不怕被有心的人瞧见抓你回宫中?到时候他们要送你去和亲,我可不会再管你!”

  和亲?驺无诸?

  那么她现在的身份难道是……

  玉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但随后,她立刻清醒过来。

  不对,她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变成汉室公主,除非……除非……

  脑海中一个闪念划过,玉润浑身一震,不由得联想起那一晚,她在梦境中回到了洛阳城破之时,当时的她,正是以谢珏的视角来看事态发展。

  如此说来,现在的她某不是也同那一晚一般,进入了有着汉室公主记忆的梦境里?

  马车在滂沱的大雨中艰难的行进着,天空中电闪雷鸣,不断有“隆隆”声砸下,大地也随之震颤。

  “住手!”

  谢珏一声怒喝,猿臂一伸,竟是稳稳的握住了那壮汉已经挥到半空中的手臂。

  秘宜蹙眉,眸光仔仔细细的在谢珏身上扫过,却发现他面色如常,竟是没有半点吃力的样子。

  自己手底下的这位力气如何,秘宜心中自然有数,只是没想到这少年看似文弱,竟然有如此身手,不可小觑啊。

  “你这样做,就不怕触动机关么。”

  谢珏声音很冷,目光也是咄咄逼人。

  秘宜连忙上前打圆场道:“只怪我一时心急,方才出此下策,公子莫怪。”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了一声:“你们看着地上是什么?!”

  “金粉!是金粉!”

  洛阳王脸色微变,也蹲下身子在地上蹭了蹭,果然发现石门的缝隙中露出了不少金粉。

  “听说是公主陵墓,果然名不虚传。”

  “这还只是入口,也不知道墓室中到底有多少宝贝啊!”

  众人见财起意,立刻议论纷纷。

  见到此情此景,洛阳王神色颇为凝重的看向谢珏,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这个秘宜,到底是打了什么主意?”

  谢珏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秘宜,笑道:“刺史大人,这石门只怕并非依靠蛮力开启,我担心这石门后头恐有机关,不如先屏退众人如何?”

  秘宜狐疑的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扬手一挥,正准备让大家退到石门两侧,可谁知道他的手刚抬到半空,谢珏身边就突然飘过一个黑影,直奔那石门而去。

  “玉润!”叶绾绫在一旁见到那黑影正是玉润,不由得变色,刚要将她叫住,就听到一声半男不女的怪笑,那黑影竟是不知用什么手段,一下子便将石门撞开。

  “嗖嗖嗖!”

  无数箭弩如疾风骤雨般飞射出来,那还提着斧头的壮汉当场被射穿成一只刺猬,还有那些见财起意,围在门缝底下搜刮金粉的士卒,也是立刻被射翻在地。

  见到此情此景,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顿时做鸟兽散,慌乱之中,有不少士卒都想要奔向山洞外,可他们没跑几步,就感觉到脚下一空,竟然是重重的向下跌去。

  “啊!”

  无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听得直叫人毛骨悚然。

  谢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呵斥道:“不许乱跑!那是连环翻板术!这石门的机关一旦触碰,其他的也会一同开启,不可乱跑!”

  这种人闻言,慌乱逃窜的身影顿时停了下来,可有些来不及躲闪者,又被锋利的箭弩转瞬射穿成刺猬。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玉润:听说明天是情人节。

谢珏:是呀,所以我打算把弟弟介绍给你认识。

玉润:诶?你不是只有一个妹妹么?

谢珏(YD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已经秒懂的渣寻:我等单身狗,还是默默的窝在家里看鬼片吧。(哀怨脸)


  ☆、第105章:奸细


  “玉润!玉润你快回来!”

  慌乱之中,叶绾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玉润的身影一个箭步的窜入石门之中,令人无比惊奇地是,她的动作极为迅速敏捷,竟是赶在机关被触发之前灵巧的窜了进去。

  见到黑影毫发无伤的入了石门,叶绾绫这才长嘘一口气,可转瞬便见到箭矢如同细密的雨点般射来。

  “趴下!”

  谢珏冲她猛喊一声,叶绾绫的身体立刻比大脑提前做出了反应,瞬间趴伏在地。

  听到这一声吼,原本还慌乱的士兵也有不少依言趴下,冰凉的冷刃擦着他们的头皮略过,终是躲过一劫。

  “砰砰砰!”

  无数箭矢射到坚硬的石壁上应声断裂,碎木屑混杂着铁锈味纷纷落下,众人大气也不敢再喘一声,全都小心翼翼的趴在地上按兵不动,只有紧紧扣住地面的手指暴露出了他们内心的紧张。

  良久,箭矢声终于渐渐停歇下来,似乎是已射尽。

  谢珏率先起身,紧绷着的面容却是无比严肃。

  “玉润,快去瞧瞧玉润她怎么样了!”

  叶绾绫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站起身来,可是抬眸之际,却惊恐的发现四周的士卒似乎少了大半。

  “奇怪,秘宜的人呢?!”

  她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又四下去搜寻洛阳王,却惊恐地发现洛阳王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怎么回事?”叶绾绫紧张的看向谢珏,却发现的他一脸若有所思。

  见到洛阳王失踪,众士卒顿时慌了,群龙无首,四下里顿时议论纷纷。

  “王爷他一定是被秘宜这个龟孙子绑走了!我就知道这群羌人没按什么好心!”

  “奶奶个腿的!我们快去给王爷找回来吧。”

  然而就在这议论声中,突然有一个副将指着谢珏骂道:“说!是不是你同秘宜勾结!方才那机关,明明就是你身边的那个娈童触发的!”

  玉润连日来在军中都以男装示人,虽然表面上说是谢珏的书童,但私底下众将士见她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模样,都默认为是谢珏的娈童。

  “狗贼!你到底是不是羌人派来的奸细!”

  被这副将一煽风点火,众人顿时将视线转移到了谢珏的头上,一时间,山洞中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一触即发。

  见状,叶绾绫大惊,连忙挡在谢珏面前道:“方才若非是谢公子提醒,我等早就死在那些箭矢之下了,你们怎可这样含血喷人!”

  “哼!我看你这军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说,你们到底是不是同伙,故意算计我们家王爷。”

  说时迟那时快,那副将话音刚落,就长剑出鞘,下一刻便横在了叶绾绫的脖颈前。

  “说!我们家王爷到底身在何处!你若是不说,老子立刻让你身首异处!”

  冰凉的冷刃就抵在自己的咽喉处,叶绾绫不由得紧张的吞了吞口水,眼角的余光看向谢珏,却发现他那张清俊绝伦的脸上不知为何浮现出一丝诡谲的笑意。

  难不成……这件事是他算计好的?

  还不等叶绾绫多想,她就感觉到身子被用力向后一扯,那副将见状毫不犹豫的刺了下去,可是他刚一动,就感觉到后颈一阵发麻,整个身子竟是僵直在了原地。

  “想要动我的人,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狗命!”

  女子妖娆的声线带着隐隐的愠怒,修长漂亮的指尖从那大汉的身上收了回来,厚重的偷窥下,露出一张极为精致俏丽的小脸儿,正是谢明珠。

  “干得不错。”谢珏勾唇,扯出一抹冷笑。

  叶绾绫此时此刻却是一头雾水。

  “将军!”众人见状,立刻将谢明珠围了起来,却因为忌惮着她抵在副将喉头的锋利短刃不敢上前。

  见到此情此景,那副将脸上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谢明珠的表情十分复杂。

  可是他纵然如何努力张口,却都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原来他的穴道早已经被封死。

  “启程之前,王爷就同我说,怀疑这军中有猫腻,只是没想到,竟然会是冉将军你。”

  谢珏目光极寒,毫不留情的继续道:“大国师当真好算计,有谁能够怀疑同王爷出生入死的兄弟头上呢。”

  想到这里,谢珏不由得弯起嘴角。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谢谢玉润,若非是当日她情急之下让非夜进了谢明珠的身体,也不会这么快就将桓澈埋在洛阳王身边的棋子暴露出来。

  看到这一幕,叶绾绫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正准备询问,却见到洛阳王突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原来他早在连环翻板塌陷之际偷偷躲入坑中,一只手死死攀住边缘,凭借着极好的轻功才没有彻底坠落在下面林立的刀刃之中。

  见到此情此景,那副将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绝望,洛阳王却是毫不留情,一抬手做了一个了结的手势。

  那副将眼底浮现出浓郁的嘲讽之色,谢明珠动作极快,手起刀落,鲜血喷薄而出,那副将高大的身影顿时倒了下去。

  “进墓室!”

  洛阳王并没有再解释什么,因为眼下他们的行踪定然已经暴露,再停留下去不知道又会遇到什么危险。

  见到众人都蜂拥而入石门,还不清楚情况的叶绾绫立刻追上谢珏。

  “到底是怎么回事,玉润她……她现在怎么样了?”

  “绾绫,还是我慢慢同你说吧。”

  谢明珠疾步走了上来,一把抓住叶绾绫细瘦的手腕。

  冰凉的指尖同肌肤触碰的刹那,两个人的心脏都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叶绾绫回眸,对上那一双澄澈明亮的杏眸,不知为何,竟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乞伏国仁的军队只怕是快要来了,他在我军中安插了人手,只怕为的就是找一些人来挡机关,眼下外面只怕早就安排了埋伏。”

  叶绾绫倒抽一口冷气,这才明白洛阳王为何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进入墓室。

  “那秘宜他人呢?难不成,他也同乞伏国仁勾结?”

  “不错,说到底他毕竟是羌人,慕容珂想来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并没有随咱们一道入内。”

  “怎么会这样?!”

  叶绾绫做梦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按照洛阳王的本意,应当是将一滩浑水搅得更浑,让姚秦内斗自顾无暇,可是现在,倒反而像是他们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

  似乎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漂亮的杏眸调皮的对她眨了眨都,笑道:“你放心,我们这次来南安的根本目的,就藏在这墓室之中。”

  “藏在这里?”

  叶绾绫瞠目结舌,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那玉润呢?她知晓这些情况么?”

  身旁的人撇了撇嘴,隐隐似是有些醋意:“你倒是挺关心她。”

  叶绾绫并无察觉,而是自然应道:“那是当然,她是我的至交好友,更何况……”说到这里,叶绾绫似是有些叹息:“更何况你哥哥这人,忒不厚道。”

  没想到谢明珠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绾绫说的不错,我这四哥,的确忒不厚道!”说到这里,她声音转低,在谢明珠耳边呵气如兰。

  “方才那个并不是玉润,是秘宜为了挑拨离间,栽赃嫁祸给谢珏故意安排的,你放心,她现在十分安全!”

  叶绾绫将信将疑,却又没有其他法子,只得跟着众人向着墓室深处走去。

  “咯吱,咯吱……”

  车轮碾压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厢里,带着面纱的美人神情恹恹的躺在自己的腿上,墨发铺成一片,白皙的肌肤因为是不是发出的嗽声泛起阵阵潮红。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几分淫|靡之意。

  玉润咬了咬微微有些干涩的唇,心中百转千回。

  已经是第三日了。

  若真的是梦境,那也太过真实,太过长久了些?

  这一路上,她都不曾见到这尤物的真容,只是零星听到下人的闲言碎语,才知晓她是赵王长女,从小体弱多病,速有嗽疾,每日都要靠药石续命。

  想到这里,玉润不禁有些心生同情。

  “元娘,你在想什么呢?”一双手摸了上来,毫不客气的在玉润滑嫩的肌肤上掐了掐,那感觉,真实的让她不由得肌肤一阵战栗。

  她是汉室皇族的长公主,可是眼前这人却从来毫无尊卑的称呼她为元娘。

  想来这二人,应当是闺中密友。

  玉润下意识的将她的手打掉,猛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开始能够将这具身体操控的更加自如。

  这个念头让她不禁又冒出了一层冷汗。

  “主子,咱们就快要到大营了。”

  外面传来一个阴阳怪气儿的声音,半男不女的声线使得玉润断定此人的身份定是个阉人。

  “知道了。”尤物半眯着眸子神情仍旧是十分慵懒,半晌才坐直了身子。

  玉润有些委屈的揉了揉被她压得发麻的双腿,却不料被一把按住。

  “我嘱咐你的那些,可是都记住了?”面纱下的唇角隐隐勾起一个弧度,漂亮的眸子光彩熠熠。

  “嗯。”玉润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她反复在自己耳边叨念若是假扮男子应当注意什么,事无巨细清楚明白,以至于她都有些怀疑眼前之人的性别了。

  “你得有个名字。”尤物话锋一转,侧某扫了一眼窗外。

  正值半夏时节,草木繁茂。

  尤物粲然一笑,轻咳一声:“半夏,便叫半夏吧。”

  言毕,她倾身向前,隔着面纱在玉润的脸侧落下轻轻一吻。

  离开时,来自她身上那浓郁的药香不由得让玉润的暗暗蹙眉。

  尤物垂眸,眼底划过一丝黯然。


  ☆、第106章:假凤


  不知道为什么,见到眼前的尤物露出无比落寞的神情,玉润不由自主的捂上了胸口,竟感觉到那里有种莫名的酸涩。

  这种感觉,应当是这具身体出于本能的感觉吧。

  想到这里,她竟是又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谢谢。”

  “你我二人,何用言谢。”

  尤物璀璨的星眸微微眯起,像是会心一笑。

  在这之后,二人却是静坐无言,直到马车渐渐停下,外面太监特有的声线再次传来。

  “主子,到了。”

  “走吧。”

  尤物看了玉润一眼,眸中盈满了宠溺。

  “我已安排好你的身份,他绝不会怀疑,更何况你有医术傍身,他求之不得。”

  玉润没有做声,只是安静的跳下了马车。

  身后之人注视着她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眼中的笑意渐渐冷了下来。

  终于,玉润回头,对她拱了拱手。

  “你也珍重。”

  丢下这四个字,她便立刻转身,拼了命的向着不远处的营地跑去。那看似逃离一般的动作,使得身后之人的面色变得愈发的苍白。

  而此时此刻,因为剧烈的跑动,玉润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同时也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呼之欲出。

  这隐隐的喜悦,在见到那马上疾驰而来的青年之际彻底爆发,她张开嘴巴,似乎是想要去呼喊那个人的名字的,最终却还是生生忍住。

  “什么人!”

  不远处的护卫发现了她,立刻举起手中的弓箭。

  “且慢!”

  马上的青年挥手制止,大手一挥,快马加鞭的冲到了她的面前。

  眼看着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玉润也听到自己的心跳也伴随着马蹄的步伐而不断加快。

  视野里,那人的轮廓愈发的清晰,英挺的眉毛,硬朗的五官,以及那在阳光下散发着光芒的蜜色肌肤……

  玉润的笑容渐渐在嘴角凝固。

  怎么会……怎么可能!

  纵使眼前之人比自己之前见到的那张脸要成熟了许多,可她还是将其一眼认出——桓澈!

  “将军!”

  身后的护卫也紧随而来,见到玉润不过是一个瘦弱的少年,且还是汉人打扮,不由得放下心来。

  人群中,有一位老者上前,对着马上的青年恭敬行礼。

  “驺将军,此人便是老朽的徒弟,也略懂医理。”

  这老头称呼他为驺将军,想来应当是尚未得封号的闽越王驺无诸。

  玉润心中五味杂陈,万万没有想到竟会在这梦境再次见到桓澈。

  难不成,这边是桓澈的前世?

  “略懂医理?”听了那老军医的话,驺无诸轻轻点头。

  “既然如此,那边留下吧。”

  他的声音淡淡,语气也没有任何波澜,目光更是冷淡之极。

  相比之下,玉润的眸光却是十分热切。

  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此时此刻,这具身体的主人,正极其深情的迷恋着眼前之人。

  “跟老朽走吧。”

  老军医看了一眼玉润,枯如老树皮一般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胳膊。

  “是,师父。”

  玉润乖顺的应了一声,低眉敛目,努力不再去看那马上英姿飒爽的身影。

  既来之则安之,不论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她都要一探究竟。

  黑漆漆的墓室伸手不见五指。

  叶绾绫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刚一点燃,却立马被谢珏丢到地上踩灭。

  “你这是做什么?”

  叶绾绫有些气恼,正欲开口,谢明珠却压低声音提醒道:“不怕,用这个更方便。”

  言毕,就见到谢明珠从怀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夜明珠,黑漆漆的墓室里瞬间被莹亮的珠光洒满。

  “你们看,这墙上好像有画!”

  不知是谁惊叫了一声,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全部将目光投注到了石壁之上。

  只见正对着石门的那处石壁上,画着的是一个蒙了面纱的美人仰卧在另一个少年的膝上,少年只余一个模糊的剪影,但那若隐若现的唇部线条,似乎向上勾起,含着隐隐笑意。

  “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画!”

  “有的!有的!还有这里!”

  另一个士卒指着左边的墙壁惊呼,只见上面的图案仍旧是那个少年,这一回却只有一个奔跑的背影。

  见到此情此景,众人不禁有些纳闷,按理来说这墓室中的壁画大多都会将一些墓室主人的生平事迹,可眼前的这些画,不仅画的十分随性,并且还没有任何描述性的文字,就像是信手涂鸦,毫无头绪和章法。更重要的是,这座陵墓明明应当葬的是一位公主,可大多画作中的主人公却是一个少年郎。

  叶绾绫盯着那墙上的几幅画不由得陷入了沉思,目光落到那少年的咽喉之处,忍不住惊呼一声。

  “这是……女子?!”

  “女子?”

  洛阳王低声念了一句,不由得皱眉,仔细看向那几幅画作,果然发现其中的少年喉咙处并没有喉结,的确很可能是一位女子。

  “王爷!此处有两处石门,应当走那一处?”

  勘察四周的士兵又找到两个入口,便立刻回来向洛阳王禀报。

  不等洛阳王开口,谢珏率先发声:“那两处位置相对,应当是左右耳室。”他顿了顿,又解释道:“依照汉墓的规矩,我们进了墓门,应当就是一处甬道,可通左右耳室和中室,再往后还有后室,虽然这墓主身份尊贵,但大体结构也不会相差太多。”

  闻言,洛阳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在谢绝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开口道:“没想到阿珏你还深谙此道,本王佩服,佩服。”

  洛阳王平日里鲜少夸赞什么人,乍一听来谢珏还有些受宠若惊,只是仔细寻思,越发觉得不大对味儿。

  “王爷,深谙此道不敢讲,在下也不过就是略有研究。”

  谢珏干笑两声,压低声音又道:“两处耳室中应当有不少陪葬之物,王爷可以吩咐人去将其取来,只是我们要的那东西,恐怕还须得见到棺椁才行。”

  洛阳王点了点头,立刻将人马分成三队,其中两队的分别去左右耳室寻找陪葬金银,自己则带最后一队人马留在甬道之中,寻找中室的入口。

  然而他们搜寻良久,却仍旧一无所获,四面石壁上除了那信手涂鸦的壁画意外没有丝毫破绽。

  叶绾绫疲乏之极,不由得脱离的跌倒在地,只是手掌撑在地面之际,掌心处冰凉坚硬的触感使得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满腹狐疑的叶绾绫低头,伸手抹掉了地面上的泥土,立刻震惊的发现手底下所触碰的地面竟然有些光滑,而且还隐隐反射着夜明珠的光芒。

  叶绾绫浑身一震,连忙拽着袖子将自己身前的地面擦得更加干净,只见微微有些泛黄的镜面证现在她的面前。

  见到叶绾绫的举动如此奇怪,其他人也纷纷看向地面,不由得齐刷刷倒抽一股凉气。

  方才他们光顾着去看石壁和四周的情景,谁也没有留意到此处被沙土所遮盖的地面,竟然铺了一层镜面。低头时候,便能够在上面看到自己倒映而入的影子。

  “这镜面之间,好像并没有任何接口,是完整的一块!”

  此时此刻,伸手抚摸着那光滑的镜面,就连向来寡言少语的洛阳王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古时候的匠人本事如此了得,可惜了,可惜了。”

  谢珏自然清楚洛阳王可惜的是什么,那些参与修建陵墓的工匠,大多都在墓室建立完毕之后被殉葬以灭口,鲜少生还。

  “当真有这么神奇?”非夜在一旁有些不屑一顾,只是看到叶绾绫如此认真的在地上摸来摸去,不由得心中一软,向着她走了过来。

  叶绾绫此时此刻正专注的看着地面,说来也奇怪,明明平日里这铜镜中的影像都是较为模糊,可是如今看来,竟然能够将自己的容颜映照的十分清晰。

  就在这时,走上前的非夜轻轻俯下身子,探头也向着地面望去,似乎是想要去查看叶绾绫为何看得如此认真。

  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气息,叶绾绫并没有非常在意,目光仍旧一动不动的盯着铜镜。

  然而令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的是,童经理突然出现了了一张人脸,一张极为熟悉,带着淡淡忧忧郁的容颜。

  “哥哥!”

  叶绾绫惊呼出声,猛的回头看去,对上的却是谢明珠娇俏的容颜。

  瞬间,浓郁的失落将叶绾绫淹没,她再次低头,那原本出现在镜中的影子却是已经消失了。

  “你怎么了?”非夜嘴上如是说,心中却是心虚的要命。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铜镜居然有照魂的本事,所以方才他刚一探头,见到镜中属于自己的那张脸,也是惊恐万状,连忙后退几步到铜镜之外。

  见到那熟悉的面孔消失,叶绾绫伤心之余,疑惑更甚。

  她方才,方才看到的明明就是兄长叶绯!

  “找到入口了!”

  就在这时,谢珏突然惊呼一声,恰到好处的打断了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入口在哪儿?”

  洛阳王疾步走到谢珏身边,之间蹲在地面上的谢珏素手遥遥一指。

  原来这石墙的有一处缝隙竟然有阴湿的痕迹,很显然这后面必有蹊跷。

  “来人!拿铲子来!”

  既然找不到机关入口,那他就干脆自己挖一个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渣寻被论文折磨的负能量满满,本来定好一个又被否了反攻重做……诶,为什么是反攻……输入法好像暴露了神马( ⊙ o ⊙ )

===============小剧场==================

谢珏:王爷,您拿着铲子,是想打盗洞么?

洛阳王:什么打盗洞!本王肯屈尊降贵的去瞻仰一下公主的遗容,那是她天大的面子!

谢珏(一本正经):好,那王爷我们既然是来观光的,是不是陪葬品就不用带出去了。

洛阳王:那些东西能在本王手中,是它们的造化,本王怎可违背它们的意愿呢!

渣寻:洛阳王是狮子座鉴定完毕! 


  ☆、第107章:身死


  溪水潺潺,娇小的手掌弯起,轻轻捧起一捧,随后便迫不及待的仰头饮进。

  甘冽的的泉水顺着喉咙流入 ,微涩的喉咙瞬间得到滋润,玉润顿觉通体舒畅,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枉我找了你这么久,原来元娘竟是在此处躲起清闲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溪水边正闭目养神的玉润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哆嗦。

  这厮,怎地如此阴魂不散。

  连日来,她女扮男装在这军营中打杂,本以为同这个“好心”将自己送到驺无诸面前的尤物再无交集。

  可谁知道这厮三天两头就出现一次,而且每每见到她都非得言语调|戏一番不可。

  比如说现在。

  “恩,元娘果然聪明,选个如此僻静之所来洗澡,定然不会被人发觉。”

  玉润仰头,循声望去,只见她一袭水蓝色的长袍,优哉游哉的坐在大树的粗壮的枝杈上,唯一露出的眸子正笑意盈盈的望着自己。

  “元娘可是需要我去将驺无诸引到此处?”

  这句话说完,玉润大为光火,毫不客气的抬眸送了她一记眼刀。

  尤物却是依靠在树干上,得逞似的笑的花枝乱颤。

  玉润叹了一口气,心知自己决计拿她没有办法,便欲起身折返。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树梢上那人连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且慢,我不捉弄你就是了,你快些洗完回营,我在此处给你望风如何?”

  听她的语气很是诚恳,玉润不疑有他,点了点头,轻手轻脚解开身上的铠甲。

  “砰!”

  铠甲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粗糙的布料也轻轻滑落,露出那被磨得有些泛红的肌肤。

  玉润没有察觉到,身后树梢上那人的眸光瞬间变得深邃起来,漆黑的瞳孔中,隐隐似有火焰在燃烧。

  白皙光滑的肌肤在接触到清冽泉水的瞬间战栗起来,玉润不由得一惊,深吸一口气旋即将自己整个人沉入到了水中。

  等了许久,还不见到她探出头来,树上之人不由得有些急了。

  “元娘?”

  轻轻唤了一声,发现水中之人仍旧没有反应,面纱后面远山般的黛眉不由得蹙得更紧,随后立刻迅速的从树上跳了下……

  “哗啦!”

  在洛阳王将石墙底端的的缝隙挖开之际,水流瞬间涌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快堵上!否则我们都会被淹死在这里的!”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众人全都手忙脚乱的想要去堵住那水流进入的源头。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水势之猛,竟然转眼就将墙壁冲出一个巨大的裂口,越来越多的水流涌了进来,根本完全无法阻挡。

  转眼间,水流就淹没了人们的头顶,士卒们早已被巨大的水流冲散的七零八落,有许多人艰难的在水中挣扎,最终却无力的沉了下去。

  见到此情此景,洛阳王懊恼不已,正欲返身去救助他们,却感觉到手臂一紧,半点也移动不得。

  洛阳王错愕的回眸,发现困住他的竟然是无数纠结在一起的黑色长发,而这长发,竟然是从地面上的镜子中所延伸出来的。

  情势十分危急,洛阳王顾不得多想,正欲拔出腰间的短匕割断这些黑发。却没有料到,这黑发先他一步缠绕住他的手指,逼得他彻底不能动弹。

  怪不得有许多士卒挣扎了几下就溺死在水中,洛阳王大骇,终于明白这其中真正的缘故。

  他屏住呼吸,不敢轻易挣扎,慌乱中瞥了一眼朦胧的镜面。

  只见镜子里对着他阴测测一笑的正是方才被他一剑毙命的副将。

  镜子里那副将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容突然变得极为狰狞,只见他张开血盆大口,更加有无数黑发从口中延伸而出,如同海藻一般的缠绕上洛阳王的全身。

  无法浮上水面呼吸,洛阳王只觉得思维变得愈发混沌,力量也在被那些阴冷湿发的束缚中渐渐消耗殆尽。

  见到猎物终于渐渐放弃挣扎,镜中人露出一丝诡谲的笑容,缠绕住洛阳王的黑发也渐渐见他拖拽向下,眼看着就要沉到水底。

  就在这时,水中突然窜过一个极为迅速的黑影,转眼间便来到洛阳王的面前。

  只见黑影张口咬住了那些黑发,顷刻间便将一丛丛的黑发咬断。

  镜中的副将发出一声怪叫,原本映照在镜中的影子竟是像被石子击中,顷刻间变得支离破碎。

  洛阳王瞬间获得自由,立刻双腿一蹬,浮出水面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隐约间,他看了一眼方才帮助自己的那个黑影,不由得怔住。

  这张好起来七八岁幼女般的可爱面庞,怎地好像,有那么几分眼熟?

  洛阳王愕然,而眼前那极为可爱的女童对他嫣然一笑。

  “元娘!你在哪儿?!”

  水声中夹杂着有些变了调的呼唤,瞬间引起了玉润的注意。

  她艰难的在水中睁开了眼睛却意外发现水底并不是一片漆黑,恰恰相反,她清楚地看到,有无数个身影正在不断地挣扎。

  在恐惧袭来的同时,玉润一眼瞥见,人影中有两张熟悉的面孔。

  是叶绾绫和谢明珠?!

  玉润眼前一亮,立刻激动不已。

  难不成,她又回到现实之中了?

  于是乎,玉润定睛细看,果然发现其他挣扎的人正穿着同洛阳王军中将士一般的铠甲。

  果然是洛阳王的军队!

  思及至此,玉润立刻毫不犹豫的用力向着水底游去。

  眼看着她越来越接近水底,玉润却惊愕的发现,水中的那些挣扎的人身上竟然缠满了黑色如同水藻一般的长发,而叶绾绫同谢明珠已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之中。

  玉润心急如焚,感觉到胸腔中的憋闷之感愈发的剧烈,正在继续下潜和浮上水面之间犹豫不决。

  突然!那张朝思暮想的清俊面容突然出现在众士卒之中,此时此刻,他正紧闭着眉眼,面色苍白的昏迷在水中。

  是阿绝!她的阿绝!

  玉润感觉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的蛰了一下,痛感瞬间蔓延了了五脏六腑。

  她不顾一切的下潜,眼看着那朝思暮想的身影越靠越近。

  可是眼看着她的手就要触摸到都那人的面前,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阻挡了她前进的方向。

  玉润推了推,入手处冰凉的触感像是透明的冰层。

  她心急如焚,便奋不顾身的用力向前冲去,用身体的力量去撞击着这层屏障,似乎是想要将其冲破。

  撞击中,额角柔嫩的肌肤被磕破,鲜红的血液渐渐流了出来,将玉润的视线变成了一片血红。

  “阿绝!”

  玉润在心中默念那个人的名字,可眼看着朝思暮想的爱人就在眼前,却无法触摸,强烈的不甘冲击着她的心脏,熊熊的火光仿佛在琥珀色的双眸中燃烧。

  终于,玉润卯足了力气,猛的撞向了那道屏障,冰层一般的屏障终于发出一声“咔嚓”的脆响,出现了一道裂缝。

  玉润再用力撞去,碎裂声渐渐变大,整个裂缝也行车给另一个巨大的缺口。

  见到此情此景,玉润欣喜若狂,可还不等她伸手去将晕倒的谢珏揽入怀中,腰间突然传来一股力道,似乎是被什么人一把抱住。

  玉润的体力已经消耗的所剩无几,自然不是那人的对手,没有挣扎几下整个身子便软了下去。

  感觉到怀中人似乎没有了声息,救人者不由得大惊失色,连忙低头,替她渡气。

  怀中的人仍旧么有什么反应,似乎是已经晕了过去。救人者不敢再怠慢,连忙将玉润拖上了岸边。

  “元娘,你醒醒!”

  恍惚中,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呼唤着她,玉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线里渐渐出现了一张模糊的容颜。

  “阿绝?”

  她虚弱的唤了一声,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摸向那人的眉眼,此时此刻,他湿漉漉的鬓发贴在面颊上,似乎也是刚从水中脱困,玉润不由得欣喜若狂,只是刚刚呼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便又体力不支的晕倒过去。

  墓室正中央的镜面不知何时被人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那些水流立刻顺着那缺口向下流去,使得原本被淹没的众人瞬间脱困。

  见到此情此景,洛阳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立刻召集众人,却发现不知何,叶绾绫同谢珏兄妹三人已经不知所踪。

  洛阳王十分焦急,立刻派人去翻找那些被浸泡在水中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个将士惊呼一声,不由得跌坐在地。

  洛阳王心急如焚的跑来,只见身着白衣的少年正毫无声息的趴伏在水中。

  “谢珏!”洛阳王目眦迸裂,一把将他翻过身来去探查其鼻尖的气息,却发现没有半点反应。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洛阳王难以置信的摸向谢珏的面颊,入手处那从未有过的冰寒之感让他的心脏骤然一紧。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瞬间响彻了整个墓室,众士卒惊愕的看到自家向来果敢刚毅的王爷竟然流出了两行滚烫的热泪。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shaos】童鞋的地雷~

今天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渣寻要N连发!


  ☆、第108章:爱人


  烤鱼的香味氤氲在空气里,睡梦中的玉润不由得舔了舔自己的樱唇,发出一声闷哼。

  “醒了?”

  贝齿轻轻吐出两个字,面纱后的唇角轻轻勾起,划出一抹邪邪的笑容。

  “饿了吧,给你准备了吃的。”

  香喷喷的烤鱼下一刻出现在了玉润的眼前,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进入视线里的是一袭女装的美人。

  “阿绝呢?”玉润震惊在原地,她昏睡之前,明明是看到了谢珏的!

  思及至此,她连忙环顾四周,却发现周遭的景物无比熟悉,正是她之前下河洗澡的地方。

  失落感瞬间将玉润淹没,她不甘心的想要坐起身子,却见到眼前的美人突然倾身向前,眼睛危险的眯了眯,雌雄莫辩的声线渐渐传来。

  “阿绝是谁,元娘梦中都反复叨念这个名字,啧啧,莫非元娘现在,不喜欢驺无诸了?”

  玉润无奈,她从来对驺无诸就没有什么兴趣,只是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岂不是引起眼前之人怀疑。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已经是繁星闪烁的夜空,匆忙站起身来道:“这是什么时辰了,我必须得回营地去。”

  “哼。”

  美人冷笑一声,很不客气的将烤鱼丢向玉润。

  “都这个时候了,驺无诸还不派人来寻你,压根就是对你毫不关心,怎么,元娘到现在还是不肯死心?”

  她这句话一说完,玉润便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只是她心中清楚的明白,这感觉并不属于自己,而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反应。

  就在这时,突然有脚步声传来,二人立刻回眸,只见到树林中有人举着火把渐渐走近。

  “半夏!”

  那些人呼喊的正是自己伪造的名字,玉润浑身一震,慌慌张张的看向眼前的美人,却见到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踩灭了火堆,然后一把将自己撸入怀中。

  这具身体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显然是常年以药石续命所致。

  想这美人羸弱的体质,玉润不由得蹙了蹙眉。

  借着月光,她的表情落入了美人眼中,抱着她的怀抱不由得松开,美人不捉痕迹的拉开他们二人之间的距离。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要回去?”

  美人问的声音很轻,玉润却能感觉到这声线中隐隐带着颤抖。

  她正不知如何回答,却突然听到那些来寻她的人喊道。

  “半夏!你在哪儿?!将军受伤了!快快回来!”

  就是这样一句话,玉润的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挣脱了那美人,义无反顾的向前奔去。

  夜风极凉,吹寒了人的心绪,也送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对不起……”

  密林中,独余美人萧索寂寞的背影,同冰凉的月光融为一体。

  “哗啦!”

  营帐被用力拉开,玉润焦急的跑了进来。

  “将军他怎么样了?”

  “将军中了箭伤!”

  驺无诸的亲卫走到玉润面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感觉到帐中沉重的气息,玉润意识到事态的不妙,身体已经本能的做出了反应,她看着自己匆匆来到驺无诸的旁边,熟练地替他将射入肌肉中的箭头取了出来。

  然而箭头刚一取出,已经变黑的血液就迅速的流了出来。

  饶是玉润并不大懂医理,也明白这箭头上淬了□□。

  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压根想也不想,便连俯身替驺无诸将胸口处的毒血吸了出来。

  见到此情此景,老军医连忙上前拦道。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这样未必能救得了他,反而还要搭上你的性命!”

  听到这句话玉润唯有苦笑,心道若是可以,她也不想做这么蠢的事情,可谁让这具身体压根不受自己的控制。

  就这样,玉润不顾众人阻拦,执意将驺无诸的毒血吸了出来,然后又喂他吃下了解毒的药汤,自己也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等到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下午。

  琥珀色的眸子猛的睁开,玉润立刻看到老军医正在煮药的背影。

  “师父……”

  她艰难地坐起身来,吃力的问道:“将军他怎么样了?”

  “将军他昨日便醒了,倒是你,唉……”老军医无奈的叹息一声,走过来将药碗放到玉润面前。

  “半夏啊,”他有些怜惜的拍了拍玉润的额头,感慨道:“下次不可这般鲁莽行事了,否则老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救得回来你。”

  说到这里,他微微有些浑浊的双瞳中竟似有了泪意。

  “你可知你这几日,让主子她操碎了心。”

  玉润一怔,心中明白这老人口中的主子,正是将自己从河中救起的美人。

  想到那人对自己一直以来的态度,玉润不禁觉得有些奇怪,这情谊,怎么看都不仅仅是闺中密友这么简单。

  见到玉润又是沉默,老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还是养病要紧。”

  玉润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这时突然有人掀开营帐走了进来,正是驺无诸的亲卫。

  “你醒了?真是太好了!” 

  那亲卫见到玉润已经脱险,黝黑的面容上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

  “走!我带你去见将军,让将军好好封赏你!”

  那人说完便要拉玉润去见驺无诸,玉润推拒不得,只好硬着头皮随他去了。

  果然如老军医所说,驺无诸已经清醒,许是习武之人的根基较好,他的面色也渐渐好转,不再似那一晚中毒之时的灰败。

  此时此刻,他正裸|露着上身,右边的肩膀被箭矢射伤处缠绕着厚厚的白布,蜜色紧实的胸膛充满了阳刚之气。

  玉润鲜少见到这般香艳的画面,不由得撇开了脸,脑海里联想起谢明珠那娇俏的容颜,不由得笑了起来。

  怪不得谢明珠如此喜欢桓澈,可桓澈还是如此怨恨她,原本应该变成这般阳刚的汉子,却不得不被束缚在谢明珠那具躯壳里那么多年,啧啧……的确会给他逼成变|态。

  “你笑什么!”

