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炉内温度高达1100℃, 就是这样可怖的毁灭性高温,反复地燃烧,将一具被人牵挂的躯体气化成一堆骇人的骨骼碎片。
碎片经历过冷却、取骨、粉碎, 再仔细研打成更细小的尘, 兜转交还给牵挂的人。
沉甸甸的思念,最终也化成沉甸甸的灰, 吸进鼻子里便是又痒又闷。憋个喷嚏在鼻腔, 一憋就是一辈子。
发作不出来, 只染一生红眼。
李舶青自始至终都没言语,该掉的眼泪她掉了许多, 眼下是白昼人多时刻,她留给旁人的印象又换回了单调的,客观的沉着。
李舶青不打算将李淄就此埋葬在墓园里, 到时候她和母亲的见面又会变成逢年过节跋涉的探望。不如带在身边贴切。
她个人是没有那么多规矩要守的,也没人有资格说管她。
伯父伯母时间赶得紧, 来不及为李舶青置办一些带回京北的东西, 便塞了成箱的米面油给她。这东西最质朴, 也最实在, 老家人送礼收礼都是这几样最讨喜。
沈严舟不便露面, 就停了车在殡仪馆外面等。
成光借来推车, 和她一起往车上搬。
黑檀木的骨灰盒, 无功无过的常规, 李舶青小心捧着,一路走在他后边。
成光也不啰嗦了, 话出奇的少,不像平常那样欠揍,一时间两个人之间只剩下沉默。
瞥见沈严舟的车, 副驾驶门开车通风,他就倚靠在上面闭着眼休息。
听见成光喊他开后备箱来搭把手,他迷迷糊糊睁眼,应着“好”字照做。
见要搬的是米面这些东西,神情一愣,却也没说什么。眼角带着丝丝笑意。
成光狐疑看他,“笑什么?”
“现在的氛围很奇怪。”
成光打量他现在撸起袖子干活的劲,也会了他的意:“的确像个便宜女婿。”
一直默不作声的李舶青一个白眼横过来,叫两位男士都闭了嘴。
安置好所有物品,成光目送李舶青上车,趴在车窗外嘱咐一句李舶青:“有事往家里打电话哈。”
李舶青坐在副驾驶,轻轻“嗯”了一声,待男人发动了引擎,这才摇下车窗,回头回应一句,“谢谢哥。”
一个“哥”字叫成光怔住了,他不适应这个称呼,扭扭捏捏站在原地挠头,像条发痒的毛毛虫。思忖半天,直到连汽车的尾气都看不真切,才迈开步喊一句:“哎!我忘记要和那个谁的合影了!”
车上的两人从后视镜看到成光的样子,转头对视一眼,笑了。
-
骨灰盒放在车后座上,系了安全带,绑得牢牢的。李舶青怕沈严舟觉得晦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抱歉。
开车的人笑她:“昨夜跟你一起守了半个夜呢,要嫌晦气就不会来了。”
“你打算拿回去就放家里?”他又问。
“嗯,打算种盆花。”李舶青语气淡淡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看上去不像开玩笑。
“……这样好吗?”沈严舟有点不确定,是不是有些亵渎长辈。
“我妈生前就喜欢养花啊,我反而觉得,这样她更乐意。”
沈严舟张了张口,有些不好去接她的话。
“不过她种一株便死一株,我打算种仙人掌。”
……
这下沈严舟真的不敢接话了,等个红灯间隙,他停了车,干脆打开蓝牙开始放音乐。
这期间又不经意打了个哈欠。
连轴转了两天,总共眯了也不过两小时,他的睡眠现在严重不足。不过,更佩服的还是李舶青,她没怎么睡觉,竟然还能睁着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直打量着窗外的风景。
他好奇,“这是你的家乡,怎么像第一次来似的。”
少女转过头来,反问一句,“是吗?”
“可能是因为心境不同,现在看就有些陌生。”
“是有新的感悟吗?”
