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爱
方随意在他的话后怔住。
原来, 他是看得到的啊。
那他看得到大学那会儿,几乎每一次学校的运动会,校庆, 升旗仪式, 只要有他在的场合,她的目光一直都是追逐着他的吗?
看得到大学毕业三年多,她的眼里从来只有过他一个人吗?
方随意静静任由他打量,也端详起他的眼睛来。
她的眼里, 只有过他,他呢?
方随意直到现在都没看透。
两人就这么坐在车上, 打开车顶棚吹了会儿风, 方随意帮他松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扶他下了车:“胃不舒服就进去吧,帮你煮醒酒汤。”
时淮楚醉是没醉, 只是肚子里水喝多了,不舒服。
没麻烦方随意这个点还去折腾, 进屋后他拉着她直接上了楼。
方随意生理期才第二天,时淮楚洗漱完后没那些歪心思,双臂将她圈固在怀里,只是这么睡着, 睡前怀里有她,醒来睁开眼的第一眼能看到她,对时淮楚而言,已经足够。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来后,方随意上午跟陈齐去办了南郊那块地以及工作室那套别墅的产权转让。
时淮楚南郊项目单单买地都砸了三十亿,酒店的筹建, 又直接给方随意转了二十亿。
酒店刚开始招标承建公司,网上就因这事沸腾了,沸沸扬扬传的全是时淮楚和他那位备受冷落太太之间的夫妻感情到底如何。
方随意懒得理会这些新闻,每天依旧该忙什么忙什么。
招标会第二天的时候,秦倾大概是看了网上的新闻,给她打了个电话。
“来家里吃顿饭吧。”一句话,她就要挂电话,方随意的声音却传来,“他应该没空。”
她知道时淮楚有多不想回那个家,代替时淮楚做了回答。
哪知秦倾却道:“我叫的是你,不是他。”
今晚这顿饭,她本来也没准备时淮楚的份。
方随意在她的话后一愣,猜测了下她叫自己去可能的目的,犹豫了犹豫,同意了。
这局,是女人局。
她和时淮楚的这段婚姻是秦倾撮合,她和秦倾该坐下来聊一聊。
方随意怕时淮楚想多,没跟他说这事,只说了自己晚上会晚点回去,结束完工作后,便开车去了时家。
今天时礼也在,时礼看到她,态度一直都算温和。
“来了就坐下一起吃饭吧!”招呼方随意坐下,时礼又忙着给秦倾夹起菜。
他好歹也算是商场上名头响当当的人物,在秦倾面前毫无半点商界大佬的气场,态度甚至还很讨好。
方随意看到这样的他,心里升起一股悲凉。
她不是觉得妻管严不好,她甚至很欣赏这样的男人,可这前提是,这个人以及此人的妻子必须有正确的三观。
方随意看到这样的夫妻俩,忍不住就想起了时淮楚那一夜对她说过的那些话,想起了那个幼年时受到不公待遇,却无一人站在他这边的小时淮楚。
她看着时家的餐桌,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秦倾时礼一起开心为时徵庆生,而幼年时的时淮楚只能站在角落看着这不属于自己的欢喜的一幕。
方随意想着想着,脸色冷了些。
秦倾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喝了口,才悠悠开口:“淮楚喜欢你?”
方随意没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得时淮楚才给得了。
“之前为你砸二十多亿拍下繁星,这次又斥资五十亿给你建酒店,他对你似乎舍得得很。”秦倾端着酒杯的手捏紧,双眸闭了闭,缓慢又睁开:“你是不是以为他都对你这么舍得了,是非你不可了?小姑娘,不管是对时家还是无尽而言,这几十亿,都没那么重要,这才结婚几个月,你是不是就忘了你当初是因什么跟他结婚了?”
她素来只习惯于身边人的听从,不习惯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偏偏,方随意做的没一件事在她的掌控范围内。
方随意和时淮楚这段婚姻,始于秦倾的撮合。
秦倾找上方随意的目的,是想让她取代时淮楚心里的白月光,不再让时淮楚颓废下去。
方随意并没有忘记这一点,也正是因为这点,让她曾经动了和时淮楚离婚的念头。
倘若她和时淮楚之间不是还隔着个白月光,她早就义无反顾走向他了。
方随意没碰餐桌上的一桌菜丝毫,只是平静看着秦倾:“夫人不防直说今天叫我来的目的吧!”