  驺无诸冷哼一声,虽然是受了重伤,可声音仍旧中气十足。

  笑了?他看见自己笑了么?

  玉润心念一动,难道自己又可以重新控制这句躯壳了?

  “我是替将军高兴!将军福大命大,小的自然是替将军高兴!”

  玉润不由得脱口而出,旋即一喜,自己竟然当真能够控制这具身体所说的话。

  此时此刻,玉润似乎有些领悟,好像这具身体越是虚弱,自己控制起来也愈发的容易。

  驺无诸显然不信,只是挥手示意那帐中的闲杂人等全都退下。

  帐中,只余玉润同驺无诸两人。

  “听说,你叫齐半夏?”

  驺无诸漫不经心的问道,抬眼打量着眼前瘦小的人影。

  这齐正是那军医的姓氏,而半夏则是那美人抽风给自己取的名字,玉润听着虽然别扭,但也不好否认,只得点了点头。

  “你救了我,想要什么封赏?”

  封赏?

  玉润苦笑,都到了这个地方,她还能想着什么封赏。只是她心中记挂着在河中见到洛阳王军队的身影,便灵机一动道:“恳请将军每日准许我到林中采药!”

  如此一来,她便不用担心违反军纪。这一次若不是她救了驺无诸,众人将她去河边事情压了下来,只怕自己就要受到军法处置。

  听到这样一个不算是要求的要求,驺无诸显然有些意外,但他想来少言寡语,便没有多言,点头应了。

  玉润行礼告退,不由得暗自松了一口气。

  一出驺无诸的大帐,她就趁老军医不注意,偷偷跑向之前的河边。

  刚到河边,玉润便奋不顾身的跳了进去,飞快的潜向深处。

  然而这一回,河底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楚,玉润沉到最底端,却只能摸到满手的沙石。

  怎么会这样!

  玉润不甘心,继续翻找,可是直到她精疲力尽也没有任何结果。

  就在她的体力渐渐消耗殆尽,整个人艰难的在水中挣扎之际。

  “扑通!”

  一个熟悉的身影跳入水中,飞快的向着她游来。

  大手一把抓住玉润细瘦的腰肢,将她用力托出了水面。

  新鲜的空气涌入胸中,玉润立刻大口大口的开始喘息。

  “你疯了不成!”

  美人的声音似乎有些气急败坏,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玉润竟然有几分心虚。

  转眼间,她被狼狈的丢到了岸上,而浑身湿漉的美人也爬了上来。

  玉润缩了缩身子,有些害怕看向那人的眼睛。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将美人发间的水珠映照的晶莹剔透,像是一颗颗的珍珠般夺目。

  玉润小心翼翼的抬头,却只见到那人寂寥萧索的背影。

  “为什么要跳到水里去?难道他不喜欢你,你便要一心求死?”

  闻言,玉润有些无奈,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就在她纠结着要如何回答,才能不引起眼前之人怀疑的时候,突然见到美人转身,此时此刻,她面上的面纱已经摘去,将整张俊俏的容颜完全暴露出来。

  只见那双璀璨的星眸轻轻弯起,露出一丝极为狡黠的笑容。

  “还是说,卿卿是因为寻不到我,便要轻生?”

  玉润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自己眼前之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

  谢珏?!

  竟然……真的是他!


  ☆、第109章:三生


  “绾绫,你醒醒!”

  细瘦的手掌用力的掐着叶绾绫的人中,终于,叶绾绫猛的睁开了眼睛,旋即呛出一口水来。

  见到怀中人终于苏醒,非夜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们这是在哪儿?”

  四周漆黑一片,还能隐约听到“滴滴答答”的水声。

  “放心,这里是耳室,暂时安全。”非夜一边说,一边解释方才的经过,原来大水将众人冲散,而她们二人始终握住彼此,最终被一同冲到了这耳室之中。

  “其他的人都不见了么?”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叶绾绫忍不住发问,只是那极为失落的语气让非夜心中十分不好受。

  “嗯。”非夜无奈的应了一声,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却发现已经被水浸湿,只好无奈的将其丢掉。

  “我怀里放了一颗可以照明的夜明珠,你帮我找一找,它是否还在……我……没有力气了。”

  叶绾绫说的有些无奈,她原本水性就不佳,方才在水中挣扎了许久都是勉力维持,现在只感觉到四肢冰凉,浑身发麻。

  黑暗中,谢明珠那张娇俏的容颜流露出几分古怪之色,他掩饰性的咳嗽了几声,这才闷闷的应道:“好。”

  冰凉的小手伸向叶绾绫的胸前,只是那不断颤抖着的指尖表露了他此时此刻忐忑不安的心绪。

  “找到了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叶绾绫轻声询问,心中却是有些纳闷。

  既然大家都是女子,这般扭扭捏捏的作甚,真是奇怪。

  “呃……等一等。”

  非夜结结巴巴的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若非谢明珠的这具身体已经丧失了生机,这张脸只怕是早已涨得通红。

  叶绾绫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奈何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只好任由谢明珠在自己胸前摸来摸去。

  终于,非夜摸到了一个口袋,立刻将它从叶绾绫的怀中掏了出来。

  口袋被打开的瞬间,室内被夜明珠莹绿色的光芒点亮,叶绾绫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幸亏我顺了这么一块过来,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叶绾绫大言不惭的说着,那高冷的态度似乎是半点也不为自己做了三只手的行当而感到愧疚。

  非夜不由得语塞,但转念一想,洛阳王人傻钱多,绾绫这样做,权当是劫富济贫了,于是也心安理得的点头。

  “恩,绾绫你果然有远见。”

  他这马屁刚拍上去,却发现怀中的人丝毫不为所动,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旁边的墙壁。

  “怎么了?”

  非夜心中狐疑,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惊愕的发现这耳室中也有着方才所见到的那些壁画。

  只是这里的壁画却比外面的逼真许多,而且全部都是一个人的肖像,微笑的,哭泣的,发怔的,酣睡的,各式各样,不一而足。

  “明珠,你看着画上的人,是不是……是不是有些像……”

  叶绾绫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仿佛是夹杂了莫名的恐慌。

  “是玉润。”

  重重的吐出这三个字,非夜立刻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可能,这墓室中的画像,明明应当是墓中所埋葬之人的。

  可是……这人为何会同玉润长得一模一样?!

  河边,两具疲惫的身影都跌坐在地上,仰头用力的呼吸着。

  “滴答滴答……”

  湿漉漉的头发还不断地向下滴着水珠,清风吹过,被湿衣服包裹的身躯也在寒风中一阵阵战栗。

  尽管如此,玉润却觉得胸口有一股喜悦喷薄而出,驱赶走了所有寒冷,她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一下子扑入了眼前之人的怀中。

  “阿绝!”

  可是在她扑过去的刹那间,鼻端敏锐的嗅到了的淡淡药香,这使得玉润的动作不由得停在原地。

  “你是……”她眯起眼睛,警惕的盯着眼前之人,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玉润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眼前之人,没错,这张脸的的确确同谢珏一模一样,难怪她一直觉得这双眼睛熟悉,只是她做梦也想不到,顶着赵王长女的身份,眼前之人却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想到桓澈同驺无诸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玉润立刻倒抽了一口冷气。

  难不成,阿绝同这汉室公主,也有所牵扯?

  思及至此,玉润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各种感觉齐齐涌上心头。

  “卿卿,当真是我。”

  听到这个称呼,玉润浑身一震,眼中的光芒再度浮现的。

  “阿绝?真的是你么?”

  “嗯。”谢珏点头,顺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时此刻的装束,旋即不由的苦笑。

  “原来传言都是真的,没想到这赵王世子为了提防汉帝将其撸为质子,当真将自己伪装成了女人。”

  听到这里,玉润愕然,情不自禁的上前摸向美人的胸口,似乎是想要证实他这番话的真假。

  可还不等碰触到他的胸膛,那双手便被谢珏一把抓住,只见他眼底划过一丝狡黠,邪气的笑道:“卿卿,摸这里,可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说完,他便抓着玉润的手一直向下……

  “你!”玉润气结,心知这厮脸皮比城墙还要厚,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便立刻将手抽了回来。

  “不许胡闹!”

  玉润气鼓鼓的丢下这四个字,想到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不由得眼眶一红,有些委屈的转过身去。

  “我没有胡闹,卿卿既然好奇,我便帮卿卿求证而已。”

  谢珏大言不惭的贴了上来,从被后将玉润环抱住,二人的衣衫尽湿,这般抱在一起,却丝毫不觉寒冷,反而更加直接的接触到对方炙热的体温。

  “阿绝……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良久,玉润终于发问,话音刚落,却觉得身后的人将自己抱得更紧。

  谢珏附身,贴近玉润的面颊,耳鬓厮磨。

  温热的体温透过肌肤传递给彼此,谢珏惬意的闭上了眸子,笑道:“又能找到卿卿,真好。”

  玉润心中骤然一暖,又听谢珏道:“说起来也要多谢卿卿那一日将那铜镜打破,才能让我也有机会进入到这梦境之中。”

  闻言,玉润连忙转眸,惊讶的看着谢珏道:“这里当真是梦境,可是为什么感觉却……”

  “不错,这里的确是梦境,”谢珏说到这里,话锋一转,便将大水淹没墓室之前的一切全部转述给玉润。

  “我原本还好奇那壁画的作用,可是现在,我想我明白了,它应当就是为了将那些墙壁中所绘制的图景织就成梦境,好让死后的人,能够永远活在过去的梦里。”

  “让死后的人永远活在梦里?!”

  玉润瞠目结舌,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恩,可是你打破了那镜面,这里的平衡便已失效,所以我才有机会侵入这具身体。”

  谢珏说完,玉润终于明白为何自己也终于能够将这句身体操纵自如,原来真正的原因是因为束缚这梦境的力量已经被打破。

  “可为什么,我们还没有从梦中醒来?”

  玉润十分不解,狐疑的看向谢珏,却见到谢珏也是一脸凝重。

  “从一进入这墓室中,便有人在故意设计陷害洛阳王,我想这梦,也多半同这些脱不开干系,只怕我们的等待时机,才能从此处脱困。”

  “嗯!”

  玉润郑重点头,认真的看着谢珏,虽然心知此处一时半会儿无法脱身,却因为有谢珏的陪伴,心中极为踏实。

  “先祖曾说,我同卿卿有三世姻缘,我本不信,现在却是明白了。”

  谢珏突然笑了起来,低头将头埋入玉润的颈窝。

  “原来这才是我们的第一世啊。”他一边说,修长的手指一边摸向玉润的面颊,轻轻一扯,一张薄如蝉翼般的面具瞬间脱落。

  感觉到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扯掉,玉润吓了一跳,正要去抓谢珏的手,却被她拦腰抱起。

  “你……你要做什么?!”

  玉润惊愕,抬眸正对上谢珏那双盈满笑意的流光美目。

  “卿卿可知,你这一世,最终嫁给了何人?”

  玉润不由得回忆起关于那座汉室公主陵墓的传闻,似乎她最终并没有同驺无诸在一起,而是被她的父皇送去和亲。

  难道说……

  “她嫁给了赵王世子?”

  在这句话说完的同时,谢珏已经将玉润抱到水边放下,此时此刻,借着皎白的月光,玉润见到湖水中映照出的正是自己的容颜。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胸中一痛,回头看向谢珏。

  “那座陵墓 ,是世子为公主所建的吧?”

  “嗯。”

  谢珏点头,脑海里忆起自己见到那一幅幅壁画时的情形。

  呵……当真,是个痴人。

  也不是在说前世,还是今生。

  而玉润,却已不知何时被泪水浸湿了面庞,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最初在这梦境中醒来,见到倚靠在她膝头的美人,原来,那便是,她的阿绝啊。

  她怎么没有早一点的发现呢?

  最最可笑的是,她还在他的面前,如此肆无忌惮的喜欢着驺无诸,何其的……残忍。

  玉润只觉得胸口仿佛什么堵住了般的难受,她抬起头,一口咬住了谢珏冰凉的唇瓣,直到贝齿间渐渐的有了腥甜的血气。

  谢珏无奈苦笑,直到玉润愧疚的松开口,才道:“卿卿这一世,莫不是属狗的?”

  “你!”

  被他这样一调侃,玉润原本的那点愧疚也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渣寻(坏笑):非夜,手感如何?罩杯多少啊?!

非夜(心塞ing):居然还木有我大,嘤嘤嘤……

叶绾绫:我平胸!我骄傲!

谢明珠:哼,敢跟姐比,姐可是童颜巨乳~╭(╯^╰)╮ 


  ☆、第110章:梦碎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叶绾绫也终于渐渐找回体力,在非夜的扶持下,她费力的走到墙壁面前,开始仔细观察墙壁上所绘制的肖像。

  “我怎么觉得,这画像好似有几分古怪?”

  叶绾绫疑惑的叨念了几句,突然抬起头凑到那画像的近处,定睛细看,顿时愕然的张大了嘴巴。

  “怎么了?可有察觉什么不妥?”

  非夜见到她神态举止有异,不由得十分担心,正与询问,叶绾绫却恰在此刻开口。

  “你看……这画像的眼睛!”

  闻言,非夜连忙将手中的夜明珠举起,正对上肖像的眼睛,绿幽幽鬼火一般的光芒点亮了肖像中人的双瞳,也将瞳孔深处另一个人的面容映照的愈发清晰。

  见到这画中还有画,叶绾绫和非夜都是既震惊又感慨于前人画工的高超。

  “这幅肖像也有!”

  非夜拿着夜明珠的手向下移去,立刻将下方更多的肖像映照的清清楚楚,只见那画像中人的瞳孔里,都无一例外的倒映出另一张容颜,只是因为太过模糊,根本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

  “你说,这画像中的人到底是在看谁?”叶绾绫心中疑窦丛生,一只手撑着墙壁一边在耳室中行走。

  “这里可有什么出口?”她虚弱的看向非夜,却见到他正神情专注的盯着那一幅幅肖像,对自己刚刚的话充耳不闻。

  见状,叶绾绫没有再多言,她本就不是话多之人,现在更是精疲力竭,于是干脆扶着墙壁坐下,漫不经心的将目光方向四周,试图去寻找出口。

  此时此刻,非夜轻轻眯起眸子,惊讶的发现这肖像中的每一张容颜虽然都已经线条化,但仍旧很好的将玉润的神韵展现出来,可以感觉到这绘画之人定是倾注了极多的心血和感情,才能将每一幅肖像都绘制的如此栩栩如生。

  最后,非夜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是一张全身的肖像,叶绾绫定睛细看,顿时被画像中人的装束吸引了过去。

  只见画中人一身交领礼服,十分正式,足着翘头履,青丝挽在脑后,以笄固定,挽成一个繁复华美的发髻,怎么看,都好似是汉代时的新娘装扮。

  非夜有些惊讶,当目光重新落在新娘的双眸之际,突然惊呼出声。

  “绾绫,你快看她的眼睛!”

  闻言,叶绾绫连忙抬眸,正好看见非夜立在壁画前,一只手轻轻指着画中女子的双眸。

  “奇怪,这幅画怎么跟别的不同,她的眼睛里,怎么什么图案也没有?”

  “我也不明白。”叶绾绫摆了摆手,似乎对此毫不感兴趣。

  “明珠,别再研究这些画了,我们想办法寻到出路才是正经,谢珏同玉润还有洛阳王他们到底怎样,我着实放不下心来。”

  听到叶绾绫这样说,非夜心中也是一阵难过。

  他走过去将叶绾绫扶起来,无奈叹道:“其实你之前昏迷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办法找寻这耳室的出口了,只可惜当时黑漆漆的一片,我根本不记得我们是从哪里被水冲进来的,而冲入之后,我还听见了嗡嗡的响动,可是现在……唉,想来这石门应当就是在我们被冲入之后关闭的。”

  闻言,叶绾绫恍然大悟,接道:“所以你是猜测这画中是否有什么蹊跷,能助我们开启机关?”

  “不错。”非夜点头,目光又回到那幅新娘装束的肖像之上,若有所思。

  “我知道了!”

  半晌,叶绾绫率先打破了二人的沉默,只见她素手一抬,指着那画中人的眼睛道。

  “既然这幅画中没有图案,非夜去看一下,这画中人的角度,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被叶绾绫这么一提醒,非夜立刻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连忙起身走到那幅画的面前,站在那个肖像位置,看向对面的石壁。

  “咔嚓……”

  石块摩擦的响动传来,非夜突然感觉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就不受控制的跌落下去。

  “明珠!”

  见状叶绾绫面色大变,立刻伸出手想要去拉他,可惜她的体力不支,非但没有将对方拉上来,反而跟着他一块儿跌了下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使得原本宁静的夜晚瞬间被极端恐怖的氛围所笼罩。

  听到这声尖叫,玉润猛然从谢珏怀中抬起头来,匆匆起身看向营地的方向。

  只是转眼的功夫,冲天的火光就将整个夜晚映照的如同白昼。

  “这是怎么回事?”

  玉润看着被火光点亮的夜空,突然发现皎洁的明月变得扭曲起来,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们所在的地面突然也裂出了一条巨大的口子,恰好横亘在他们二人之间。

  “卿卿!抓紧我!”

  谢珏脸色微变,立刻抱紧了玉润的腰身。带着她飞快的避开那突然出现的深渊。

  玉润也被吓了一跳,更加用力的反抱住谢珏,慌乱中看向四周,却发现景物正在飞快的扭曲着,就连河中的水流也变成滔天的巨浪,向着他们二人拍来。

  “小心!”

  玉润连忙提醒谢珏,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强大的水流将他们飞快的卷入了河中,在他们入水的同时,一条巨大的漩涡在河中央形成,眼看着就要向他们逼近。

  谢珏见势不妙,趁着二人还没有被彻底卷入漩涡之前,拼尽全力将玉润推上岸边,玉润伸手想要拉他,却是晚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见到他被无情的河水所吞没。

  “不!”

  玉润尖叫一声,不顾一切的想要冲回河中,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突然飘了起来,整个人脱离了这副躯壳,停留在半空之中。

  四周的景物还在不断的变化,葱翠的树林转眼被大火吞噬,尸骸遍野,浑身是血的骏马从火光中走出,上面驮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

  然而还不等她看清楚马上的人是谁,就感觉眼前一黑,瞬间昏死过去。

  “醒醒,快醒醒!”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玉润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的她话语中掩饰不住的激动。

  “她头部有伤,你不要乱晃她!”冷清的声线中带着淡淡的不满,紧接着微凉的指尖轻轻按了按她的人中,玉润眉头一蹙,瞬间睁开了眼。

  “谢天谢地,终于醒了。”叶绾绫长舒一口气,嘴角轻轻勾起,破天荒的露出一丝微笑。

  “绾绫?!非……明珠?!”玉润一见到眼前的二人,心中也是十分激动,眼眶瞬间变得红润。

  “你消失了这么久,可急死我了。”叶绾绫的手指停在玉润的脑门前,想到她的伤势,到底没戳下去。

  玉润抿了抿唇,正准备起身,侧头时候突然看到旁边躺着的熟悉人影。

  “阿绝!”她惊叫一声,眼中划过一道喜色,却没有见到叶绾绫眼中划过的担忧。

  因为在叶绾绫看来,玉润身边黑漆漆的一片,哪里有谢珏的影子?!

  莫不是她太过担心,所以出现了幻觉?

  这样一想,叶绾绫连忙上前劝道:“玉润,谢珏他现在应该同洛阳王在一块儿,我们等下就去找他,你不用担心。”

  闻言,玉润嘴唇翕动了几下,颤抖的挤出一句:“绾绫……你,看不见他?”

  此言一出,叶绾绫立刻怔住,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见到叶绾绫久久不言,玉润急了,一把抓住谢明珠的手,颤声问道:“那非夜你呢,我不信你也看不到!”

  见到玉润此时此刻的表情实在伤心,非夜轻叹一声,正欲开口,却见到一旁的谢珏率先睁开了眼睛。

  “卿卿……”他的手伸了过去,似乎是想要我住玉润的双手给她一点安慰,却不料竟然壁纸的从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见到此情此景,玉润瞬间明白过来,原本就失了血色的容颜变得更加惨白如纸。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玉润感觉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的犹如寒风中即将凋零的树叶,她拼了命的想要去抓住谢珏,却发现抓入手中的只有夹杂着灰尘的空气。

  叶绾绫见到玉润发疯了似的动作,似乎明白过来缘由,她小心翼翼的问道:“玉润,你是说,你见到的是……”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非夜拉了拉衣角。

  “绾绫,我们还是先不要问了。”

  却不料叶绾绫听到这句话猛的看向他,冷冷的问道:“方才,玉润她为何要叫你非夜?”

  “咯噔!”

  非夜只觉得胸口猛地一沉,再也无法直视叶绾绫那双仿佛可以洞穿一切的双眸。

  就在他心慌意乱,不知该如何应对之际,手腕突然被猛地扣住,叶绾绫微凉的指尖一下子摸向了他的脉搏。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可是他的脉搏却丝毫没有跳动的迹象。

  突然,叶绾绫一下子松开了非夜的手腕,平素很少做出表情的容颜突然被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苦所牵动着,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

  “哥?”

  她颤颤的吐出一个字,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胆战心惊,好似稍微用些力气,眼前之人便会转瞬幻灭似的。


  ☆、第111章:残念


  在叶绾绫童年那段东躲西藏, 担惊受怕的灰暗日子里, 兄长叶绯便是唯一的色彩。

  以至于到如今,连早逝双亲的容颜都在记忆中模糊, 可叶绯那英俊刚毅的面庞却依旧清晰刻骨。

  本以为,那张容颜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能在见上一面……

  叶绾绫的心,剧烈的颤抖起来。

  她想到墓室铜镜中的那惊鸿一瞥, 那夹杂着淡淡忧伤注视着自己的深情目光, 同每次梦境中出现的那么相像。

  叶绾绫猛然想起,老人们常说,人死后安置在墓室中的镜子,是能够穿透阴阳,看清一个人原本的样子的。

  而当时,站在自己身后, 也入了镜中之人,正是眼前目光复杂的望着自己的谢明珠。

  叶绾绫的心脏又是狠狠地一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感觉到周遭气氛突变,玉润这才惊觉自己失言,她满目担忧的看向谢珏半透明的身体,又瞟了一眼情绪紧张的叶绾绫同谢明珠二人,心跳狠狠地沉了下去。

  心知无法再逃避,谢明珠深吸一口气,镇定的望着叶绾绫道:“绾绫,此事,等我们出去,我会慢慢同你解释。”

  这声线虽是同谢明珠的别无二致,但沉稳的语气,还是让叶绾绫听出了不同。

  她猛的眨了眨眼睛,目光如炬般扫向的谢明珠,仿佛是向要从那张娇俏的容颜里看出当年俊朗少年的影子。

  可惜泪水却不争气的模糊了她的视线。

  见到一向沉默寡言,鲜少表露出情绪的叶绾绫如此,非夜只觉得揪心之痛,他下意识的摸向胸口,可那毫无起伏跳动的心脏却仿佛赤裸裸的嘲笑着自己。

  明明是一个死人罢了,又为何还会心痛呢。

  玉润见到这二人如此,也是长叹一声,转眸看向谢珏的。

  “阿绝,你的身体,现在在何处?”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见了方才的慌乱,一门心思只想着若是不晚,谢珏应当还能够还魂。

  见到玉润只是片刻便恢复了镇定,谢珏欣慰的同时顿觉有几分心酸,他的卿卿,在前世洛阳城破之日,也是这般的淡定从容,一心求死。

  想到这里,谢珏神色一凛,沉声道:“当时我同洛阳王正在主墓室,可不知为何墓室中突发大水,再然后,我就进入了那梦境中。”

  “你是说,主墓穴已经被水淹没?”

  玉润暗道不妙,如此说来,这墓室岂不是要被毁掉?

  她虽然对如何打造墓穴并不精通,但也知晓一般为了保存墓主尸身不腐,墓室从来都是密不透风,可谢珏却说他们之前遭到水灾……

  难不成,这制造墓穴的能工巧匠还将活水引入其中?

  可那些工匠为什么要做如此冒险的事情,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思及至此,玉润心下一惊,猛的抬头道:“不好,只怕是这墓穴要被大水冲毁!”

  听她如是说,叶绾绫也渐渐收拢了纷飞的思绪,转眸神情凝重的看向玉润。

  “你是说,方才我们遇险,是乞伏国仁的军队在暗中捣鬼?”

  他们一路追了进来,险象环生,若说没有幕后推手,叶绾绫是绝不肯信的。

  玉润听了这话,还来不及思索,就听见谢珏又道:“乞伏国仁怕还没有这个本事。”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好看的眉毛轻轻蹙起。

  “卿卿,以我之见,这些蹊跷事件,应当是这墓中亡灵所为。”

  “墓中亡灵?”玉润抿了抿唇,不由得联想起自己初入洞中时的所闻所见,如此说来,当真是蹊跷万分,以至于她稀里糊涂的就进入了那个前世之梦。

  玉润深吸一口气,颇有些涩然的叹道:“的确,毕竟是我们扰了人家死后的清净。”

  叶绾绫见她在这里自言自语,心中不免有些狐疑,小心翼翼的问道:“玉润,你当真看得见谢珏?”

  闻言,玉润眸光一黯,不由的垂下了眼帘。

  “ 当务之急,是如何从这墓室中脱困。”

  非夜见她二人如此,也是重重的叹息一声,于是便说了这话,想让二人打起精神。

  没想到听了这话,玉润却是一扫刚刚的忧郁,坚定道:“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

  “哦?什么法子?”叶绾绫连忙询问,却见到玉润的笑容有些惨淡。

  “方才我不小心入了一个梦境,若是能再进一次,回到建造墓穴之日,想必就能找到这墓穴的出口了。”

  叶绾绫听到这个回答,不由得咋舌,正怀疑玉润是否异想天开,却发现她已经将目光移向四周的墙壁,望着那一幅幅壁画出了神。

  这画中场景记录的全都是墓主生平,而且根据画中的内容,应当都是按照时间所记录,如此说来,这最后的一幅……

  玉润视线下移,目光落到室内最不起眼的角落,果真见到那一隅记录的内容。

  那是一个萧索的背影,一个带着几分熟悉,让她眼眶不禁有些涩然的背影。

  那个背影站在凛冽的寒风中,身姿依旧挺拔笔直,可是在他的后背,却狠狠的嵌着一颗冰冷的箭头,锋利的割裂了皮肉,让玉润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蓦地,有一个奇怪的念头冒了出来,她脱口而出道:“不对!这墓主,应当是那赵王世子才对!”

  而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同时,玉润立刻将视线移向谢珏,似乎是有些震惊的颤声道:“你……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大水刚刚退去的墓室之中,原本依靠在洛阳王怀中,停滞了呼吸的白衣少年突然猛的睁开了眼睛。

  洛阳王原本压抑沉痛的情绪瞬间被惊异所取代,那隐约泛红的眼眶证明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剩下的几个字,洛阳王哽咽在喉咙中。

  谢珏一睁开眼,立刻斜睨向四周,打量起周遭的情形来。

  说来也奇怪,他原本成功潜入了有人织就的梦境里,可是到最后却又稀里糊涂的逃了出来。

  也不知道卿卿她,到底脱困没有。

  思及至此,谢珏再也无法坐以待毙,连忙同洛阳王商量寻求出口。

  而那耳室之中,玉润看着近在咫尺的“谢珏”魂魄,起了浓浓的怀疑。

  见到她用这般审视的目光望着自己,“谢珏”倒也不挣扎,竟是嫣然一笑,颇为无奈道:“隔了几百年,你的脾性,却都还是这样。”

  说到这里,他突然飘到玉润身边半透明的手指轻轻在玉润鼻子上刮过。

  他这一下来的极为突兀,玉润来不及防备便也没有躲开,只是同以往不同,她并没有任何碰触之感。

  “你啊,聪明是聪明,但就不怕一下子的说出真相,惹恼了我?”

  “谢珏”抱着肩膀玩味的看了玉润一眼,却见她银牙死命咬了咬薄唇,半晌才颇为别扭的吐出一句:“你不会的。”

  “哦?谁说我不会,我现在,可就是恼了的!”

  “谢珏”冷哼一声,突然沉下了脸色,整个耳室也是在他变脸的瞬间,狠狠的震颤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振动反而是将叶绾绫吓了一大跳,她正要走过来拉住玉润,叫她在室内塌方之前赶紧离开的,却不料玉润不仅不动,还毫无头绪的冒出一句。

  “便是你恼了,也不会害我。”

  闻言,“谢珏”半透明的身子便是一僵。

  玉润却是继续道:“你只是逝者创造的画魂而已,赵王世子真正的灵魂早已转世,而你,只是他留着用来织就梦境的一缕执念。”

  “你……是如何看出的?”

  “谢珏”幽幽开口,清俊的面容上竟是看不出半点情绪。

  “那是因为在你的梦里,她,太喜欢驺无诸了。”玉润一边说,一边抬眸,黑漆漆的眸子如同静谧的夜空,变幻莫测。

  “连我都会忍不住心动,她又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呢,也许真正的她,并不如你梦境所想的那样喜欢驺无诸。”

  这句话明明是叹息的语调,却如同一记洪钟般敲响在赵王世子的心头。

  那张同谢珏一模一样的脸上瞬间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既然如此,她又为何,在我死后,弃我而去?”

  他的声音喃喃,却并不像是在询问玉润,而更像是在自省。

  玉润涩然一笑,叹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我倒是在这梦境中,也见到了她的一缕残魂。”

  赵王世子立刻抬眸,视线同玉润相接,见她目光坦荡,并没有任何说谎的迹象。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玉润敛眸,遮挡了瞳孔深处的冷意。

  “你将我带入那梦境,只怕是想将我的魂魄一并困入其中,只是阿绝他救了我出去。”

  玉润一边说,不由得涩然的笑了笑,怪不得他们一进入这山洞就吃了不少苦头,谢珏这厮,不论是哪一世,都不是好惹的主,便只是留下的一缕执念,也让人心生畏惧。

  她脑子里飞快的略过这些个念头,嘴上却道:“只可惜你错了,我到底,不是那个她。”

  玉润这句话说得决然而笃定,赵王世子眸光不由得一痛。

  “只是她并非弃你而去,你若是肯带我们平安离了这里,我便告诉你,她那缕残魂,身在何处!”

  闻言,赵王世子立刻收敛起沉痛的心绪,目光复杂的看向了玉润。


  ☆、第112章:脱困


  望着那张同谢珏一模一样的容颜露出满是狐疑探究的神情, 玉润微微一笑, 削白纤长的手指遥遥指向对面的墙壁。

  赵王世子不禁回头,目光最终落到那壁画中的一幅, 瞳孔不由得瞬间缩紧。

  只见画中女子双唇微勾,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抹若隐若现的浅笑,身着花纹繁复的交领礼服,身子微倾, 似是一个行礼的模样, 厚重的裙摆下,翘头履若隐若现。

  赵王世子苍白毫无血色的唇瓣瞬间抿紧,这一幕,他永远不会忘记,正是他们大婚当日的情形。

  玉润察觉到他表情细微的变化,心下已有几分了然, 她突然走上前,直接站到壁画的正前方,食指指尖也落在了那画中新娘的双眸处。

  “世子看清楚,这画中女子双眸中映照出来的,到底是何人。”

  闻言,赵王世子的魂魄猛然颤抖了一下,叶绾菱同非夜也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皱起眉头。

  交换的目光中透露出来彼此的疑惑,叶绾菱深吸一口气,她明明记得,最开始瞧见那副图时,画中女子的眼眸中空无一物,玉润如此说,到底是心中有所把握,还是只为了一时脱身而出此下策?

  思及至此,叶绾菱同非夜都不由得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只可惜他们并不能看到赵王世子,也无法知晓面对玉润这一席话,对方会作何反应。

  一时间,耳室中的众人全部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玉润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找王世子,眼看着他走到那画像中女子的正前方。

  就在这时,众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原来那女子本黑漆漆,深邃的让人只觉得要将自己吸入其中的瞳孔突然一闪,紧接着映照出一张极其俊朗的容颜。

  正同谢珏一模一样。

  “怎么会……”还不等叶绾菱开口,倒是一向沉着的非夜先叫了出来。

  他如今在谢明珠的身体中,自然也不能如同做鬼差的时候那样参破阴阳,所以见到那画中少女瞳中所映照之人是谢珏,也是极为吃惊。

  相比之下,赵王世子则是眸光一痛,还把不等开口向玉润询问,就见到画像中那少女的唇角勾的更弯,原本若有若无的隐隐浅笑绽放成一个极为美丽绚烂的笑容。

  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赵王世子愣在当场,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痴迷一般的抚摸着画上女子的轮廓,喃喃道:“阿夏……”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传来,在他的抚摸下,那画中的女子竟然从墙壁中走了出来,张开双臂,毫不犹豫的同赵王世子的灵魂拥抱在一起。

  只可惜此情此景,唯有玉润一人能够看清的,至于叶绾菱等人,只是发现那壁画中的女子瞳中映照出那人俊朗的面容,面上的微笑变得更加灿烂。

  “多谢女郎。”

  女子的声线悠悠传来,玉润见到那张同自己极为相似的容颜,不由得感慨万千。

  赵王世子也似乎有几分感激,若非玉润提点,他仍旧沉浸在自己织就的梦境中不可自拔,却没有想到他的阿夏,竟然早已这样的方式陪伴在自己身边。

  玉润却是笑了笑,淡淡道:“既然有缘,何必言谢。”

  虽然这二人都只是亡魂留下的一律残念,但看着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就仿佛是见到曾经的自己同阿绝有了一个幸福美满的结局。

  虽然隔了两世,但应当也不晚。

  玉润话音刚落,赵王世子微微一笑,素手轻轻抬起,只听见伴随黯哑的“吱嘎”声,耳室中的一片墙体突然从中裂开缝隙,原来那一处正式一道石门机关,封闭的石室瞬间有了出口。

  见状,玉润轻轻一福身子,行了一礼,起身便毫不犹豫的牵过叶绾菱的手,快步向出口走去。

  身后,赵王世子幽幽的声线传来。

  “我虽能够助你离开这墓室,可这墓室的自毁机关已经开启,你须得在半个时辰内快速离开,否则便会连同我们一道,被永远埋在水底。”

  玉润闻言并没有回头,而是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反正他们来到此地,也只是为了防止胡人最终盗取宝藏壮大实力,这墓室中的种种,倒不如最后永远的同墓室的亡魂一道埋入水底。

  正是因为心中如此念头,玉润的脚步毫不停留,直到出了墓室,叶绾菱才在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玉润,你怎么知道那副画中有蹊跷?”

  她同非夜在耳室中也呆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看出那幅画的门道。

  玉润微微一笑,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自然是因为她的眼睛,赵王世子始终以为他妻子的眼中只看得到那人,却不知晓她早已爱上了自己。”

  说到这里,玉润不禁叹息,她做梦也没想到,邹无诸竟然会是桓澈。

  叶绾菱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这么多画那汉室公主的残念却偏偏挑中那一幅画为栖身之所,想必因为新婚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吧。”

  玉润闻言却是一愣,她只留意到那幅画中的女子眼中的空白,去没有想到这一点。

  是啊,新婚,应当是女子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吧。

  她突然想到前世缔结冥婚的自己,冥婚的礼数自然有所不同,当时的自己虽然为逃脱为人玩物的命运感到庆幸,却并没有多少幸福。

  思及至此,她不禁有些嫉妒起那一世身为齐半夏的自己来。

  “卿卿!”男子清润的声线突然将她纷飞的思绪打断,玉润心下一惊,顿时惊喜交加的顺着声源处望去。

  视线里,一黑一白相互搀扶的两道身影顿时让她胸口一紧。

  是阿绝同洛阳王。

  此时此刻,玉润有好多话想要告诉谢珏,可是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这墓室很快便会被大水淹没,我们须得速速离开。”

  洛阳王立刻点头,不禁喃喃自语道:“说来也奇怪,原本我还以为要被困在一个石室里头,可是不知怎地,石门居然突然开启,我们也侥幸逃了出来。”

  说这话的时候,洛阳王难言眼底的疑惑,玉润却并没有如实回应,只是心虚的敷衍道:“自然是王爷吉人自有天相。”

  洛阳王狐疑的看了玉润一眼,并没有再说什么。

  玉润却是上前又道:“方才我从绾菱在一个耳室的墙壁上见到了这所墓穴的地图,王爷若是想速速离开此地,请准许我带路。”

  这句话自然是撒谎,其实她只是相信以赵王世子承诺她的话,不论她选择走哪一条路,他都会为自己打开石门,只要方向不变,总归能够出去。

  正如玉润所料想的那般,他们一行人只花了半个时辰离开了这险象环生的墓道。

  当新鲜空气顺着呼吸流入肺腑,众人都有了一种获得新生之感。

  就在他们庆幸之余,突听到一声“轰隆”巨响,地动山摇,惊众人全都跑向空旷之所。

  玉润也不敢多做停留,只是匆忙中回眸望了一眼的,只见身后原本掩盖在密林之下的石洞轰然坍塌,将墓穴的入口彻底摧毁殆尽。

  伴随着山体的部分崩塌,玉润仿佛听到了无数凄惨的哀嚎,像是惨死的人们最后化为亡魂的吼叫。

  不用想,也能猜到这应当就是乞伏国人的军队。

  想来秘宜此举是一石二鸟,他身处羌地,不可能没有听说过这古墓的厉害,所以先是将洛阳王引入其中,然后再以丰厚的宝藏来诱惑他的死敌,如此一来,两方的势力都会有所削弱,最终他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此地不宜久留。”

  玉润偷偷将自己的猜想说与谢珏,二人不谋而合,最终得出了这个结论。

  只是洛阳王却微微有些可惜。

  毕竟这墓穴中的宝藏,他原本还是很期待。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好在洛阳王个性豁达,只要最终能够削弱这些胡人的势力,他也算是不虚此行。

  思及至此,他一声令下,立刻命众人撤离此处。

  洛阳王正准备翻身上马,却突然感觉到一双冰凉的小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后看清楚抓住自己的人,便松了一口气。

  这正是在那石室中帮助了自己的女童。

  方才谢珏遇险,他匆忙中并没有详细询问着女童的来历,却不知道她竟神不知鬼不觉的跟着众人走出了墓室。

  “嘛……嘛……”女童咿咿呀呀的开口,稚气未脱的声音还有些口齿不清。

  洛阳王不由得心下一软,大手一挥,便拦住女娃娃的纤腰将她抱上马来。

  女娃娃立刻喜笑颜开,丁香舌一吐,一颗璀璨的宝石立刻落入的洛阳王的手中。

  洛阳王一惊,握着那颗还带着体温的宝石,心中惊诧万千。

  “驾!”