她不回答,只是开着半扇窗,趁着惬意的阳光,眼睛眯成一条缝,感受被风关照的片刻。
“沈严舟,我们去睡觉吧。”她倏然开口。
绿灯刚好亮了,沈严舟的心也忽闪一下,他顺着路往前继续开,小声说:“你妈妈还在后面放着……”
李舶青忍不住翻个白眼给他,“我是说我们不着急回京北,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你这样开得了长途吗?”
他们俩加起来也没有八小时的充足睡眠,着急往京北赶实在危险。
“我住酒店太招摇,你又没带身份证,去哪儿休息?”他车开得慢,细指轻轻点着方向盘,等待旁边人的指示。
李舶青托着腮,像是早就拿好了主意:“离这六公里有个露营地,我们先去市区置办些东西,去那儿赏秋好了。”
从商场里买了一大堆现成食材和洗漱用品,李舶青推着购物车,艰难地回到停车场找人。
沈严舟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滴一声喇叭打个招呼,下了车来帮她。
她累得满头汗,不经埋怨,“以后谁和你谈恋爱谁倒霉,做演员到底还是做大爷的?净会给自己找舒服的位置靠。”
沈严舟委屈,又做那副绿茶表情,“小舟,昨天还在说谢谢我呢,现在就烦了?”
把一提水甩进车里,李舶青用力关上车门,“两码事。”
置办好东西,李舶青上车,提出想去办理一下手机号的挂失,好赶紧处理一下自己最近落下的消息。
沈严舟正按照她报的露营地地址调试导航,轻描淡写一句:“办理挂失要带身份证。”
无果,她只好靠在驾驶座上闭了眼。
“有必须联系的人吗?”仪表盘上亮起黄色的灯,提示油量不足,男人手指轻轻划着屏幕,寻找顺路的加油站。
“我怕谭岺担心我。”
“是怕谭岺担心你,还是怕宁家小少爷这只风筝脱了线。”停车场是一圈缠绕一圈的环形设计,沈严舟说话时并没有看她,单手旋转方向盘,向着出口越来越近,越来越晕。
李舶青听不出他语气里是嘲讽还是吃醋,她不示弱,只撩一撩耳边碎发,轻声回答,“都有。”
车里的气氛忽而变得尴尬了,两人都没了话说。
李舶青闭上眼假装睡觉,只听见身边人缓缓的呼吸声。
路程不远,经过一段上坡路,靠近山,视线就渐渐开阔。李舶青睁眼,俯身趴在车窗上,张望着远处另一座矗着塔的山头。
旁边人问她看什么。
她回过头来,又忘却方才紧张的气氛,脸上带着清浅的笑,不张扬也不收敛,就恰到好处地点一点旁人的心,说:“我小时候,曾到过那塔顶。”
-
在露营地租了现成的双人帐篷,李舶青一句话不多说,钻进去倒头就睡。眼看要入梦,沈严舟却单手撑在她身上,另一只手腾出来拍拍她脸庞,又把她喊起来。
“干嘛?”李舶青不耐烦地侧头,看见他这样,尽管用力地推搡他一下,又翻个身,斩钉截铁说:“不做。”
“什么做不做的?”是谭岺。
闻言,李舶青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沈严舟已经靠在旁边,懒散将手机屏幕对准了她。
屏幕那边的谭岺正窝在床上,“青青,是我。”
李舶青愕然,抬头瞥见沈严舟憋着坏笑的表情,气恼地夺过手机,不忘伸腿蹬他一脚。
“最近一直联系不上你,我要吓坏了。”谭岺说,“大概的经过沈严舟已经跟我说过了,你还好吗?”
李舶青点点头,主动给她看了自己的手腕,疤痕还是很明显,凑近了看有些骇人,“我没事,你呢?”