之前她叫秦倾一声妈,是因为不知道时淮楚和秦倾的关系,只是处在时淮楚妻子的身份,该怎么叫就怎么叫。
但现在,知道了时淮楚所有事,这声妈她叫不出来。
在方随意眼里,只有把自己的孩子当做了孩子的人,才配称之为母亲。
疏离的称呼,让秦倾愣了下,她身边的时礼也跟着愣了下。
秦倾瞪着她,看她的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这是准备跟自己撕破脸吗?
“你该知道,我能让你和他结婚,也能让你两离婚!”秦倾不懂她有什么资本这么跟自己说话,冷着脸提醒她。
“婚姻自由,这事,夫人说了可能不算,我和他的婚姻,要不要继续只有我和他能决定。”方随意没有什么资本,她只是一无所有,无所畏惧。
时礼还没见有人敢在自己老婆面前这么拽过,愣了好半晌,回过神后,看方随意的眼神,带了丝欣赏。
秦倾没想到方随意是个软硬不吃的,被她气得端着酒杯的手捏紧了又松开,再捏紧,质地轻薄的酒杯,险些被她捏碎。
从手边的一个文件夹上抽出几张照片,她啪地扔在方随意面前,让她自己看。
方随意拿起照片一张张看下去,看着照片上的人,她捏着照片的手有些颤抖。
照片拍的是时淮楚和一个年轻女孩,女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个背影,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家酒店。
照片直接拍到了两人从酒店大堂到进入酒店房间的所有过程。
照片里时淮楚的着装,甚至不是大学认识她以前,是最近的。
身上穿的西装外套,方随意披过,她清楚记得。
“清醒了吗?”秦倾观察着她的反应,冷冷笑了,“你以为他对你好,就有多喜欢你?看到了吧?他和他心里那人,从来就没断过联系!”
方随意耳朵里嗡嗡的,已经听不清秦倾后面在说什么了。
照片上这女孩,就是他的白月光吗?
方随意心里某个地方,塌了。
和时淮楚结婚这段时间,每天的朝夕相处,她以为他已经将他的心看清。
感受着他所有的好,她一天天清醒着沉沦,她不是没相信过时淮楚,她也无数次怀疑过那些关于他白月光的报道是不是假的,可他亲口承认了。
他承认后,她短暂质疑,最终还是相信了他。
她甚至无数次怀疑过他的白月光是不是自己,可现在,看着这些照片,方随意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笑话。
她到底哪来的自信会觉得在三年前,她都把他甩了后,还能成为他的白月光啊?
“人应该有自知,男人的喜欢是很不值钱的东西,他可以对你这么好,但并不妨碍他和另一个女人纠缠不清。好好听话,你至少还能坐稳时太太这个位置。”秦倾给她倒了杯茶,取下手上的帝王绿手镯,推给了她,“只要你一直听话,就是妈的好儿媳。”
“夫人想让我做什么?”方随意按压住心里波涛汹涌的情绪,把照片搁置在一旁,抬起微红的双眼看她。
“劝淮楚回来继承时家,他虽然不见得多喜欢你,你在他心里,多少应该还是有点分量的。”秦倾说明了自己今晚让她来的最终目的。
方随意却在她的话后站了起来:“那夫人可能得失望了,他回不回时家,那是他自己的事。身为您的亲生儿子,他不愿意回来,夫人是不是更应该反思反思下自己?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拿起桌上的照片,目光定格在秦倾那个帝王绿手镯,在秦倾震惊的目光中,她把手镯高高拿起,又啪地砸在了地上。
“人心不是靠收买就能得到,夫人现在还是没学会爱人。”不理会秦倾和时礼惊呆了的表情,方随意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定住,又回头看向秦倾,“对了,还有个事。无尽创立到现在,也就短短三年多时间,只用这么点时间,时淮楚已经坐到可以超越时家的地步,我想夫人这几年也看到了他的能力。”
“他还小的时候,夫人一心想让他活成别人的影子,殊不知,是夫人曾经最重视那个人,窃取了本属于他的一切,夫人处心积虑栽培的继承人,一直以来就是个啥能力都没的草包!而真正符合您心中完美继承人选的那个人,却从小到大活在阴暗里,现在还和您如此反目,夫人,您悔过吗?”