  他立刻握紧手中的宝石,避免让周围更多的人看到,立刻策马带头冲了出去。

  众人紧随其后,直到见身边士兵都四散开来,玉润才狐疑的问向谢珏:“这女童,难不成是……”

  方才洛阳王掩饰的虽好,却没有逃过她的眼睛,那女童分明是从嘴里吐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谢珏却是神秘一笑,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家卿卿,果真是冰雪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饕餮:这个马夫不错,赏!

  洛阳王:= =

  谢珏:乖女儿,赏就赏吧,咱能不用吐的么。

  饕餮:咦……那应该用拉的么?

  洛阳王:!!!


  ☆、第113章:归来


  幽静的竹林里传来哒哒的马蹄声, 为首的男子一袭铠甲, 在竹影映衬下散发着斑驳的光。

  “王爷,过了前面的驿站, 咱们就出了南安了。”

  男子身后的侍卫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他的语气很是愉悦,也适时的感染了队伍中的众人。

  原本沉寂的人群骤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可碍于男子平素严苛古板的威严, 士卒们都压抑着不敢放声大笑。

  这一行人正是从汉室公主墓穴中死里逃生的谢珏一行人。

  此时此刻, 在队伍中央的马车里,玉润同叶绾绫二人也是长舒一口气。

  她们几日前从墓穴中离开,却不想被秘宜以及乞伏国仁派人追杀,认定他们必定是拿了那墓穴中的宝藏。

  后来为了脱困,还是谢珏想了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妙计,表面上让洛阳王带兵招摇过境, 暗地里又派人装了几马车的石头,偷偷摸摸走了另一条回洛阳的小路。秘宜等人果然信以为真,派人去追那几辆马车,这样一来,他们就顺利的离开了南安。

  至于真正的宝藏在何处……

  玉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得正香,还是不是打个嗝儿,流几滴口水的女童,莞尔一笑。

  这饕餮果然机灵,竟然将那些金银珠宝全都吞入了腹中,怕是秘宜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会是这般身价不菲。

  不过这件事情只有极少数人知晓,以免走漏风声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玉润正入神的想着,忽然听到耳畔传来叶绾绫的问话:“玉润,此去回洛阳,你……会一直留下么?”

  叶绾绫的声音依旧冷清,可玉润却从中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担忧。

  是啊,她此行虽然是得了谢家人的默许,但王家人却是不知道此事,至于二伯母谢道韫更是在她随军离开洛阳城之后才看到她委托文妪留下的书信。

  她自知二伯母若是提前知晓定会阻挠,所以才来了个先斩后奏,待到木已成舟,二伯母为了她的闺誉也只能帮忙隐瞒。

  这样一来,玉润虽说是达到了目的,却总归心有愧疚。

  叶绾绫自然是看出了她的为难,又继续道:“你毕竟是琅琊王氏的嫡女,他们肯定不会放任你一直在外的,至于我你也不必担心,洛阳王他说愿意请我去他的军中。”

  玉润眉头一皱,一下子抓住叶绾绫的手道:“你毕竟是个女子,这般抛头露面,多有不便。”

  叶绾绫却是豪迈的笑了笑,扯了扯身上青灰色的男袍潇洒道:“你尽管放心,从今往后,再无叶氏绾绫,只会有有叶绯。”

  她这意思,是以后都要只以男装示人了?!并且用的还是非夜生前的身份。

  玉润倒抽一口冷气,正要开口相劝,却听到马车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冷哼。

  “你当世人都是瞎子?你除了胸前坦荡以外,可是再没有其他同男子相近的地方了。”

  这冷笑声的发源地便是附在谢明珠身体中的非夜,玉润听了不由得心中发苦,暗道这厮明明是同自己一般想要好意相劝,只是说出来的话如此欠扁,别说是冷傲如叶绾绫,便是脾气再好的人听了这话,也要被激的非去不可了。

  可谁知叶绾绫并没有如她所想那般不快,而是淡定的看着非夜,声音徒增几分涩然。

  “那哥哥说,绾绫该当如何?”

  非夜表情顿时一僵,那原本没有生气的眸子的中竟然好似有水光潋滟。

  玉润吃了一惊,还不等仔细寻思,耳边便传来非夜无比懊恼的声音:“都怪我没有用,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

  叶绾绫却果断的摇了摇头,难得露出灿烂的笑容:“哥当年已为绾绫付出太多,如今能够再与你……相见,绾绫已是十分知足。”

  她这一番话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极为诚恳,透过谢明珠那张俏丽的小脸,她仿佛能够看到当年叶绯俊朗无俦的容颜。

  更何况……

  叶绾绫用力咬了咬唇,养藏住眼底浓烈的哀愁,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若有来世,我一定要做哥的姐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蕴含了无尽的辛酸和情谊,非夜听了心中不由得五味陈杂,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叶绾绫,心中却在轻轻的叹息。

  傻丫头,若有来世,我定要你成为我妻。

  其实这一世,若没有那些变故,她原本,也是要成为他妻的……

  这个念头只一闪过,非夜就立刻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这世上哪里来的了那么多如果。

  他能做的,便是同谢珏那厮一样,做一个浪荡的鬼差,等绾绫百年之后,再同她一道入了轮回,成为平日里谢珏口中嘲笑的那些个痴男怨女中的一员。

  如此这般,也算是修成正果。

  玉润自然是不知道非夜同叶绾绫两个人心中的这些个弯弯绕绕,她只见非夜呛声几句,却被叶绾绫简简单单却颇为感人的回答堵得哑了声音,不由得感叹绾绫这丫头平日里不开口则以,一开口惊人。

  彼时,马车行进的速度又快了起来,感受着身下的颠簸,玉润只觉得心中也七上八下个不停。

  这种感觉……

  她隐隐有些不安,自从离了那汉室公主的墓穴,她已经许久不曾有这般奇异的感觉了。

  就好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伴在左右。

  玉润吞了吞口水,前后左右的看了看,却并没有察觉到一丝异样。

  就在她准备闭目养神,让自己摆脱掉这种奇异感觉的时候,车窗外突然传来“嘶嘶嘶”的怪响。

  这声音无比清晰,由远及近,到最后,就如同轻附在她耳畔的呓语。

  玉润猛地一下张开了眼睛,然而就在她眼睛睁开的刹那,方才的一切声音却又回归于平静。

  玉润皱眉,心有不甘的用力扯开窗帘。

  几乎是在她发起动作的同时,外面传来谢珏带着窃喜的愉悦嗓音。

  “就知道美色在侧,卿卿定然抵挡不住诱惑。”

  好嘛,这厮竟给自己比喻成觊觎美色的登徒子了。玉润又好气又好笑,方才被那种奇异感觉弄得惶惶不安的心情立刻被谢珏这一打岔而忘得烟消云散。

  只是谨慎如她,还是仔仔细细的向马车外面打量了几眼,只是故意避开了高头骏马上谢珏偷来的炙热目光。

  并无什么异样,玉润心中微安,目光随意落在一个士卒的脸上。

  这士卒面色极其黝黑,五官平常无奇,只是雪白的牙齿在发黑的皮肤下显得格外刺眼。

  玉润又将目光投向他,便草草收回,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狡黠微笑。

  不多时,车队行进的步伐慢了下来,很快听到队伍里传来侍卫的呼喊。

  原来是到了一处驿站,他们准备趁机好好休整。

  毕竟为了离开南安他们日夜兼程,也是时候睡个好觉,让众士卒养养精神了。

  马车刚一停稳,玉润便干错利落的从车上跳了下来。

  谢珏立刻如同鬼魅般缠了上去,嘘寒问暖。

  玉润压根懒得搭理他,却没想到这般冷淡的态度也没能阻挡的了那厮的热情。

  外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驿站中有些酸腐的文人食客不由得斜眼看向他们,嘴里纷纷念叨着荒唐荒唐。

  玉润大囧,低头扫视了一眼自己装扮成男仆的衣装,心道定然是那些个文人将他二人看做成了短袖分桃。

  谢珏这厮!委实恼人!

  玉润磨了磨牙,原本不想应对,脑海中却突然浮现那张极为黝黑的士卒面孔,不由得叨念道:“阿绝,你说慕容珂那厮是不是还在南安?”

  她这一句话来的莫名其妙,天马行空,可却并没有给谢珏问倒,他反而转口来了一句:“卿卿不是已经知晓他的下落,又何必来问我。”

  玉润气结,暗道谢珏这厮火眼金睛,自己不过是盯了那黑脸士卒多看了几眼,就被谢珏察觉。

  “你既然知道,那洛阳王?”

  玉润试探性的询问,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浑厚的咳嗽。

  就在玉润回身的刹那怀中骤然一轻,原来是洛阳王不知何时竟然走了过来,他虽身材魁梧高大,可是脚步却无比轻盈,显然是习武之人的特质。

  洛阳王神色极为自然的将玉润怀中有些沉手的女童抱了过去,目光直接越过玉润看向谢珏。

  那眼神含着隐隐的警告之意,随后便抱着饕餮变成的女童大步离去。

  这回只剩下玉润同谢珏两个大眼瞪小眼。

  玉润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也要负气离开。

  谢珏哪里肯,立刻追而上前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低语道:“其实当时乱军进入墓穴中,我便已经发现了他,没想到这厮如此狡猾,只是我想着静观其变,便没有拆穿,秘宜之所以要去追踪那几箱子石头,也全因着他在我们军中。”

  原来如此,玉润恍然大悟,只是仍旧有几分不解。

  “那他为何现在还跟着我们,难不成,质子的生活还没过够?”

  谁知谢珏却是邪气一笑,立刻开口:“传递了错误的消息,自然要吃不了兜着走,慕容珂这厮,可识时务得很,不过以我之见,他未必是要的回洛阳,只怕趁此机会,杀回西燕更有可能!” 


  ☆、第114章:劫持


  “杀回……西燕?”

  玉润听到谢珏的话, 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半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原来是我小看了他。”

  闻言, 谢珏则是撇了撇嘴,颇有些不满地道:“卿卿只需对我青眼相待。”

  玉润气结,没想到这厮连这样的飞醋也要吃,不由得默默翻了个白眼, 二话不说便将帘子落下, 彻底隔绝掉了某位仁兄咄咄逼人的目光。

  入夜,洛阳王下令安营扎寨,玉润这才有机会从马车中跳下来活动活动筋骨。

  望着远处漆黑一片的森林,她暗暗思忖,很快就要到洛阳城了,也不知道王家同谢家如今都是怎样的光景。

  这一世, 谢珏并没有死,并且还帮助洛阳王立下了如此战功,虽然他们此行的目的原本在于宝藏,但却阴差阳错搅乱了南安的政局。

  不,这哪里是阴差阳错,分明就是谢珏那厮阴险算计,本就打算坑秘宜同乞伏国仁。

  思及至此,玉润不禁莞尔,然而她的嘴角刚刚勾起一个弧度,就感觉到脖颈处突然一片冰凉,紧接着是一阵尖锐的痛感。

  “不要乱动!”

  带着刻意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紧接着一双冰凉的手如同水蛇一般缠上了她的腰际。

  玉润自然爱不敢动,要知道横在她脖子前的可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此时此刻冰凉的利刃早已经将白皙细嫩的皮肤划出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原本放在腰际的手如同水蛇一般游移而上,极度冰凉的指尖在她的伤口上蹭过,紧接着传来一阵吮吸的声音,呼吸喷薄在她的耳侧,仿佛带着挑衅一般的满足。

  玉润嘴角抽搐了几下,这人的癖好,果然是有够独特。

  她凝了凝眉,正在犹豫着如何开口,突然身后那沙哑的声音又传入她的耳膜。

  “跟我走,不许发出声音。”

  玉润一怔,心底有些讶异,她已隐约猜到了身后之人的身份。

  只是……他此番劫持自己,不应当是要她帮忙让洛阳王将他放走,又或者再无耻一点,让洛阳王干脆安然无恙的将他送回西燕,再顺便拨给他一些造反的军队等等么。

  可是如今听起来,此人的意图,竟是与自己的猜测大相径庭。

  玉润思绪纷飞,身体却已经配合着身后之人向前移动。

  “向南走!”

  身后之人声音沙哑阴狠,手中的匕首又向伤口的方向下压了一分,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

  玉润这下终于明白,原来他果真是打算带着自己逃离此地。

  “慕容公子这么做,就不怕王爷怪罪?”

  玉润终于开口,只是声音有几分嘶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伤了脖颈的缘故。

  “果然瞒不住你。”

  身后发出一声阴森森的冷笑,慕容珂却并不直接回答玉润,而是用冰凉的指尖在她的伤口又蹭了一下,只是这次的动作要粗鲁的多,疼的玉润不由得皱起眉毛。

  “原本我还以为女郎只是眼睛很美,如今看来,女郎的颈部纤细,皮肤滑腻,也很漂亮。”

  若是常人这般夸赞于她,玉润只会觉得对方不过是个登徒子,可如今夸奖她的人是慕容珂,她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慕容珂一刀将她的脖子砍断,然后握在手中的画面。

  似乎是察觉到了玉润情绪的变化,慕容珂也收敛了刻意伪装的声音,轻笑道:“女郎不必害怕,若是将你这脖子砍断,想来你那双眉目也要变得黯淡无光。”

  此话的言外之意,就是并不打算伤及自己性命了?

  可谁料还不等玉润松一口气,就听慕容珂又到:“不过若是身边有松脂,我手起刀落再快一些,说不定还能再女郎闭眼之前将头颅砍断制成琥珀。”

  玉润翻了个白眼,好吧,她果然对这厮的怪癖没有更清楚的认识,竟幻想他能手下留情。

  “怎么,女郎可是怕了?”慕容珂清脆的笑声从身后吹来,在静谧漆黑的夜色中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玉润还欲再劝解几句,却不想慕容珂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严肃起来。

  “你放心,若是这次你肯帮我,我绝对不会亏待于你。”

  “亏待?”玉润冷笑:“帮慕容公子做事,我觉得还是应当首先考虑保不保得住我这条小命。”

  她这句话,分明就是在挖苦自己。

  聪明如慕容珂,自然感觉得到出玉润语气中的讽刺。

  “你若是不肯帮我,那我便只好将女郎有一双阴阳之眼的事情公诸于众了。”

  听到这话,玉润原本平静的容颜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件事情知道之人少之又少,慕容珂是如何知晓的?

  这一次,她也顾不得横亘在脖颈前的匕首,一把抓住慕容珂的手腕向外拉开。

  也不知是慕容珂放松了警惕,还是他有了新的砝码为要挟,玉润很轻松便拨开了他的手。

  可就在慕容珂手被打落得瞬间,他那似笑非笑的声音又继续传入玉润的耳膜。

  “以谢四的脾气,他竟然会继续护着你,只是有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本事,世人便是不将女郎当做怪物,只怕也不会有更好的下场。”

  这道理玉润自然懂得,但她这能耐在如今这世道太过骇人听闻,即便不被当成怪物烧死,也免不了被有心之人所利用。

  “这样做与你又有何好处?”虽然心绪纷乱,可玉润的语气仍旧一如既往地平静。

  “这世上做事哪有那么多的好处,”慕容珂冷哼,嚣张道:“我开心了,自然就是好处。”

  玉润:“……”

  慕容珂这厮的思维,果然不能同常人那般揣度。

  “女郎不拒绝我,那我就当女郎是默认了。”

  这同强盗又有何区别!

  玉润怒极反笑,却突然感觉到四周阴风阵阵,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女郎若是不想要洛阳王的军士为你陪葬,就还是答应我的好。”慕容珂的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起来,没有了往日那般玩世不恭。

  “不瞒女郎,我这次之所以去南安,不仅仅是为了想办法逃离魏帝对我的掌控,还有一事,便是确认女郎的本事到底如何,啧啧,结果,我果然没有失望。”

  玉润心下一凉,显然对慕容珂这次的话笃信无疑。毕竟她此行在南安的确碰到慕容珂多次,次数多的让人无比怀疑这些巧合的背后,是否有人推波助澜。

  “你想要我做什么?”

  既然事已至此,玉润觉得能拖延一阵便拖延一阵,兴许能够等到阿绝搬来救兵。

  “我要你,帮我召唤我慕容家族的死侍亡灵!”

  此言一出,玉润果然感觉到那周围阴森森的气息更重,她努力平复呼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慕容珂身上。

  “慕容家族的死侍?人死后七天不入轮回便会灰飞烟灭,慕容公子当年同西燕逃亡已有十年之久,公子要我去召唤他们,岂不是强人所难?”

  这样的要求可不是闹着玩的,玉润自然要反驳。

  可谁成想慕容珂根压没给她反驳的机会。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慕容珂欠揍的语气让玉润不由得牙痒。

  若非是看着那厮手中拿了刀,玉润绝对冲上去一把撕碎他俊俏漂亮的脸蛋儿。

  玉润正想着,就听到身后的慕容珂吹了一声口哨。这口哨仿佛似鸟鸣,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却又不易被人察觉。

  看来慕容珂这次,是有备而来。

  果不其然,只听到密林中发出几声不易察觉的“簌簌”响动,紧接着几个黑衣人便从不同的大树上一跃而下。

  见状,慕容珂满意的笑了笑,立刻挥手让手下的人接手玉润。

  微微有些萧瑟的夜风中,一个黑衣人走向前来,他的身材颀长挺拔,并不是其他的壮汉那般高大威猛。

  慕容珂却并没有注意到这小小的细节,而是将玉润轻轻一推入那人怀中,道:“我们出发!”

  黑衣人极其自然的接过玉润,阵阵冷香钻入玉润的鼻孔,玉润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

  袖长有力的手臂揽过玉润的腰身,黑衣人似笑非笑的声音从蒙面后闷闷的传来。

  “公子好歹蹭了几日的马匹和马车,都不打算同马的主人说声谢谢,就准备这样不告而别么?”

  闻言,慕容珂原本潇洒的背影顿时一顿,回过头来阴森森的盯着那黑衣人,怨毒的目光在冷清的月色下让玉润不由得汗毛倒数。

  “慕容公子以为如何?”

  那人却仿佛是没有察觉一般,仍旧笑吟吟的询问,丝毫不被慕容珂那几乎可以杀人的目光所影响。

  “谢四,怎么又是你!”

  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慕容珂的表情更加阴郁。

  这一回,谢珏也收起了眼角最后一丝笑意,冷冷的回道:“是我又如何,慕容公子打算窃取在下的宝物,难不成,我就应当坐以待毙?”

  闻言,慕容珂自知理亏,冷笑道:“如此说来,谢四不仅不打算帮我,还想要把我抓回建康不成?”

  “非也非也。”谢珏的语气突然柔和下来,玉润抬眸,正好看到他那双美目隐约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这个忙,自然是要帮的,不过……”谢珏画风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冷硬。

  “你伤了我家卿卿,这笔账也定然要算!”

  

  ☆、第115章:信念


  冷冰冰的声音钻入慕容珂的耳膜,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仔细审视其正前方的男子。

  那人明明是一张谪仙般清逸出尘的面容, 可慕容珂却是知道这张面皮底下,掩藏的是一颗怎样狠辣的心肠。

  思及至此, 慕容珂面上的笑容不禁更冷。

  “那这笔账,谢珏你打算怎么算?”

  谢珏抿了抿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是有备而来。

  “慕容公子应当知道, 我求的是什么。”

  他一边说, 一边垂眸看了一眼怀中的玉润,眸光霎时变得明媚柔和。

  慕容珂不由得一怔,旋即露出一丝晦涩难懂的笑容:“谢四啊谢四,你还是这么嚣张的,将自己的弱点表示的如此明显,就不怕有朝一日, 被有心人一击致命?”

  慕容珂自己都没有发觉,他说这句话的语气除了威胁,还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艳羡。

  谁知谢珏不以为意的扬了扬眉,毫不犹豫道:“只有弱者才会有弱点,而强者有的,只是信念。”

  铿锵有力的声音就萦绕在玉润的耳侧,引得她心房不由得随之猛地一颤。

  信念?他是在说她么?

  明明前世他们从未谋面,可却不想他竟然将自己当成了信念。

  玉润只觉得眼眶一热,前世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将这个阴婚的夫君当做信念,他虽身死,可世人却尊敬她为谢家四郎的妻子,再没有人敢将她当做玩物肆意践踏。

  思及至此,玉润不由得向身后的胸膛更靠近了几分,原本因被慕容珂挟持的不安也退去了大半。

  看着夜色中那二人在马上紧拥的身影,慕容珂长长的睫毛低垂,遮挡住了眸中复杂的神色。

  既然谢四都如此坦白,他总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更何况即便那地图到了谢珏的手里,没有他们慕容家的印鉴,谢珏也就不可能寻到那处世外桃源。

  一时间,慕容珂心念百转,待他再抬眸,那眼底的妒恨早就烟消云散,换上一副十分人畜无害的笑容。

  “好,既然谢四公子如此看得起在下手中的东西,那事成之后,我定当双手奉上。”

  看着慕容珂看似真诚的表情,玉润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二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自己尚不知晓?

  想到这里,玉润不由得瞥了一眼谢珏,想要在他清隽的面上寻找答案。

  “人言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是我还不曾知道,慕容公子何时也成了君子。”

  这样说,就是不信他了!

  明明是有求于他,却胆敢这样冷嘲热讽,慕容珂漂亮的脸蛋顿时更加扭曲了几分。只是稍稍一转念,他便明白过来谢珏这厮不过是想要用激将之法,逼他就范。

  “慕容公子可要想好了,你自己单枪匹马,可是你那些如狼似虎的族亲们的对手?”谢珏仿佛并不着急,优哉游哉的甚至玩起了玉润乌黑如缎的发丝。

  慕容珂心下一沉,这个谢四,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他,西燕如今动乱,正是他一展宏图的大好时机。

  只不过……谢四做梦也不会想到,他此番回去,却并不是因为野心。

  而是一定要亲手抹掉,那陪伴了他整整十七年的耻辱。

  “谢珏,你好像并不知晓,我手中到底有多少筹码。”慕容珂轻叹出一口气,在黑暗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呜呜呜……”

  一个嘴巴被紧紧捂住的娇小人影突然出现在玉润同谢珏的眼前。

  看着那熟悉的轮廓,还有着装,玉润立刻睁大了眼睛,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这是……叶绾绫?!

  她怎么会在这里,慕容珂为何要对她下手?

  如果仅仅是威胁谢珏,不应该只绑着自己就够了么,为什么还要抓了叶绾绫。

  玉润正在疑惑中,就听到慕容珂嚣张的笑声入耳:“谢四公子怕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你心心念念的地图,就一直再你们身边吧。”

  地图?!到底是什么地图?玉润狐疑的侧眸瞄了一眼谢珏,却见到他紧抿着薄唇,下巴的线条也比往常更加冷硬。

  “现在地图在我手中,为表诚意,我立刻将她交还给你,只不过若让这地图出现的法子,只有我才知晓,事成之后,我便立刻倾囊相授。”

  最后四个字,慕容珂特意拔高了音调,讽刺意味十足。

  玉润气愤,却不敢轻举妄动,心中暗暗懊恼自己一时大意,居然不知他是何时捉了叶绾绫。

  “一言为定。”

  这一次,谢珏并没有再多言,而是一个飞身从马上跃起,直逼叶绾绫的身侧,手起刀落,白光一闪,那束缚住叶绾绫的绳索便落了一地。

  叶绾绫撕开缠唇畔的布条,冷哼道:“不要信他,我身上从来没有什么地图。”

  谢珏却并没有接话,而是指了指身后的玉润。

  “你同她先回马车里去,非夜会带你们走。”

  叶绾绫还想再说,却见到谢珏皱了皱眉,递给了她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便不由得咽了下去,她站起身,连忙向着玉润的方向跑去。

  看到叶绾绫疾驰而来的身影,玉润立刻伸出手,少女修长的手指立刻交握在一起,叶绾绫立刻借力一跃上马。

  “哒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谢珏这才长舒出一口气来,转头看向慕容珂。

  “若是慕容公子信得过,便等我回禀了洛阳王,便同你一道上路。”

  闻言,慕容珂抬眼望了一下天际,不知何时,沉寂的夜空已经连繁星都渐渐隐去,凝黑如墨。

  “希望天亮之前,我能再见到玉润。” 慕容珂嘴角噙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与此同时,玉润同叶绾绫终于见到了停在官道旁边的马车。

  非夜掀起车帘,露出一张担忧的面容,直到目光落在王叶二人的身上,见到她们安然无恙,才长舒一口气。

  见状,玉润立即明白定是谢珏早有准备,只是这件事情,又为何会牵扯到叶绾绫。

  想到慕容珂口中的地图,她便不由得联想起当初荀容心心念念也要求来的镜花水月,将他同花荫的孽缘改写。

  难不成,这次的事情,也同镜花水月有关?

  她正思量着,就听到非夜有些苦涩的音调传来。

  “阿珏的魂魄在镜花水月中已不能支持太久,隆安三年洛阳城破之事,必须尽快得到解决。”

  果然是这件事情!

  玉润只觉得心下一沉,又听非夜道:“这回溯时间之法,乃当年鲜卑慕容氏的秘术,所以当初荀容才会知晓,绾绫你,其实身上就有着鲜卑血统,当年燕国被苻坚所灭,你祖辈同族人流落在外,因缘际遇被庾氏一族收留,你的祖父庾氏的族长便娶了鲜卑大祭司的女儿,并凭借着镜花水月的秘术让庾氏一族盛极一时,再后来你也记起来了,庾氏被皇家忌惮,惨遭族诛,你死里逃生,逃到叶家。”

  非夜的声音很是艰涩,像是在回忆一段十分沉痛的过往。

  闻言,叶绾绫也呆愣在原地,她只知自己并非叶家人,却不曾想,真正的身世,不仅仅是庾氏遗孤,竟然还同慕容氏有关。

  “慕容氏能征善战,可却多死于非命,他们便想出了镜花水月这样的法子,只不过人都争不过天命,即便有了这个东西,却并不能改变什么,久而久之,这回溯时光之法便成了禁术,对后世族人,也假称是通外世外桃源之法。”非夜一边说,一边眸光沉痛的望着叶绾绫。

  只因那面镜子之所被刻在了绾绫的身上,才使得她童年坎坷,无数次落入险境,年幼的绾绫何其无辜,而那些贪得无厌的人又何其可恨。

  听了这一番话,玉润仿佛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若是如此,为何慕容珂会知晓此事?”她问的便是慕容珂如何得知叶绾绫背后隐藏的秘密。

  非夜垂眸,神情无比愧疚:“这件事,其实是阿珏故意为之,想要开启镜花水月,必须是慕容氏皇室嫡系的血脉,想当初阿珏为了救你,便求了荀容,花荫正是慕容氏的公主,可是如今……”

  “可是如今,花荫她已经是一具石身……”玉润不由得口中喃喃。

  “阿珏也是没有办法,这镜花水月若是被他人所用,那隆安三年的你便无法维持如今的状态,必死无疑。”

  怪不得……怪不得谢珏对荀容会下那样的死手,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蓦地,玉润想到谢珏在马上说的“信念”二字。

  不错,她当真是他的信念,是他抛弃永生,费尽心思,无论如何也要守护的信念。

  思及至此,她不由得热泪盈眶。

  “卿卿怎地哭了?”轻柔的语调忽然在她耳边响起,玉润鼻尖顿时嗅到了熟悉的香气。

  兰香幽幽,丝丝入扣。

  “我就知道,你从来就不会讨女孩子欢心。”谢珏嗔了一眼非夜,半开玩笑的开口,顺势一把将玉润揽入怀中。

  “我们明早启程去燕地,慕容珂不是想要他们慕容皇族的死侍助阵么,那我便给他复活死侍亡魂。”

  谢珏的语调满是嘲弄,显然是方才同慕容珂的谈话并不愉快。非夜似乎早有预料,不免担忧的望了一眼叶绾绫。此时此刻,叶绾绫薄唇紧抿,眉头紧锁,下巴也划出一个倔强的弧度,坚强的让人分外心疼。

  而玉润则凝眸,目光紧锁在谢珏的身上,心中默默起誓。

  此生此世,他也将是她唯一守护的信念。


  ☆、第116章:风流


  

  碧翠的竹林渐渐被荒原所取代, 越向西行, 人迹便愈发难寻。

  玉润百无聊赖的靠在马车里,轻轻抓起前方托盘上紫莹莹的葡萄, 青葱般的指尖绕了几绕,便拨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肉,顺势塞到了正下方的微启的樱唇中。

  美人眉目如画,流光美目此时正慵懒的眯成一条细缝, 袖风拂过, 长长的睫毛犹如蝶翼般轻轻颤动。

  若不是那张贪吃的小嘴,玉润只以为这厮是枕她的腿枕的太舒服,直梦周公去了。

  玉润正思忖着,却突然感觉到指尖一热,灵巧火热的舌头竟然是在吞了那颗晶莹如玉的葡萄珠之后,添上了她的指尖。

  “喂!”

  玉润正欲抽手, 却不想那樱唇竟是一闭,将她的手指含入了口中。

  不,与其说是含,倒不如说是吸允。

  玉润的老脸“腾”的红了大半,咬了咬唇嗔怒道:“你给我松口!”

  那嘴的主人晶亮的眸子竟是瞬间睁开,将她红彤彤的面颊清晰的映入瞳孔深处,那掩藏在眸底的笑意,格外狡黠。

  “你再不松口,我就给你丢出去了!”

  闻言,那樱唇立即松开,却在玉润准备抽手的片刻被一双浪爪子捉住,嬉笑道:“卿卿可比那葡萄有滋有味的多矣。”

  “谢珏!你不要太过分!”

  玉润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自从那日她被慕容珂所劫持,听非夜道出谢珏一魂在镜花水月中苦熬的艰辛,便心底起了怜惜,连日来一路上都对他的种种“恶行”听之任之,可是久而久之,这厮却愈发的恃宠而骄了。

  想到这里,她决定不能再放纵下去,使劲的想要抽回自己的双手,却不料谢珏看似轻轻一握,实则力道不小,她这一抽手,便将他整个人都带入了怀中。

  “砰!”玉润没有防备,便被谢珏整个人压倒了榻上。

  车厢里的动静闹得着实太大,坐在车辕上正在苦苦赶车的某人听了更是怒火中烧。

  “你们两个要演活春宫可以,给小爷滚远一点,不要在小爷的车里!”

  慕容珂越说越气,从南安到燕地华阴,历时月余,可这一月内,他每每下注都输给谢珏,想当年他也是赌场常客,却不想如今技不如人,竟是平白当了许久的车夫。

  让他屈尊降贵当车夫也就罢了,更可气的是这厮每日在他面前调笑恩爱,他只恨不得戳瞎了这双眼睛,再也不看这二人你侬我侬。

  玉润听到马车外面慕容珂带着愠怒的这一声怒吼,更加羞愤,却又不敢再使劲去推谢珏,只怕弄出更大的响动。

  似乎是拿捏住了玉润此时的心思,谢珏邪气一笑,附身凑到玉润的唇前,那方才才作妖了的樱唇竟然是再度开启,贝齿一下子咬住了玉润的鼻尖。

  “你!”玉润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得被他这样一口咬上去,不痛,却痒的心肝一颤儿。

  “卿卿放心,慕容珂这厮也不过是过过嘴瘾罢了,他有求于你我,定不敢真的得罪。”

  可恶,她才不是怕得罪慕容珂,只是现如今你愈发的得寸进尺,我若是一直忍让,只怕明天就被拆吃入腹,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面对玉润指责的目光,谢珏却是不以为意,嘴上虽然松了,那灵蛇一般的小手却是不老实的伸向玉润的腰腹间,一把搂住她的纤纤细腰,调笑道:“卿卿总是你啊你的,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愿卿心似我心。”

  这厮的情话说的也忒肉麻,玉润只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岔开话题道:“你不用装出这样一番深情的模样,我刚入谢家的时候可是听说,你曾经的名声很是风流,建康城有许多姑子都仰慕与你。”

  谢珏扁了扁嘴,一副委屈万分的模样:“卿卿委实是冤枉了我,建康城的姑子个个猛于虎也,我哪里敢沾惹上。”

  “那既然如此,你是如何得知镜花水月的地图!”

  糟了,一不小心,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玉润转过脸去,努力掩饰掉自己面上的心虚,要知道她当初是阴差阳错,在叶绾绫的后背上见到了那诡异的图腾,如今才知晓那图腾是绘制镜花水月的地图,可是叶绾绫自己都无法看见的东西,谢珏是如何知晓,想到这人的风流,莫不是他曾经……

  还不等玉润继续胡思乱想下去,谢珏就一把搬正了她的小脑袋,好气又好笑的回答道:“我说卿卿这几日为何如此魂不守舍,原来竟是因为这个,恩……没想到我家卿卿吃醋的时候与别人不同,竟是对我百依百顺,然后再发威么。”

  “不是的……”见他误会的彻底,玉润有点想要辩解,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好支吾起来。

  “我的确是亲眼所见。”

  “什么?!”

  谢珏一句话,犹如打翻了五味瓶,玉润只觉得酸甜苦辣,很是复杂。

  “想什么呢,我的傻卿卿,我的确是亲眼所见,却不是在叶绾绫的身上。”

  “那是谁?”除了慕容氏的后人,还有什么人的身上会绘了这图,便是花荫,玉润也觉得很不开心。

  是的,她很不开心,在她不曾参与的那些岁月里,谢珏当真如传闻中的,那般风流么。

  “是非夜。”

  出人意料的答案,谢珏说这话时,眸光也有着淡淡的隐痛。

  “叶家当年为了以假乱真,便特地用秘药在叶绯的身上绘下了一模一样的图腾,只是那些歹人虽然找到了东西,却因为没有慕容氏的血脉,无法使用,这也是为何,非夜会死的如此凄惨,抽筋拔骨,不能善终。”

  谢珏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他初见非夜时的一幕,那时他还未曾应了谢家那个老祖宗的心愿去做鬼差,却是意外同老祖宗一道救了奄奄一息的非夜,当时那年岁并不算大的少年浑身浴血,几乎已经看不出形容,只是软软的一团,血液因为流出的太久,已经干涸成了黑褐色。

  那样惨烈的死法,便是而后数十年的鬼差生涯,他都不曾再见。

  而这些,也是非夜心底,永远不愿透露给叶绾绫的秘密。

  “对不起……”

  见到谢珏失神的模样,玉润只觉得心口一紧,只觉得自己不应该一时好奇,难以压抑心中的疑惑问出这些话来。

  “没什么,卿卿只要知道,我这生生世世的风流,只对你一人。”

  “叮!”似有什么拨动了心弦,玉润只觉得心尖儿又是狠狠地一颤儿,她连忙掩饰般的垂眸,故作正色道:“马上就到华阴了,你还是想想,要如何召唤慕容氏的死侍亡灵。”

  怪只怪谢珏为了引慕容珂上钩再度开启镜花水月,将她阴阳眼的本事传的过于悬乎其悬,现如今她顶多就有个见鬼的本事,哪里能够召唤什么死侍亡灵。

  再说了,要是真有这个本事,她早就把外头那个听墙根的慕容珂给办了,哪里轮得到还受他的威胁。

  “这事不急。”谢珏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有高个的顶着。

  玉润无奈,只得暗叹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马车渐渐驶向华阴城,一向寂静的四周也渐渐变得喧闹起来。

  眼看着要到城门口,慕容珂勒马,弓着身子从车上慢悠悠的蹭下来,一副蹒跚老者的模样,半点都无方才自称小爷时的潇洒模样。

  “你们是什么人?”守卫的士兵打量了他一眼,只见这老人一身灰布衣裳,很是平凡无奇。

  “这位军爷,我们是从河东过来的,我们家的小郎同姑子是过来探亲的。”虽然离开燕地多年,可慕容珂的鲜卑话却说的十分地道,守城的侍卫不疑有他,只简单的盘查就将他们放入城中。

  就在这质朴无奇的马车驶入城中之际,街道上一座红楼的二楼却是突然打开了窗子,一个细瘦修长的人影突然出现在窗畔,乌黑如瀑的长发被一根簪子轻轻挽在脑后,剑眉微挑。

  坐在车辕上的慕容珂猛然回头,入眼处的,正是那人清隽的身姿,英气逼人的面容。

  “隆隆!”