“我也没事,我爸生前的好友也在这儿,他们都很关照我。”
“那就好,等这阵子空了,我再去看你。”
自上次分开,两个女孩儿还没怎么好好聊过天,眼下,谭岺那边是睡觉的时刻,她这边也睡眠不足,简单聊几句,二人都打起了哈欠。
见状,沈严舟来做这个坏人,主动靠过来,接过手机,“我们要休息了,先挂?”
这句是问李舶青的。
他高高举着屏幕,侧头对着身边人细声细语。
谭岺忍不住说话:“你俩怎么跟真谈了似的。”
沈严舟耸耸肩,“我倒是不介意。”
李舶青淡淡言:“我介意。”
得到她相反的答案,男人眉眼轻佻,把方才的话都当了玩笑。
“好了,不打扰你休息了,等之后空了再聊。”李舶青挂下电话,手机还给身边的人,挪一挪身子,钻到最里面背着身去睡。
沈严舟扣下手机放到旁边去充电去,听见外面吵,便打开播放器,放起电台节目。不是助眠的类型,是财经新闻。
帐篷外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打闹声,这里除了呼吸便是一个女声正讲到近期的黄金价格波动。
李舶青背对着男人,眼睛都没有睁开过,“你平常就听这个助眠吗?”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沈严舟把外面那层薄薄的外套脱掉了,里面是再普通不过的白T。
他靠过来,却不伸手抱他,只是轻佻地拉住她一缕发,在指尖把玩:“我以为你会爱听。”
“嗯,的确是我的助眠音频。”
她感受到背后的触感,发尾轻轻扫在她自己的背上,像小蚂蚁游走过,留下挠不透的痒。像痒到了心里去,却找不到那落手的入口去从根源解决。
盘旋盘旋着,身后的手终于停下来,李舶青好奇地回过头,发觉沈严舟已经在财经新闻的熏陶下,睡着了。
他太累了,这段时间,为了她的事操了不少心。她真心感谢,却无以为报。
瞧见男人搭在旁边的手臂,她挪动身体凑近,趴在帐篷中,仔细去瞧谭岺提到过的,沈严舟手腕上的那道疤痕。
他的疤痕在右手,很淡很淡。经历过时间的沉淀,是肉眼看不真切,却注定相伴此生的疤痕。李舶青主动伸出自己的左手靠上去。
她的疤痕很新,和他一比,尽显丑陋。
好在他们好像都不是疤痕体质,如果好好涂抹伤疤,总不会留下太狰狞的疤?
这样想着,她指尖温润点上他的手腕,像素描,一点一点地临摹过去。
直到男人睁开眼睛,朦胧去看她在做什么。
李舶青抛出一个问题,转移了话题,“为什么你伤在右手?”
她注意过沈严舟的惯用手,不是左撇子,如若是自己划伤的,应该是在左手腕才是。她有一个不敢宣之于口的猜想,却要他亲口去说。
沈严舟拉她到怀里,手臂垫在她颈下,压下沉重的呼吸在她耳边。
“上市不足三月,股价一度暴涨超30倍。失控、崩盘,暴跌,一场惊心动魄的‘过山车’后,让追高买入的投资者,单日亏损近20万美金……”温柔的女声播报一场惊心动魄的数字游戏,没有硝烟的战局每日都在上演,在有太阳的日子,在没有太阳的日子。
不是时间追着人,而是人赶着时间走。
盼好盼坏,时间强化也淡化着他们所在意的一切。
失控、崩盘,暴跌——
他说:“是我父亲划的。”
“小舟,我很惜命。”
“除了我自己,没人真心爱过我。”
他当下想到了谁呢?爱太宽泛了,爱过的“过”字才是“爱”这一课题真正的难解。
李舶青趴在男人怀里,良久不敢出声。
纵使她的人生里经常会有些撒谎的时刻,可面对这个人,她却始终只做到了诚实。
她不说安慰的话,也不做拯救他的光。只肯做一个拥抱、亲吻,纠缠后又克制的灵魂,只肯做他的过路客。
她鼻尖蹭上他的锁骨,手腕缠绕他的手腕,用力地相扣。她的唇瓣软,低着头,只轻轻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吻。