方随意看着秦倾几乎是瞬间就变了的脸色,心里痛快了不少。
没再多看,收回视线,她头也不回地往时家大门方向走去。
啪!
身后传来餐桌上餐盘被扫落一地的声音,她的话显然刺痛了秦倾心里最敏感的部位,彻底把秦倾惹怒了。
方随意没理会,走出大门后上了车,她开车离开了时家。
刚那些话,她其实是替时淮楚说的,时淮楚已经对这个家没有任何感情,不在乎这个家的人怎么想他。
可她在乎!
他小时候受了那么多不公待遇,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下过一次地狱,那将他推入地狱的人,也该陪着他一起!
方随意这人什么事都分得很清,时淮楚有没有负她是一回事,在他和其他人面前,她肯定站的是时淮楚。
至于她和他之间的事,私人问题私下解决,旁人谁也别想插手。
方随意回去的车速开得很快,想着秦倾给她的那些照片,开车的时候,她的视野是模糊的,眼泪什么时候滚落的,自己都没觉察。
她没直接回别墅,而是回的工作室。
这个点七点多,周橙还没下班,看到进来的她,愣了愣。
再一看她红红的,明显哭过的眼,周橙吓了一跳。
“学姐,怎么了?”周橙拉着她坐下,关心问。
“你把你那前任踢开没?”方随意抬起脸庞木然看她。
“踢啦,当然踢啦,这种渣男不早点踢,还留着过年?”周橙提到这事就来气,啪地拍了下桌,她挨着方随意坐下,给自己猛灌了口茶。
“嗯,做得好。”方随意也想给自己倒杯茶,都已经倒好,送到口中,却觉得味道太淡,又放到了一边。
“小周,喝酒吗?”方随意起身在冰箱里翻找起来。
“学姐,你不开心啊?”周橙明显感觉得出来她有事,担心问。
方随意没说话,找出几瓶啤酒,抱着回到了桌前。
“和时总吵架了?”周橙试探问。
方随意一听这名字,心里堵得慌,眼眶又红了起来。
她没回答周橙,开了两瓶酒,和周橙碰起杯:“想吃什么东西吗?我点。”
周橙看她这副模样,不忍心把她一个人留在工作室,估摸着自己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家,她连着说了一大堆:“炸鸡,小龙虾,辣蟹,清蒸小鱿鱼,水煮鱼……”
方随意把手机给她,让她自己点,目光失神落在别墅的院子,她仰头灌了一瓶酒。
院子很漂亮,虽然时淮楚平时没住,但花草都有人精心打理,院子一角种了一棵杏树,这个时节,杏花开得灿烂,满院杏花飞舞,美得像是漫画里的世界。
方随意看着院子里的杏花树,有些失神。
在她和他一起住了四年的民宿,也有一棵这样的杏花树,七年前,还是她和他一起种下的。
方随意那时候想种杏树是因为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时淮楚刚来那年的春天,她和他一起种了很多,柿子,杏,桃李,外婆的小院,直接被她变成了果园。
他为什么要在他的私人别墅种上杏花树?
如果放在今晚之前,方随意又要往自己身上联想了。
可看到那些照片后,她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厢情愿觉得他所做的什么事都和自己有关,可结果呢,他连他心里那个人都从没放下过。
方随意想着想着,心里苦涩,又给自己灌了瓶酒。
周橙点的东西很快送到了别墅,周橙拎进来,摆了满桌,和方随意边喝酒吃东西,边聊起天。
“学姐,你如果心里有什么烦闷事就说出来呗,任何事情憋在心里对身体很不好的。”周橙啃了口炸鸡,又递给她一块。
方随意却只是喝酒,并没有接过。
“哎,你这样不行,会伤胃的,多少填下肚子了来。”周橙连忙阻止她,方随意哦了声,却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她酒量明显不好,双眼已经开始朦胧,脑袋软软枕在周橙肩头,她和她碰了碰杯:“小周,我今晚只想好好喝个酒,我们不醉不归好不好?”