  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突然降下一道闪电,紧接着雷声隆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下,将他的视线浇的格外模糊。

  尽管如此,他还是能够看清楚那人的面容。

  因为那张脸,早已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中,鲜血淋漓。

  每每夜半入梦,都让他恨得心如焚火,痛不欲生。

  符锦,你可曾想过,我还会回来?

  我们二人之间的账,是到了好好清算的时候了!

  “隆!”

  又是一道闷雷从厚重的云层中传来,那楼上之人仿佛也有所察觉般的看向窗外。

  被狂风吹进来的雨水淋湿了乌黑如缎的发,也打湿了那双清澈的眸子。

  雨滴顺着面颊流到嘴角,那人伸出舌尖轻轻卷过,不由得喃喃自语。

  “明明是四月的春雨,怎地却如此苦涩?”

  语毕,那人哂然一笑,广袖一挥,竟是重重的关上了窗子,也阻隔了,窗外那道极其怨毒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尽量恢复日更,恩,宝宝弱弱的滚回来了!


  ☆、第117章:傻妞


  “啪嗒, 啪嗒。”

  雨滴拍打在木窗上发出嘈杂的声音, 也拍乱了楼中之人的心绪,她有怅然的坐在桃花木椅上, 食指有意无意的叩击着桌面。

  “笃笃……”

  那叩击的声音竟是配合着窗外霖铃的雨声,别有一番韵味。

  “锦公子好兴致。”

  门外突然传来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紧闭的房门被猛地一下推开,玄色衣袍的青年迈着阔步走了进来。

  桃花木椅上的人眉心不着痕迹的蹙了蹙, 那叩击桌面的手指却是不由得停了下来。

  “玄公子寻人的功夫了得, 锦珂佩服。”

  语毕,木椅上的人起身,拱手作揖,广袖翩然落下,遮挡了那杨柳般的细瘦腰肢。

  玄衣青年瞳孔猛地缩紧,嘴角划过一丝诡笑。

  “并不是桓某寻人的功夫了得, 而是锦公子心念救人,故地重游,这才被我钻了空子。”

  锦珂抿了抿唇,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敷衍道:“玄公子说笑了,锦某能力见识都不如三哥,如今已有三哥为公子效劳,公子实在没有必要再来寻我这个已闭市之人。”

  她的语调不卑不亢,声线如玉击石,清脆动听,明明说的是拒绝之语,却听起来悦耳之至,难生怨怼。

  玄衣青年沉吟片刻,突然话锋一转。

  “公子可知,昔日燕王的那位小皇子,也就是那位曾入我大晋做质子的慕容公子,如今失踪了?”

  广袖下细长的手指骤然攥紧,明明很短的指甲却是在掌心留下了一道道月白色的掐痕。

  锦珂强定了定心神,回应道:“竟有此事?锦某避世多年,果然孤陋寡闻的很。”

  见她一副故作轻松的语气,那玄衣青年心中便有了计较。

  “锦公子以为,那质子能逃到何处?”玄衣人不紧不慢的问着,信步走到窗边,顺手推开了那木门。

  窗外的骤雨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已然歇了,天空逐渐放晴,竟是有一道七彩斑斓的彩虹挂在天际,引得楼下无数人仰望。

  锦珂也一眼瞥见,却无心欣赏,原本凌乱的心绪只剩下几道尖锐的音调在不断回荡。

  逃到何处?逃到……何处?

  天下之大,可怜却无你容身之处。

  锦珂不由得合上了眼,面色凄然,一改方才若无其事的伪装,怒喝道:“桓玄,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玄衣青年突然抚掌大笑:“公子果然是爽快人,我所求之事很是简单,不过是让这机关算尽的中兴帝,有个短命的太子罢了。”

  他这话说的轻巧,可却关乎着燕朝的命数,自从当年父亲剿灭了燕朝皇室,将鲜卑众族迁徙入长安,慕容氏内部的纷争就从未停止,直到如今,中兴帝慕容永上位,燕地方才平顺了些许年头。

  听到他这个请求,锦珂抬眸,不由得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

  当年父亲伐晋不成身死,毕生基业也毁于一旦,她与三哥死里逃生,三哥却不甘心王朝倾覆,逃入晋地伺机报仇,最后阴差阳错,成为了眼前之人的下属。

  犹记得三哥曾飞鸽传书,说此人虽是庶出,却自幼得桓氏长辈喜爱,且博闻强记,更是心思缜密,能忍常人之所不能,日后定能成就大事。

  因此,三哥对此人深信不疑,愿追随左右。

  如今一见,她终于明白三哥为何会如此说。

  “玄公子同中兴帝的太子无冤无仇,为何要下如此的杀手?”

  锦珂明知故问,等的却并不是这一问的答案。

  桓玄微微一笑,看了一眼雨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雨过方能天晴,若不是有这一场磅礴大雨,我与君又如何能见到这绚烂彩虹,君说,这太子,是否该杀?”

  锦珂并不应声。

  桓玄斜睨了她一眼,心知她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便道:“中兴帝痛失爱子,自然要有人背这黑锅,我想来想去,都觉得由孝武帝能将这锅背的最为妥当,如此一来,他有哪里有闲暇,去追究那私逃回燕地的质子呢。”

  锦珂猛地抬头,同桓玄的目光正巧对上。

  他果然……是逃回了燕地么?

  父皇当年说的不错,在男人眼里,江山与美人无须抉择。

  而她,永远都会是那个被舍弃的。

  “锦公子觉得,这笔买卖,做的可还划算?”桓玄大方的笑了笑,他这言语之间,可是连慕容珂的行踪都泄露了,已是表足了诚意。

  至于符锦肯不肯答应……

  他又是微微一笑,道:“锦公子有三日时间,若是下定了决心,便派人去芳华斋传个话与我,事成之后,桓某定有重谢。”

  语毕,他起身走了出去,一如来时那般潇洒恣意。

  木门再度合上,此已经没了那嘈杂的雨声,可楼中之人的心绪却更是纷乱异常。

  木楼之下,停靠在某处屋檐下的马车也徐徐移动起来。

  这是这回,赶车的换成了一个满面髭须的大汉,而车中则多了一个背影佝偻的老者。

  老者撩开衣袍,大大咧咧的靠在软塌上,那丝毫不浑浊的目光在略过谢珏的面上时一滞,后槽牙不禁狠狠咬紧。

  “如今进了城,便是小爷的地盘,你们两个,都得听我差遣。”

  玉润冷笑:“据我所知,慕容公子的父皇早已作了古,如今的中兴帝,同您可是远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慕容珂一把扯下□□,露出自己那张妖冶昳丽的面容,不屑道:“小爷当年做太子的时候,慕容永那个老东西还不知道跟他老婆在哪个犄角旮旯卖靴子讨生活呢。”

  “所以说世事难料,小殿下如今又如何能想到那当年卖靴为生的老东西成了一代帝王,而自己却沦为他人的车夫。”

  谢珏幽幽的一句,却是气死人不偿命。

  慕容珂却并不见生气,而是一把抓起玉盘中的葡萄丢入口中,眯着眼睛打量着谢珏。

  “谢四公子说的不错,想必你在建康城混的风生水起如鱼得水的时候,也料不到今日要陪我走这一遭华阴城。”

  “呵呵,”谢珏也不恼,而是深深的望了一眼玉润,笑道:“有佳人在侧,何须说这小小的华阴城,便是刀山火海,也赴得。”

  “没想到你谢四还是个痴情种子。”

  慕容珂冷哼,这一路情话听得多了,他的抵抗力自然也变得非比寻常,一般的情话入了耳,已是基本没了反应。

  而玉润的修为显然还不到家,面颊一红,狠狠的剜了一眼谢珏,努力岔开话题。

  “慕容公子,你离开燕地已久,如何就有把握取而代之?”

  “谁说我要取而代之了?”

  慕容珂阴测测一笑,抓起桌案上的酒盅,一饮而尽。

  “你如此大费周折,难道并不是想夺回皇位?”

  玉润不解,不由得看了一眼谢珏,却见到对方也只是摊了摊手,满脸都写着:“不要问我,我才不清楚这个小变-态到底想做什么。”

  “皇位?这似乎,是个好东西。”慕容珂舔舔唇边未干的酒渍,却使得整个嘴唇更加鲜红艳丽。

  “不过,还有更好的东西。”他冷冷一笑,眸底一片阴霾。

  “你要复活那些死侍亡灵,不为了夺位,却是为了什么?”玉润更加好奇,这一路上她都不曾正经的问过慕容珂心中所想,而对方更没有直接回答,却原来自己想的都是错的么?

  “为了赶尽杀绝,报仇雪恨!”

  出人意料的答案,让玉润同谢珏都是眉心一皱。

  “我若真的是想要谋朝篡位,便不会来华阴,孝武帝那般糊涂,待他某日喝醉,游说一番,让他信了我做着燕地之主能为他谋划更大的好处岂不更加容易。”慕容珂见这二人都是表情微变,不禁得意一笑。

  “哦?如此说来,你这仇家怕是来路不凡了?”

  谢珏这话说的很是隐晦,但玉润却察觉到了其中深意,心中不由得有些怅然。

  孝武帝无能至此,当年洛阳城破,已是必然。

  “你说的不错,我这仇人来路的确不凡,凭那草包皇帝,着实帮不了我。”慕容珂语气中已然是带了几分酒气,玉润也敏感的察觉到他自进程这一刻,似乎情绪就与平日不同,仿佛是……多了几分求而不得的怨念。

  “是么,从建康到洛阳,从洛阳王再到秘宜,值得你如此谋划的仇人,让我猜猜……可是那苻坚的遗孤?”

  谢珏说完,竟是难得替慕容珂又斟了一杯酒,轻轻递过。

  慕容珂却并没有接,只是危险的打量着谢珏。

  “谢四公子好本事,只是在下却不明白,你一路机关算尽,如此谋划,到底谋划的是什么,难不成,只是那傻妞的一颗心?”

  傻妞?!这混蛋叫谁傻妞?!

  玉润正思忖着慕容珂的仇家是谁,猛然间听到这两个字并未反应过来,旋即便领悟慕容珂这是在指桑骂槐的说自己。

  还不等她回嘴,却见到谢珏已是掩口而笑,还不忘冲努了努嘴,那表情好像在说:“这可不是我说的。”

  玉润拍案而起,对着外头正在赶车的大汉吼道:“停车!”

  外头响起大汉憨憨的应答:“姑子有何吩咐?”

  “你进来歇着,我们这里有两个傻蛋,可以轮流替你!”

  慕容珂和谢珏苦笑着对视一眼,竟难得在彼此眼中见到了一丝惺惺相惜。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稳定更新木有网的渣寻用手机流量放wifi给电脑,网速居然还不错0.0(心疼我的流量一秒),祝各位宝贝儿元宵节快乐!(づ ̄ 3 ̄)づ


  ☆、第118章:偃师


  

  玉润到底还是没有狠下心来真的让这二人去赶车, 只是从自己的行李里头翻出了一套青绿色的衣袍递给谢珏。

  “卿卿这是作甚?”

  “这一路上盘查的甚紧, 入了城你我二人的口音也会暴露,倒不如你扮成个哑巴老妪, 我就是你们老来得女的哑巴闺女,如何?”

  谢珏:“……”

  慕容珂:“……”

  玉润见这二人迟迟不肯答话,便又张嘴喊了一声:“停车!”

  “女郎有何吩咐?”

  老实憨厚的大汉立刻应声,还不等玉润再开口, 谢珏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粗布青衫道:“没什么吩咐, 你继续赶车,若是路过客栈,便知会一声。”

  语毕,颇为幽怨的看了一眼玉润,那深情好似是被遗弃的小兽。

  这眼神让玉润有一丝丝迟疑,但心中的不忍也只是停留了片刻, 便立刻默念道:“莫要被这厮骗了。”

  思及至此,她便狠心的撇过头去,再也不看谢珏一眼。

  马车缓步驶入一道深巷,车窗外传也渐渐传来愈发嘈杂的叫卖声。

  玉润不着痕迹的掀起车帘的一角,瞄向窗外,只见到这一条巷子里随处都是茶楼酒馆客栈,还有不少小商小贩摊开一卷竹席在路边叫卖。

  正所谓大隐隐于世,若他们在这鱼龙混杂的巷子里居住,应当不会太引人注目,此处正是个不错的栖身之所。

  思及至此,玉润轻声叫停了车夫。

  谢珏和慕容珂显然也正有此打算,见到玉润先开口,便顺水推舟。

  不多时,他们二人就在巷子的南口找到了一家客栈,这客栈的名字颇为风雅,同胡人那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不同,名为芳华斋。

  玉润从马车中走下,此时此刻,除了那明亮如同琥珀一般的眸子还能依稀辨出是她,其余的五官都走了样,虽然不丑,却极为平庸,普通的让人过目则忘。

  而谢珏也当真易容成了一个老妪,伛偻的背影同慕容珂放在一处竟是格外般配。

  玉润心中偷乐,刚要向前迈步就感觉到一双手如同灵蛇一般缠上了自己的臂弯。

  “卿卿做闺女的,应当扶好为娘才是。”

  玉润:“……”

  见识过这厮不要脸的功力,玉润敢怒不敢言,只得认命的挽着谢珏的胳膊,低眉敛目的随他进门。

  谢珏暗自得意,就在同玉润买入芳华斋的刹那,忽有一道人影从室内走出,腰间有一道白光晃过,刹那间那佩剑的形状已落入眼中。

  谢珏脚步一顿,同时也感觉到身边之人的呼吸也是一紧。

  “咳咳咳……”他连忙掩饰一般的俯下身子,剧烈的咳嗽起来。

  玉润见状也心神领悟,故作关切的去拍了拍谢珏的后背。

  只是眼角的余光却再度扫向那人腰间的佩剑。

  那上头印着的,是桓氏一族死侍的徽记。

  玉润之所以清楚,是因为洛阳城破的那日,那些闯入谢府的兵卒身上都佩戴着印着这般图案的佩剑。

  当年的桓玄处心积虑,蛰伏着许多年,终于是一击致命,从此便再也不用掩藏自己的实力。

  可是现如今,桓玄竭力想要掩盖住的实力竟出现在了燕地,究竟是为何?

  是怎样重要的事情,值得他托付自己的底牌来处理。

  玉润百思不得其解,心事重重的扶着谢珏进了芳华斋。

  同这颇有意境的名字相比,这芳华斋的内部就简陋了许多,勉勉强强算上一个清雅别致,只大堂的正中央挂了一幅大红色的富贵牡丹,那牡丹娇艳欲滴,只衬得那墙壁更加雪白,仿佛转眼那牡丹便会从墙上掉落出来似的。

  玉润和谢珏望了一眼,虽然欣赏,却无再多反应,倒是慕容珂,见到那牡丹的刹那瞪大了眼睛,多日因赶车未曾好眠的双眸还泛着点点血丝,配合着此刻似是愤恨又似是憎恶的神情,以及那妆容的褶皱显得格外可怖。

  慕容珂压低了声音,一个苍老的声线十分自然的从嗓子里发出:“贵店这幅富贵牡丹图当真是栩栩如生,只是不知这是从何处购得?”

  店伙计鄙夷的看了一眼他普普通通的粗布衣裳,鼻孔快要翘到天上,半天才哼出一声:“几位是要住店?”

  显然是将慕容珂方才的话当耳旁风了。

  慕容珂在晋地时虽是质子,孝武帝却也给了他一个皇子应有的体面,走到哪里不说是前呼后拥,也至少是礼让有加,何曾遭受如此怠慢。

  慕容珂正欲发作,却见到身旁谢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自己,那似笑非笑的眸子隐含着警告,慕容珂只得将这口气咽下,耐着性子应道:“三间客房。”

  伙计闻言拉长了嗓音喊道:“地字房三间……”

  “天字房可还有?”慕容柯出声将他打断。

  听到这人竟是要住天字房,那伙计原本不屑的神色不由得收敛几分,赔笑道:“对不住客官,前些日子来了许多客人,天字间都满了,只能委屈三位。”

  闻言,谢珏同玉润对视一眼,玉润旋即凑到谢珏耳边,轻声道:“只怕来的不仅仅是桓氏一族的死侍。”

  “卿卿是说?”谢珏发出声音,可嘴唇却看不出来任何动作。

  “桓玄此人心思缜密且多疑,若真是件大事,他定会亲历而为。”

  从痴心一片到最后的憎恶至极,玉润对桓玄的了解可谓不亚于任何人。

  “卿卿此言有理,呵……若当真有他在,我们此番行动,便要更加小心。”

  二人互相叮嘱一番,便同慕容珂一道在伙计的带领下去了客房。

  “几位客观若是有什么吩咐,便拉动这个铃铛,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会有人来应门。”

  那伙计一边笑眯眯的开口,一边伸手扯动了悬在房门不远处的一个红绳,果然响起一阵“叮当”清脆的响动。

  “这设计倒是奇巧。”慕容珂轻赞了一声。

  却不想被那伙计听入了耳中,笑着接话道:“不瞒这位客官,我们老板可是这华阴城数一数二的大偃师,奇巧机关之物,他最是擅长。”

  “偃师?”慕容珂玩味的咀嚼着这两个字,笑问道:“这样的妙儿人,如何竟入了商贾之流?”

  自古以来商人地位素来低贱,这只是这话当着人家伙计的面着实忒没有眼色。

  而恰恰慕容珂从不是个有眼色之人。

  是故他这一开口,那伙计的面色微变,又恢复了方才那不屑一顾的模样,躬身行礼道:“几位客官好好歇息,小的就不打扰了。”

  语毕一溜烟儿跑的无影无踪。

  慕容珂虽然生气,却也不是锱铢必较,他推开房门来到隔壁,也不敲门,便径自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房间里除了玉润,还有谢珏碍眼的立在一旁。

  玉润见到这人推门而入,便沉下脸色,冷声道:“二位都不请自来,是有何意?”

  “一日为父终身为父,好歹我也假扮了一日你父,你这小姑怎能如此口吻对为父说话。”慕容珂大大咧咧的走到桌案旁的木椅坐下,说来也奇怪,他刚一坐定,就听到旁边的桌案发出一声“嘎吱”的响动,随后手边突然多了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慕容珂大奇,定睛细看,原来这木椅的靠背处有一处小小的凸起,他方才如以往那般优哉游哉的靠了过去,便触动了这凸起的机关,那机关后牵动着一根引绳,连通着悬挂在桌案上方的茶壶,茶壶倾斜水流流出将茶杯斟满,茶杯便从倾斜的桌面上方滑了下来。

  “当真有趣。”慕容珂看的太过入神,一时间便将身旁的二人全然忽略。

  “的确有趣。”玉润也打量着这房内的机关摆设,除了桌案这处,还有卧榻之处有一根引绳,扯动这引绳,则会自动将房内的所有门窗关紧,十分省事方便。

  “不愧是华阴城有名的偃师,不过这熟悉的手法,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谢珏见到这二人看的差不多了,终于出声。

  “哦?阿绝你认识这个偃师?”

  “认识谈不上,只是有所耳闻而已。”谢珏嫣然一笑,又道:“听说此人机关术十分了得,做的人偶甚至能以假乱真。”

  “以假乱真?这人难不成同墨烁一般?”若是以往,玉润对这些悬乎其悬的技艺还存着七分疑虑,可是自她有了阴阳眼以来,见到过太多的奇闻异事,能画出精魂的墨烁,还有能奏招魂引的荀容,天下之大,果真无奇不有。

  “有过之而无不及,传闻这位偃师曾效命于苻坚帐下,为他制了许多攻城利器,苻坚早年叱咤风云,战无不胜也同他那神乎其神的机关秘术有关,只是不知为何,后来这偃师却是销声匿迹,有人猜想他是因为江郎才尽再无利用价值便被苻坚灭口,也有人猜想他料到苻坚气数已尽便早早避祸归隐山林了,众说纷纭,总归是再也没了他的踪迹。”

  他娓娓道来,玉润听得很是认真,只是那慕容珂却是越听面色越冷,明眸中似有风暴酝酿。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团团圆圆,幸福美满呦!


  ☆、第119章:牡丹


  

  西风凛冽, 吹碎了满园的牡丹, 战马的铁蹄纷踏而过,将娇柔的花瓣碾碎成泥。

  一点残阳如血, 同花汁一道染红了芳华宫门前青色的石砖。

  “陛下,我军歼灭叛军三万,中山王已被伏诛!”

  粗壮的武将极其虔诚的单膝跪地,洪钟般的嗓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中山王的亲眷呢?!”

  “目前被关押在大殿之中。”

  “哦?”伟岸的帝王挑眉, 饱经风霜的眼眸弯了弯, 笑容却是极冷。

  “竟还没有自尽,难不成,他还指望着他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弟弟来救不成,也罢,他既如此冥顽不灵,那我们就等着, 有筹码在手,不愁慕容泓不就范。”

  语毕,伟岸的帝王侧眸,那极寒的目光落在身旁一张圆润清丽的小脸上时变得极为柔和。

  “锦儿,你要父皇带你来看着芳华宫的牡丹园一观,父皇也带你来了,现在可还满意?”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那满园被践踏成泥的牡丹,抚掌大笑。

  这便是背叛他的人应有的下场!

  那清丽的小脸微微撇嘴,颐指气使的对跪在面前的将军道:“你!把中山王那对貌美如花的龙凤胎带过来,让我瞧瞧,是不是比这满园的牡丹还要娇艳?”

  世人都说这中山王养得一手好牡丹,更养了一双好儿女,容貌明艳堪比这倾城的牡丹。

  “是!”

  汉子粗声粗气的应声,不一会儿就将两个被捆成粽子的人影带了上来。

  如此,便是她与他的初识。

  彼时,她还不知这一回的邂逅,会缔造怎样的孽缘。

  缘起缘尽,她失了家国,更失了一颗心。

  那时候他沦为阶下之囚,雪白的衣袍被一地的鲜血染得通红,那被血和泥土污了的面容只见狼狈,哪里有往日半分的倾城之姿。

  可偏偏就是那样一张狼狈不堪的脸,在抬眸之际饱含的恨意顷刻化为隐忍,深深的将头埋下。

  在他身旁,一个身量相仿的少女却是卑微的匍匐到帝王脚边,凄切的哭诉道:“陛下冤枉,我父王是一时被小人蒙蔽,并无反心啊!陛下!”

  清丽的少女不屑一笑,一脚将那女子踹开,怒骂道:“冤枉?中山王卑鄙无耻,见我父皇淝水兵败就想取而代之,做你们的春秋美梦吧!”

  “不要打我姐姐!”少年见到少女如此动作,竟如困兽一般猛地起身,因双手受制,只管用嘴狠狠的咬了上去。

  少女自幼众星捧月般长大,哪里料到此人竟敢对她无理,一时惊诧,竟然忘了闪避,生受了这一口。

  这一口咬的极深,隔着厚厚的胡服,还在她的小腿上留下了一个月牙般的印记。

  如同日后他给予的那些残忍无情的记忆一般,磨灭不掉。

  “放肆!”帝王大怒,放在腰间的佩剑被顷刻拔出,白色的剑光闪过,就要劈向那少年。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幼弟年少,陛下饶命!饶命啊!”

  匍匐在地的少女见到动了杀意,方寸大乱,不顾一切的挡在那少年身旁,剑光顷刻飞至,却停在了少女眉心前一寸。

  “父皇,莫要因小失大。”

  原来是那清丽的少女挥鞭卷住了剑身,也不知那鞭子是何材质,竟是没有被锋利的宝剑斩断。

  “是啊陛下,目前中山王的胞弟还在逃,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哼!也罢,将这两个人待下去,通知下去,朕要慕容氏全族迁徙长安,要他们永世为奴!”

  永世为奴!

  噩梦一般的诅咒不断回荡在耳旁,榻上的人猛地睁开了双眸。

  “公子可是又被梦魇着了?”贴心的婢女连忙端来一杯茶水,递到榻上之人的手中。

  她家公子常常会做噩梦,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会唤口渴。

  热茶入了口,那原本冰凉的体温似是有了半分的回暖。

  “晴芸,派人送信去芳华斋,告诉他们主子,静候佳音。”

  婢女拿回茶盏的手猛地一顿,泪意顿时涌上双眸,不甘的抱怨道:“公子,咱们这才过几天安心日子……”

  “安心日子?”

  符锦无力的闭上眼,似是在回答她,又似是在喃喃自语。

  “安心日子?你错了,春去冬来,这一生一世,我都永不能再心安。”

  月黑风高,华阴城郊外的后山上阴风怒号。

  三个身影在寒风中疾步而行,其中一人走在前方,另外两个落在后头。

  落在了身后的玉润附在谢珏耳边,忍不住嘀咕:“阿绝,这慕容珂半夜偏要来着荒郊野岭,该不是要做什么挖坟掘墓的勾当?”

  也不怪她会这样想,毕竟那慕容氏的死侍都入了土,想要召唤亡灵,应当去的是墓地才对。

  她本以为自己的声音不大,却不想前方的人却突然开口:“我若当真是去挖坟掘墓,宝贝闺女便不愿意去了么?”

  “谁是你闺女!”玉润气得直翻白眼,这厮自从扮了自己一日的老父,便将便宜占个到底。

  谢珏见到玉润这气鼓鼓的样子分外可爱,捏了捏她涨红的面颊笑道:“放心,并不是挖坟掘墓,我瞧着这路径,倒像是当年那闻名天下的牡丹园。”

  听到这话,慕容珂却是突然回头,神色诧异的盯着谢珏。

  “据我所知,你可从未来过燕地,怎地对着牡丹园如此熟悉?”

  “自然是听闻这华阴城毗邻当年中山王的封地,而他在苻坚淝水大败之后意图谋反,啧啧,只不过谋反不成,反而被苻坚所诛,还牵连了整个慕容氏迁徙长安,沦为秦国的奴隶。”

  听到这一番话,慕容珂的眸光顿时变得凶狠,冷笑道:“谢四公子对我们燕地的历史,了解的还当真透彻。”

  “过奖,过奖,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慕容公子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哦?既然这么说,你还知道些什么?”慕容珂打量着谢珏,神色更多了几分防备。

  “还有就是些野史,当不得真了。”谢珏狡黠一笑,那神色似乎是早就将慕容珂看穿。

  “阿绝不如说来听听,平日里我可是最爱听那些个野史杂记了。”玉润更是唯恐天下不乱,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再有就是听说这短命的中山王不止擅长养牡丹,还养了一双比花还娇的儿女,只是兵败之日,这对龙凤胎却被秦王抓了,收入宫中宠玩。”

  “什么?”玉润倒抽一口冷气,却见谢珏仍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伸手暧昧的挑了挑她的下巴,笑道:“卿卿这么惊讶作甚,我早说过这是野史,这世上哪有不沾桃色的野史呢。”

  语气恁地风流,可听在慕容珂的耳中却如利刃一般。

  “慕容公子是燕地之人,应当清楚,我说的这段野史,到底当不当得真?”

  言语间的功夫,他们已是来到了一片断壁残垣之处,那石青色的台阶上头痕迹斑驳,倒了一半的门楣还隐约可见被大火灼烧的痕迹,而乱石之中有一块折了一半的牌匾,上头已是爬满了青苔,只隐约可见“芳华”二字。

  “野史就是野史,哪里能够当真。”

  慕容珂眼前满目疮痍的芳华宫,突然露出一个极为残忍的笑容。

  “据我所知,那对龙凤胎,已经在中山王兵败之日,被活活烧死在这芳华宫中了。”

  “是么,那果真是可惜。”谢珏发出两声吁叹,小心翼翼的牵起玉润的手道:“卿卿在此处若是见到那对龙凤胎的鬼魂,定要告诉为夫,他们是否果真美过倾城的牡丹。”

  玉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提醒道:“阿绝,你可是忘了,若这双胞胎真的葬身火海,那我瞧见的可就是两个黑漆漆焦炭一般的人,何谈美丑,不被吓死就不错了。”

  “哦?也对,是我想岔了。”谢珏漫不经心的应着,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慕容珂的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走吧,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慕容珂假装没有听见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大步向前走去。

  “此处,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鬼魂的气息。”

  玉润疑惑的跟在他身后,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人死的太久,魂魄应当都散去了。”谢珏低低私语。

  “除了那些死侍。”慕容珂似是猜到了这二人会如此说,便引着他们到一处石门。

  “这里便是曾经的牡丹园?”玉润看着石门上那被青苔模糊了的字迹,轻声发问。

  “不错,只是世人都只知道中山王会养牡丹,却不知道他养这些牡丹的目的。”

  “哦?这些牡丹难不成同那死侍有关?”玉润一边说一一边疑惑的迈过那石门,说来也是奇怪,就在她踏入石门的刹那,只感觉到耳边飘过一阵阵阴风,整个视线顿时变得模糊之至。

  与此同时,耳旁传来慕容珂那极冷极冰的声线。

  “这满园的牡丹,都是那些死侍的心血浇灌而成,他们同这牡丹血脉相连,花生则生,花死则死,而这一道看似普通的石门,则永远囚禁着他们的灵魂,生生世世不能背叛。”

作者有话要说:  渣寻(摩拳擦掌):接下来大概也许可能似乎是本文最虐的一个故事了吧!

谢珏(不屑):不管如何,渣作者须记得,众人皆虐我独甜即可,否则,人家可是会拿大拳拳将你胸口捶成飞机场的!


  ☆、第120章:琋妃


  “卿卿小心!”

  似乎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变动, 谢珏一把扯过玉润的袖子, 顺势将她拽到怀中,指节分明的大手也一下子盖到她的眼上。

  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只是一瞬间,也足够让玉润看清楚这满园的亡魂。

  同以往见到的那些人形的亡灵不同,许是因为这些死侍临死前同牡丹血脉相连,而他们的亡灵也仿佛是一团巨大的牡丹, 片片花瓣乌黑如墨, 似是早已枯萎。

  无数牡丹的亡魂堆叠在一处,在园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蜂巢一般的巨怪,在阴风中狰狞向前。

  那怪物狂卷而来,却在接触到玉润的刹那从她的身体中穿过,玉润呼吸一滞,转瞬便落入谢珏的怀抱, 兰香氤氲,驱赶走亡灵腐朽的味道。

  “你果然能看到!”慕容珂见到玉润变了脸色,便也看向前方,只是以他的肉眼凡胎,便只能见到火烧过后的满园疮痍。

  “我的确是能看到,只是这些死侍,如今都已不再是人的模样,便是能够为我所用,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玉润故意没有将这无数牡丹精魂组成的怪物说的清楚,而是敷衍了慕容珂。

  “这不妨事,我自有办法。”

  慕容珂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捆书简,将它放在地上摊开。

  玉润附身去看,却见到那竹简上头空空如也,竟是什么字也没有书写。

  就在她这低头的片刻,慕容珂突然伸手抓过她的手指,指尖一阵刺痛,一滴嫣红的血珠滑落,正巧落在那竹简之上。

  玉润吃痛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的就想要缩回手,谢珏却先她一把捉住。

  “慕容珂,你竟然敢用亡魂契书!”

  谢珏没有想到慕容珂手里竟然会有这个东西,不由得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这是什么?”玉润疑惑,还不等细问,就见到方才还空无一字的竹简在滴上了他的血之后竟是浮现出了无数姓名。

  “卿卿可还记得,当日我诓骗你达成的血契。”谢珏用只得他们二人听见的声音开口,立刻勾起了玉润的回忆。

  那时她还不知谢珏的身份,只当他是个快要灰飞烟灭的野鬼,当他可怜,便应了这血契,事后谢珏说是自己诓骗,她便也信了。

  “我那时也不完全是骗你,有了这血契,我便能随时随地找到你的踪迹,也能保护于你,慕容珂用的这个竹简原理也差不多,想必这竹简上头是早已有了这些人的名字,只是若是想要它生效,需要一个媒介,而你能见到这些魂魄,便正是这媒介,有了你,这些亡魂便要为这契书的主人效命。”

  说到这里,谢珏眯了眯眼睛:“慕容氏一族的秘术果真了得,怪不得后世之人想尽办法也要窥得一二。”

  “想必这契书的主人,便是慕容氏了?”玉润看着慕容珂爱不释手的捧着那本竹简,手指贪婪的拂过上头一个又一个的名字,随后放声长笑。

  “慕容公子,如此一来,你可是大功告成了?”玉润有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似乎还在恼恨手指被无端划破的伤口。

  “女郎不必着急,”慕容珂终是收起了那契书,对着玉润皮笑肉不笑道:“女郎身为媒介,还是有许多事情要做,少了你,我又如何能够指挥得了这些亡魂。”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毕竟我如今看不到他们,女郎这几日要多费些辛苦,替我这群可怜的死侍,多找几副好的皮囊。”

  “你说什么?!”

  玉润倒抽一口冷气,未曾想到慕容珂竟然会有这样的要求。

  “不过是千余人的皮囊,应当还难不倒女郎。”

  “呵呵……”玉润干笑两声:“慕容公子倒不如直接说让我去挖坟掘墓来得容易。”

  “何须挖坟掘墓,若是我没记错,那桓氏一族的私兵可就不止千人。”

  玉润诧异,狐疑的打量着慕容珂:“你同桓氏有仇?”

  她本以为是慕容珂猜测到了自己同桓玄的关系,这一番话是为试探,却不想慕容珂的眸子里迸发出极寒的冷光,怪笑道:“桓氏同我并无仇怨,只是真正与我有仇的,却是在哪桓氏的庇护之下苟延残喘呢!”

  “你的仇人?”玉润盯了一眼慕容珂,想着他的身世。

  当年他入晋王宫时,燕地一族是慕容泓当政的,而这慕容珂的身份便是慕容泓的长子,而后燕地混战一番,慕容泓身死,慕容珂的地位便就变得不尴不尬,孝武帝养着这个所谓的质子,也不过是为了待价而沽,想着等候时机成熟,要么将他培养成一个俯首称臣的燕王,要么拿他的存在去换回机座城池。

  只可惜他这些计划都还来不及实施,慕容珂就跑了,如今上位的中兴帝,同慕容珂虽是一族,血脉却远。

  慕容珂口口声声说着仇人,可杀死了慕容泓的段氏不久之后也亡故了,这燕地政权更替频繁,最后还是落回了慕容氏的手中,着实谈不上什么报仇。

  除非……

  玉润眉心一跳,想起方才谢珏莫名其妙提及的野史。

  谢珏从不会说无用之话,难不成,那对龙凤胎并未在中山王伏诛时被赐死,而是如野史所说,被送入了秦宫之中。

  前世,的确听闻苻坚有过一位倾国倾城的宠妃。

  似乎……是叫琋妃。

  难道说,那妃子的全名,是慕容琋么?

  她之所以有印象,也是因为新安公主有意促成的几次晚宴上,有一个风月场的老手,据说养了无数地下暗庄的宠臣见到自己,调笑说她妖娆美艳堪比苻坚的琋妃。

  当年秦国被灭,这宠臣想尽办法要将那琋妃讨来,只是还不等他行动,便传来那美人惨死的消息,这个念头便也不了了之了。

  那人说她这双眼睛格外似那琋妃,而慕容珂也曾说自己这双眼睛最美,美的想要他剜下来把玩。

  究其根源,竟是因为她的眼睛神似琋妃么?

  “砰!”

  夜半的寒风将半掩着的木窗狠狠关上,将倚在床边打盹儿的婢女惊的一个激灵。

  她连忙睁开眼睛,惊觉房中漆黑一片,原是夜色已深。

  “不要……不要……”

  榻上之人发出不安的呢喃,晴芸掌灯,小心翼翼的走向床榻,只见那榻上之人额头早已大汗淋漓,细瘦的身躯也在床榻见不安的扭动。

  “糟了,公子这是又被梦给魇着了!”