唇是温热的,她却说:“我们必须自私地爱自己。”
这是他们利己主义勇往直前的人生课题。
他们彼此入侵、占有、卑劣,怜悯又索取……只是,他们不相爱。
-
一觉睡到黄昏,李舶青被饿醒了。
眼下才是露营地最热闹的时刻,外面几个以家庭为单位的团体已经开始了野外的BBQ环节,帐篷隔不开香气,味道飘进来,李舶青肚子咕咕叫。
她摇晃一下睡在身边的人,“沈严舟,我饿了。”
被她冷不丁叫醒,他也没脾气,揉着眼睛起身,看看外面淡下的黄昏天,吝啬吐出一个字:“吃。”
他们有从超市买来的预制烤串,车上有冰箱,保存得还好。沈严舟换上一件薄长袖,口罩帽子全方位替自己遮挡。
他叫李舶青别急,先吃零食忍一忍,自己扛起生火烧炭的大旗。
他们旁边就是三五成群的好友聚在一起烧烤,其中有对夫妻,男的烤女的吃,流水线一样。李舶青看着流口水,又看看和烧烤架正大战三百回合的沈严舟。最终决定,拿零食去换肉串吃。
几分钟后,李舶青不仅带回了丰盛的孜然肉串,还带回来一个跟屁虫。
沈严舟的口罩上也是灰,瞧见李舶青站在他面前一口一口大快朵颐,又看看她身后的小孩哥,露个狐疑的表情,“哪来的?”
李舶青以为他是说串,指指身后那个帐篷,“那几个朋友给的。”
那里面的几个单身男士瞧见李舶青又回头看了,个个满面春光地招手。
“我说他。”沈严舟指指李舶青身后的小毛头。
“我是来跟漂亮姐姐玩的。”小男孩仰着头说话,特地强调了漂亮姐姐四个字。
沈严舟藏在口罩下的嘴角轻撇了一下,嘲弄他小小年纪就知道追着美女不放。
“不准进我的帐篷。”他拿出主人的气派下了禁止令。
李舶青不管他,去车里翻来覆去,翻出下午在超市临时买的象棋,拉着小孩哥在帐篷外坐下,一人坐一边,美其名曰PK。
行云流水的动作,把沈严舟看得愣了,问她:“你会吗?”
“不太会。但我知道口诀。”
“马走日,象走田,车走直路炮翻山。”
她把她的口诀毫不吝啬地教给对面的小毛头,对方却懵懂:“姐姐,我不认识那么多字。”
……
于是他们就拿象棋下开了五子棋。
李舶青杀得狠,不放水,几盘下来把小孩哥打服了。太阳下山,她眼看没了消磨时间的意思,再回头看,沈严舟还没生起火来。
不仅如此,他身上全是灰尘。恐怕眼下就算不戴帽子,狼狈的样子也不会叫人认出他是谁。
“放弃吧。我把食材送去给那些人,再要点熟的回来给你吃。”
李舶青自己已经吃饱了。
他这时候非要守护自己那点自尊了,不信邪,偏要吃上自己亲手烤的串。聪明如他的小舟,她替他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李舶青坐在小孩哥和一个年轻男生中间,喝着酒,撸着串,浅浅聊上几句。
众人得知李舶青是本地人,热情问她这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沈严舟站在旁边,竟和唯一的已婚男人一起做了烧烤师傅。
见他表情不自然,一直睨着目光去看李舶青,男人轻飘飘说一句,“有主的男人像根草啊,像根草。”
什么主?主人吗?沈严舟满脸黑线,觉得他是被洗脑了。刚要说话,就瞧他老婆拿走新食材凑过来,对着男人油光满面的脸啵了一口。
沈严舟的神情不好看,饿得肚子咕咕叫,却摘不掉口罩,无法光明正大地吃。怨气满满地斜眼看那旁的李舶青。
不知和人聊到什么,她爽朗的笑。旁边那年轻男的一直盯着她,都快被她迷死了,她还只是浑然不知地笑。
出神间隙,李舶青转头对上他视线。
碰到目光,沈严舟明显有脾气,又转过头去继续高冷烤串。气温高,太热,他把袖子挽起来,漂亮的肌肉线条随着翻转的铁签毫不吝啬地展现。一时之间分不清是串诱人,还是烤串的人诱人。
李舶青在不知不觉间凑到他跟前,提了两罐啤酒,又端着一大盘食物,邀请他:“这附近有片浅湖,我们去那边玩玩?”