周橙问不出个什么名堂,懒得继续问,和她碰完杯后,爽快地喝了一瓶。
两个人你来我往,在那之后喝了起来。
时淮楚八点的时候回到家,没找到方随意人,以为她还没下班,开车直接来了工作室。
时光工作室现在离两人的婚房只需要十几分钟,他过来很快,抵达的时候,工作室很安静,整栋别墅只有一楼的灯还亮着。
方随意和周橙坐在露台的一方桌上,两个人都喝得不省人事。
时淮楚不知道今晚这两人又是因为什么事喝酒,有些头疼。
只当是周橙失恋了,可想着方随意平时碰都不碰酒,他又觉得不对。
方随意没出大事,基本上不喝酒,所以,今晚两人喝酒的原因,在她身上?
周橙已经倒在餐桌上,醉得没什么意识,时淮楚拿起方随意的手机,在她通讯录里搜到一个工作室女同事的号码,把人叫来把周橙先送走,他则抱起方随意上了自己的车。
方随意对他似乎很抵触,在他的手刚碰到她时,她啪地将他的手挥了开:“别碰我!”
时淮楚只当她认错了人,抱紧她,将她不规矩的手按压住,他转过她的脸庞,让她认真看他:“方随意,你看看我是谁!”
他这话一说出来,方随意盯着他看了半晌,看清他的面容,反应更大了。
“你走开!不要你碰!”她的心里太难受了,一想着他和别的女人也做过他和她做的那些亲密事,她的眼泪没忍住,在他怀里哭得很伤心极了,“时淮楚,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连着推了几下,没推动,她抓住他的手臂,用力对着他的臂膀就咬了下去:“松手!”
时淮楚也不挣扎,任由她咬着自己,手臂被她咬出深深牙印,见了血也没理会。
他认识方随意七年,方随意不是爱使小性子的人,她上一次对他发脾气,还是因为他承认他有白月光那则采访。
时淮楚就这么任由她发泄,等她咬够了,咬得牙酸,自己松嘴了,他才柔声问她:“告诉我,今晚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方随意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像是厌恶极了他,往后退了几步,她和他拉开了距离。
“时淮楚,你当初为什么要同意和我结婚?既然心里一直有人,为什么又要来祸害别的女人?你如果不同意结这个婚,我是可以忘掉你的!过去三年,我已经很努力地在忘掉了,你的联系方式我都删了,电话号码我记得,可我没有联系过你一次。”
“过去三年,我甚至连民宿之前我俩住的那间房我都害怕进去,我怕我一走进去,就会想起和你有关的一切,可你一出现,我所有的努力都前功尽弃了。”
“你妈找到我要求我和你结婚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照片,我拒绝不了我是有错,可你呢?心里装着一个,身边陪着一个,还对每个都那么好,你端水大师啊?”
她连着说了很多,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哭花了妆容,她也不管不顾,从地上爬起来就想往外走,却被时淮楚一把拽回,拉进了怀里。
“方随意,你这么喜欢我啊?”他没恼她的话,反倒笑了。
她不说,他还真不知道她爱他爱得那么深。
他知道她喜欢他,可他不知道,她曾经花了那么长的时间都没能忘掉他。
“对不起,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方随意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挣脱他的怀抱就想继续走,时淮楚却拽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不可以!你这个人,做事怎么能有始无终?喜欢一个人就得一直喜欢下去,这样才不会辜负自己的心,也不会辜负别人,懂吗?”时淮楚帮她把眼泪擦了擦,认真教导她。
方随意在他的话后冷笑:“不辜负别人,反让别人来辜负自己吗?”