  晴芸暗道不妙,想要将他唤醒,但又想到这做噩梦之人最怕被猛然唤醒,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慌乱的站在床边。

  此时此刻,榻上的符锦却不知道晴芸此时的焦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梦境中的美人琥珀色的眸子写满了怨毒,恶狠狠地望着她开口:“符锦,本宫要你此生求而不得,不能善终!”

  那张原本明艳的脸蛋上已满是鞭痕,五彩的宫装也四分五裂,裸露的肌肤上更是鲜血淋漓让人触目惊心的伤口。

  然而致命的却并不是这些鞭痕,而是那插入胸口的,一柄淬了毒的短匕。

  那坠着七色宝石的短匕,是她及笄时,父皇赠与的礼物。

  而那满身的鞭痕,也同她师傅亲手为她打造的“赤练”如出一辙。

  那美人的死状如此凄惨,令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如此爱惜美貌的她的的确确是自尽而亡。

  “不要……不要……”

  符锦呼唤的如此无力,可是那美人还是倒在了她的脚边,鲜血躺了一地,污了她雪白的鞋面。

  也为她那颗单纯到可笑的痴心蒙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阴影。

  自此之后,他们二人的血海深仇,再添一笔,而她也应了那个诅咒,终其一生,求而不得,不能善终。

  细雨纷纷落下,而那夜半出行的三道黑影也轻轻翻入了芳华斋高高的围墙。

  玉润回到卧房,心中还在不断回响着方才在牡丹园见到的种种,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处似是有所不同。

  她正思忖着,突然听到门外有响动,玉润忙去开门,果然见到谢珏正一副可怜相的站在外头。

  “卿卿,打雷了,我很怕。”

  玉润:“……”

  “卿卿,我可否同你睡?”

  谢珏伸手握过玉润的掌心,十指紧扣。

  “鬼差大人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害怕打雷。”

  玉润终于还是忍不住要拆穿他。

  “往日里没有卿卿自然是不怕的,如今有了卿卿,便觉得怕一怕也无妨。”

  “……”

  这感情好,某人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啊!

  玉润觉得自己很头疼,可是又偏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只是这一时词穷的功夫,就被谢珏钻了空子。

  “卿卿可是默许了,我就知道,我家卿卿是最通情达理的!”

  她现在不通情达理的说一声“滚!”不知道还来得及否?

  玉润默默腹诽,却是侧身一让,对谢珏道:“你只许睡椅子上!”

  谁知谢珏点了点头,竟是满口应下。

  玉润不疑有他,径自躺上塌去睡了,白日里累了许久,这一觉便分外的沉。

  是以睡梦中被何人翻上了榻,又被紧紧拥入怀中,竟是全然不知。

  

  ☆、第121章:祸水


  自签了血契之后, 玉润就琢磨着应当如何将桓玄手下之人偷梁换柱, 悄无声息的注入慕容氏死侍的亡魂。

  然而还不等他们将计划付诸于行动,华阴城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中兴帝的太子, 日后燕地的储君竟在一次醉酒之后,失足坠落于自己行宫内的荷花池中,待到救上岸时,已是药石罔效。

  中兴帝震怒, 立刻布皇榜追杀凶手, 但凡能够给出贼人线索,便会赏金千两。

  原来太子之死并非意外,而是谋杀,这个结论一出顿时使得城中百姓人心惶惶。

  一时间城中气氛变得冷凝之至,而盛怒之下的中兴帝立刻封锁了整座城池,只可进不能出, 使得华阴城犹如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与此同时,日日宿醉在酒楼的锦珂公子也收到了一张字条,上面只简简单单的四个大字——祸水东引。

  字字力透纸背,抒写之人的功力可见一斑。

  “这个桓玄,欺人太甚!”

  性子活泼的晴芸的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自家公子手中的那张字条,便立刻唾了一口。

  “公子还打算继续帮他么?要我说这人贪心不足,公子不该听之任之。”

  “那又如何,送佛送到西,我若是不肯松口,也请不走他这一尊大佛。”

  符锦冷冷一笑,转眸对晴芸道:“桓玄说他会将那‘凶手’的画像送来,可是已经到了?”

  晴芸见到符锦亲口提起,不敢再隐瞒,只好不情不愿的从袖中掏出一幅卷轴。

  卷轴打开,一身白衣的公子长身玉立,眉目清隽出尘。

  见到符锦皱着眉看着那画卷上的人半晌没有言语,晴芸就努了努嘴,不满道:“要我说这桓氏也太难为公子了,若是真做出如画上这人一般的人偶,那要耗费公子多少心神。”

  说到此处,她的声音更是多了几分哽咽,忍不住瞄向符锦的双手,若是仔细看去,便能见到那双手上有着无数细小的裂痕,这些都是从事了太多的木工活,才会留下的。

  “再是人间绝色,都难不倒你家公子,只是我却觉得,这人的形容,同我听闻的一个人有些相似。”

  “谁?”晴芸傻傻的问。

  符锦沉吟片刻,才徐徐吐出那个名字。

  “谢四。”

  “谢四?公子说的可是陈郡谢氏的谢四?”

  “果然连你也听过她的名字。”符锦虽是在笑,那笑容却总有几分勉强。

  “自然听过,公子,淝水一战,不就是他帮着谢安那个老贼害惨了我们秦帝么……”

  “住口!”符锦厉声将她打断,忍痛道:“晴芸,你失言了,现如今,这世上再无秦国,更不会有秦帝。”

  “是。”晴芸委屈的咬了咬唇,眼泪噙在眼眶中,却仍是忍住了没有落下。

  “你下去吧,我累了,须歇一歇。”符锦挥了挥手,晴芸乖巧的退了下去,偌大的房间最终只剩下她一人独坐,红烛微漾,在雪白的墙壁上映霞了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良久,她才起身,走向放满了竹简的书架。

  拿起书架上左数七排的第九本书,整个架子立刻发出沉闷的震动声。

  “嗡嗡……”书架底端一边摩擦着地面一边轻轻转动,露出后面隐藏的暗室。

  符锦大步走入,目光略过暗室中摆着的一具具木偶骨架,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那一具具没有生命的木偶只保持着一个僵硬的表情,看起来分外骇人。

  若是仔细辨认过去,便会发现这看似是由木头组成的木偶的骨节分明,有些尚未涂漆部分竟还隐隐泛着森白的光。

  那分明是……分明是死人白骨才有的模样。

  毫不胆怯的走入阴森晦暗的室内,符锦似是早已习惯,她随手挑起一个木偶的下巴仔细端详片刻,自言自语道:“就这个吧,这轮廓,同那谢四很是相似。”

  “吱嘎……”

  书架再次发出沉闷的转动声,不一会儿回归原位,室内又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芳华斋。

  谢珏推门入室,素手在面皮上轻轻一扯,一层薄如蝉翼般的面即刻脱落,老妪褶皱的面容瞬间变成了俊朗的少年郎。

  “卿卿,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谢珏一边说一边走向内室,果然见到玉润卧在美人榻上,单手托腮,正盯着停在墙角的一只苍蝇发呆。

  “卿卿?”谢珏伸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玉润这才回过神来,突然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蚊虫!对,就是蚊虫!”

  玉润越说越是兴奋,一下子从榻上挑起,紧紧地拽住谢珏的衣袖。

  “什么蚊虫?”谢珏一头雾水,正欲发问,就听到玉润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的说道:“若想要那些亡魂占据活人的身体,却又不至于伤人,便还是可用这血契!”

  “哦?”谢珏挑眉,没想到玉润这些天郁郁寡欢,竟然是顾忌着这件事情。

  “慕容珂想要利用这些亡魂侵占桓氏的亲兵,若是将那些人杀死一则费力二则有损阴德,阿绝可还记得你当初曾附身于我,帮我处理那些棘手的事情?”

  “自然记得。”

  “那若是让那些亡魂先附着于蚊虫的身上,然后想办法吸了那些桓氏亲兵的鲜血,岂不是就能用血契之法来控制他们,至于利用之后,那些死侍亡灵须得听我的差遣,我再将他们强行分离出那些人的身体,可行的通?”

  玉润越说期待越高,只眼巴巴的望着谢珏,似乎是担心自己这主意听起来是否太过荒诞。

  谢珏却是迟迟没有回答,思忖了良久,才郑重道:“可以一试。”

  “当真?”玉润眸光更亮。

  “自然当真,只是我们先得寻来那些蚊虫。”

  “这个好办,我有主意,能让人帮我们做这苦力。”玉润狡黠一笑,走到窗边将木窗打开,清新的空气流入,她心满意足的深吸一口气。

  “中兴帝既然肯赏金千两悬赏这个凶手,如此大的手笔,只求他捉些蚊子自然不难。”

  “卿卿是想?”谢珏一边发问,一边宠溺的揉了揉玉润的小脑袋。

  “我原本是不想管着闲事的,只是如今这封城令一下,咱们做些什么都有些束手束脚,再者这太子殁的蹊跷,桓玄又出现在此处,我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索性去探查一番,看看到底谁是凶手。”

  说到这里,玉润突然话锋一转:“对了,你方才进来好像是说什么消息,怎的?是又有什么新的讯息?”

  “消息自然是有的,好的坏的都有,卿卿先听哪个?”谢珏很是耐心。

  “唔……先说坏的让我听听。”

  “坏的同卿卿的猜测有几分关系,我同慕容珂打听到前些日子曾有晋朝的使臣来到过燕地,似乎是想要同中兴帝商议南安之乱,结果不欢而散,现如今太子出事,中兴帝只怕会猜测是大晋的孝武帝合作不成,想要给他点教训。”

  “竟是这样……”谢珏这番话虽然在她的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

  “那……好消息呢?”玉润忙再追问。

  “好消息就是我说动了慕容珂,蹚这一趟浑水去查明凶手。”

  “哦?他竟是肯帮这个忙,也是难得。”

  “不帮又能怎样,现如今我们都被困在这城中,若是想要再出城去牡丹园带走那些死侍亡魂,就须得先结了这城中的悬案才行。”

  “的确。”玉润点头,旋即冷冷一笑:“依我看这凶手即便不是桓玄,也同他脱不了干系,不然好端端的,他的人跑到燕地作甚。”

  想到这里,她眸光变得更加坚定:“等我见到那太子的亡魂,证实了此时,就算是不治他于死地,也至少要让他元气大伤。”

  “卿卿就不担心,万一这件事果真是陛下在背后唆使呢?要知道陛下现如今醉着的时候远大于醒着,又极其宠幸那个张氏,若果真是他下了什么糊涂的命令,我们将这件事捅出去,只会引火烧身。”

  “不,他不会!”玉润说的斩钉截铁,“桓玄为人极其阴险,若陛下当真下了这个命令,他定不会真的杀死那个太子,只会做个顺水人情,让中兴帝知道此事,以此挑拨离间。”

  谢珏闻言一怔,忍不住上前将那个立在窗边的娇小人影拥入怀中。

  “卿卿,我虽欢喜的你聪慧,却爱怜你经受的苦楚,若再有一世,我只愿你生来便只知欢愉,不必殚精竭虑,事事都要思虑周全。”

  “你这意思,是让我天天就卧在那美人榻上,只知道吃喝玩乐?不成不成,这般养着养着,我若变了个猪崽就糟了。”玉润心中一暖,眼眶也不由得渐渐泛红,可她终究还是不会说什么感激涕零的情话,只知道拣了刺儿挑。

  “不糟不糟,若是卿卿真的变成猪崽,我就抓来炖一大锅红烧肉好了。”谢珏笑得花枝乱颤。

  玉润:“……”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珂:如果真的炖了一锅红烧肉,多放葱花少放蒜!

谢珏:……


  ☆、第122章:意外


  玉润掀起的车帘, 遥遥望去, 只见朱红色的宫门前立着四个身披铠甲的侍卫,他们面上的表情同宫门口蹲坐着的那两尊石狮子一般威严。

  “这便是燕皇宫么?”

  撩着帘子的手一松, 将窗外的风景挡住,玉润转眸对谢珏调笑道:“还不如洛阳王的府邸大。”

  “那是自然,燕地纷争多年,也是十几年前若才安定下来, 这燕国皇室的根基不足, 自然也来不及大兴土木。”

  谢珏立刻为玉润解了惑,顺便提醒道:“卿卿不要小瞧了中兴帝,此人早年南迁落难时还曾卖靴为生,忍辱负重,最终一统燕国,也算是个人物。”

  “哦?这中兴帝当真卖过靴子?”玉润忍不住咋舌, 上回听慕容珂抱怨那句:“小爷当年做太子的时候,慕容永那个老东西还不知道跟他老婆在哪个犄角旮旯卖靴子讨生活呢。”

  还以为慕容珂是逞一时口舌之快,胡乱编造埋汰中兴帝慕容永的,却不想竟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小爷还编瞎话骗你不成。”

  慕容珂见到玉润竟敢质疑自己,表现的十分不满,立刻公报私仇道:“好徒儿,快过来,给小爷捏捏肩,捶捶腿,小爷就不跟你计较了!”

  “不过是装成师傅,摆什么架子!”玉润啐他一口,暗暗咬牙。

  这次他们入燕宫,用的自然不能是本来的身份。

  可要用什么身份能既不引起怀疑,又能施展开拳脚,还需仔细斟酌。

  好在经过谢珏他们的一番打听,得知这中兴帝对神鬼之术很是憧憬,早些年还曾不顾大臣反对,耗费巨资举行祭天大典。

  近些年来兴许是折腾乏了,遣散的了大半的道友,只留了有数的几个侍奉左右,偶尔同他们一并炼丹修道,研究些个驻颜秘术。

  说来也是神奇,虽未当真给这中兴帝求来个长生不老,在驻颜一事上,那些道士倒果真有些本事,坊间流传出的版本是陛下这十几年来容貌竟是未显丝毫老态,是以中兴帝对手底下豢养的道士更加信服。

  而这恰恰也给了玉润他们便利,再也没有比神棍这样的职业更适合混入皇宫了。

  既然是扮成神棍,自然要由慕容珂这般精通鲜卑语的来当道士,玉润则扮成侍奉左右的小道士,至于谢珏则被安排在暗处,以防万一。

  三人分工明确,便立即开始行动。

  只是这步棋将将下了一步,便被拦了下来。

  “是何人敢来皇宫处拜见?”老太监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使得车内的三人对视一眼。

  车夫也在此刻勒紧缰绳,使马车停在了距离宫门口三四百米处。

  “我家师傅途经此处,发现皇城中有黑气缭绕,便携了我进城,结果发现这黑气竟是来自这皇宫之中。还请这位公公去禀明陛下,就说我们二人来自华阴山上的玄真道观。”

  “什么?”老太监脸色顿时一变,正准备再追问,就见马车中走下两个颀长的人影。

  这二人皆是宽衣广袖,一身雪白色的道袍,清风徐过,衣袂飘飘,果真有仙风古道之感。

  那老太监想起来陛下平素对道家之人向来敬重有加,便连忙一躬身子,给慕容珂同谢珏二人行李道:“两位道长稍后,待我去禀明陛下。”

  那态度很是恭顺,同方才那副呼来喝去的嘴脸相差甚远。

  看来果然如传闻中所说,这中兴帝对道家之人格外偏爱。

  也就是半炷香的功夫,那老太监匆匆赶回,毕恭毕敬的对慕容珂同玉润二人道:“两位且随咱家来。”

  二人亦步亦趋的跟在这老太监的后头,玉润则忍不住偷眼打量起这燕皇宫的内部风景。

  与其说是欣赏风景,倒不如说是欣赏起这皇宫中,一条连着一条,好似永无止境的长廊。

  玉润一边走一边打量,越是打量竟越是心惊。

  这长廊好像并不是只是简单的走廊,这一条连着一条的好似是迷宫一般。

  想必建造这长廊之人定是懂风水阵法的。

  玉润胡思乱想着,直到见到中兴帝叩拜时才回过神。

  “两位道长起身吧,来人,赐坐。”中兴帝大手一挥,立刻出现两个乖巧的小太监,捧着椅子放在慕容珂同玉润的身侧。

  玉润起身之际,偷眼看了看着当年卖过靴子的中兴帝,只见他四十左右的年纪,并不似洛阳王那般英武威严,却也不像孝武帝那般萎靡慵懒,很是中规中矩,顿觉无趣。

  “陛下,贫道今日冒失拜见,是因着前些日偶然瞥见这华阴城上方似有一股黑黑的死气盘旋,这才匆匆赶来,却不想刚一入城,便听闻了太子殿下的死讯。”

  提到太子,中兴帝的眸光一闪,表情变得十分痛苦。

  慕容珂连忙趁热打铁道:“陛下莫要着急,贫道愿助陛下一臂之力,捉拿真凶归案。”

  “哦?道长可是有什么好办法?”

  慕容珂立刻故弄玄虚道:“天机不可泄露,陛下若是肯信我,请先带我却见一见太子殿下的尸身。”

  中兴帝不疑有他,立刻应了,差人将玉润同慕容珂带了下去。

  等到小太监将他们二人待到了一个点满了白烛的房间,玉润便一眼望见了那个在烛台下方停放的棺木。

  “二位道长,这棺木中停放的就是我家太子,只是没有得到陛下的允许,我们还不能开棺,还望道长多多担待。”

  “无碍,我也并不需开棺。”慕容珂捋了捋假的胡须,故出一副得道高人胸有成竹的模样。

  “喂!”玉润突然压低声音,急急的拽了拽慕容珂的袖子。

  “怎么了?”慕容珂皱眉,垂眸看向玉润时却发现她的脸色很是惨白。

  难不成是已经见到那倒霉太子的鬼魂了?

  慕容珂如是想,正准备询问,忽听玉润急急在他耳边道。

  “没有!这满屋子,都不见这太子的魂魄。”

  “什么?”慕容珂也是非常震惊。

  按理来讲这人死之后的游魂的确可以随处游荡,但若无人特意牵引,都只会在尸身的附近。

  “我们去太子落水的池子再看看。”

  慕容珂立刻想了个别的理由同玉润一道再找了别处。

  然而就算他们寻边了整个皇宫,却都不见这太子孤魂的半点踪迹。

  难不成,这世上还有无魂魄之人么?

  

  ☆、第123章:阵眼


  萧瑟的西风吹乱了荷塘中的莲叶, 也吹乱了道长花白的胡须和额发。

  慕容珂穿着雪白色的道袍, 端庄的跪坐在香案前,强忍着骂娘的冲动, 半合着眸子口中念念有词。

  玉润低眉敛目的又点燃几根香烛,插在香炉之中,趁着旁边服侍着的宫女太监不注意的时候对着慕容珂摇了摇头。

  那神情很是无奈,更写满了疑惑。

  没有, 全都没有, 她甚至用阿绝教的招魂咒试了试,却丝毫没有效用。

  这太子的魂魄难道是灰飞烟灭了不成?

  玉润就算想破了脑袋,都没有半点结果。

  见不到这太子的亡魂,又如何找到这凶手。玉润很是烦躁,眼角的余光瞥见慕容珂,却发现他已经起身走向之前将他们带入宫中的老太监。

  “太子殿下被歹人所害, 魂魄被困在这荷花池中不能解脱,贫道还需为他超度七七四十九日,方能救出太子。”

  老太监哭丧着一张脸望着慕容珂,瑟缩着搓了搓手。

  慕容珂又道:“公公放心,法式今日做过,往后的几日只需日日来着荷花池盘点上一炷香即可,贫道自会为殿下念咒超度。”

  老太监如获大赦,一边擦着被寒风冻出来的鼻涕,一边感激涕零的向慕容珂叩首:“道长果真是得道高人,咱家这就去禀报陛下。”

  语毕,就屁颠屁颠的带着一众小太监和宫女去了大殿。

  玉润在一旁看着忍俊不禁,很是不客气的扯了扯慕容珂的假胡子,待对方对自己怒目圆睁之际调笑道:“看不出来慕容道长你这骗吃骗喝的本事还真不错,那中兴帝被你唬的一愣一愣的,竟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是,你也不瞧瞧小爷是谁,学着点!”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玉润看着某人如此自恋的神情,忍不住送来一记白眼。

  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她原本以为这中兴帝就算是对求仙问道一事很是执着,也多少会考教考教他们,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真本事,却不想一切进展的都如此容易。

  这样的人,当真是如谢珏所说那般,心思缜密,忍辱负重终成大事么?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很不对劲儿。

  玉润正琢磨这中兴帝的蹊跷,方才去禀报的老太监已是腿脚麻利的赶了回来。

  “两位道长这些日子就先歇在菡萏院吧,此处距离这荷花池最近,也方便道长日日为太子殿下超度亡魂。”

  玉润只好停了心中的疑惑,同慕容珂一到前往菡萏院。

  翌日清晨。

  睡得正香的慕容珂突然感觉到呼吸异常困难。

  难道是有刺客?!

  一个念头迷迷糊糊的窜入脑海,慕容柯立刻握拳准备见势出手,也在同时猛地睁开了眼睛。

  “哈哈哈……”一串儿银铃般的笑声从耳边传来,慕容珂这才发觉自己的鼻子很痒,忍不住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阿嚏!”

  一截花白的胡子顿时从鼻孔里喷了出来。

  玉润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他,无辜的摊了摊手道:“这可怨不得我,我快叫破了喉咙,你却还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只好用你的胡子试了试,道长勿怪。”

  慕容珂垂眸嫌弃的看了一眼粘了鼻涕的长须,又咬牙切齿的盯着玉润。

  “王、玉、润!谢四如今不在,可没人给你撑腰!”

  玉润不屑冷哼:“公子这般心情,想来也是不愿同我去观赏那满园的牡丹,唉,可惜啊,可惜啊。”

  慕容珂余怒未消,却恍然间听玉润提起了牡丹,猛然抬眸。

  “你说什么?什么牡丹?”

  玉润得逞一笑,故弄玄虚的背过身去,竟是要走。

  “你把话说明白。”

  玉润也不理会,迈出去的步子不急不缓。

  慕容珂连忙起身,一把抓过雪白色的道袍匆匆披上,急急的跟在玉润身后。

  二人一直走到了菡萏院外,玉润才扭过头,低声开口。

  “我昨夜思来想去,都觉得这燕宫中蹊跷甚多,于是趁着月黑风高,甩开那些宫女溜了出来想要再去一趟那个荷塘,没想到,还真是不虚此行。”

  “你找到那太子的魂魄了?”慕容珂眼前一亮。

  “并无。”谁成想玉润竟是否定了他的猜测,旋即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却见到了另外一样东西。”

  慕容珂想到玉润方才提及牡丹,便似乎有所感悟,果不其然就听玉润继续开口道:“我白日里一直想着为何这燕皇宫中的长廊为何做成了阵法,便闯入其中碰一碰运气,却不想,那阵眼之处,竟是一个牡丹园。”

  闻言,慕容珂皱眉,疑惑道:“难不成叔父竟是将这蓄养死侍的方法交给了慕容永?”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可是待我走近一看,却觉得那些牡丹同那一晚在牡丹园见到的并不相同,他们很是寻常。”

  “寻常的牡丹?”

  慕容珂讶然。

  “恩,所以我想让你去瞧一瞧,那牡丹园的情形,可是同当年中山王府邸的相同。”

  那一晚他们在荒郊野岭见到中山王故居的遗址已变成一片废墟残垣,所以玉润并不清楚那牡丹园当年花团锦簇的风光模样。

  “你是说……中兴帝派人仿建了我父王的牡丹园?”

  “种的不过是寻常的牡丹,却又偏偏给藏在阵眼里,除了执念我想不出来别的。”玉润撇过头,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对慕容珂问道:“你们家当年同慕容永的交情如何?他可去过你家那园子?说过喜欢的话?”

  “慕容永并非嫡系,除了粘了点皇室的血脉地位却并不高,我父王那时恐怕都不曾听过他的名讳。”慕容珂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说来,是并无交情了。”

  玉润一边嘀咕一边带路,两人在那一条条的长廊中的绕了许久,终是柳暗花明。

  一座拱形石门立在前方,上头刻着三个大字——牡丹园。

  慕容珂的脚步猛地一顿。

  玉润从他那震惊的脸上得到了答案,低声开口:“我当时瞧见这石门,也觉得同那一晚的很是相似。”

  慕容珂并没有接话,而是疾步闯入那牡丹园中,只见满园的牡丹争先怒放,形成了一片大红色的花海,同儿时的记忆一般……

  美的令人窒息。

  良久,慕容珂才招呼了自己的呼吸,可胸口处的心脏还在“砰砰砰”地猛烈跳动。

  玉润静立在慕容珂的身旁,原本还想发问,可是见到他眼中那似是痛苦又似是欢愉的神情不由得闭上了嘴。

  平日里虽然同他时常斗嘴,但是在这一刻,玉润却觉得慕容珂应当是不想被别人打扰的。

  “为什么……现在明明,明明不是牡丹的时节。”

  慕容珂似乎是在发问,却更像是喃喃自语。

  闻言,玉润顿时脸色一变,她虽然养护过花草,可一向嫌弃牡丹过于明艳,便从未养过,更是不知道花期如何。可慕容珂却不同,中山王养了那么多牡丹,子女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对牡丹是极为熟悉的。

  “不是花期,为何会开花?”玉润凝眉,蓦地想起在芳华斋里头见到的那副逼真的牡丹图,连忙朝那大片的花海走去。

  她蹲下身,想要去摘一朵牡丹仔细瞧瞧,却不想那花茎竟是坚固异常,使了好大的力气都不曾折断。

  “这花茎,怎地坚硬如铁。”玉润看了一眼慕容珂,果然见到对方也同她一样蹲下,想要摘下一朵牡丹,发现不可行,便立刻又去试另一朵,却仍旧是不能拔下分毫。

  “这么多的牡丹,竟都不是真的。”

  玉润忍不住咋舌,眸光略过慕容珂那极其难看的脸色,忍不住问道:“你可是想起了什么?”

  “是她,一定是她!”

  慕容珂的表情突然由沉思变得异常狰狞,只见他仰起头,竟是放声长笑。

  “是你……竟然真的是你,好,很好,也省了我一番寻人的功夫。”

  玉润见到慕容珂这副阴晴不定的模样,不由得心中打鼓。

  “你是说,建这牡丹园的人,是你的仇人?”

  慕容珂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只是发狠的拽着一朵牡丹的花瓣,那花茎虽然坚硬如铁,可这花瓣的材质却是同普通的花朵一样娇柔,转眼就被慕容珂碾碎。

  望着那碎了一地的鲜红,慕容珂咬牙。

  “符锦,没想到你竟藏身在这燕宫之中。”

  听到符锦这个名字,玉润先是一怔,旋即想起当年叱咤风云的秦帝苻坚。

  难不成,这符锦同苻坚是什么血亲?

  想到当年中山王被苻坚灭门,玉润顿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慕容珂的愁人,竟是秦帝的后人!

  想到这里,玉润又将目光投向那满园红艳艳的牡丹,眉心紧锁。

  慕容珂说着符锦是仇人,可既是仇人,为何要花费心血去建出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牡丹园,还将它藏在这阵眼中。

  难道说对这牡丹园有执念的,并不是中兴帝,而是符锦。

  可是这牡丹园为何会建在燕宫之中。

  想到这个同谢珏口中大相径庭的中兴帝,玉润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第124章:试探


  冷月的清辉顺着半阖的窗子倾泻而入, 为墙角的铜镜镀上了一层银光, 而浑浊的镜面里,正倒影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阿珂, 你说我美么?”少女微哑的声线如梦似幻。

  而在这声音传来的同时,镜中的人影徐徐抬起手,小心翼翼的抚上自己的面颊,涂着丹蔻的指甲划过洁白如瓷的肌肤, 最后落在娇艳的红唇之上。

  “阿姊永远都是最美的。”

  少年的语气很是坚定, 墙角的阴影掩盖了他此时面上的挣扎之色。

  “呵……”少女一声轻叹,“再美又能如何,陛下总是喜新厌旧的。”她一边说着,那抚摸着肌肤的手就不由得用力了几分,长长的指甲刺进了娇嫩的皮肤,留下了月牙状的血痕。

  少年蓦地从黑暗中走出, 用力抓住少女的手腕,制止了她自虐的行为,明亮的眸子里写满了痛苦和疯狂。

  “你当真爱上他了么?”

  “爱上?”少女轻咬着这两个字的,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转而用力挣脱少年的桎梏,声嘶力竭的喊道。

  “我哪里有资格爱上,哪里有资格爱上!区区一个奴隶,怎么可能有资格爱上!”

  奴隶这两个字像是一个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少年的心上,让他一瞬间,痛的仿佛不能呼吸。

  “阿姊……”他艰难的说:“叔父还没有死,他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少女却仿佛没有听见似的抓住他的手,自顾自道:“阿珂,你帮我毁了岑美人那张脸好不好?陛下说她颜色倾国,若是没了那张脸,她就再也比不上我了,哈哈……哈哈哈……”

  少女笑的很是疯癫,却忽略了少年眼中的苦楚。

  良久,少年才艰难的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好。”

  一路策马狂奔至玉锦公主府,少年方勒紧缰绳,在马儿的嘶鸣声定了定目光。

  守门的侍卫见到是他,连忙行礼道:“驸马,公主殿下同廖先生正在议事,请容小的前去禀报。”

  “别叫我驸马,你家公主还尚未同我成婚!”少年似是十分厌恶这个称呼,眸光都更冷了三分。

  “是。”那侍卫乖顺的应了,疾步走向府内。

  须臾片刻,只听见少女微微有些粗嘎的嗓音从门内传来。

  “阿珂,你来看我了啊!”她的声音很是响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愉悦,可越是这样,越是让少年心生厌恶。

  一串急切的脚步声过后,一身红色胡服,脚踏玄色长靴的少女笑意盈盈的出现在他面前。

  她面上的笑容如此爽朗,配上这身红衣整个人明亮的仿佛骄阳,可是阿姊呢……那样的黯然神伤,那样的悲痛欲绝。

  少年不由得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将眼前之人撕碎的冲动,恶狠狠道:“解药给我!”

  “什么解药?”少女背过手去,一脸莫名。

  “别装傻!如果不是你给阿姊下了相思扣,阿姐她怎么会对你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情根深种!”

  “你!”少女气得面色通红,若是旁人胆敢在她面前如此辱骂父亲,她早就拖出去砍了,可是眼前之人这般说……她却只是伤心。

  “解药!”少年从牙缝中蹦出这两个字,握着缰绳的手掌因为过度用力留下了深深的勒痕。

  少女怒极反笑,只见她凤眸一挑,十分傲慢的开口。

  “哦,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下了相思扣给她,呵……不过是叛臣之女,装什么贞洁烈妇,到头来不还是跪着求着去上我父皇的榻……”

  “啪!”

  一记巴掌狠狠地落在少女的脸上,在那张雪白的小脸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掌印。

  “你敢打我!”少女从未收到过如此屈辱,只见她从腰间抽出一个鲜红色的长鞭,狠狠地甩向少年的面颊。

  少年并没有躲,生受了这一鞭。

  见他如此这般,少女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更旺。

  只见那挥鞭的手飞快的动作,又是“啪啪”几声,却是甩在少年身下的马匹之上。

  马儿受了惊,嘶鸣着扭动着身躯,少年一个不稳,便摔落下马。

  见状,少女手中的长鞭赤练又狠狠的抽向少年的身躯,转眼他的后背已是皮开肉绽。

  好……很好……这才是她原本的样子。

  少年在心中冷笑,只管死命咬着嘴唇,没有反抗半分,也不肯哼痛半分。

  终于,少女似是累了,放下了赤练,只戚戚的望着少年,含恨道:“留你一命,还得拜堂成亲。”

  笑话!拜堂成亲?不过是又一个引出他叔父的法子罢了。

  少年暗暗咬牙,却是突然开口。

  “你既不肯给我解药也罢,那就从了我一个心愿。”

  少女皱着眉,看着这个明明是跪倒在她面前,却始终不肯服输的人,认命似的叹了口气。

  “你说吧。”

  “那岑美人长得很是不错,我要你把她的面皮剥下来,制个面具给我。”

  侧卧在榻上的慕容珂徐徐睁开了眼。

  头顶是天青色的幔帐,被褥也是绣着云纹的赭色绸缎。

  如此陌生的环境,正是菡萏院的客房。

  慕容珂坐直了身子,望着黑漆漆的房间,涩然一笑。

  许久不曾梦见过去的事了,因为那些耻辱的过往在记忆中存活已经让他足够痛苦,若是夜夜如梦,岂不是更加痛不欲生。

  他这个人,可是从不会难为自己的。

  难不成,是因为今日见到的那满园的牡丹?

  慕容珂托腮,想着梦境中赤练在他身上翻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微笑。

  符锦,你且等着,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定会将你从这燕皇宫中挖出来!

  转眼已过了七日。

  菡萏院侍奉的宫女太监日日都叫苦不迭。

  也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纵这这两尊不请自来的大佛,竟是对他们的各种吩咐听之任之。

  而这二位又着实是能折腾人的主儿,今天让他们将荷花池底的淤泥都清干净,明儿个又让他们将菡萏院的各间客房都清扫一遍。

  美其名曰,净污除秽,要将这宫里头的邪气都去个干净,太子殿下的亡灵才能走得安稳。

  简直就是放屁!

  可惜陛下却仍是默许,任凭这二人手伸的愈发的长,就连菡萏院以外的地方都开始染指。

  小太监们在私底下叽叽喳喳正抱怨个兴起,突然听见管事的公公在外头喊道:“来两个人,随我去搬东西。”

  “搬什么东西啊?”好事儿的小太监连忙发问。

  “是西边来的客商,送上了上好的毛皮。你们都勤快着些,赏赐定是少不了的。”管事太监提点了那小太监几句,这才走了。

  不多时,一堆又一堆的毛皮就被呈上了大殿。

  中兴帝坐在龙椅上懒洋洋的看着底下一席宝蓝色常服,面容很是平常的男人,不急不缓的开口。

  “朕听闻你的商队想要出城?”

  男人心下一惊,连忙跪地叩首道:“小人不过是做小本生意,如今已耽搁了快有半月,若是再耽搁下去,小人只怕是要倾家荡产,小人不敢欺瞒圣上,只希望圣上看在小人献上珍贵鹿皮的份儿上,肯给小人一份薄面,放商队出城。”

  连日来因为太子遇刺一事真相始终不明,那紧锁的城门便也从不曾开启,这冒着生命危险来求皇恩的男人也是急病乱投医,听信了一个绝美少年的话,才敢跑来这皇宫献礼。

  中兴帝良久不曾应答,只是那威严的目光却看得男人愈发抬不起头来。

  良久,就在男人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那龙椅上的人终于开口。

  “将朕的玉牌赏赐一块给他,此后只需出示玉牌,便可出城。”

  “谢陛下!谢陛下隆恩!”

  男人乐得心花怒放,连忙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等候太监将玉牌交入他手中。

  一切果真如那少年所说的那般顺利!

  拿到玉牌,男人兴奋异常,强忍着心中巨大的喜悦对中兴帝叩首道谢。

  道谢过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忍痛进献的那些皮革之上,心中很是不安。

  也不知道那少年是为何,非要让他将这牛皮说成是鹿皮,还说只有这样过才能成事。

  他虽不情愿,但还是依照吩咐说了,只是隐约担心会被发现,毕竟一旦查证,就是欺君之罪。

  与此同时,正在荷花池岸边燃香祭拜的慕容珂同玉润也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试探已毕,此乃假身!”

  果真是假的么……玉润看着纸条上熟悉的字迹,脑海里浮现出谢珏带着邪气笑容的俊颜,自觉心中一暖。

  慕容珂也见到了那字条上的字,不由得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疑惑道:“怪不得你前些日子让我骗那老东西说这些日子会有命定之人带走这城中的污秽之气,让他将人放行,只不过这同那皇帝的真假有何关系?”

  玉润得意的拍了拍胸脯,自豪道:“是我出的主意,我让阿绝想办法找人进献皮革之物,因为我想着这中兴帝当年曾卖靴为生,而燕地的长靴大多都为兽皮所制,想来他对皮革就算不曾研究,但也应当至少识货。”

  可他偏偏……却并没有察觉到那鹿皮是牛皮假充的。

  很有可能,此人是假充的。

  可会是什么人,胆敢冒充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西燕的故事是最后一个,文文很快就要接近尾声啦!所以大家可以不用担心,渣寻会保证日更到完本的哦!嘿嘿嘿,还有看了这章亲们应该明白慕容小变态为什么如此变态了吧!

=================久违的小剧场君========================

慕容珂:谢珏那个色情狂你不说他是变态,你居然说我是变态?!

谢珏(不屑斜睨一眼):卿卿,你说□□狂和性冷感,哪个更变态?