他想应又傲娇,正踌躇着,旁边的男人接过他手里没烤完的食物,甜腻调笑他一句,“跟你老婆去吧。”
李舶青笑笑,把东西递给沈严舟叫他拿,谁也没去花时间解释,就默认了这样的称呼和关系。
去浅水湖的路上,二人一前一后穿过亮着两排灯的石板路。
沈严舟问她刚才和那边的男生聊什么笑得那么开心。
“聊你啊。”她偏要踩着黑色的走,步伐就变成一跳一跳的,在男人眼前,像只兔子。
“聊我什么?”他跟在后头,仗着腿长的优势,踩在她踏过的黑处。
“他们问我老公是不是有隐疾,不方便摘口罩。”她背着手,走完最后一块儿黑色,回头笑着打趣他,“我说我老公嘴巴不好看,太自卑才会这样。”
找到一处干净的地界,人少,李舶青干脆席地而坐。沈严舟放好东西,靠着在她身旁坐下。
她低着头去寻那两罐啤酒,倒映在湖水的玉手,单手便将罐子拆开,清脆的声音十分悦耳。
她仰头喝第一口,有人却扯过她的手腕。不知何时摘了口罩,露他好看的下半张脸见人,一双唇贴过来,贪婪去争夺她口中唯一的甘泉。
她憋着一口气,被人松开后,止不住地咳嗽。
男人去抚她的背,温柔地替她顺气,嘴角带着挑逗的笑意:“怎么,你老公的嘴不好用?”
-
夜里,同新交的朋友们道过晚安,二人简单在露营地临时搭建的木屋里洗了漱,准备再睡个安稳觉,养精蓄锐,明天好一早启程回京北。
熄灯前,沈严舟接到庄廉的电话,说关曦那边为他和公司大吵了一架。
听来大概就是,公司想塞个太子去《她死永生》组里替换他,不惜自降片酬。说是叫沈严舟好好休养,别太着急了。不过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的拙劣把戏。
“我跟徐导定好了三天后回归,在这之前,高明冲这件事我会亲自回应的。你记得和关曦姐说,不要为我太冒失。”她不是这样冲动的人才是,大概是瞧他这样孤立无援,也起了恻隐。
李舶青在旁边玩他的手机,下载了一个消消乐,趴在枕头上,静静听他在旁边打电话。
她不出声,翻个身,脚背踢到台灯上,磕碰得疼了,忍不住发出“嘶”一声。
庄廉那边听到动静,听不出个大概,只问沈严舟怎么了。
男人干脆把手机掷在铺上,开了免提,“没什么,还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了,就是你爸……就那个高明冲,聊过后,说是要五百万赡养费才闭嘴,不然就要……告你。”
男人静静听着,伸手握住李舶青的脚踝,轻轻往身边拉过来,连带她身后的枕也一起,垫在她腰后头。手掌摩挲,温热覆在她脚背那块红上,他低着头,只叫人看到他长长的睫毛。
他目不转睛只看眼前的红,说的话毫无波澜:“让他告。”
-----------------------
作者有话说:今天是大肥章(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