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搭子日记九十
江大开学时, 天朗气清,校园里杜仲树郁郁葱葱,和争相竞艳的玉兰辉映成趣, 美不胜收。
沈泊希漫步在校园里,不时拍个照。
几乎把江大主校区逛了个遍, 看完她生活了快两年的校园,他收好了相机。
他这次是受楚砚青所托而来的,更准确地说, 是受楚忘殊所托, 来转达她分手的意愿。
其中的来龙去脉, 他都从楚砚青口中了解了,也正好他有事回国, 这个任务就从楚砚青身上落在了他这里。
沈泊希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楚忘殊的决定。
楚砚青手术刚出院, 来回旅途不合适,碰巧知道他有事回国,楚忘殊一定会拜托他来。
毕竟在她心里,他也算是她的半个哥哥。
想到这儿, 沈泊希简直哭笑不得,也不知自己能否对得起她这份信任。
走进宿舍楼, 他径直到了祝屿白的宿舍门口。
大门打开着,吵闹嬉戏声毫无阻隔地从里面传出。
沈泊希屈指敲了敲门, “请问祝屿白在吗?”
门里静了下,而后探出个卷毛脑袋, 摇摇头,“他去食堂了。”
沈泊希道了声
谢,转身离开。只是有些疑惑, 江大的食堂这么好吃吗?开学第一天就吃食堂?并且现在还不是饭点。
他出宿舍楼后,朝最近的食堂走去。
好在这次他运气还行,没找错食堂。这会儿食堂挺冷清的,他一眼就看到了餐桌前的祝屿白。
也或许是他模样太扎眼出众,以致于人的目光总是会第一时间被他吸引。
他走近,在他面前坐下。
见桌子上放着两份云吞面,他问道:“在等人?”
闻言,祝屿白掀起眼皮,看清来人后,眼神微动,嗯了声,算作回答。
沈泊希看不懂,见祝屿白面前那碗已经快见底了,另一份却纹丝未动,他心下纳闷——确定能等到人吗?
他看了眼对面人眼底的青黑,细看还能看到眼睛里的红血丝,他即将脱口的话梗在喉咙里。
算了,他叹了口气,心想还是等人吃完饭再说吧。
祝屿白也没说话,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云吞面上。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对面:“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很平静,可其中似乎又掩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汹涌。
让他想起楚忘殊在电话里,请他帮忙时也是这样一副语气。
这样的认知,让沈泊希有些心惊。
最终靠在椅背上,平缓地转达了楚忘殊的意思。
说完,他觑了对面人一眼,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祝屿白始终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未起:“我知道了。”
出乎想象,却又意料之中。
沈泊希将楚忘殊那番话在脑海里滚了一圈,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将所有想出口的话语吞下。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只是局外人,没有资格说些什么。
他刚想起身,不料祝屿白的动作更快:“我先走了。”
说完,他将两份餐盘端走。
另一份始终没有动过,就这样放在了餐盘回收处。
沈泊希反应过来,他没有在等人,或是说,他等的人没有出现。
随即,他起身离开,和祝屿白的身影背道而驰。
——
江大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喧嚣,没有因为任何人的离去而改变。
它无声地包容着学子们或抢课总网卡的暴躁,或水课摸鱼的昏昏欲睡,或竞赛夺魁时的志得意满……
但一片落叶的离开,总是会掀起些波澜。
楚忘殊的舍友们,开学第一天没等到人,以为她又是耽搁了。
等到连续一周还是没见到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宋词和程以凌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关机,刚好韩霜从图书馆回来,于是三人围坐在一起商量,最终三人一致决定先去找祝屿白问问。
结果却连祝屿白也开始找不到。
问了他的室友,才发现这人这学期已经不怎么来学校了,他上学期几乎就提前修完了学分,来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
找不到人,宋词她们只好请宋天然转达,想见他一面。
宋天然动作很快,第二天就告诉她们见面的时间地点。
祝屿白一出现,宋词就急匆匆问道:“忘殊还没来学校,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吗?”
“抱歉,忘了告诉你们。”祝屿白一顿,确实是他的疏忽,忘了说,“她出国了。”
“出国了?”宋词反应很快,惊讶道。
程以凌同样不敢置信,主要是一点征兆都没有,太突然了,一点儿也不符合楚忘殊的作风。
即使她要出国,再怎么样也不会这样一声不吭地离开。
“真的假的?”宋词喃喃道,想到两人的关系,犹豫了下又问,“你知道吗?你们……”分手了还是?
两人确定关系就是上学期的事情,按理说,还在热恋期,现在她出国了,两人就是异国恋。
如今异地恋都很艰难,更别说异国恋了。
宋词甚至有更大胆的想法,两人早就掰了,楚忘殊或许出国就是为了治疗情伤。
想到这儿,她看向祝屿白的神色开始不对劲,俨然已经把他划入了渣男一列。
呸,分手肯定也是他的原因!
祝屿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肯定道:“我们没分手。”
说完,他便不再过多解释。
听着这话,宋词发散的思维收回,脸色好了很多,缓了语气:“忘殊去了哪个国家?”
她只是像缓解下刚才她不太礼貌的话,以及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歉疚下,不料这话一出,祝屿白的神色好像更沉了些。
程以凌拉拉她胳膊,示意她别问了。
之后,几人也没什么话可说,祝屿白买了单便先走了。
留在原地的宋词,摸着下巴,眼神放空,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不过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知道楚忘殊的去向,不是无缘无故不知所踪就好。
就是祝屿白这人占有欲怎么那么大?连问一下楚忘殊去了哪个国家都不愿意透露?