符锦(哭奔):怪不得你当年不爱我,原来你是X冷感!

慕容珂:@#¥%……


  ☆、第125章:孽缘


  芳华斋。

  一身玄衣的青年静坐在桌案前, 盈盈的烛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投映在雪白的屏风上, 显得高大异常。

  “郎君,那锦珂公子派人送了一个大藤箱来, 说是你要的东西。”

  屏风前毕恭毕敬的跪着一个身着常服的侍卫,他虔诚的低着头,似乎是在等待屏风之后那人的答复。

  玄衣青年正是桓玄,他停下了喝茶的动作, 挑眉道:“哦?这么快?”

  不过才七日, 这锦珂公子就将那人做了出来,不错……怪不得符宏说此人得廖先生的真传。

  “带上来看看。”桓玄不紧不慢地说着,想要用平静的语调来掩饰心中暗涌的雀跃。

  “是!”

  便衣侍卫立刻出了门,不多时折返,却是同另一个褐色衣衫的小厮一道抬着那巨大的藤箱。

  “就放这儿吧。”桓玄清了清嗓子,在那二人将箱子放在地上之后便下了逐客令。

  二人乖顺的退到门外, 桓玄这才缓步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他黑漆漆的瞳孔微缩,因常年习武而带着粗糙厚茧的手指扯住藤箱的盖子,用力一掀开。

  只见约有九尺长的箱子里,赫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的肌肤赛雪,五官线条流畅俊逸,如墨的青丝凌乱的披散在肩头,紧闭的双眸让人觉得他此刻正他睡得极熟。

  桓玄表情一变,住着藤箱盖子的手更是握紧了几分。

  当真是一模一样!

  如若不是他亲自为锦珂公子送去了那画像,现在见到眼前之人,只怕会恨不得将他一刀劈死。

  他的玉娘,本该是属于他的玉娘,就是被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抢走的!

  想到这里,桓玄抓着藤箱的手奋力一甩,箱盖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呵呵……谢四,你不是贵为谢府嫡子,得陛下爱戴,受万民敬仰么! 从今往后,我要你如过街老鼠一般,身败名裂!”

  咬牙切齿的说出这番话,桓玄才觉得胸中淤积的恶气散出去不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此刻的状态,才接着唤道:“都进来吧!”

  门外始终等在外头的侍卫立刻手脚麻利的开了房门。

  “吩咐下去,不必再等了。”

  “是!”

  夕阳西下,赤红色的霞光将天边的云朵晕染成一片血色。

  菡萏院的正中央,慕容珂凝望着那渐渐隐去的日光,神思早飞到了天外。

  推门而出的玉润正好撞见这一幕,琥珀色的眸子不由得闪了闪,暗暗叹气道:“自打那一日她带他去了那个仿建的牡丹园,这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莫不是还在想着那个仇人,一心想要雪耻?”

  有道是父债子还,她依稀记得苻坚当年还有个儿子名为符宏,秦国灭亡之后流亡在外,最后投奔了桓玄为虎作伥。可是慕容珂却仿佛对那人毫不关心似的,满心的怨恨全都冲着符锦一人。

  为此她特地遣人送信去给谢珏,想要他仔细查查这符锦。

  谢珏果然也没让她失望,立刻回了消息。

  原这符锦是苻坚最小也是最受宠的女儿,打从娘胎里一出生就被封了玉锦公主的称号,这是她的姊妹都不曾享有过的殊荣,原因无他,只因这女儿一生出来,那一双晶莹透亮的凤眸就像极了苻坚自己。

  玉锦公主长大以后,不仅是眼睛神似其父,更是性格也如出一辙,更使得一手好鞭,苻坚出征时常让她陪伴左右,以至于秦国昌盛之时有人还曾猜测苻坚之后,恐会出一个女帝。

  如此奇女子,可秦国灭亡之后却是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玉润收回了心神,走向慕容珂。

  似乎是察觉了身后靠近的脚步,慕容珂徐徐转身,如雪的青丝被夜风挽起,凌乱在额前,遮挡了眸中的恨色。

  “阿绝传信与我,他有个猜测,很可能是我们寻不到这太子鬼魂的根源。”玉润见到慕容珂转身,便轻声开口。

  “哦?是什么猜测?”慕容珂嘴角噙着笑,却带了几分嗜血的味道。

  “你可还记得,我们入华阴城那日时,阿绝曾于我们提起,那个赫赫有名的偃师。”

  “不!绝不可能是他!”

  慕容珂毫不犹豫的摇头,竟是一口否决。

  “为什么?难不成……你识得那个偃师?”玉润不解,想到谢珏当日曾说,那偃师曾效命于苻坚,可是后来却莫名消失,天下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可慕容珂却如此肯定不是那人,莫不是在他被苻坚所俘的那段年月里,同那偃师有所交集?

  玉润正兀自猜测,却听到耳边再次传来一声冷哼。

  “识得?自然是是识得的。”慕容珂说这话时,那嗜血的笑容更加明艳:“我不仅识得,还亲手杀了他!”

  “什么?”玉润倒抽一口冷气,怪不得他们那日提起那个偃师,慕容珂却并没有半点好奇。

  “你确定?”她虽然已是信了慕容珂,可却仍旧觉得这件事谢珏猜测的很有道理。

  “自然确定,世人都赞他有一颗七窍玲珑的心,我觉得这心一定非常漂亮,于是便掏出了他的心脏来瞧一瞧,啧啧……却是脏得很。”

  玉润顿觉喉头一紧,腹中也很是不适。

  她怎么就忘记了,慕容珂这厮对美丽事物那变态般的追求。

  “你是说,这个偃师已经死了?”玉润皱眉,“可是阿绝说,他觉得那太子之所以没有魂魄,并不是因为他的魂魄灰飞烟灭,而是因着他很可能是那偃师做出来的一个傀儡。”

  “傀儡?”慕容珂显然也被玉润这个说法惊住了,他漂亮的眸子不由得危险的眯起,“制出真人一般的傀儡,廖然,难道你并没有死?”

  玉润趁着慕容珂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暗暗撇了撇嘴,心道你都给人家的心挖出来了,怕是早就死的透透的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猜测。

  “那个偃师,原来名为廖然,那你可知道,他是否有什么后人,又或者是徒弟?”

  有道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玉润这话一问出口,慕容柯的脸色骤变,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那么宠爱她,绝对不可能让她去学这个!”

  慕容珂莫名其妙的念叨了一堆他他他,听得玉润很是头大,她很不客气的扯了扯那厮的长须,迫使他回神。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当然不懂,这偃术中唯有这傀儡之术绝学不得,因为凡是学了这傀儡之术的偃师,都会遭到天谴,定会英年早逝,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玉润咬了咬唇,又不甘心的问道:“那你说谁宠爱谁,是谁可能学了这偃术中的傀儡之术?”

  慕容珂深吸一口气,竟是闭上了眼睛,发出的声音让人难以揣测他此刻的情绪。

  “廖然当年只收了一个徒弟,那边是苻坚最宠爱的幺女,符锦。”

  符锦学了傀儡术?

  玉润倒抽一口冷气,可灵台却变得更加清明了几分,原本迷雾团团的太子被刺案也顿如抽丝剥茧一般,脉络渐渐清晰。

  “肯定是她!”玉润笃定的说:“如若真的是这样,就能说得通为何身份卑微如慕容永竟能坐上皇位,只因他背后有前秦余孽的扶持,符锦当初利用完慕容永,就仿着他的样子做了一个傀儡,而那个太子,自然也是傀儡,所以才会死后根本寻不到魂魄,所以这中兴帝才能百依百顺,却始终不肯让咱们开棺验尸!”

  玉润兴奋之至,一股脑的说完了这番话,还不等去看慕容珂此时此刻的神色,却忽听身后传来清脆的巴掌声。

  “啪啪啪!”

  “小道长很是激灵,锦某佩服,佩服。”

  听到这个十分陌生的声音,玉润立刻警觉的回头,只见到菡萏院的院门处,正立着一个赭色的人影。

  那赭色的衣袍是太监常服,只是同平日里见到的那些卑躬屈膝的公公们不同,这人身姿笔挺,不见半分阿谀谄媚之气。

  望着那人一双明亮的凤目,虽从未见过,但冥冥之中,玉润就觉得她是慕容珂口中被苻坚宠爱有加的幺女——符锦。

  身后慕容珂沉沉的声线印证了玉润的猜测。

  “好久不见。”

  咬牙切齿一般的说出这四个字,慕容珂的眼底已是一片赤红。

  “是啊,的确是好久不见。”符锦看着眼前那人仙风古道的打扮,只觉得无限讽刺。

  又有谁能想到,那谪仙一般的外表下,掩藏的是怎样一个魔鬼般的灵魂。

  “慕容珂,你忍辱负重整整五年,机关算尽从晋地逃到燕地,到头来却还是被我瓮中捉鳖,可有郁卒?”符锦一边说一边迈步走进了菡萏院,步履那般从容,看的慕容珂眸中似要滴出血来。

  “原来,你都知道……”见到那张憎恨了无数个日夜的脸渐渐靠近,慕容珂无力的闭上了眼。

  “自然是知道的,你啊,这一生一世,都休想逃出我的掌心分毫!”

  符锦永远知道怎样才能最快的激怒这个男人。

  因为她既然得不到他的爱,那便收容他所有的恨吧。

  毕竟孽缘,总好过无缘。

作者有话要说:

渣寻今天刚做完火车回家,已经累成阿汪,赶紧滚上来先把更新发上,否则一会儿睡成死猪就糟了。

ps:符锦历史确有其人,但是秦国灭亡的事后就同苻坚的大部分后宫一块儿死了,慕容永也的确是卖过靴子,其余情节都是渣寻的yy,剧情需要,希望亲们切莫当真哈!还有慕容珂的父亲历史确有其人,叔父也有,不过这对龙凤胎是虚构的,希望不要误导各位哈。


  ☆、第126章:交锋


  听见符锦说完这一番话, 玉润顿时感觉周遭的环境有些不同, 她立刻四下望去,只见那高高的院墙上头突然冒出无数个亮晶晶的光点。

  那是日光洒在冰冷的箭头上所折射出来的光芒。

  空气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墙头的杀手严阵以待,只须符锦一声令下,便会一触即发。

  “符锦,派了这么多暗卫, 你倒还真看得起我。”

  慕容珂显然也察觉到了周遭的情形, 他侧身上前,将玉润挡在了身后,一把撤掉了覆盖在脸上的□□,露出自己俊俏的容颜。

  “你我二人的事,与旁人无关,我这徒弟平时虽然蠢了点, 却也不能稀里糊涂就死了。”

  虽说他这一番话是想要保全自己,可玉润听了却只有一种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徒弟?”符锦玩味的勾了勾唇,看向慕容珂的目光更冷了几分。

  “慕容珂,你凭什么觉得,你现在有本事同我谈条件?”她的话音刚落,那背在身后的手就突然伸了出来,手中握着一炳赤红色的鞭子,狠狠地甩向了慕容珂。

  玉润正默默腹诽着慕容珂,幸灾乐祸的看着他倒霉,却不想那鞭子甩过来的方向突然一偏,竟是冲着慕容珂身后的自己。

  玉润连忙急急后退,慕容珂却先她一步,在鞭子要落在玉润的肩上时一把抓住。

  “你没事吧?”玉润只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鞭声,只觉得力道强劲的连附近的空气都仿佛被割裂。

  她连忙去看慕容珂的手,却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带上了一双雪白精致的手套,紧紧的将赤红色的鞭子握在其中。

  符锦面露讶然之色,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头此刻锁的更紧。

  “还不快谢谢小爷我,赤练若是真落在了你的肩上,你这条胳膊便会立刻没了。”

  慕容珂语气虽然轻松,可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却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吃力。

  “没想到你真的制成了这白绡手套。”符锦眸光愈发的晦暗不明,趁着慕容珂疏忽之际猛地发力,将赤练扯了出来。

  鲜红的鞭子披着血色的霞光,在空气中飞舞而来,慕容珂疾步后退,将玉润推到角落。

  “符锦!你若是就这样杀了我,可就永远不知道你师父的葬身之处了!”

  “呼……”赤练再次飞来,却擦着慕容珂的脸侧而过,伪装的银发顿时被削下来一段。

  符锦却是停了动作,望着慕容珂突然仰头大笑。

  “好……真好……”

  你果然也知道该如何说,才最能伤我。

  记忆里浮现出男子俊逸的面容,明明是个如玉君子,却总是懒洋洋的歪在美人榻上,孩子似的摆弄着手里的千机匣,怨念道:“小锦儿,你又乱动为师的东西,该打该打!”

  可却是没有一次,真的打过她。

  唯一的一次对她疾言厉色,还是她跪在他的房门前三天三夜,以性命相要求那相思扣的时候。

  至今她还记得他那如画的眉目写满了哀伤,将蛊瓶递给她的时候那轻的近乎虚无的叹息。

  而那时的她,却刻意的忽略了那声叹息。

  想到这里,符锦那晦暗不明的目光突然迸射出凛冽的杀意,她挥舞着赤练急冲向前,直逼慕容珂而来。

  玉润见到这二人你来我往,战况十分胶着,便瞥了一眼墙头的团团黑影,见到那些人仍旧严阵以待,只等候着符锦的命令。

  思及至此,她悄悄挪了挪身子,果然并未有人异动。

  玉润心中大喜,连忙小心翼翼的向着屋子挪去。

  然而眼看着她同房门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有一道雪白的人影从房檐上飘然而落,正阻隔了她前进的脚步。

  “阿绝?!”

  玉润抬眸,映入眼帘那熟悉的面孔让她呼吸一滞。

  “阿绝,快走!”原本喜悦的心情在想到眼前的情形时瞬间被冲淡,她拼命的向谢珏使着眼色,却见到谢珏只是冷冷的望着自己,面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不对……这感觉很是不对。

  玉润定睛细看,仍旧是一样的眉眼,只是却没了往日里那冷冽的兰香。

  他……不是阿绝。

  玉润的心狠狠的下沉,但很快又庆幸起来。

  幸好不是阿绝,现在他们自身难保,若是阿绝真的来了,也只能是一同受困。

  慕容珂虽然忙于同符锦纠缠,但眼角的余光也扫到了这边的变故,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锦公子,你的私人恩怨还是晚些时候再说,我们先解决正事吧。”

  青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玉润循声望去,却见到了那张让她恨之入骨的脸。

  桓玄……果然是你。

  思及至此,玉润摸了摸面上的□□,眼下应当还没有被他发现。

  听到桓玄的声音,符锦果然收了手上的动做,慕容珂见状就要伸手直锁她的命门,却见到符锦突然伸手扬出一把粉末,他连忙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了一些,鼻端立刻传来奇怪的味道,脑袋也变得昏沉起来。

  他强撑着没有晕过去,可身子却软了下来。

  “哈哈,果然还是锦公子有办法。”

  桓玄纵身一跃,也从屋檐上落下,对着“谢珏”吩咐道:“只需留中兴帝那条狗命,血洗燕皇宫!”

  他说这话时,难掩眸中的兴奋。

  今夜,“谢珏”奉命暗杀燕国太子,之后却被困华阴城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到时候人们定会认为他的属下因为救主而血洗燕皇宫。而燕帝流亡之后,定会想方设法报仇雪恨,燕国便同大晋以及谢氏一族有了解不开的血海深仇,正可谓一箭双雕。

  他的如意算盘打的很好,却不想符锦突然开口。

  “血洗燕皇宫?桓公子,你可曾问过我,准不准?”

  桓玄大怒,冷笑道:“符锦,你不要以为你帮了我,我就会纵容你反对我,今晚,我定要这燕皇宫血流成河!”

  语毕,他突然吹了一声怪异的口哨,房檐上顿时涌出了无数个黑影。

  难不成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玉润左看看房檐上拿着□□的一种黑衣人,右看了看枪头拉弓准备射箭的黑衣人,心想不管是谁先动手,恐怕第一个给打成筛子的定会是他们。

  她正想着,耳边就传来符锦嘲弄的笑声:“哦?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桓公子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她话音一落,玉润就突然感觉到身下传来一声剧烈的响动。而附近同慕容珂站着的那一块青石板处竟是突然翻了起来。

  “她要跑!放箭!”桓玄敏锐的察觉到了符锦的打算,一声令下,无数箭矢飞奔向符锦同慕容珂站着的那处,只见符锦赤练一挥,将箭矢挡掉,下一秒就抓着慕容珂从那翻起的石板处落入底下。

  “嗡嗡……”一阵摩擦声后石板恢复原位,桓玄连忙跑过去却发现那处地面纹丝合缝,并无任何异常。

  “可恶!”桓玄暗暗咒骂一声,再看向墙头,那些弓箭手已经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夕阳已经落下,混沌黑暗的阴云笼罩在院落之上,使得院内的气氛十分诡异阴森。

  玉润也在心中骂了一声可恶,难怪人人都说打是亲骂是爱,这符锦同慕容珂打做一处,分明就是想将他引去那处机关,只可怜了自己……

  玉润认命的望着桓玄,灵机一动道:“郎君切莫轻举妄动,这皇宫之中处处都藏着阵法机关,若无人指点,就只能生生困死在其中。”

  桓玄闻言这才注意到玉润,他冷傲的眸子斜睨了玉润一眼,只觉得那张平凡无奇的脸透露着隐约的熟悉,冷笑道。

  “你如此危言耸听,只不过是想要我饶你一命罢了。”

  “郎君英明。”玉润大言不惭的说着,一股脑儿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云淡风轻的拍干净身上的泥土。

  “只不过郎君是觉得我这一条贱命比较重要,还是手底下那么多暗卫死侍的命更加重要,若是没我带路,他们永远也走不出这燕皇宫!”

  玉润冷冷一笑,明明心虚却还是拿出了十足的气势。

  她得赌一把,否则以桓玄的心性,自己没了利用价值定会被灭口。

  桓玄阴测测的望着她,似乎是在斟酌她这一番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这时又一道黑影从房檐落下,低声禀报:“郎主,中兴帝寝殿空无一人,而前往凤仪宫的侍卫至今未归!”

  至今未归?也就是说要么死了,要么当真如眼前哲人所说,被困在了阵法中?

  桓玄面色大变,咬牙切齿的骂道:“符锦……你竟敢耍我!”

  听到他这一句骂声,玉润顿觉心口猛地一跳。

  桓玄一心想要血洗燕皇宫,却独独放走中兴帝的目的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同谢珏一模一样的人身上。

  栽赃陷害?!

  如此说来,桓玄并不知晓符锦早已控制了燕皇宫,而这宫中所谓的皇室血脉,其实早就是她制成的傀儡。

  想到傀儡二字,玉润的目光又落在“谢珏”身上,这个一模一样的阿绝,是不是也是一个傀儡?

  符锦,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时间,玉润只觉得心如乱麻。

作者有话要说:  

渣寻一直很膜拜小龙女的白绡手套,就查了一下,发现美国佬还真的研究出来了一款名为nocry的防切割手套,感觉手残党可以试试呦~


  ☆、第127章:伤心


  阴云密布的天空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 却迟迟未见雨水落下。

  而在长廊中徘徊的众人也迟迟找不见出口。

  一身黑衣的桓玄恶狠狠地等着前方带路的瘦小人影, 听到信任的属下低声询问。

  “郎主,这小道长, 该不会是诓骗我们的吧?”

  桓玄阴沉着一张脸,并没有言语,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眼前那个人影。

  越看,越觉得熟悉。

  容貌可以更改, 可是身段却不能。

  只是比记忆里的人影要高出些许。

  算一算, 他也是有一整年,未曾见到她了,上一次得来讯息,是说她同谢珏一道去了南安。

  思及至此,桓玄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望着前方人影的目光似是想要在她身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玉润仿佛有所察觉的回头, 正对上桓玄那逼人的视线,眉头不由得蹙了蹙。

  “小道士!你若是胆敢刷什么花招,小心老子一刀切掉你的脑袋!”

  桓玄身边忠心的属下忍不住吼了一嗓子,玉润皱眉望去,只见那人脸上一道长长的疤痕直到嘴角,凶神恶煞,很是狰狞。

  “我若是真想要耍什么花样,早就同方才那位公子一般逃脱了,如今留下来好心给你们带路,你就是这样威胁我的?”

  玉润并没有被他那骇人的模样唬住,丝毫不肯示弱,杏眼圆睁。

  久未开口的桓玄终于发声。

  “玉娘,你依旧是这副模样,明明是走投无路,却仍旧是执迷不悟!”

  闻言,玉润浑身一僵。

  到底……还是被他认出来了么?

  “啪!”

  一道闪电带着一声惊雷将天空点亮,而那琥珀般的明眸也正对上青年阴鸷的目光,大雨倾盆而至。

  菡萏院黑漆漆的密道中,慕容珂浑浑噩噩的感觉到自己倚靠在一个瘦削的肩膀上,鼻端隐约传来血腥之气。

  从前的她,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木材的味道,可是现如今,那味道却变了。

  可不变的,却是他们敌对的关系。

  “为何救我?”慕容珂艰难的开口,想要努力维持灵台的清明。

  “你说过,只有你才知道师傅葬在何处。”

  符锦无不嘲讽的说着,脑海里那张如玉的面容却如同滚烫的烙铁,将原本就伤痕累累的心烙上一个又一个鲜血淋漓的印记。

  师傅……是徒儿不孝。

  慕容珂又道:“容我想想……我挖了他的心之后,便命人将他的尸身剁碎,喂给军中蓄养的恶犬了。”

  抓着他胳膊的手猛地收紧,在药效的麻醉下慕容珂却已察觉不到任何疼痛。

  “你果然残忍。”符锦侧眸看着慕容珂,眼中又泛起了汹涌的杀意。

  “残忍么?”慕容珂却是笑了,他浑浊的有些涣散的目光看着符锦的侧颜,突然抬起头,狠命的咬在了她的脖颈上。

  入口处的腥甜让他觉得很是留恋,抵抗着浑身的无力,他努力地收紧牙齿。

  符锦并没有阻止,实际上吸入了麻药的慕容珂咬的并不痛,比起她心中的钝痛,差了太多。

  “慕容珂,”她的眸光突然柔和下来,像是在同慕容珂说话,却也像是自然自语。

  “如果我们不是那般相遇,结果会不会不同?”

  似乎是听见了这句话,慕容珂终于松了口,附在她耳边残忍的笑道:“如果不是那般相遇,如果你没有给我下相思扣,终其一生,我都不会看你一眼。”

  “是么?”符锦却并没有被激怒,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后悔了。”

  语毕,她突然加快了步伐,慕容珂只感觉到周遭的景物飞快的褪去,而他也终是陷入了沉沉的黑暗。

  黑暗中,他见到廖然站在阴影里,修长的手指狠狠捏着他的下巴,逼迫他看向自己。

  “毁了你的脸,小锦儿会伤心的。”

  他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良久,嘴角扯出一个极度狰狞的笑。

  “那就毁了你的清白吧,脏了的东西,小锦儿是从来都不要的。”

  语毕,他大手一挥,阴影里走出无数高大漆黑的影子。

  耳边传入廖然那一向慵懒的声线。

  “琋妃的滋味你们尝不到,可这个也不差,毕竟,他们都长了同样的一张脸蛋儿。”

  无数身影欺身而来,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粗暴的撕碎他的衣物……

  喉头一阵翻滚,腹中也传来了不适,强烈的屈辱感让慕容珂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处那明晃晃的颜色让慕容珂有一瞬间的失神。

  身下的颠簸告诉他此时此刻正身处马车之中。

  他挣扎着坐直了身子,侧眸却见到身旁坐着的正是那日带他同玉润入皇宫的老太监。

  “陛下,您可算醒了!”

  “陛下?”慕容珂满目疑惑,正待发问,那老太监却现行开口道:“桓玄行刺先皇,先皇临死前立下遗诏,将皇位传与您。”

  “你说什么?”慕容珂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切声音都变得如此不真实。

  “你再说一遍?!”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一拳砸在车窗上,将木窗的掀了起来。

  冷风嗖嗖的刮了进来,使得他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符锦呢!她去哪儿了?”

  慕容珂几乎是在嘶吼,那老太监却仍旧面不改色,仿若从未听闻符锦一人,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份明晃晃的诏书。

  慕容珂一把夺过,飞快的打开。

  正是中兴帝传位于他的诏书。

  只是上面的字迹,熟悉的刺目。

  龙飞凤舞苍劲有力,明明是个女子,却写的如同丈夫一般潇洒。

  “我不信!”慕容珂疯狂的笑,他想起符锦在菡萏院里,那一句“你终究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我不信!符锦,你如此处心积虑,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做这燕国的皇帝?”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把推开车门,竟是直接纵身跃了下去。

  “陛下不可!”老太监发出惊呼,眸中却掠过一丝痛色。

  慕容珂一从马车中跌落,马车夫就立刻勒紧缰绳,将马车停了下来。

  “你要寻死可以,等我将你送出了城再死!”

  马车夫也跳下了车辕,掀起头上戴着的斗笠,露出晴芸圆润的小脸。

  只是平日里那总带着笑意的脸上,此时此刻却写满了怒色。

  牡丹园。

  玉润站在红色的花海前,瓢泼的大雨已淋湿了她的秀发,软软的贴在她额前,很是狼狈。

  一身铠甲的桓玄盯着玉润狼狈的模样,想起年少时若是这般的大雨,最会有一个青色的人影撑伞走来。

  那时的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是何时起,他的玉娘开始变了呢?

  桓玄眯了眯眼睛,艰难的开口道:“玉娘,你若是跟了我,我饶你一命。”

  玉润扭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带着明艳的笑意,没有半点怯色。

  她说:“灵宝,你上次同我说这话的时候,你可知我是怎么选的?”

  “什么上次?”桓玄拧着眉头,阴沉的面上写满了疑惑。

  玉润却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开口:“这一次,我却是不想死了。”

  桓玄并没有理解她话中的真意,还只以为她这是在间接的答应了她,阴沉的面色立刻变成大笑。

  女人嘛,果然到头来都是怕死的。

  “因为还有人在等着我。”玉润却是话锋一转,突然闭上了眼,默念起那在心中记忆了无数遍的招魂咒。

  阴风大作,狂卷起满园的牡丹花瓣。

  “你这妖道,在搞什么鬼?!”脸上刀疤醒目的男人立刻将桓玄护到身后,提刀就冲着玉润跑了过来,然而还不等他靠近,一根坚硬的花茎就突然插入了他的胸口,胸口处顿时冒气了浓浓的黑气,而他的挥刀的手也立刻停在了半空中。

  桓玄面色一变,还不等他反应,无数根银针一般的花茎就飞快的飞了过来,全都准确无误的插在众士卒的胸口上。

  “你做了什么?”第一次,桓玄有了如此强烈的危险感。

  不仅仅是玉娘,一切都脱离了他的掌控。

  “你不用担心。”玉润睁开了琥珀色的眸子,笑盈盈的看着他道:“我不会杀你,杀了你,燕皇宫这一笔血债又有谁能背呢?”

  “你!”桓玄拔剑,却发现脖颈一凉,抬眸,提刀的正是自己忠心耿耿的属下。

  “桓玄,你若放了我,我就饶你一命。”玉润将他那句话送还回去,只是意思却恰恰相反。

  耻辱,愤恨,不甘,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只想不顾一切的杀了这个女人。

  可是眼前却有如此多的侍卫挡在前面。

  蓦地,他看见立在一旁那个清秀绝伦的俊颜。

  他吹了一声怪异的口哨。

  玉润还来不及反应,就突然感觉面前刮过一道劲风,腹间一凉。

  她不敢置信的抬头,只对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张同阿绝一模一样的脸。

  “刺啦!”

  锋利的剑刃又从身体中抽出,玉润下意识地捂住,鲜血却还是从指间喷薄而出。

  她怎么就忘了,活人虽然可以被死侍的亡灵所控制,但是傀儡,却是不行的。

  无边的黑暗向她袭来,在意识陷入混沌的瞬间,她只有一个念头。

  他……他若是见到,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  凌晨更新是因为渣寻明天又要折腾去重庆QAQ都在路上,就发不了了,所以这就是今天的更新昂!我还得连夜收拾行李!

ps:今天把慕容珂的黑历史写出来了,还把阿绝的老婆写挂了,渣作者有点惶恐。

=====================小剧场无情的分割线================

谢珏(把手指骨捏的嘎嘣作响):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本君也是许久没有去勾魂儿了,要不就拿你练练手吧。

渣寻:鬼差大人饶明,我要挂了谁给您写结局啊!

谢珏(斜眼向慕容珂):你说怎么办?

慕容珂:你勾完魂儿丢进np总受文里面去,让渣作者永世不得翻身!


  ☆、第128章:白头


  桓玄望着缓缓倒下的娇小身影, 眸光划过一抹痛色, 但更多的却是决绝。

  玉娘……既然我得不到你,那别人也休想!

  被亡灵附身的众士卒见状连忙挥刀砍向同谢珏一模一样的傀儡人偶, 那傀儡虽然身手不弱,却也无法抵挡如此多的人群起而攻,很快败下阵来。

  “啪!”

  傀儡的头颅落在了地上,可断裂的脖颈处却没有丝毫鲜血流淌而出。

  果然是个假人。

  玉润趴在地上, 艰难的抬起头看着被亡灵死侍砍得四分五裂的人偶, 意识渐渐模糊。

  “真麻烦。”耳边不知传来了谁的一声抱怨,玉润感觉有人捏开了她的下巴,将一团冰凉的东西塞了进去。

  “既然他看重你,那我就留你一命。”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却又十分陌生。

  玉润想要努力的睁开眼分辨是什么人,可疼痛却让她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滴答……滴答……”

  洞顶的寒气凝聚成了水滴, 时不时落下,砸在碎石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女也终于稳定了呼吸,缓缓睁眼。

  这是什么地方?

  入目处怪异嶙峋的钟乳石让玉润很是吃惊,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映入眼帘的仍是陌生的场景。

  她想要起身,却刚一动作就被腹部的伤痛刺激的抖作一团。

  牡丹园那同阿绝一模样的人偶将长剑刺入她腰腹间的场景瞬间浮入脑海。

  是桓玄对她起了杀心!

  玉润眉峰一凛,侧过头时却吓了一跳。

  “我有这么可怕么。”见到玉润突变的脸色,女子无不讽刺的开口,仍旧是那一身赭色的太监常服,可披散在双肩,那如墨如缎的长发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性别。

  “符锦?”玉润不敢置信的盯着眼前这人,心中疑惑,难道是她救了自己?

  “慕容珂呢?”

  玉润一边发问,一边下意识的看向四周,却并没有发现慕容珂的踪迹。

  符锦眸光暗了暗,面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你对他如此关心,看来不仅仅是师徒情谊。”语毕,那好似看穿一切的目光很是凌厉的扫向玉润。

  玉润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定是这符锦替她检查伤口的时候,发现自己是个女子,加之慕容珂之前挺身相护,便误会了他们二人的关系。

  虽然她从未见过符锦,可在菡萏院里她同慕容珂的相处,却让她隐约觉得自己若是牵扯进来,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于是深吸一口气,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二人的确不是师徒,只是盟友。”

  符锦显然没想到玉润会否决的这么干脆,但也并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玉润将她唤住。

  符锦步伐却不停。

  “桓玄他现在在哪儿?”玉润见问不出慕容珂的下落,就打算先放在一边,倒是桓玄,这一剑之仇,即便自己不报,也定要讨点利息。

  符锦终于回头,冷笑道:“就不劳姑娘费心了,我同他,自有一笔账要算。”

  “你还不能杀他。”玉润深吸一口气,捂着腹部的伤口努力向着床下挪去。

  符锦看着玉润那一副十分紧张的模样,笑容变得愈发涩然。

  “我自然知道他还不能死,你放心,你替他想着的,我自然也会想着。”

  语毕就再也不给玉润说话的机会,飞身向洞外。

  玉润一头雾水,隐约间总觉得符锦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不愿意让桓玄死,自然是替阿绝着想,如果桓玄一死了之,孝武帝自然会以为他同谢珏勾结,可如果他活着,同谢家水火不相容的局面就成了陷害,自然大不一样。

  可是符锦又为什么要留桓玄一命呢?

  蓦地,玉润想到燕皇宫的皇室全都为傀儡所制,还有那同当年中山王俯中一模一样的牡丹园,还有明明同慕容珂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却在关键时刻出现,救了他一命。

  现在想来,当时她在菡萏院的现身,分明就是赶在桓玄之前,想要救走他们的。

  玉润想的太多,脑袋不由得又开始昏沉,挣扎着想要下床去追符锦,却是眼前一黑又倒回了榻上。

  “卿卿……卿卿……”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始终坚定不移的呼唤着她。

  “卿卿……”

  那声音越来越近,玉润几乎都能感觉到那人开口时喷薄在她脖颈旁的热气。

  受到了召唤的玉润再次睁开眼,正对上谢珏赤红色的眼眸。

  “卿卿!”

  见到心心念念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谢珏眸中的痛色转瞬变成了惊喜,他那双始终握着玉润右手的手指收得更紧,那被反复咬破的嘴唇还渗着点点血色。

  “卿卿,是我不好。”

  他非常自责,都怪他太过大意,察觉到皇宫中有变想要赶来的时候,却被困在了一片迷雾之中。

  “阿绝?”感觉到掌心传递过来的体温,玉润终于明白这不是梦,欣喜的看着谢珏。

  “我没想到从咱们入了芳华斋的起,就被锦珂公子的人盯上了。”

  “锦珂?说的是符锦么?”

  “不错,而且现在中兴帝遇刺身亡,已经将皇位传给了慕容珂。”

  “你说什么?!”玉润倒抽一口冷气,据谢珏所说,芳华斋的主人是符锦,这其实已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她做梦也没有想到,符锦处心积虑的谋划这一切,为的,竟然是将燕地的送到慕容珂的手中?

  可是慕容珂,却偏偏对她恨之入骨……思及至此,心中仿若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卿卿,你想知道的我都给你说完了,你切莫再思虑什么,只要好好躺着养伤。”谢珏望着玉润失了血色的小脸,对符锦的情绪变得更加复杂。

  如若不是那个女人制作出了同他一模一样的傀儡,卿卿也不会受伤,可偏偏又是她在危难之际救下了他的卿卿。

  谢珏不能去恨符锦,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发泄在桓玄身上。

  “卿卿放心,伤了你的人我已从符锦手中要了过来,这一世,桓玄休想实现他的野心!”

  他已经想好了对策,虽然身为鬼差,他不能随意决定旁人的生死。

  那就让桓玄这副躯壳活着好了,他只需随便找个死侍来替代,顶着那身皮囊走完桓玄应有的命数。

  至于桓玄真正的魂魄。

  谢珏眸光变得极寒。

  如此心狠手辣机关算尽之人,就应当让他投入畜生之道,生生世世没有尊严,供人驱使,永无翻身之日!

  玉润不知道谢珏此刻心中恶毒的念头,只是微笑着安慰他:“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么,说起来还得谢谢符锦制出来的那些牡丹,我用招魂咒试了试,竟能够同真正牡丹园中的那群亡灵联通。”

  “这便是偃师的本事,因为人都有三魂七魄,这傀儡术与其说是傀儡术,倒不如说是勾魂夺魄之术,勾的魂魄越多,便越似那原本的人,若是三魂七魄勾全了,便不再是个听之任之的傀儡。”

  “你是说?能够使死人复生?”玉润大吃一惊,没想到傀儡术运用到了极致,竟还有如此效果。

  “恩,只不过复生之人便没了七情六欲,却也有个好处,同人偶傀儡一样,不老不死,青春永驻。”

  玉润听得有些痴了,谢珏见到她喜欢,便伸出手笑吟吟的在她挺翘的小鼻梁上头刮了刮。

  “我家卿卿这表情好像很是羡慕?”

  他本以为玉润会答是,却不像她果断的摇了摇头,十分郑重其事的开口。

  “不,我不要什么不老不死,更不在乎青春永驻,我啊,要同我的阿绝白头偕老!”

