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岛台上两束仿真竹芯蜡烛静静燃着, 暖黄光影透过竹节缝隙洒落,在深色台面上晕开了一圈圈朦胧光晕。
各式酒杯错落其间,琥珀色的威士忌、石榴红的葡萄酒、透明的伏特加……酒水在光下泛着深浅不一的微光, 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软而暧昧的氤氲里。
“案件不像人,人虚伪隐瞒, 藏匿真心, 我看不明白。”
明乐进入角色, 眼神倨傲而不屑,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你在点我?”
对面,谈之渡同样进入角色, 迎着她的注视, 神情纹丝未动,只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
“你不配。”又是一饮而尽。
对面人明显一滞, 握杯的指节微微收紧,解释:“绘梨, 你知道我, 那件事不是我做的。”
“我认识的你,冷漠,薄情,利己,暗算, 不是你是谁?”明乐倾身向前,烛光在瞳孔里猛烈跳动了下, 居高临下反问他。
说完,她淡漠收回视线,连续灌下三杯酒,随后重重搁下酒杯, 像是要曲解心中的烦躁。
“你这样想我?”他眯了下眼。
“有什么不对?”她问。
男人重重饮下一杯酒,语气里有几分自嘲:“可我心中的你,仗义,大气,明媚,自信,有勇有谋,永远……永远住在我眼里。”
明乐指尖蓦地一颤,捏紧了酒杯,紧紧咬住了下唇,偏过头去,没有回应。
“不是我做的。”他再次解释,“你不让我做的事,我不会做。”
“人要对自己说的每句话负责。”她声音发紧。
“我负责。”他接得极快,语气里终于泄露出一丝近乎哀求的柔软,“这辈子,也只对你负责。”
听到这,明乐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明明知道谈之渡扮演的是她漫画里的男角色,可她依然在这一瞬间恍惚了,不禁别过脸,耳根泛起薄红,小声抱怨:“你对戏就对戏,不要总盯着我看。”
她实在顶不住。
一声低笑从对面传来。
谈之渡忽然松了松领口,刚才那股浸入骨髓的角色感如潮水般褪去,属于他本人带着磁性的嗓音缓缓在耳边响起:
“男主角,不就应该只盯着他的女主角看吗?”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没有丝毫移开。
明乐心跳再一次失序,她垂下眼睫,眼神闪躲:“……喝酒就行了,不用看对方。”
“当真?”谈之渡反问,声音里揉进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可我倒觉得,看着对方说话更有感觉。”
他往前倾身,目光细细描摹着她闪躲的眉眼,提出一个建议:“再喝点酒?你似乎很需要。”
说完,他将一杯琥珀色泽浓烈的酒推到她面前:“让自己再醉一点。”
明乐没拒绝,面对谈之渡这张脸她确实容易出戏,或许喝点酒,微醺一下,反而更能放开一点。
于是她接过那杯酒,仰头一饮而尽,灼热瞬间一路从喉间烧到心口,让她不由得憋红了脸。
谈之渡看着她,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也从容举起杯:“我陪一杯。”
他喝酒的姿态很迷人,昏黄烛光在他侧脸流淌,那种沉静又掌控一切的气质,让明乐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她眨了眨眼,一句未经思考的话便溜了出来:“你……很好看。”
谈之渡动作微顿,抬眼,目光如静水深流:“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明乐倏然回神,慌忙低头:“……对你演 的角色。”
“你也是。”谈之渡很快接话,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下,借着昏昧的烛光说出下一句话,“你很好看。”
这是他第二次夸……不对,他应该是在对她扮演的女角色说,明乐摇了摇头,试图理清思绪,可酒意恰在此刻翻涌了上来,她只好用手撑住额角,迷蒙着眼望向他:“哪里好看?”
谈之渡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松弛,眼神却未曾移开:“哪里都好看。”
短暂的停顿后,他抿了抿唇,联想到她漫画里男主角的个性,缓缓补充:
“见过的每一处都好看,没见过的……”
他语气微沉,像在诉说一个隐秘的念头。
“也好看。”
明乐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已经分不清这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心底某种情绪在失控鼓噪,心跳跳得又急又重,像要挣脱胸腔。
与此同时,她又莫名贪恋这句话带来的悸动,像没了呼吸抢到了吸氧机的人,拼命地想抓住这一刻带给她的灵感。
此时,谈之渡就是她的缪斯。
灵感缪斯。
“是吗?你屁.股也挺翘。”她借着酒意,故意让语气轻飘飘的,提起漫画里那段无心的情节。
谈之渡神色一瞬的凝滞,他摩挲着杯壁,继续斟酌思考,然后缓缓抬眼,吐字:“你看了,就要对我负责。”
明乐噗嗤笑出声,她是真的有些醉了:“那我给你看回来不就行了?”
气氛在戏里戏外微妙地摇摆,话语悬在真实与扮演之间,谈之渡沉默了片刻,忽然仰头灌下一整杯酒,才稳住声线反问:“怎么看?没有名分我不敢看。”
“名分?”明乐歪了歪头,醉意让她的声音变得绵软,“我们之间……需要那种东西吗?”
“不需要吗?”谈之渡又喝了一口,眼底情绪暗涌,“没有名分,连说一些话的资格都没有。”
“那你……”明乐的声音渐渐含糊,脑袋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点一点,“想对我说什么?”