时淮楚神色微凝,正了正色,他的口气变得严肃:“方随意,我从没负过你,不管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
他说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方随意气不过,从包包里翻出来一叠照片,啪地全砸在了他脸上。
背转过身扭头就想走,时淮楚拽着她的那只手,却将她拽得很紧。
“去哪儿拿的这些照片?”他有些意外,以方随意的性子,不可能做出让人监视他这样的事。
“你妈给的。”方随意背对着他,不想看他。
“她跟你怎么说的?”时淮楚继续问。
方随意这次却不回答了。
秦倾那些话,是扎向她心口的刀,他这是在逼她又扎自己一次吗?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你说的,但她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照片上的人是我表妹,她亲侄女,她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酒店房间见的人是我小姨!我小姨在我幼年时偶尔会照顾我,平时没住在海城,这次回国,没适应海城的气候,这几天一直在酒店房间躺着。我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她这是在纯心挑拨!”时淮楚转过她的身,迫使她看向自己,他一句一句认真解释。
方随意眨巴了下眼睛,脑子缓慢转动,像是在辨别他的话是真是假。
时淮楚不会说谎,至少认识他以来,他没有对她说过一次谎,和秦倾比起来,她不需要犹豫肯定会选择相信时淮楚。
所以,秦倾为了更好拿捏她,真骗了她!
可方随意心里还是不舒坦:“那你的白月光呢?”
“我的白月光啊?”时淮楚在她的话后笑了下,眼神忽然就温柔了起来,“不一直在这里吗?”
方随意怔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含在眼眶,眼看又要掉下来,却又被她憋了回去。
时淮楚的手握着她的手,带动着她的手贴上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他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方随意,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这里从来没有过别人,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方随意愣怔听着他的话,一直在眼眶打转的那滴泪,终是没憋住,啪嗒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
时淮楚按压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俯下脸庞,帮她吻去脸上的泪,他把她拥得很紧:“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再说刚那样的话啊?”
“什么话?”方随意抽噎了下,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时淮楚并不想把她的话重复一遍,斟酌了措辞,才道:“气人的话。”
方随意“哦”了声,喝了酒脑子发胀,有些累,昏昏沉沉倒在他肩头闭上了眼。
“今天带药了没?”时淮楚不知道她过敏情况,手在她包包里翻了翻,然而,却什么也没翻到。
时淮楚沉了沉呼吸,对她有些无奈。
“有事折腾我就好了,干什么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一把将她抱起,带着她大步走出别墅,在车上的时候检查了下她后背疹子的情况,时淮楚先带她去医院抓了药,之后才回的两人的婚房。
他来来回回花了也就四十来分钟的时间,回到主卧时,方随意已经睡了一觉醒来。
她的脑袋还很痛,身体软成了一滩泥,洗漱都是时淮楚帮忙的,躺进被窝后,本想继续睡,时淮楚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先别睡。”
方随意困倦得翻了个身,没理他。
“方随意,我还有个事想问你。”时淮楚怕她睡着,摇了摇她的肩。
方随意转过身,茫然看他。
“既然三年都没能忘掉,当初为什么要和我说出分手那样的话?”时淮楚怕再次看到她落泪,问得小心。
方随意眨巴了下眼睛,在他的话后失神了片刻,眼尾有些发红。
“大三那年,外婆身体很不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然后呢?”时淮楚耐心听。
“你那段时间经常三更半夜背着她去看医生,一去就得折腾大半夜,经常通宵都没法休息,第二天还有课,还错过了好几次考试……”方随意声音越说越低。
“她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影响你太多了。我在房间的抽屉看到你的交换生申请表了,我知道你是想出国的,可是,因为外婆的情况,你放弃了。我那个时候就动了分的念头,可我太贪心了,舍不得。”
方随意任由眼泪啪嗒啪嗒滚落,把脸埋进了被子。
“可我不能一直把你困在那座小小的民宿,你有你的天地,你该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而不是困在民宿这方小小的天地。我想你离开民宿,但刚毕业那段时间外婆的身体反反复复,我怕你不肯,所以就对你说了那些话。”
她的眼泪越流越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狼狈,想背转过自己的身体,才刚有动作,却被时淮楚按压住肩头。
方随意僵着身,安静等他接下来的话。
时淮楚抬起她的脸庞,帮她把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干净,他的嗓音异常温柔:“方随意,我是很想出国,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家里人。可是,比起在国外深造,我更想要有你的世界,懂吗?而且,你应该相信我的能力,留在国内,我也不会让自己过得差,现在的无尽不就是最好的说明?”
他没说错,他从来都那么优秀,哪怕读的不是国外名校,也并没有掩盖住他自身的光。
他毕业仅用三年,就像所有人证明了自己,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过得差?