  谢珏鼻子一酸,原本就泛着血丝的双眸此时变得更加赤红。

  他当年也如这傀儡术下的人偶一般,没有七情六欲,活的如同行尸走肉,所以老祖宗笑眯眯的问他愿不愿意舍了皮囊,做个长生不死的鬼差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就应了。

  那时他想,他连家国天下都不在乎了,这世间,怕是再也没有能让他心动的人或事了。

  直到那一日他见到祖母不知从哪儿勾搭个蠢女人进了家门,这世竟然会有人心甘情愿的嫁给个死人。

  他原本只是想看她个笑话。

  却不想证明了年少轻狂的自己才是个笑话。

  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谢珏的脑海,让他整个心都瞬间变得柔软起来。

  他望着明明强忍着疼痛,却还要笑着安慰他的玉润,缓缓附身。

  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少女失了血色的唇上。

  他说:“我的卿卿,你要快点好起来。”

  我会日日等着盼着守护着,直至与你相携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  

渣寻终于滚到重庆了,昨天各种波折,我可能有个假的父母,这两个坑娃狂魔坑的我晚上五点才吃第一顿饭!一个丢酱油瓶子不先把液体倒了,害得我临走前还拖了好几久的地,另一个给我收拾东西收拾忘了,我差点就以为我一众证件都丢了QAQ,最重要的是我老娘不是第一次犯傻了,她是一个办签证都能带错成别人护照、出门把钥匙锁家里的人!!!然后飞机起飞晚点行李还被抽检……我森森觉得这么倒霉是不是来自本文男主的怨念……


  ☆、第129章:不欠


  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断壁残垣上, 渐渐汇聚成一道河流, 将原本落满了尘埃的石板洗刷的干干净净。

  慕容珂站在雨中,疾步如飞, 身后的老太监急急地跟上,手中还撑着一把油纸伞,努力地想要为慕容珂遮挡这狂风暴雨。

  可前面的人却丝毫不领情,步履匆匆, 好似在追赶什么一般。

  直到一抹红衣映入眼帘, 慕容珂奔走的步伐猛地顿住。

  那人红衣艳艳,仍旧是一双吊梢凤眼,却没了往日的盛气凌人,有的,只是孤独而绝望的倔强。

  “符……锦……”

  慕容珂一字一字的念出她的名字,拢在袖中的双手不由得攥紧成拳。

  “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他恶狠狠地盯着符锦, 好似只要是这般望着,就能将她看透一般。

  可惜他望了那许多年,又梦了那许多年,却始终不曾看透。

  符锦的凤眸完成一轮月牙,竟是释然的笑了。

  她爱了那许多年,又恨了那些许的年头,最后还背负着悔恨和内疚处心积虑的谋划了这么久,直到见到他黄袍加身的这一刻……

  终是,能够释然了。

  “慕容珂,我同我父皇当年从你身边夺取的,如今,我都还给你。”

  “你说什么?”

  慕容珂径自冲到她的面前,倾盆大雨淋湿了她乌黑如缎的秀发,全部粘连在一起很是狼狈,让他不由得想起他们大婚的那一日。

  也是这般瓢泼的雨,也是这般失魂落魄的人。

  那一日他的胞姐惨死,他用剑割断了大红的喜帐,拂袖挥落了满屋的红烛。

  她当时跪在雨里,恳求他听自己的解释。

  她说:“慕容珂,我没有杀她,你信我么?”

  他冷笑:“有区别么?”

  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

  如果不是因为相思扣,慕容琋怎么会爱苻坚如痴,最终红颜薄命,香消玉殒。

  于是她再没有了挣扎,站直了身子,失魂落魄的走出了那原本属于她的王府。

  再后来廖然无法忍受她对自己的纵容,便想要那般羞辱于他,被他找到了机会杀死,他们二人之间的仇怨更深了一层,便是连相见也不曾。

  直到秦国被灭,她竟又出现在自己面前,使用非常手段将他带到了燕地,而后又辗转将他送去了大晋。

  慕容珂恨,恨自己这一生都被这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面对慕容珂此时凛冽的目光,符锦却没有半分慌乱,而是轻轻地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女子渐渐从废墟中走出。

  “你阿姊当年死后,我父皇将她葬在了牡丹园里。”符锦语气很轻,轻的仿佛是叹息。

  “她这一生恨透了我父皇,就连死也栽赃给我这个父皇最心爱的女儿,只为了报复。”

  说到这里,符锦突然大笑出声。

  “她临死前对我说,我这一生,都将会求而不得,果真是应验了,呵呵……”

  在她那有些凄然的笑声中,女子已经渐渐走近,油纸伞抬起,露出她眉目如画的容颜。

  “阿姊?!”

  慕容珂惊讶的望着那女人,竟是同慕容琋一模一样的容颜。

  “阿珂!”女人兴奋地叫了一声,疾冲过来将慕容珂狠狠的抱住。

  慕容珂却是面色凝重,并不见半分的欢喜,只是盯着符锦道:“这又是你制出来的傀儡?!”

  “狼心狗肺的东西!我家公主为了做这个花费了多少心血!你那个蠢姐姐临死前自毁容颜,我家公主为了恢复原貌甚至割皮补救,不知熬了多少个日夜,最后却只换来你这样一句质问?!”

  一个少女纤细的声音划破了二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原来不知何时晴芸已经追了上来。

  “花费心血又如何,终不过是个傀儡罢了!”慕容珂冷笑,却见到慕容琋的表情大变,难过道:“阿珂,你怎么这样说?还有,这位姑娘是谁?”

  慕容珂一愣,傀儡也有自己的意识么?

  见到他的讶然,符锦的笑容更大,只是却带了点点苦涩之意。

  她说:“慕容珂,这傀儡也是靠凝聚死人魂魄而成,你这阿姊我费尽心思,也只求来了三魂六魄,还有一魄不全,也恰好承载了同我父皇那些年的孽债,如今的她,没了那段记忆,反倒解脱。”

  果不其然,她话音一落,慕容琋便道:“阿珂,我们家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父王和母妃呢……”

  慕容珂却没有心思回答她,只是恶狠狠地盯着符锦。

  “你做的傀儡自然会听你的吩咐,她装成这副样子,定是受你指使。”

  “呵……”符锦似乎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她笑的不由得弯下腰咳嗽起来,只觉得胸腔闷的生疼。

  “慕容珂,此生你都不会信我,罢了,是与不是,你自己去体会吧,我们如今,便再不相欠。”

  语毕,她看向晴芸,只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走吧。”

  那潋滟的红衣,便在如雾般的大雨中远去。

  那一瞬间,慕容珂只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乎正在要失去,可是就在他将要迈出步子的时候,手腕却被抓住。

  回眸,阿姊那多年未见的容颜正盈满了泪水。

  她说:“阿珂,我们没有家了是么?”

  慕容珂顿时觉得心也似被这滂沱的大雨淋的透湿,寒凉入骨。

  离开中山王府遗址的主仆二人来到了芳华斋。

  店小二见到红色的人影立刻上前,恭敬地作揖道:“主子,一切准备齐全。”

  晴芸在旁边却已是哭成了泪人。

  “殿下……”这么多年来她始终不敢再称呼她一声殿下,可如今却怕再不喊出口,便再没有机会了。

  符锦安慰般地朝她笑了笑,抹掉唇畔不知何时溢出的鲜血,徐徐开口:“晴芸,我记得当年,你很是爱慕师父。”

  晴芸的眼睛更红,眼泪也流的更凶,她猛地跪在地上,恳求道:“殿下再想想吧,若是公子知道了,他也会伤心的!他必定不会想要您这般换回他的!我们慢慢等,琋妃的魂魄,您不是慢慢的聚回来了么?”

  符锦却是坚决的摇了摇头:“晴芸,我已是油尽灯枯,再等不了。至于师傅会不会伤心……”她难得调皮的眨了眨眼,如同当年私底下做了错事怕被师父捉到那般。

  “他不会伤心的,到时他无欲无求,无爱无恨,定然,不会伤心的!”

  符锦肯定的说,又用力握了握拳头,更加坚定了心中的信念。

  只有这个法子,能够速战速决,抵销她所有的罪孽,不留后患。

  符锦狠狠地甩开被晴芸扯住的衣摆,走向那大堂中娇艳欲滴的大红牡丹。

  “殿下!”

  晴芸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却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倔强的红影消失在墙壁间的暗门之中。

  暗门后还有一个昏沉沉的密室,此时此刻,密室中央的石床之上,正躺着一个青色的人影。

  符锦疾步走向石床,看着床上那人紧闭的眉眼,第一次流露出了脆弱和委屈。

  她说:“师父,你走的这些年,小锦儿过的并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撩开自己的衣袍,只见那原本光洁如瓷的肌肤此刻已是刀痕遍布,伤痕累累。

  “怪不得你当年死活不肯传给我这傀儡之术。”符锦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药丸,仰头含入。

  “师父,他们说这回生丹很是奇效,受了再重的伤,也能撑过来,徒弟不孝,从来都好奇这些邪门歪道,如今你就再纵容我一回,让我试试。若是成了,你醒过来再来笑话我,若是不成,我便下去陪您!”

  符锦一边说着一边含糊的将丹药吞下,又从怀中掏出一柄锋利的短匕。

  寒芒闪过,那锋利的刀尖已经移到了胸膛之前。

  “师父……”符锦又如以往那般在廖然耳边碎碎的叨念。

  “徒弟如今算是明白了为何这世上凡是用了傀儡之术的偃师都会不得好死,你说他们是不是也都是如我这一般,禁不住起死回生的诱惑?”

  她说完这一句,握着匕首的手狠狠刺入,鲜血喷薄而出,她却没有停止而是用力插入,直到将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挖了出来。

  或许是那回生丹真的起了效用,符锦竟并未感觉到半点疼痛,只是颤抖着双手将心脏放在那青衣人的胸膛,然后如以往那般拿起缝制傀儡的丝线,将他胸膛处的伤口的一点点缝合。

  “师……父,徒儿……伤口缝的太丑,你……别嫌弃。”

  符锦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呼吸也渐渐消失,她终是顶不住那双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了双眸。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瞬间,她只想着。

  “师父,徒儿到底还是舍不得杀了他替你报仇,那便用自个儿,替你偿命吧……”

  鲜血淌满了石床,而石床上的人也似有感应一般的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渣寻明确自己很爱小锦儿,是亲妈!

小锦儿:我可能有个假的亲妈!


  ☆、第130章:易命


  马蹄声哒哒, 颠簸的车厢里此时正紧紧依偎着两个人影。

  谢珏小心翼翼的让玉润靠在自己的膝头, 喃喃低语道:“卿卿,就快到了, 你再忍一忍。”

  玉润乖顺的点了点头,任由谢珏揩拭掉她额角细细密密的冷汗。

  “卿卿,你才将养了五日就动身,何必急于一时, 符锦不会将慕容珂怎样的。”谢珏看着玉润强忍着疼痛的模样也是心疼的厉害, 语气不免多了几分责怪。

  “我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七上八下的,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们还是赶紧去看一看吧。”

  玉润握着谢珏的手,明媚的琥珀色双眸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符锦那日临走时的背影,总让她觉得很是不安。

  “等找到了慕容珂,我们好赶紧想办法让他帮我们开启镜花水月。”

  “恩。”谢珏的眸光柔柔, 忍不住附身在玉润的额角落下一吻。

  “卿卿,你放心,这次我定会想办法说服他,毕竟他刚坐上皇帝的位置,民心不稳,慕容氏其余的分支也未必服气,所以他现在只能跟我们联手。”谢珏说出这一番话,为的是让玉润安心。

  玉润果然点了点头,向着谢珏的腰际蹭了蹭。

  “阿绝,我先睡一会儿,到了叫我。”她徐徐的合上眼,其实疼痛的伤口让她很难入睡,这么说不过是看着谢珏守她守的太辛苦。

  若是让他以为自己睡着了不痛了,想来阿绝心中也会好受一些。

  谢珏自然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捏了捏玉润的手坏笑道:“卿卿要是就这样睡了,我就在你的脸上画两只小乌龟!”

  “你敢!”玉润噘嘴,嗔了他一眼,不满道:“你要是敢画,我下回就趁你睡着了把你头发剪了,让你变秃驴!”

  望着玉润一脸信誓旦旦,好似真的会这样做的模样,谢珏哭笑不得,只好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卿卿要是真这样做,为夫还怎么见人。”

  “要的就是你不能见人,哼,这回我看建康城还有哪个小姑子还追捧你!”

  糟了,一高兴把实话给说出来了。

  玉润吐了吐舌头,掩饰掉自己的心虚。

  “哦,原来卿卿是怕为夫被别人拐走。”谢珏笑的更加开心,一把拢过披散在肩头的如墨青丝送到玉润的手里。

  “只要我的卿卿开心,这头发就算是剪了又能如何,只求卿卿你不要嫌弃就好。”

  玉润握着他的头发,不客气的扯了扯,却并没有真的用力。

  “你啊!就会说甜言蜜语。”

  “自然要说了,前世我也说了许多,可是卿卿都不曾听见。”谢珏抓住玉润的手,放在掌心中摩挲。

  所以这一世要说的更多,权当是补偿。

  玉润的心一紧,定定的望着谢珏,喃喃道:“阿绝,你说,洛阳城破的事,真的能够扭转么?”

  “能当然能,我的卿卿在哪里,我就要为哪里守一隅安稳。”谢珏收敛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态,郑重其事的开口。

  “恩!”

  玉润用力的点了点头,只觉得胸口涌起无数股暖流,淌遍全身,就连腰腹间的伤口都不再那么似的。

  马车渐行渐远,不多时就到了燕宫门外。

  几日前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燕皇宫此刻正矗立在朦胧的雾色中。

  说来也奇怪,自从桓玄一行人被困之后,这燕皇宫方圆几百米内就起了一场厚厚的浓雾,远远望去只隐约可见一个高大的轮廓,影影绰绰很是阴森可怖。

  玉润被谢珏扶下马车,抬头望着那被浓雾笼罩的燕皇宫,心生疑窦。

  “阿绝,为什么此处竟起了如此大雾?”

  谢珏却果断否定了她的说法。

  “这并不是雾。”

  “不是雾?”玉润讶然,疑惑道:“那是什么?”

  “是亡魂。”谢珏皱着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多了几分肃穆。

  “难不成慕容珂将桓玄的人全都杀了?”

  玉润只知道谢珏捉了桓玄,却不清楚其余被困在皇宫中桓玄的那些士卒都去了何处。

  “我觉得不像。”谢珏叹息一声:“这样大的怨气,应当是已经逝去许多年,却无法转世托生的亡魂才有的。”

  “无法转世托生?”

  “恩,我觉得,应当同符锦的傀儡之术有关,那邪术的本质就是控制亡魂的魂魄,三魂七魄被打散之后的怨灵没有生前的记忆,只能被制作成木偶供人驱使,自然会形成很大的怨念。”

  玉润点头:“怪不得我不曾见到这皇室中人的亡魂。”

  她的这双眼睛虽然能够见鬼,却无法见到被困在傀儡中的魂魄,

  思及至此,玉润又忍不住问道:“既然那些亡魂当初都被困在傀儡中,现在又怎么会跑出来了?”

  谢珏眉头锁得更紧,有些艰难的开口:“能让这些冤魂被放出来的原因,恐怕是原本控制着他们的主人,如今已经……不在了。”

  他的语气很是沉重,使得玉润原本就惊疑不定的心更加悬了起来。

  “二位!”

  老太监特有的尖细的嗓音突然划破了沉重的气氛,引得谢珏同玉润转过目光。

  “二位快些随咱家走吧,陛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那老太监非常迫切的口气让玉润很是疑惑,不由得同谢珏对视一眼。

  从来都是追债的去追着债主,什么时候债主竟也这般主动了,更何况还是慕容珂这种奸猾喜欢赖账的债主。

  虽是心中疑窦丛生,可谢珏和玉润还是跟在了那老太监的身后,被他带领着去了大殿。

  殿中的布置依旧同中兴帝在位时一般模样,就连大厅中被桓玄的属下砍下了剑痕的大柱都来不及修补,显然是经历过一番浩劫。

  慕容珂却仿佛看不见这些狼狈似的,目光空洞的坐在龙椅上,看向玉润同谢珏的目光没了往日的趾高气昂。

  “玉润她受伤了,可否请陛下赐坐?”谢珏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可凌厉的眸光却是不允许慕容珂拒绝。

  慕容珂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挥了挥手,那老太监便听话的搬来两个椅子。

  谢珏小心翼翼的扶着玉润坐下,就听到慕容珂有些沙哑的声线传来。

  “按理说,你们帮了我这么多,我理应兑现承诺。”

  闻言,玉润敏锐的竖起了耳朵,暗自嘀咕,果然是准备赖账么?

  “只是事到如今,我的心愿却尚未完成。”

  慕容珂眸光沉沉,瞳孔深处划过一抹隐痛。

  “陛下的心愿可是要手刃仇人?”玉润小脸,正对上慕容珂的目光,一字一顿道:“如果是这个心愿,陛下也算是达成一半了。”

  闻言,慕容珂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团。

  玉润并没有理会,而是自顾道:“这燕宫的大雾便是冤魂而成,如今冤魂渐渐散去,足以证明桎梏着他们的人已经死了。”

  “死……了?”

  慕容珂的胸口猛地一紧,干涩的吐出这两个字。

  “对,以我的猜测,这控制傀儡的偃师如今应当已是不在了。”

  玉润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慕容珂的表情,只见他一开始的惊愕过后,表情竟变得有些木然。

  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才传来老太监的禀报声:“陛下,有人在殿外求见。”

  “什么人?!”慕容珂脱口而出,语气很是烦躁。

  “呃……他只说,是陛下的一位故人。”老太监小心翼翼的开口,一边说还一边留心着慕容珂的神色。

  听到“故人”二字,慕容珂那原本阴沉的眸子突然闪过一道亮光,看着玉润道:“想必你的猜测并不准确,宣她进来。”

  玉润并没有坚持,只是同谢珏静静地坐在原地。

  不多时,一个青色的人影迈入殿内,温润如玉的面容很是眼生。

  玉润疑惑的看了一眼慕容珂,却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

  “怎么是你?!”慕容珂那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让玉润觉得,这位故人,恐怕很有来头。

  “陛下连日来张榜寻人都毫无结果,我今日来,便是为陛下解惑的。”青衣人淡淡的语气却仿佛投入慕容珂心湖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惊涛骇浪。

  “廖然,你竟还没有死!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他们随便藏了你。”慕容珂气得咬牙切齿。

  廖然理了理衣袍,好整以暇的望着慕容柯,仍旧是那般淡然的语气:“你错了,我自是已经死了,只是我教了一个好的徒弟,她不仅偷学了傀儡术,还用了最禁忌的那一章,以命易命,救活了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慕容珂问得太急,以至于带了些许的颤音。

  廖然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冷的望着他,毫无感情的开口:

  “上穷碧落下黄泉,你终是再不能寻到一个她了!”

  慕容珂浑身一震,想起符锦临走前说的那一句。

  “我同我父皇从你身边夺取的,如今都还给你。”

  可那又如何,她还回了一切,却是不肯再还回自己了。

  思及至此,慕容珂猛地站直了身子,可起身之际却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又忍不住跌了回去。  


  ☆、第131章:过往


  说完这一番话, 青色的人影徐徐转身, 只留下一个料峭孤绝的背影。

  “等一等!”慕容珂毫不犹豫地叫住他,原本俊秀的面容却似在这一夕之间苍老了许多。

  廖然顿了顿脚步, 轻轻侧头,狭长的眸子很是不屑地望了一眼慕容珂,那神情似乎是在说:“你还有何贵干?”

  慕容珂咬了咬牙,虽然并不愿意在这人面前放低姿态, 却还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咆哮, 沙哑着嗓音问道:“她……是如何换回你的?”

  “你不会想知道。”廖然的脸上露出一个凄然的笑容,那同符锦一般带着刻痕的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慕容珂,你不屑一顾的,弃如敝履的东西,她给了我。”廖然的笑容愈发地灿烂,望着慕容珂的神情也好似在看着一个可怜虫一般。

  慕容珂踉跄着疾奔向前, 一把揪住廖然的衣领,目眦尽裂。

  “你骗我!”慕容珂沙哑的嘶吼仿佛是濒临死亡的困兽,可不论他如何失态,廖然仍挂着那让他无比揪心的笑容。

  带着刻痕的手指一点点掰开慕容珂拽着衣领的手,带着冰冷的不同于常人的温度,那冰凉顺着慕容珂的手掌,直传到心里,顷刻间蔓延了他的四肢百骸。

  廖然很是嫌弃地理了理被慕容珂拽皱了的衣襟,冷笑道:“慕容珂,你可知为何学了傀儡之术的偃师都会受到不得好死的诅咒?”

  慕容珂只是木木的站在原地,低垂着眸子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仿佛再也听不见周遭的一切。

  廖然却并不理会,仍旧残忍的说:“其实那并不是什么诅咒,只是傀儡术的最后一章是教偃师如何以命易命,令人死而复生,而这起死回生的药引,就是制作这人偶的偃师的心脏。我师父当年就曾说,千百年来,能够抵挡得住这一章诱惑的人太少,能够撑着为所制人偶换心的偃师也太少,所以最终都落了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说完了这些,廖然很是沉痛的闭上了眼,当初锦儿任性,非要同他学做偃师他应了,可他抵死都不肯教她傀儡之术,却没有想到,他的小锦儿却是如此倔强,偷学成才。

  慕容珂此时终是抬起了头,眸光却一直落在廖然的胸口,仿佛能够透过那薄薄的衣衫,看到胸膛里跳动地那颗炙热的心脏。

  “哦,还差点忘了。”廖然倏地睁开了眼,话锋一转:“你可知,我当年最恨你的是什么,为何会派人□□于你?”他这语气满满都是挑衅,可慕容珂的脸上却丝毫不见半点怒色。

  廖然不等他开口,就又自顾自地道:“我只恨你,明明爱她,却偏信什么相思蛊毒,这世上哪有什么相思蛊毒,那相思扣,不过是我当年胡乱编的一句笑话而已。”

  “不!不可能!”慕容珂木然的神情终于再次出现了一丝裂痕,看的廖然很是畅快。

  “你那个蠢姐姐明明是自己爱上了苻坚,为了他做尽荒唐之事,可你却偏以为是符氏父女下了什么蛊毒。”廖然说到这里,眸中也流露出一丝悔恨之色:“只可惜我当年为了让小锦儿死心,并没有说那是骗她的。”他也是有私心的,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守护了十来年的小丫头就这样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跑了。

  却不想到头来,害惨了她。

  “不,这不可能!”慕容珂狠狠地摇着头,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对符锦在怨恨之下的不舍和依恋,都是因为相思扣的缘故,可是到如今,廖然竟说那能够让人爱上自己的相思蛊毒,根本就是一个谎言?

  难道这么久以来,他都是在自欺欺人么?!

  慕容珂脱力般地闭上了眼,脑海里却瞬间映出了那抹红色的影子,一颦一笑,举手抬足,原来都早已深深的印刻在骨血之中。

  抹不去,忘不掉,只能念一世,悔一生。

  那一日慕容珂已不记得廖然是何时离开的,只依稀记得噩梦醒来,看到的只有满眼担忧的玉润同谢珏。

  慕容珂疲惫的挥了挥手,那一只侍奉在旁边的老太监就将一捆竹简送到玉润的手中。

  “陛下说他如今已经在血契上抹掉了自个儿的名字,从今往后这些死侍亡魂都由女郎掌控。”老太监不紧不慢地开口,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递给玉润,特有的细长嗓音再次传来:“陛下还叮嘱咱家将这牡丹花的种子交给女郎,这种子经过慕容氏的血浸泡,便同当年那满园的牡丹一般,能够收容这些死侍的魂魄。”

  玉润接过种子,却是忐忑不安地看了一眼慕容珂,眉心紧锁。

  “现在提起开启镜花水月之事,恐怕有些不合时宜。”玉润想了想,便低声对谢珏道:“不如再过两天吧。”

  谁成想还不等谢绝回答,慕容珂自己却主动开口:“我知道你们辛苦走这一趟求的到底是什么,镜花水月呢?”

  “你想做什么?”谢珏很是警觉的看了慕容珂一眼:“你对镜花水月,到底知道多少?”

  慕容珂漂亮的眸子却写满了哀伤,沙哑的叹道:“我身为慕容氏,自然是知道那并不是什么真正的世外桃源,不,若是真的能回溯时光,于一些人而言,的的确确是个世外桃源。”

  玉润听到他知晓镜花水月的真正用途,原本同情的神色也不免多了几分戒备,试探性的问道:“如此说来,你也想用它回溯时光?”

  “我们回不去了。”慕容珂很艰难的挤出这一句话:“一个是秦国的公主,一个是叛臣之子,我们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只能以惨淡的结局收场,就算真的能够回溯时光,我恐怕也只是期待,她这一生,都不要再遇上我。”

  如果没有遇上,她仍是那个万人宠爱的天之骄女,甚至很可能成为秦国史上第一个女帝。

  慕容珂脑海中又浮现出符锦的艳艳红衣,还有明媚的笑靥,狠狠地攥紧了拳头,低吼道:“然而,我终是自私的,若真的没有遇上,我会不甘心她这一生没有我的参与,不论爱恨,哪怕是孽缘,也强过无缘。”

  慕容珂不曾想到,他此时此刻的心境同符锦正是如出一辙。

  “我明白了。”谢珏望着慕容珂倔强的神情,莞尔一笑,从怀中掏出一面看似平凡无奇的铜镜。

  浑浊的镜面倒映不出半点影子,隐隐泛着的澄黄色光芒带着古老而又神秘的气息。

  “原来为世人趋之若鹜的镜花水月,便是这个东西。”慕容珂接过谢珏手中的镜子,很是挑衅地说:“你就不怕我拿了它,又反悔?”

  谢珏却是不以为意,冷哼道:“你若不想同你心上那人有个美好姻缘的来世,大可随心所欲。”

  慕容珂脸色微变,原本死水一般的眸子竟泛起了点点涟漪:“你说的可是真的?”

  “你若是愿意信,自然就是真的。”

  “我信!”慕容珂涩然一笑,说他急病乱投医也罢,执迷不悟也罢,谢珏的这个建议真的让人非常心动。

  “一言为定,等我办完了该办的事情,自会回来找你。”谢珏抬起手,同慕容珂击掌立誓。

  “好!我等你!”慕容珂说完就解下腰间佩戴的短匕,锋利的剑刃一道银白色的光芒,殷红的鲜血立刻喷薄而出,飞溅在古旧的镜面上。

  玉润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一幕,只见那原本浑浊的镜面被血水清洗过后,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般的清晰,玉润才得以看清楚在大火中仿佛定格了一般的人影。

  然而只是片刻的清晰过后,那人影又开始变得极度模糊,原来是时间开始飞快的倒退。

  在这倒退的过程中,玉润看见了自己在谢家所渡过的时光,只是同原本记忆中那冷清寂寥的日子不同,在这镜面里,她见到的是另一番景象。

  仍旧是谢珏当年遗留下来的书房,只是在她安心读书的时候,有个雪白色的人影站在一旁,嘴唇翕动,仿佛是在叨念着什么。

  画面又再次变换,是她卧在榻上高烧不下的模样,又是那个雪白的人影,伸出手试探着抚摸着她的面颊,眉眼没了往日的欢快,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心疼。

  一时间,玉润泪盈于睫。

  她曾听谢珏提起那段自己不曾知晓的时光,只是他的语气是那般的云淡风轻,而她听了也只是感动,却不如现在亲眼所见的震撼。

  慕容珂也见到了镜中的一切,他再度抬起头,看向谢珏的目光多了一份探究,却终是没有询问,只淡淡的留下一句:“原来如此。”

  原来那传闻中不食人间烟火的谢四也会有心动的时候,他原以为谢四此行是存了什么其他目的,更有甚者是得了家族什么指示,然而如今看到了这神奇的过往,他才终于明白谢珏的一番苦心。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本文快要完结了,渣寻在考虑新坑中,亲们想要看什么呢?老实说我想换到古言频道去,想写一本女主赚钱养家包男宠的爽文昂~


  ☆、第132章:归来


  侧卧在美人榻上的玉润缓缓地睁开了眼, 入目处雕花的桃木架子以及绘着苍翠松柏的屏风是那么的熟悉而又陌生。

  这里是隆安三年的洛阳城, 她在谢府的卧房。

  玉润支撑着从榻上坐了起来,猛然发现自己的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团东西。

  混沌的思绪渐渐恢复清明, 耳边想起阿绝的叮嘱:“卿卿,千万要保重,等我。”

  眼泪不由自主地从面颊滑落,玉润用力攥紧了手中握着的那包种子, 想起谢珏在将她送入镜花水月之前在她耳边落下的轻吻, 心中似有无数暖流流淌而过。

  “夫人可是醒了?”外面传来婢女的呼唤,玉润连忙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把,擦干了泪痕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这才动身将房门一把拉开。

  明媚的阳光打在脸上,带着新生的温度,玉润深吸一口气, 心中默默念着:“我回来了,这一次,绝对不会让悲剧重演。”

  “夫人,太夫人说让您去一趟前厅,说是有一位公子来找。”

  闻言玉润一怔,她在谢家住的这些年,鲜少有人来拜访,更不必说还是一位公子。

  虽然是心存疑惑,玉润还是点了点头,跟随着那婢女去了前厅。

  谢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如雪的银丝被一根银簪拢在后头,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精神矍铄,这般的精气神,是往日所不曾有的。

  玉润愈发觉得奇怪,她依稀记得原本的这时,太夫人是偶感风寒,并且没有熬过月余就去世了,自此她在谢家再无依靠。

  “润儿,这位叶公子说他是你的一位旧友。”太夫人一开口,玉润就顺着她的目光忘了过去,入眼处那张清秀带着点俏丽的小脸让玉润很是惊讶。

  “绾绫?!”玉润张口结舌。

  “夫人也将我认成了我家妹妹,不过我同妹妹的确是有几分相像,夫人认错也是应当。”叶绾绫张口,口吻却是同非夜如出一辙:“我今日来,是受家妹所托,给夫人带几句话。”

  见到来人否认,又道明来意玉润顿时觉得思绪有些混乱,她不是应当回到前世了么,可是为何会出现了前世不曾见到的人。

  蓦地,一个念头突然涌上心头,让她兴奋地难以自持。

  难道说,她曾经做过的种种都还是起了作用,更是影响了这一世的走向,如果这么说的话……

  玉润疾步上前,走到太夫人的面前:“祖母,我的确与这位公子的妹妹曾是旧友,可否请他去濯淸苑小坐?”

  濯淸苑内的假山花草都经过一番精心布置,是谢家平日待客的一处雅居,更有仆从侍奉在左右,即便玉润是女眷,也不用避嫌。于是乎太夫人应得很是爽快。

  得了太夫人的首肯,玉润便立刻命人将叶绾绫带到了濯淸苑,他们二人坐在凉亭的石凳上,玉润找个借口打发走了贴身的侍婢,正准备对叶绾绫发问,却不想对方先一步抱怨道:“玉润,你是怎么回事,昨日不是你说要我今天来找你,说你有办法解洛阳之围么?怎么今天见了我,却好像全不认识一样。”

  听了这话,玉润只觉得更加激动,她猜的果然没有错,原本努力的种种都没有白费!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作甚?”叶绾绫莫名的看着她,面部的表情也松缓了许多,不似平日里扮作叶绯那般的刻板。

  “阿绝!阿绝他现在在哪儿?”

  玉润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谢珏,如果说这一世她仍旧嫁到了谢家,而又认识了叶绾绫,那谢珏是不是就应该……

  她想的正兴奋,却见到叶绾绫的眸光突然暗淡下来,有些伤感地开口:“隔了这许多年,你还是接受不了现实么?”

  “你说什么?”叶绾绫的话如同兜头凉水,将她原本炙热的心脏瞬间浇灭。

  “你忘记了么,十二年前我们曾随洛阳王去的南安,再后来你被慕容珂那个混蛋劫走,谢珏便也跟着去了,只是后来只你一个人回来,谢珏却不知所踪。”叶绾绫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看向玉润的目光也饱含同情,从玉润回来的时候就说谢珏一定会回来,这样念叨了整整十二年,唉……如果谢珏当真活着,又或者说即便死了,以玉润的能力,也总该见的到他啊。

  “你说阿绝并没有同我回来?”听了这话,玉润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似乎终于明白了谢珏口中所说的“等我”是什么意思。

  如此说来,他的魂魄已经彻底被困在自己被烧毁的尸体中了么?

  眼下唯一能够救出他的办法,就是自己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或许自己迈过了那道死劫,阿绝的魂魄就能够得到解脱。

  思及至此,玉润愈发坚定了信念,她清了清嗓子,认真解释道:“绾绫,我这样说你可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玉润娓娓道来,将去西燕之后发生的事情前因后果一字不落的讲给叶绾绫听,眼下她有能够信任的人,自然不会隐瞒,扭转洛阳城破之势是一件大事,她需要更多人的帮助。

  “你说的都是真的?”叶绾绫的表情从开始的疑惑到最后的震惊,听到最后忍不住喃喃道:“怪不得你自从当日回来,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你明明有得选,却偏要嫁到谢家来,我当时只以为你是对谢四这厮用情太深。”

  玉润苦笑着摇头:“我是从今日方才醒来,你说的那个我,或许是非夜。”她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非夜也曾用过谢明珠的身体,如此说来很可能是那一日她被谢珏带入镜花水月之后,非夜便取代了她。

  “极有可能极有可能!”叶绾绫一听顿时涨红了脸,这十二年来,她可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跟“玉润”分享了!就连小日子也同“玉润”抱怨过……

  想到这里,叶绾绫暗暗磨牙,怪不得她每每问起“玉润”还能否再见到她哥哥的时候,玉润总是一副奇怪的表情,还哄骗她说非夜已去投胎了,为此,她狠狠地大哭一场,哭过之后还暗自替哥哥高兴。

  没想到头来却是……

  玉润看着叶绾绫此时的神色,心中也是五味陈杂,非夜原本只是她的一个猜测,可是如今看到叶绾绫的表现,她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告诉她做什么,蠢女人!”耳边刮来一道阴风,顺便带着一声冷哼。

  玉润侧眸,果然见到一身漆黑的人影懒懒的依靠在石柱上头,颇为不满的打量着她道:“你这身体真是太弱,我如今终于是解脱了。”

  玉润刚想说点什么反驳,就被非夜的眼神制止:“不要让她知道我在这儿。”

  虽然很想问清楚缘由,但玉润还是忍住了,只好同叶绾绫转移话题:“我想让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有办法解洛阳城之围,不过这法子有些恶毒,我须得问过洛阳王才行。”

  前世洛阳王功高盖主,被孝武帝想办法剪除,不知道这一世洛阳城是否还在他的掌控中。

  “你是说洛阳王么?”叶绾绫面有难色。

  “怎么?洛阳王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出事倒不至于,只不过他如今虽是掌管洛阳城,可陛下却不派兵给他,援军无望也就罢了,就连粮草都供应不上。”说到这里,叶绾绫面露愤慨之色。

  “陛下,你说的,应该是隆安帝吧。”玉润叹息一声,三年前孝武帝驾崩,长子司马德宗继位,而这位隆安帝正是前世自己妹妹王神爱所嫁的那个傻子。

  一个傻子做皇帝,自然实权都落到了旁人手中,这一世司马道子死了,摄政的就应当是他的长子元显。玉润很快理顺了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绾绫,洛阳王身边的那个女童,如今可还在?”

  “你说的可是阿絮,她自然是在的,如今可是一个大姑娘了。”叶绾绫一边说一边感叹,“没想到洛阳王看起来冷血得很,却是对阿絮很是宠爱。”

  闻言,玉润默默腹诽,他自然要宠爱,那可是一只饕餮神兽啊,要是真的惹毛了它,一口怕是就要将整个洛阳城吞了。

  “诶,不过你突然提起阿絮做什么?说来也奇怪,如今洛阳城被叛军围困,洛阳王也好似并不着急似的……”叶绾绫很是疑惑的开口,不明白洛阳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着急么?”玉润也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不由得明白了大半。恐怕是洛阳王如今已经知道阿絮是一只饕餮,想要用她来解决洛阳城的粮草短缺一事。

  “是啊,我瞧着他日日照常练兵,好似并不害怕马上就要入冬了。”叶绾绫一边叹气,一边偷眼看向四周,既然玉润说自己回来了,那她的哥哥……

  叶绾绫并不知道,就在她左顾右盼的时候,也有一双黑漆漆的眸子一错不错的凝视着她,目光深沉且带着淡淡的惆怅与哀伤。

  

  ☆、第133章:部署


  就在叶绾绫忧心非夜去向的时间里, 玉润已经拟好了拜帖, 命人送到了洛阳王府上。

  收到玉润的拜帖,洛阳王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沉思, 最终莞尔一笑。

  时隔这许多年,那人终于要有动作了么?