谈之渡注视着她逐渐晕沉的神情,轻声唤:“明乐?”
“……嗯。”迟钝片刻,明乐应道。
确认她已脱离角色,他才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每个字都清晰而温柔:“我想说,能遇见你,我觉得很浪漫。”
明乐懵懂地点了点头,再无更多反应。
烛光轻轻摇曳,缓沉地如月色流水,谈之渡像是怕吵到她的醉意,声音刻意放轻了,如同耳语:
“你比我想象中更让我心动,而我……也比自己以为的,更在意你。”
明乐仿佛听不明白,更深地问:“什么叫在意?”
“在意就是……”谈之渡站起身,用掌心轻轻托住她渐渐下滑的脸颊,目光落进她朦胧的眼底,温柔道,“此时,此刻,我的注意力全部在你身上,舍不得分心一丝一毫。”
明乐怔住了,她的脑子漂浮在云端,心却踩在棉花上,没有一处不再鼓动,密密麻麻的波点余震。
“谈之渡。”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话音像落在水面的羽毛。
“我在。”他回应得低沉而稳,目光完全将她拢住。
“我觉得我喝多了。”明乐眨了眨有些失焦的眼睛,老实说,“你好像说了很多胡话。”
“我也喝多了。”谈之渡的脸朝她靠近了一点,视线在她眉眼间短暂停留,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某种克制后的清晰,“但我对今晚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明乐怔怔望着他,唇微张着,却没有发出声音。
“你听见了吗,明乐?”他低声追问,像在确认某种重要的约定。
明乐却依然愣愣的。
脑袋太晕沉,谈之渡的话像流水一样从她左耳进,又从右耳出了,她大概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只是专注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来了句:“你的眼睛长得好漂亮。”
谈之渡呼吸微滞,继而无奈地低唤:“明乐。”
那叹息里揉着纵容,也藏着一丝绷紧的渴望。
“嗯?”她不明所以地应道,声音因醉意而绵软,尾音微微上扬,无意识地染上一抹娇憨。
这一声轻哼,分明在刺激谈之渡的耳朵,他深深望着她的模样——仰着脸,眼眸湿润,长睫在烛光中扑簌轻颤,全然不设防的姿态。
理智的弦,就在这一瞬悄然崩断。
他一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岛台上,俯身,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唔……”
明乐瞬间被堵住了所有呼吸,属于他的朗姆酒味,温热而轻柔地探入,逐渐加深,缱绻辗转。
她双手无措地抬起,又软软垂下,最终只能攥住他胸前的衣料,被动地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可奇怪的是,她也完全没有想要抵抗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谈之渡微微偏头,撤离些许,气息不稳地贴着她的唇瓣低语,声音沙哑而温柔:“呼吸。”
明乐顺从地大口呼吸,胸膛起伏,脸颊潮红,那模样无辜又动人,谈之渡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没再给她调整的机会,又一次覆上她的唇,更深地吻了下去。
温度在彼此交缠的呼吸间攀升,谈之渡原本撑在台面的手悄然撤离,掌心缓缓滑过她的脊背,最终落在腰后,稳稳地将她搂向自己。
只是很快,明乐再次呼吸不过来。
谈之渡克制地松开她,唇瓣仍若即若离地贴着,耐心等她喘息稍平,他额头轻抵着她的,呼吸灼热地交织,低声问:“喜欢吗?”
明乐还在轻喘,眼眸湿漉漉的,像蒙着雾的湖,她怔怔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这细微的回应,却像点燃引线的星火。
谈之渡眼底掠过深浓的笑意,那是一种被许可后毫不掩饰的愉悦,他忽地绕过岛台,一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将她抱了起来,明乐轻呼一声,下意识双腿环住他的腰,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颈。
“这里冷,”他抱着她,转身往房间方向走去,声音沉缓,“我们去房间。”
明乐似懂非懂,意识沉浮在酒意与悸动之间,可身体深处某种隐约的渴望,推着她再次点了点头。
谈之渡看着她迷糊又顺从的模样,胸腔轻震,又逸出一声低笑,他用膝盖顶开虚掩的房门,小心护着她的头进了房间。
四周一片黑暗,谈之渡没有开灯,他关上门,将明乐轻轻放倒在柔软的床被上,眼神温柔地,静静地看着她。
明乐眨眨眼,不理解他这么看着她的原因,可她有点贪恋谈之渡刚才吻她的感觉,于是忽然抬起手,环住他的后颈,仰起下巴,有些生涩地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但她吻得实在毫无章法,只是笨拙地贴着他的唇。
谈之渡呼吸一滞,随即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腕,轻易反客为主,吻她,同时也在教她,像一个耐心的老师。
如两株依偎的荷莲,紧密相贴,是彼此之间唯一的存在,感受烫灼的温度将两人的分寸烧得体无完肤。
终于,某些克制开始放开,谈之渡手掌贴合她凸出的锁骨处,隔着手指的缝隙轻吻了一下,可这不得善终,他用尽了所有自制力停在那里,没有再向上逾越。
吻停了。
他在浓稠的黑暗里深深望着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在滚烫的砂石上磨过:
“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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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恭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