方随意怔愣了半晌,才点头。
“以后心里有什么事,都告诉我,好不好?”时淮楚和她打起商量。
方随意再次点头。
“好了,睡吧。”时淮楚知道她应该很累了,没再多说,按压着她的脸庞埋进自己怀里,闭上了眼。
折腾到这么晚,方随意确实很累了,主要是喝了酒,酒精作用,脑子已经在打转,思维不听使唤了。
她在时淮楚怀里很快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两人都醒得有些早,方随意睁开眼的时候,时淮楚正定定盯着她在看。
他在观察她的反应,他怕她像上一次喝醉那样,一觉醒来把头一天晚上发生的事全忘了:“你……”
方随意知道他想说什么,打了个哈欠,故意做出疑惑的样子:“你怎么在这儿?”
身边男人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方随意!”
时淮楚扯了扯领带,身体里一身火,可睨着她,愣是一句也冲她发不出来。
“你好凶哦,哥哥。”方随意嫌他吼得大声,往后缩了缩,做出一副被他吓到的样子。
时淮楚愣了半晌,反应过来她叫了自己什么,眼里的光亮了起来。
“逗我是吗?”捉住她的脚踝,一把将她拉到怀里,他恶劣地在她肩窝重重咬了下,“今天不想去公司了?”
“不去……”方随意脚尖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脚背,趁时淮楚失神之际,一股溜儿从床上爬起来,她下床就往浴室跑,“才怪。才刚搬新公司,我还没享受够新别墅的空气。”
时淮楚唇角抽了那么一下,倒没为难她。
走到浴室门边,隔着门板,他和她说起正事:“晚上下班后带你去见一见小姨吧!她跟我妈还是有些不同的,就在昨晚照片里那间酒店房间。”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方随意又想起自己昨天闹的乌龙,以及因为这场乌龙掉的那么多眼泪。
她有点尴尬,但还是点头同意了:“好。”
时淮楚等她洗漱完后送她去的时光,到了后,两人各自在公司忙了一天,下午六点,时淮楚来时光接的方随意去的秦溶住的酒店。
秦溶和秦倾是两姐妹,但性格相差太大的原因,关系打小不好。
时家以前那些事,秦溶自然也是知道的,但嫁在国外,想插手也有些无力,只能偶尔回国的时候帮帮时淮楚。
时淮楚跟秦倾没感情,跟秦溶倒是还好,虽然也不至于多亲近,但至少不僵硬。
秦溶带着女儿一起见的方随意和时淮楚,四人一起在酒店吃了顿饭,之后时淮楚便带着方随意离去。
他其实不在乎维护这些亲戚关系,但带方随意见秦溶却非常有必要,这关系着他的清白。
方随意回去的路上有点尴尬,侧过头偷偷瞄了时淮楚好几次。
“想好怎么赔罪没?”时淮楚冷不防扭头,目光和她撞个正着。
他指方随意喝多了酒,对他又推又咬这事。
“时先生想怎样?”方随意不自然把视线落在了窗外。
时淮楚很认真地想了想,示意方随意把耳朵凑过去。
方随意乖乖听话偏过脑袋凑到他身边,时淮楚和她说了几句什么,她的脸腾地就红了。
车在路上继续行驶,回到别墅后,时淮楚先进的浴室洗澡。
方随意等他的时候,随便刷了下手机。
今天的某博头条铺天盖地都是关于时淮楚的热搜,排在第一的是:时淮楚致我的月光。
第二:时淮楚时太太
第三:无尽新游戏角色常羲神女
方随意心扑通扑通跳得很快,手颤抖着点开了第一条。
热搜里都是关于时淮楚今天的一则采访。
完整的视频是无尽在今天的媒体见面会上主动公开了新游戏的宣传视频,视频里只常羲这一个游戏角色,就占了一半时长。
记者看完视频后提了一些和常羲有关的问题,问的最多的是时淮楚设计这个角色的灵感来自哪里,为什么会想着设计这么一个角色。
时淮楚当着所有记者的面,回得简单,坦然:致我的月光,时太太。
常羲在游戏里的形象是踏月而来的神女,以月之女神,致心里的月光。
时淮楚的一句话,瞬间引爆记者会,之后整个网络几乎都是关于他这则采访的转发。
致我的月光这个词条也在发布会结束后不到半小时,迅速爆上各大平台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