  思及至此,洛阳王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个出尘绝世的白影,曾经更是自己的左膀右臂, 十二年前他得知他失踪在燕地, 还狠狠的惆怅了一把,喝了个酩酊大醉,那时他见到玉润时,她还是王氏未出阁的小姑,她只对自己说了一句话:“阿绝说,请您静候他归来。”

  所以哪怕是谢家人都认定谢珏已经亡故, 他却还是坚信着一个为及笄女郎的话。

  毕竟他的好兄弟,从来没有令他失望过。

  幕僚看着洛阳王变幻莫测的神色,虽有些犹豫,但还是上前劝谏道:“听说这位谢夫人,是已故四郎的妻室,老朽以为,如今洛阳城风雨飘摇,这女子定是来此寻求庇护的。”言外之意,就是委婉的劝谏洛阳王不必搭理玉润。

  洛阳王斜睨他一眼,目光阴冷:“钟先生年岁大了,有些事情难免会糊涂,这几日你暂且休息吧。”

  钟先生心口一紧,没想到竟是触到了这位主子的逆鳞,他曾听闻那谢四生前同王爷十分交好,却不想已经好到令洛阳王爱屋及乌的地步。

  “是老朽食言,还请王爷恕罪。”

  洛阳王却并没有搭理他,而是吩咐道:“请谢夫人去后花园,再将郡主请来。”

  洛阳王口中的郡主正是他认下的义女阿絮,现如今对于阿絮的神兽身份他也有几分了解,想到当年还是玉润在井底发现了她,想必如今二人相见定能有许多话题。

  时隔多年,玉润再一次见到了这只很是贪吃的饕餮,此时此刻她已完全化作了人形,不再是四五岁女童的模样,而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眉目如画,肤如凝脂,明明是一个名媛淑女,可偏偏嘴里头正叼着个包子,将腮帮子撑得鼓鼓的。

  玉润看着小祖宗不仅嘴上吃着,手里头还捧着一大托盘的点心,不由得忍俊不禁。

  “玉润姐姐!”小饕餮果真一眼就认出了她,飞扑过来,若不是旁边的侍婢如临大敌一样的拦着,那一盘子点心恐怕就要招呼到玉润碧青色的衣衫上头。

  玉润也很是开心,摸了摸她红扑扑的小脸笑道:“如今是大人模样了,真好。”

  是啊真好,她不仅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同时也扭转了很多人的,若不是他们误入了那个井底,恐怕这小饕餮还不见天日的被埋在地底。

  “诶?”阿絮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歪着头一脸天真的望着玉润:“姐姐今天好亲切,以前总是凶我,不许我靠近,还非要我称呼你为夫人!”语气满满都是控诉。

  玉润不由得面色一窘,以前……恐怕又是非夜那厮做的孽。

  “咳咳……”玉润掩饰般的咳嗽两声,岔开话题:“阿絮,你父王呢?”

  “他才不是我父王,凶巴巴的哼。”阿絮一脸不满,很是不客气道:“老家伙说你是来帮我的,有什么事情你尽管交代给我就可以。”说到这里她还可以压低嗓音在玉润耳边道:“他说这府里头有琅琊王的探子。”

  闻言,玉润皱了皱眉,不由得忽略了阿絮那声不客气的“老家伙”。

  有琅琊王的人,如今元显对洛阳王已经忌惮到这个地步了?如此说来,叶绾绫的那些话没有半分虚言,朝廷不肯派往援军也不肯按时供给粮草,怕是奸佞作梗,对洛阳城破之事乐见其成。

  想到这里,玉润冷笑一声,大晋将亡啊。

  她原本也不打算替这短命的王朝延续命数,只要熬过撑破的那一天,改写自己的命运,将阿绝的魂魄从那副被烧毁的驱壳中解脱出来即可。

  思及至此,她凑近到阿絮耳边,轻言细语。

  夜半三更,阴森森伸手不见五指的后山墓地里,一个扛着镐头的士卒很是郁闷的对同伴低声嘀咕:“你说王爷为什么要吩咐咱们来挖目的,又不是古时候留下的黄陵,能值几个钱。”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喽。”同伴摆了摆手,示意他噤声。

  士卒大大咧咧的拍了拍同伴的肩膀,笑道:“这荒郊野岭的,能给谁听见。”

  同伴见劝不住,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心中也泛起了阵阵狐疑。

  今儿个早上王爷神神秘秘将他们将军叫去训话,回来之后将军就安排下来这么一个奇怪的差事,派他们来着乱坟岗来捡尸首,好在这乱坟岗的尸首大多都是无主的,虽有损阴德,但也总比去挖别人家的祖坟要强。

  想到这里,两个士卒不由得对看一眼,似乎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猜测。

  军饷已经许久不曾发放了,粮食如今也紧俏的很,王爷该不会是……

  “呕……”两个人在乱坟岗上头齐刷刷的呕吐起来。

  与此同时,在卧房中正做着美梦的玉润丝毫不知道自己的部署被两个士卒误会成了要他们去吃人肉。

  “喂,醒醒。”睡得正酣的玉润听到耳边传来不耐烦的呼唤,不由得皱着眉头睁开了眼。

  只见非夜黑色的身影淹没在夜色中,只有一双冒着幽幽绿光的眼睛分外明亮。

  玉润警觉的看向他,狐疑道:“你不一直跟着绾绫么,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

  非夜递给她一个你以为我想来的眼神啊,有些不满道:“阿绝这厮说还有一件事情他未曾同你说明,让我做个提醒。”

  “哦,是什么事?”一听是谢珏之前的叮嘱,玉润的困意顿时消散了大半。

  非夜叹了一声,有些感慨道:“洛阳城破之后,王家也面临一场浩劫,你驻守会稽的二伯,将会被叛军杀死。”

  “什么?”玉润倒抽一口冷气,既然是惊讶又有心惊。

  她的二伯王凝之正是谢珏姑母谢道韫的夫婿。

  “那我二伯娘呢?”

  非夜摇了摇头:“阿绝他也是因为惦记姑母才会匆匆赶往会稽,却已是晚了,他的魂魄受制于你将死未死的驱壳之中,无力支撑,只好开启镜花水月将你的魂魄送到过去。”

  玉润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前世那时完整的过往,不由得感慨万千,忍不住红了眼眶:“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只提早一年,为何非要送我回到十三岁的时候?若是早一些,他或许还能少受点苦。”

  玉润越想越是心疼,她一想到自己之所以会有阴阳眼这般的本事,正是因为谢珏付出的辛苦,为了维持她那副被大火灼烧的躯壳不死,他将自己的一缕魂魄放入其中,为此吸食鬼魂为生。

  这样恩情,她怎么能不生生世世铭记。

  非夜看着玉润噙在眼中的泪水,也是十分感慨,叹道:“你以为我当时没有劝说么,那的确是救下你最好的法子,可任性如谢珏,他却是不愿这么做的。”非夜说到这里,又是一声长叹:“他宁愿日日饱受灼烧之苦,也只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遇上你。”

  玉润心脏猛地一跳,是啊,她怎么就忘记了,阿绝之所以选择那个时间,无非是为了让她同他在最好的年华里相遇。

  “我明白了。”玉润用力点了点头:“我不会辜负他这一番苦心的。”

  还有半个月,便是那噩梦一般的日子,只是这一回,她不会再怯懦的躲在谢家祠堂里,等待叛军的铁蹄踏破城门之后纵火自焚。

  这一世,她要牢牢地掌握自己的命运!

  “女郎能够如此想,便是最好。”非夜点了点头,如同一阵风般消失在了窗外。

  室内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只是玉润的心却久久不能平复。

  翌日,玉润收到了洛阳王送来的密信,上面只有简单的一串数字。

  玉润垫了垫手中那包沉甸甸的种子,嘴角不由得扯出一抹轻笑。

  很好,虽然这死侍只有不足千人,可却能以一当十,更何况不死之兵,定会战无不胜。

  想到这里,她立刻回了房,匆匆给洛阳王写了回信,上头也只是简单的二字——夜袭!

  夜风习习,洛阳城外不远处的大帐中,玄衣男子正坐在兽皮铺就的躺椅上,手中提着刚热好的酒坛,仰头豪饮。

  酒水顺着他蜜色的肌理一直流入胸膛,打湿了衣襟,男子干脆一把将碍事的衣襟扯开,露出精壮的胸膛,上面正纵横交错着无数个狰狞的伤口。

  “啪!”男子一把将酒坛狠狠地甩向地面,瓷片碎裂了一地,他却仿若未见。

  “玉娘,十二年了……你有没有想过,我还会回来。”男子黑亮的眸子突然迸射出一抹深藏的杀机,他侧头,望了一眼停放在大帐一角的水晶棺。

  棺中人此时正安详的闭着眼眸,容色倾城。


  ☆、第134章:背叛


  “王爷, 熙火卫五百精兵已在南门待命, 等候王爷调遣。”

  将领铿锵有力的声音在洛阳王耳边响起,洛阳王却并没有应声, 反而是他旁边一个带着斗笠的人影轻声吩咐:“等待三更鼓起,便依照计划行事。”

  “是!”将领有些迟疑的看了一眼那个带着斗笠的人,只见他身着一身素色常服,身材略微娇小, 只是声音不卑不亢, 低沉有力,让人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信服之感。

  王爷既然没有反驳,想必那人的话语很有分量,将领想到南门外除自己的熙火卫以外,还停放着数十个巨大的木质的牛车,越发觉得那人的行事颇为高深莫测。

  待将领走后, 洛阳王屏退他人,终于对玉润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木流牛马的制作图纸,你是从何处得来?”

  玉润淡淡一笑,只送了他一个天机不可泄露的眼神。

  洛阳王虽有些气闷,却也无可奈何。

  他并不清楚,这图纸其实是非夜三日前交与玉润的,至于图纸的来源,非夜表示,他这些年的鬼差也不是白当的,有些失传已久的东西仅仅是针对于人间,可冥界的话就容易多了。

  “王爷只需记得,定要等我的死侍击鼓之后,方可派兵出城,主要目的也并不是叛军,而是叛军囤积的粮草。”

  “你尽管放心。”洛阳王爽快地应声,如今自己的士卒吃不饱饭,而桓玄的军队不论是在数量还是体力上都远高于他,硬碰硬的话犹如以卵击石,即便不至于全军覆没,也会大伤元气。

  所以眼下只能依照玉润的方法,想办法夺了他们的粮草,粮草被夺,就相当于切断了他们的后路。

  “粮草被夺,相信叛军定会抵死反扑,今晚注定要有一场恶战,王爷务必守住城池。”玉润语气有些沉重,斗笠下琥珀色的明眸也定定的望着空中皎白圆月。

  谢珏曾告诉他月辉有助于亡魂吸收精气,所以她才决定在今夜发难。

  但愿一切都能化险为夷,如愿以偿。

  就在玉润思绪纷飞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汉子洪亮的嗓音:“王爷不好了,郡主她不见了。”

  “阿絮?!”洛阳王脸色瞬变,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心中有些懊恼自己让她同玉润接触,若非如此,阿絮也不会知晓今晚的计划,这些日子她都一直在恳求自己为她安排一份差事,他自然没有答应,却不想这丫头却是自作主张。

  “王爷莫要心急,我觉得以阿絮的本事,一般人不能将她如何。”玉润笃定的语气让洛阳王心中微微好受了些,他点了点头,又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犬女顽劣,还希望夫人若是见到了她,务必要说服将她带回。”

  “这点你尽管放心。”玉润点了点头,安抚道:“我若是见到阿絮,定会将她带到身边,安然无虞的送回。”

  洛阳王点了点头,却没有注意到斗笠下玉润眸子里那一闪而逝的促狭。

  有些人啊,明明自己年纪也没有大上多少,却偏偏要定了个父亲的名头,啧啧,到最后定然会后悔的!

  玉润不知道她此时在默默腹诽洛阳王,而城外的某人却正在盘算着她自己。

  “将军,咱们真的不立刻发兵么?”大帐中,桓玄的幕僚一边提出谏言,一边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桓玄的神色。“老朽只是担心时间久了,大晋的援军万一赶到……”

  他的话未曾说完,就被桓玄哈哈大笑着打断:“诸君多虑了,那琅琊王元显对洛阳王忌惮得很,隆安帝又是个傻子,洛阳城早就成了他们的弃子,也自然是我的囊中物,现如今我们围困洛阳城,等到他们粮草耗尽,自然只能任我们宰割,如此以逸待劳,岂不是更好?”

  “还是将军英明!”众人无不附和,只有符宏带着隐隐的担忧,他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将军,下官听闻琅琊的孙氏以及涿州的卢氏近来也有异动,若是我们不赶快攻下洛阳城,恐怕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桓玄斜睨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笑道:“你从慕容氏的手中救了我,我所承诺的自然会做到,只是这洛阳城……”桓玄话锋一转,眸光也陡然变得阴冷:“我定要血染洛阳城,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洛阳是谢氏久居的地方,而谢氏带给他的耻辱,刻骨铭心!

  十二年前,他被谢珏折磨的欲生欲死,幸而被符宏搭救才得了一条生路,当时符宏以她妹妹的尸骨为要挟,命慕容珂杀死谢珏,却不想慕容珂留了一手,派人送来了被水晶棺所装殓的谢珏的尸首。

  这水晶棺很是邪门,不仅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打不开,还能保证其中保存的尸体常年不腐。他曾一怒之下将这棺材置于火中,却最终更是完好无损。无奈之下,桓玄只好命人将那棺材带着,直至他一路杀到洛阳。

  思及至此,桓玄瞥了一眼安放在角落中的水晶棺,冷笑道:“谢珏,我要血洗洛阳城,屠谢氏满门,让你在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

  见到桓玄这副疯魔的样子,符宏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出大帐。

  今晚的月色很好,可他却是心事重重,桓玄只以为自己是想要速战速决,好杀到燕地驱逐慕容氏光复大秦,却不明白自己的一番苦心。

  十二年前,他从廖然手中要回妹妹尸首的时候,还曾请廖然出山,同自己一同做桓玄的谋士,廖然断然拒绝了,但看在他是昔日旧主之子的份儿上,叮嘱他十二年后将有一死劫,而这劫数同一个女人有关。他再追问,廖然却是什么都不肯再说,翌日他再去拜访便已是人去楼空,为此他近年来都不敢近女色,凡是有过接触的女子必定会盘查一番,惶惶不可终日。

  如今虽然马上要到年末,可他却愈发不安,总觉得大劫将至。

  符宏正满腹忧心的走回自己的营帐,突然感觉到一阵阴风刮过耳畔,从脚底油然而生一股寒气。

  “什么人?!”符宏警觉的回头,而身后却空无一人。

  他狐疑的转过身,正准备再上前一步,却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脖颈一痛。

  符宏下意识的摸了过去,入手触一个很是坚硬的触感,符宏用力将那竹签一般的东西拔了下来,拿到手里细看却发现是一个管状的东西。

  他的意识就停留在这一刻,再次抬眸时,瞳孔已经扩散到眼白,整个眼睛一片漆黑,散发着阴沉的死气。

  桓玄大帐外守卫的士卒见到离开而又折返的符宏有些疑惑,但还是规矩的行礼道:“副将稍后,我这就去禀报将军。”

  谁知符宏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一把捂住了那士卒的嘴巴,掏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呃……”那侍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门口,却全数被闷在了符宏的手掌中,身子立刻软了下去,一股黑气突然顺着鲜血淋漓的伤口钻了进去,那侍卫顷刻间又睁开了眼睛。

  只是这一回,他的眸子同符宏一样,只见黑漆漆的瞳仁,不见半分眼白。

  大帐内桓玄正闭目养神,因为大战在即,这些日子来他没有借酒浇愁,可没了酒意的掩盖,那潜藏在心底的恨意就愈发的浓烈,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他再见到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定不会有半分手软,让她知道没有追随自己,到底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桓玄想的兴起,突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不耐烦的抬头,吼道:“什么人?”

  入眼处是符宏木然的脸。

  因为离得有些远,桓玄看不大真切他的五官,只是觉得此时此刻的符宏比方才阴森了许多,便有些不悦道:“我知道你急着杀回燕地,将慕容氏那些人千刀万剐,你放心,当日是我救了你的,定然不会食言……”桓玄说了许多,却见到符宏半分反应也没有,立刻觉得有几分古怪。

  他迟疑着站起了身,徐徐走向符宏,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看不要紧,对上那双黑漆漆的眸子,桓玄立刻吓了一跳。

  这……这同当日在燕皇宫他的那些下属一模一样!

  玉娘!

  他的脑海里立刻冒出一个娇小的人影,是她,一定又是她在搞鬼!

  桓玄自然无法忘记当日那种被立刻背叛的耻辱,于是他想也不想,就立刻掏出腰间的佩刀,手起刀落,符宏的头颅立刻滑落到在地。

  便是救了他又如何,只要是背叛了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营长外不远处的密林里,佩戴斗笠的素衣女子手中突然浮现了一颗冒着绿光的种子。

  “已经死了么?”斗笠下清秀的小脸露出一抹得意的浅笑:“桓玄,我定要让你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第135章:交战


  “来人!”大帐内桓玄发出暴戾的怒吼声, 随之而来的是士卒们凌乱的脚步。

  “将军!”领头的侍卫进门便见到了符宏身首异地, 顿时吓了一大跳:“将军,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副将他……”侍卫统领不明白符宏犯了什么错,竟会被桓玄处死。

  桓玄阴沉的眸子带着审视又锐利的光芒扫向侍卫统领,确定他没有任何异样才徐徐开口:“符副将是晋国的奸细,方才准备刺杀我。”

  眼下, 只有以这个为借口, 才能不扰乱军心。

  侍卫统领虽然没有反驳,可是那战战兢兢的目光却表明了他心中的狐疑。

  “将军,若是等一下副将的部下问起来……”侍卫统领试探着向桓玄询问应对的办法,却不料还不等他说完,就听见帐外传来凄厉的惨叫。

  “救命!救命啊!”

  “你做什么!住手快住手!”

  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声嘶力竭的咒骂,让桓玄眼皮跳个不停。

  果然这只是开始么?

  桓玄一怒之下冲到帐外, 迎面而来的正是平日里替他守门的侍卫,只见那侍卫一刀劈向自己,幸而他反应迅速,轻轻侧身,刀尖着脸侧而过,削下一截儿鬓发。

  桓玄咒骂一声,一脚踹向那侍卫的胸口,将他踢翻在地,手起刀落,一击毙命。

  侍卫统领看傻了,恍惚中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了他的血管中,那原本正常的瞳孔突然扩散成一片漆黑,也向着桓玄冲了过来。

  “保护将军!”没有被亡魂附体的士卒立刻将桓玄团团围住,同那些杀红了眼的行尸走肉厮杀起来,不过很快他们就惊恐地发现,即便是砍断了他们的臂膀,那些人都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仍旧疯了一样的冲上前来。

  “娘的!全都疯了!”桓玄身边的影卫唾骂一声,耳边传来主子的吩咐:“将他们的头颅都砍下来!”桓玄叹息一声,无奈的做出了决定,十二年前自己的那批亲卫也是如此,最后他只得采取非常手段,将他们全部杀死,也使得他大伤元气。

  “玉娘……”桓玄从牙缝中狠狠地挤出这两个字:“咱们走着瞧!”

  众士卒得了命令,纷纷冲向那些“疯了”的人,手起刀落,无数颗头颅滚落在地。

  静谧的密林深处,落在玉润手上的光点越来越多,她仔细数着,确定到一个数字之后对身边的叶绾绫吩咐道:“击鼓!”

  “好!”叶绾绫爽快的应下,正准备动身,却见到玉润大步向前。

  “你去哪儿?!我们不是说好了,一起在这里等结果么!”叶绾绫连忙拦在玉润身前,却仍旧不能阻挡她前进的步伐。

  “绾绫,阿絮不见了,我得将她带回来。”玉润坚定地开口:“这些死侍不能言语也不能做出自主的决断,他们的一切行为都须得由我来控制,如果我不在场,他们很有可能会误伤阿絮。”

  “可是……”叶绾绫还想再劝阻,却见到玉润那无比倔强的神情,只好放开了手:“好,那你速去速回。”

  “恩!”玉润郑重的承诺,随后吹了一声口哨,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飞驰而来,她一跃而上。

  伴随着马蹄的哒哒声,玉润见到不远处的营地正在不断放大,而原本安静的山谷中也响起了隆隆鼓声,仿若惊雷。

  “轰轰……”

  “怎么回事?!”桓玄听到这异于平常的声音,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眼看着那些中了邪的士卒已快清理干净,可不能再出现什么变故。

  “将军,是……是野牛?”士卒的嘶吼声夹杂着疑惑,众人循声望去,也都见到黑暗中有无数个庞然大物正想着他们驶来。

  “那是什么东西?”众将士在疑惑的同时还带着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弓箭手!准备!”桓玄话音一落,一排排弓箭手就立刻准备就绪。

  “放!”他一声令下,离弦之箭瞬间织成了天罗地网,散发着寒光的冷刃如同野兽凶狠的獠牙一般笔直的冲向那些移动的庞然大物。

  “砰砰砰!”锋利的箭头虽然插入了那些怪物的身上,可他们前进的步伐却丝毫不停。

  “真是邪门儿了。”弓箭手暗暗咒骂,今晚他们遇到的每一件事儿都太过奇怪,一时间众人都六神无主的看向桓玄。

  “点火!”桓玄一怒之下命人将箭矢点燃,准备再给予那些怪物重创。

  谁知还不等他再下令放箭,那些庞然大物竟是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他们的前方竟又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东倒西歪的向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是晋兵!”众将士见到那些黑点是一个又一个的人影,立刻绷紧了神经。

  见状,桓玄冷笑:“玉娘,原来你还找了帮手。”彼时桓玄还在沾沾自喜,心想洛阳王必定料不到他会火攻,于是便不顾身边谋士的阻拦,命弓箭手行动。

  无数带着火光的箭矢飞射向那些黑点,熊熊大火顿时燃烧起来,将漆黑的夜晚映照的如同白昼。

  士卒们还来不及欢呼胜利,就见到那些燃烧着的人竟从火海中跑了出来。

  “鬼!鬼啊!”

  见到那些浑身燃烧着却仍旧拼命地想着他们跑来的人影,桓玄的将士顿时乱做了一团。

  “怎么会这样?!”桓玄也是骤然变了脸色,连忙组织兵卒摆成防御的阵型,同时对心腹耳语道:“将我帐内的水晶棺搬出来!”现如今情势有变,谢珏的棺椁已成了他的救命稻草,他就不信晋人会放任不管。

  谁知心腹去而复返,一脸惶恐道:“将军,棺材里的人……不……不见了!”

  “什么?!”桓玄脸色骤变,难不成他身边有奸细?想到这里,他一怒之下不顾谋士的阻拦,冲回大帐中,果然角落里水晶棺仍在,可是棺内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分人影。

  “可恶!”桓玄仰天长啸一声,双眸变得赤红,扬起手中沾满了鲜血的长刀,用力劈向棺椁,那原本坚固的棺椁却瞬间出现了裂痕。

  这怎么可能?!桓玄除了愤怒,更多的是疑惑。

  “你是在找我么?”男子慵懒的声线漫不经心的传来,桓玄呼吸一窒,转过身正对上那人邪气的笑容。

  “我杀了你!”染血的长刀凌厉的劈向谢珏,他却丝毫没有避让,而锋利的剑身穿过他的身躯,却不见任何伤口。

  “你到底是人是鬼?!”桓玄脸色骤变,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你不需要知道。”谢珏收敛了笑容,明明是倾城的容颜,看在桓玄的眼中却宛若夺命的恶鬼。

  “你想杀我?”桓玄提起长刀挡在身前,心中虽有不甘却仍是不肯放弃,只等着谢珏有所动作就来个殊死一搏。

  “杀你?”谢珏勾起唇角,讽刺的看了他一眼:“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用,我早就杀了你,你放心,你还死不了。”

  伴随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完,谢珏满意的看着桓玄变得愈发苍白的脸色,或许如桓玄这般骄傲的人并不畏死,那就告诉他自己还需要他活着,等待他的将是永无休止的折磨。

  帐内二人剑拔弩张,帐外玉润已经疾驰而来。

  那些由乱风岗捡来的尸首全都沐浴在一片火海中,玉润立刻催动念力,让他们冲向桓玄的士卒,那些士卒惊恐逃窜,却发现已经晚了,只能被一具具尸体死死地抱住,同他们燃烧做一团。

  鲜血的腥甜已经被烧焦的气味所掩盖,空气中弥漫着全都是死亡的气息,玉润的眼前也出现了越来越多逃窜的亡灵。

  见到如此惨烈的场面,她虽然心惊,却也并不后悔。

  成王败寇,如果今日流的不是桓氏的血,那就将是洛阳城中众将士的鲜血。

  “阿絮!”玉润焦急的呼唤着阿絮的名字,却是一无所获。

  再这样下去的话大火将会把整个营帐吞没,纵使阿絮本事了得,也无法毫发无伤的逃脱。

  玉润越想越是心惊,身边死侍在她的感召下杀出一条血路,玉润立即策马直冲向桓玄的大帐。

  近了近了!玉润看着不断靠近的大帐,马鞭飞扬,挡掉不知何处飞来的冷箭。

  “拦住她!快!”

  桓玄的心腹还带着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负隅顽抗,见到玉润要直杀入大帐,都拼了命的冲了过来。

  然而还不等他们将玉润射杀下马,就见到两个人影从帐内走出。

  “都住手,否则我就立刻让你们的主子身首异处!”少女声音虽然甜美,可语气却很是凌厉,玉润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阿絮!果然是阿絮!她就知道以阿絮的性子,定会选择刺杀桓玄。

  她还来不及欣喜,就见到少女冲着她调皮的眨了眨眼睛,那微微张开的口型,仿佛是在唤:“卿卿。”

作者有话要说:  (ps新书《掷千金》的文案挂上了,亲们可以去预收一下呦~)

============吃货小剧场======================

玉润:果然某个家伙又无良附体了。

洛阳王:离本王的爱女远一点!

饕餮絮(萌蠢脸):可是阿绝说借他身子就给伦家好吃滴0.0

洛阳王:我觉得我可以出版一本书,名字就叫有个吃货女儿是一种怎样的体验QAQ


  ☆、第136章:终章


  是阿绝!

  虽然顶着阿絮的那张面皮, 可玉润还是一眼认出了谢珏, 心中顿时狂喜,喜悦过后却又忍不住担忧。

  阿绝仍有一魄被困在镜花水月中, 现如今出来不知道会对他有怎样的影响。

  思及至此,玉润抬头望了一眼天际,只见天边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很快就要等到天明了。

  前世的洛阳城易主, 朝廷并没有坐视不管, 桓玄为了防止大晋的援军赶到,夜袭了洛阳城,城中的百姓浴血奋战,却终是没有等到黎明。

  而她也在叛军的铁蹄踏破家门之后纵火自焚。

  只要熬过今夜,她的命运就会被重新改写!

  思及至此,玉润飞身从马上一跃而下, 走到桓玄的身边,盯着他道:“将军若是不肯投降,你这一众部下的性命难保。”

  “玉娘!我就知道是你!”桓玄含恨盯着玉润,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再一次栽到这个女人手里。

  “当初在会稽时,我不该心软。”见到玉润冷峻的神情,桓玄无力的闭上了眼,他以为这女人对他情根深种,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便没有用非常手段收服她,却不料一时心软,最终铸成大错。

  “不,你应该庆幸那时候没有起什么邪念,否则,你连今天的风光都不会有。”身旁的少女冷哼一声,语调却是同那个男人一样的冷厉。

  “你!”桓玄愤恨的盯着“阿絮”很是不甘:“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等我把你的灵魂生生世世打入畜生道的时候,你就知道了。”“阿絮”笑靥如花,极美却也极毒。

  “轰轰!”

  震天的鼓声再次传来,无数士族的喊杀嘶吼声从四野传来,是洛阳王的援军到了。

  “将军!”桓玄的心腹骤然变了脸色,只得无奈劝道:“将军,咱们请降吧!”

  “你给我住口!”桓玄愤怒的盯着他的下属,却感觉到脖颈处的刀刃更嵌入了三分。

  “郡主勿要动我家将军!”众士卒变了脸色,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冰刃,被玉润意念操控的鬼军立刻蜂拥而上,将他们围困其中。

  见到大势已去,桓玄双目变得赤红,一把抓住“阿絮”的手腕,用力刺向自己的喉咙。

  “住手!”玉润眸光一闪,马鞭直接飞了过去,甩在桓玄的手上,令他吃痛一松。

  谢珏则反应更快,抬膝撞在他的腹部,手臂在他的后脑狠狠一劈,只听“扑通”一声,身着厚重铠甲的桓玄就重重栽倒在地。

  玉润瞅准机会,伸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竹管插在桓玄的脖颈处,牡丹花种流入血液,一股黑气盘旋在他的身体上,却是久久不能进入。

  “这是怎么回事?”玉润有些疑惑,她早先就发现了那些死侍似是无法附身在桓玄的身上,好似处处受制。

  “因为他也有帝星的庇佑。”谢珏却在一旁给了玉润答案,只见他从袖中拿出一个绳索,将桓玄干净利落的捆了,送到前来接应的洛阳王手中。

  “留着他,还有用。”

  洛阳王望着这个同平时不大一样的阿絮,面色顿时黑了三分:“你到底是谁?”

  谢珏哈哈大笑,洛阳王只见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眼前的阿絮就软软的向前倒去。

  “阿絮!”洛阳王忙接住阿絮,见到她在自己的臂弯中睁开还有些朦胧的眸子,迷迷糊糊道:“老家伙,你可算来了啊,阿絮好饿啊。”

  洛阳王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半晌才耐着性子道:“你且随我回去,今儿个厨子准备了糯米鸡。”

  阿絮砸了砸口水,眼睛里顿时迸射出两道幽幽的蓝光。

  玉润很是无奈的望着眼前二人,若不是四周的大火还未完全熄灭,她只怕不觉得身处战场,还以为自己是同他们一道春游来的。

  谢珏在一旁拍了拍她的肩膀,冰凉的温度让玉润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立刻转眸,一时间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到了嘴边却只是一句:“阿绝。”

  她其实想问问他强行突破镜花水月的束缚会不会有什么危害,还想问问他出现在此是不是早有安排,她有埋怨,有担忧,还很害怕,害怕若是自己今夜未能逃过一劫会不会也将他牵连。

  可是那纷纷愁绪落到最后,她却只想唤一声他的名字,仿佛这二字,包含了她这一生所有的期待。

  “卿卿。”谢珏莞尔一笑,牵起玉润的手走向大帐,只见停放在帐内一角原本空空如也的水晶棺中如今却躺着容色倾城的男子。

  “这是怎么回事?”玉润讶异的看向谢珏。

  “我同慕容珂做了个交易,原来镜花水月其实是两个东西,能够回溯时光的镜花是一面镜子,而能够时光永滞恒久保存的躯体不腐的水月则是这一具水晶棺,而这尊棺椁被尘封在中山王府的密室中,只有他一人知晓。后来桓玄逃脱,以符锦的尸身要挟于他,慕容珂便想了这个法子,用我换回了符锦。”谢珏顿了顿。

  听着谢珏娓娓道来,玉润难掩面露的惊讶:“慕容珂,他肯帮你?”

  “自然肯帮,否则他又能从哪儿打听那个符氏公主的转世呢。”谢珏笑的一脸狡黠:“我早叮嘱了非夜,托他说服阿絮带一具假的水晶棺过来,当时阿絮将真的水晶棺吞入,又放出这个假的欺骗了桓玄。”

  “原来你还经历了这些凶险。”玉润眼眶一红,她自是知道桓玄绝对不会放过谢珏,只是原本以为阿絮今晚出来是一个意外,熟料是谢珏安排好的,怪不得她今日来都不曾见到过非夜,原是因着他去找了阿絮,阿絮是个神兽,自然也能见到旁人所不能见到的魂魄。

  谢珏见到玉润伤心,连忙宽慰道:“这本就在我的计划中,桓玄命中有帝星相护,我无法奈何于他,只能待他气数尽了再做打算。”谢珏疼惜的抚摸着玉润的面颊,他们血脉相连,故而只有她才能够触到他。

  “原来是这样。”玉润点了点头:“既然桓玄降了,那洛阳王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教训教训建康城里那些冷眼旁观的所谓权贵了。”

  “不错,所以姑且留着他,等我求了廖然制出一具一模一样的傀儡,也算是全了他的帝星命数。”谢珏眉眼弯弯,心中暗赞他家的卿卿就是聪明,让洛阳王坐镇,扶植一个真正的傀儡皇帝岂不是一箭双雕。

  “恩!”玉润用力的点了点头,伸出手准备回拥住谢珏,却发现他的身子竟然是一点点变得透明。

  “阿绝你?”玉润喃喃地开口,眼眶忍不住开始泛红。

  “卿卿,你不用担心,只是因为距离你渡劫的时间近了,从此你就再也不是将死未死之人,也……自然会看不见我。”谢珏轻声呢喃,忍不住凑上前在她的额角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阿绝,你会醒过来么?”玉润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却恨模糊的视线让她无法看清楚他的眉眼。

  “会的,只是我强行破镜而出,必定会遭到反噬,卿卿定要安心等我醒来。”

  “好!我等!”玉润用力点头,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再看一眼谢珏鲜活的面容,可是那道白光却是越发微弱,最后变成零星散落的光点被吸入水晶棺中。

  玉润俯下身,忍不住伸出手去描绘那棺椁中紧闭着双眸的清隽面容,喃喃自语:“不要让我等得太久啊,我的阿绝。”

  三月后,会稽城。

  烽火烈烈,狼烟阵阵,冰凉的箭矢穿过坚硬的铠甲,鲜血浸红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

  守城的将士早已杀红了双眼,嘶吼着冲杀而上,却扔抵不过箭雨猛烈的冲击,一个又一个的倒下。

  然而就在叛军欢呼着胜利的时候,他们却发现那些倒下的士卒竟又重新站了起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飞奔而来。

  “鬼啊!见鬼了!”

  听到手底下士卒惊恐的呼喊,孙恩愤怒的呵斥:“闭嘴!给我杀!我就不信杀不死他们!”

  语毕,他挥舞着长刀一把砍断一个晋军的手臂,鲜血飞溅,可那晋军却仿若未觉,恶狠狠地冲了过来,一刀刺向他的战马。

  怎么会这样?孙恩只听到战马的一声嘶鸣,随即天旋地转,跌下马来,厚重的铠甲溅起飞扬的尘土,一片混沌过后,他隐约见到城楼上有一抹雪白的倩影。

  旋即一阵剧痛传来,头颅猛地从脖颈处断裂,而那抹白影也瞬间变成了一片血色。

  战鼓隆隆,城楼上将士们胜利的呼喊声响成一片。

  “内史大人果然不曾虚言,竟当真请来鬼军助阵!”守城的将士们兴奋地欢呼,全都将目光投向他们的主将王凝之。

  王凝之谦虚的摇了摇头,正准备提及他的侄女玉润,可再看向城头,可哪里还有那个雪白色的影子?

  猎猎寒风吹乱了枝头的腊梅,花瓣纷落而下,停在骏马的浓密的鬃毛上。

  马车旁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正是方才从城楼上消失不见的白影,还有一个则是扮成翩翩公子的叶绾绫。

  “玉润,你当真要走么?”叶绾绫不舍的看向玉润,流露出眷恋的眸光。

  “我的阴阳眼已不再,单凭血契驱使这些死侍已是力不从心,何况霸占了这些死侍亡灵这么久,如今也应当物归原主了。”玉润轻轻叹息,握紧手中那包沉甸甸的牡丹花种子,抿唇一笑:“大晋气数将近,我要去燕地求慕容珂打开水晶棺,然后同他浪迹天涯。”

  这世界虽大,可有他的地方就是家。

  叶绾绫眼眶一红,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的落下,轻轻祝福:“那愿你一路顺风。”

  “恩!”玉润跳上马车,潇洒扬起了马鞭。

  马蹄声哒哒,叶绾绫目送着那质朴无华的马车在远处化为一个黑点。

  颠簸中,停放在车厢中的水晶棺里,容色倾城的男子徐徐睁开了眼眸……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龙小龙】童鞋以及【沐晚i】童鞋的地雷!能在复更的日子里认识你们真的很开心~还有一直支持我的小莲若童鞋,以及许许多多曾经看过本文还有即将看过本文的亲们!谢谢你们!

完结啦!竟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而是淡淡的惆怅QAQ渣寻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足,笔力有限,非常谢谢你们能够陪我一直走到最后,也希望你们能一同见证我的成长。这本文从开书到断更到完结我也经历了很多,从苦逼的上班党到留学党再到如今的待业狗,渣寻发现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摒弃掉码字的爱好,想要去写许多许多的故事,只要有人喜欢,我就会坚持!最后厚着脸皮希望亲们能够继续去支持我的新文《掷千金》!最后是完本红包大放送,亲们多多留言,我也会多多发红包呦~

(ps:本章关于鬼军的情节历史上的确有,不过是会稽内史王凝之的臆想,最终惨败,自己也被一刀枭首而亡)




书香门第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本文共3页,当前第3
章节目录    首页    上一页  ←  3/3    尾页    转到:
小提示:如您觉着本文好看,可以通过键盘上的方向键←或→快捷地打开上一页、下一页继续在线阅读。
也可下载冥媒正娶txt电子书到您的看书设备,以获得更快更好的阅读体验!遇到空白章节或是缺章乱码等请报告错误,谢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