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祝屿白也不清楚。
宋词对楚忘殊走了这一事实的认知,在宿管阿姨来收拾她留在宿舍里的东西时,才有了实感。
看着一点点搬空的床榻,宋词和程以凌相顾无言,齐齐叹了口气。
“阿姨,这些东西你要收到哪里去?”宋词问道。
阿姨操着江州方言,宋词听得有些费劲,得仔细辨别才能听懂,大概意思就是没人来认领的话,只能扔了,得腾出宿舍空间,或许马上就会有下一个人搬进来住了。
宋词哦哦两声,心想得再麻烦宋天然一次,让他联系祝屿白来认领下了。
楚忘殊走得急,宿舍里什么东西都没收拾,万一有什么重要的,被扔了可就不好了。
让祝屿白认领,要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也能寄给她。
她低下头给宋天然发消息时,忽然想到为什么上次见到人不留个联系方式,不然有点事老是要麻烦别人。
下一瞬她又觉得,这次结束,大概也不会再有什么事了,再加上祝屿白那个性子,宋词设想了下真的加了联系方式,大概率也是躺列,这么一想想还是算了,有点吓人。
事实如她所想,这次便是祝屿白和她们宿舍间最后的联系,她们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他。
关于他的传言倒是一直没停过。
有人说他创业的公司发展得很好,在江大称得上史无前例。大四毕业那年,优秀毕业生公示的照片还被人偷偷私裁了去。
除此之外,江大的恋爱选修课成了年度最热门的课程,最根本的原因是有传言说那位祝学长和他女朋友就是这样认识的。
即使有知情人说,他女朋友没多久就出国留学,恐怕两人早就分手了。
陆续有小道消息称,毕业的校友和祝屿白的公司有合作,合作间隙有人问当事人有没有女朋友,亲耳听到他回答说有。
唱衰那一派还是不愿相信,辩驳说人家只是说有女朋友,又不是说女朋友是出国留学那位。
但依照大家的八卦能力,在祝屿白的“出国女朋友”后,就没见过他身边出现什么女性朋友,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各种各样的猜测层出不穷,最终止于春去秋来,以及令人头秃的“期末周”。
新入学的学子们在学长学姐们的口里窥见只言片语,闲谈片刻便抛诸脑后,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终于结束高中“炼狱”,得以拥抱大学生活的喜悦中。
时间抚平了石子投入湖水中泛起的涟漪,连带着掩埋起所有记忆。
这段即将被淡忘的故事里的主人公,正坐在办公室里的电脑前,处理着密密麻麻的工作。
“歇会吧,我都怕你加班猝死。”苏逢秋推门进来,端了杯咖啡放在他桌前,倚着桌角道。
说话间,他端详着眼前人,啧啧两声,这憔悴样简直没眼看。
祝屿白眼皮掀起,倏尔又低下,滑动鼠标,继续专注在电脑前,口里囫囵道了声谢。
至于这人的调侃,他权当没听见。
苏逢秋见他又是这副德性,气笑了,上前一步抢过他的电脑,顺手帮他关了机。
“歇会,真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还是说你重要到公司没你就不能转了?”
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他想了想,公司离了他还真不能转,于是改口:“公司没你一天就不能转?”
祝屿白停下动作,利落起身。
苏逢秋:“……你去哪?”
“回家休息。”祝屿白一副“你这什么蠢问题?”的表情。
苏逢秋一噎,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他身子从桌角离开,中指勾起车钥匙跟上他的脚步:“行吧,我大发慈悲送你回家,免得在新闻上看到某人疲劳驾驶继而酿就惨剧的悲痛消息。”
傍晚时分,粉紫色的晚霞铺满低垂着的天际,空中偶尔掠过几只归巢的倦鸟,
如果不是要送一个不要命的工作狂回家,苏逢秋会更有心情欣赏美景。
车子汇入车流,街道上红色的尾灯连缀成一条直线,经历短暂的塞车后,车子到达绛州大学附近的公寓楼下。
毕业一年多,苏逢秋回江大的次数屈指可数,到附近的公寓楼倒是来了挺多次。
全是拜祝屿白所赐。
“哎,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你住在这里干嘛?离公司远得要死。”苏逢秋嫌弃道,“还是说,我们祝大学霸惨遭社会毒打后,怀念起大学的美好时光了,住在这里方便忆当年?”
祝屿白:“你以为我和你一样闲?”
苏逢秋挑眉,“都不是?那还能因为什么?难不成是因为楚……”
话没说完,他就从祝屿白的反应里看到了答案。
“还真是因为她啊。”苏逢秋半点没戳人心窝子的自觉,继续道,“话说你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小学妹当时怎么那么突然就出国了?还有你们分没分手?你都不知道那段时间关于你们俩的传言有多离谱。”
电梯门打开,祝屿白先迈出去,对他乱七八糟的问题,只选择性挑了个重要的回答:“没分手。”
“没分?”苏逢秋一脸不可置信。
因为在同一个公司的原因,祝屿白又是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两人可谓是形影不离,但他从来没见过他和楚忘殊通个电话什么的。
两人在一起没多久就出国一个,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一个电话都没有吧。
更重要的是,祝屿白整个人就透露着分手后的落寞,只能用浩如烟海的工作麻木自己。
“兄弟,分手都是单方面的,你得学会接受现实。”苏逢秋认为有必要劝解下自己可怜的朋友,不然不知道他会把自己折磨成什么鬼样子。
祝屿白冷下脸,强调:“我们没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