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车子摇摇晃晃, 驶离了雾城,目的地是简繁说的偏远小镇,光是开车都得开上两天,葛瑜豪横的给了五千, 雇了两个司机轮流开。这笔钱是前阵子给孟总工厂做临时的工程师赚来的, 本来是要还债, 没想到一夜之间,债务全消。
孟总是厚道人,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宋伯清授意。
反正到她手里的工钱比普通的工程师翻了好几倍。
干了一个月,到手总共十万。
不算其他绩效。
这笔钱被她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转给了简繁和员工们,一部分留给自己。
两个司机轮流开,开了一天,天色阴沉时抵达了一个小型服务区, 葛瑜睡了一路,迷迷糊糊睁开双眼, 天都暗了,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她愣了一下。
习惯雾城的冷和严寒后, 难以想象会在同一片天空□□会到如春的温暖。
她深深吸了口气,迈开步子走进服务区。
服务区小,除了米饭和面条就是奶茶和零食铺。旁边的开放空间坐着几个跑长途的司机在用餐, 空气中弥漫着泡面的香气。葛瑜走进零食铺里, 看到墙上挂着一排塑料包裹着的冰糖葫芦,一看就知道不好吃,跟那种拿着草靶子走街串巷的老爷爷、老奶奶做得比起来, 天差地别。
她买了两串。
拿着糖葫芦走到车边,剥开塑料包装,露出里面的糖葫芦。
此时的小五被挂在车边,冲着她喊:“小瑜,小瑜。”
葛瑜笑着说:“想吃是不是?那一串给你,一串给我。”
说完,她似乎想起什么,笑容有些苦涩,“啊,我记得你不吃……”
她倚靠在车边,吃着难吃的糖葫芦,突然在想,是不是离开雾城就再也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糖葫芦了?南河吃不到,北市吃不到,丰吉吃不到。
后来她就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什么地方都吃不到她想吃的东西,那就自己动手做。
从服务区出发再开两个小时就会到不知名的四线城市。
在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入睡。
第二天继续出发。
路途太长太远了,车上也没可供玩乐的东西,她就抱着天意睡觉。
呼啸而过的狂风在耳边沙沙作响,迷迷糊糊中,仿佛回到多年前,也不知道宋伯清有没有爱上吃生腌?不知道那个玻璃球有没有被销毁?不知道那个卖着糖葫芦的老奶奶还在不在……
就这样迷迷糊糊之中,从寒冷到四季如春,从皑皑大雪到春暖花开。
两天的时间,葛瑜抵达了小镇。
她结清两个司机的路费后,按照之前在网上的看好的房子,联系了房东。
房东是当地人,五十来岁的中年男性,操着一口本地口音,说得快的话,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房子在巷子深处,一层楼高的民房,带院子,一个月八百块。这价格和地界要搁在雾城,想都别想。但在这,还算贵的。
葛瑜看了一圈,把房子定了下来。
随后就是漫长的搬家过程。
搬完所有东西后,正好日落夕阳,葛瑜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眺望着远处的景色,暖烘烘的阳光散落在身上,竟是从未有过的惬意。
太阳落山,小巷子外的夜市就开了,葛瑜寻着简繁说的那家烧烤店,寻了半天也没寻到,不过倒无所谓,夜市上能吃的太多了,随便找家店的味道都不错,物美价廉,民风淳朴。
吃完东西后回家。
推开门小五和天意就在叫唤,也许是刚到新地方,还不适应。
她抱起天意躺在床上,摸着它柔软的毛发,说道:“天意乖,不准叫了哟,跟着我跑了那么多城市,这个城市比于洋市和雾城好多了吧?没有于洋市那么多雨……也没有雾城那么冷的天……”
葛瑜说着说着,就困顿了。
人生有多少的三年?她睡前在想。
而那么多三年中,又有哪三年是令她记忆最深刻的?
是有暖阳和梧桐落叶的雾城,是有白雪和寒冷的雾城,是感情和婚姻并蒂的雾城……
其实葛瑜跟宋伯清领证后有那么一段是逍遥快活且春风得意的,她开始跟着宋伯清学习更多的管理知识和金融知识,宋伯清做项目,她当助理,宋伯清出差,她陪伴,两人事业上的契合极高,往往他说出一个点,她就能接住下一个点。要知道那年的葛瑜仅仅只有二十岁。她能接得住一个从小接受过精英教育的人提出来的观点。
宋伯清会像看珍宝一样的看着她,搂着她的细腰,毫不吝啬的夸奖,宋太太真棒。
葛瑜被他夸得脸色通红,心里却清楚得很,自己知道的、拿出来卖弄的东西,也许是宋伯清在她还没出生时就懂的道理,不过是仗着宠爱多了几分赋魅罢了。抛开这层滤镜,她比起他认识的那些千金小姐,有几分胜算?
葛瑜的自卑敏感似有若无。
她小心翼翼的藏着,不让他知道,小心翼翼的揣着,不让他察觉。
浴室的气温开的很高很高,有种朦胧的美感,宋伯清贴着她的后背帮她解吊带,看着她细嫩白皙的肌肤在掌心化为一滩可揉捏的水雾,猩红的眼眸变得潮热,呼出的气息跟氤氲的热气比起来更为黏腻。
她整个人贴着墙,侧脸正对着是正前方的镜子,画面犹如从高空坠落般的刺激惊险,她闭着眼睛不敢睁开,但刺激和惊险并不会因此消退,宋伯清与她同频共振,说道:“我还不够了解你,但我足够了解那些女人,她们千篇一律,毫无特点。”
葛瑜听到这话,这才缓缓睁开双眼,自卑敏感的情绪上头,讷讷道:“也许等你了解我,就会发现我也没什么不同。”
宋伯清笑了,声音很低,“你最好别让我彻底了解你。”
“为什么?”
回应她的是无尽的沉默。
直至深夜,她才听到他在耳边的回答——因为我现在已经很爱你了。
葛瑜的心摇摇晃晃,犹如冲入云霄。
再也没有比入夜抱着他睡更幸福的事、没有一睁开眼就有他躺在身侧的温馨、没有他每天清晨落下的一吻的甜蜜。并蒂结果的浓情,是渗透到骨子里,她忘不掉,抛不开。
暖风吹入屋内,吹起碎花窗帘呼呼作响,葛瑜微微睁开双眼,透过窗户看到皎洁的明月。
跟雾城的月亮一样明亮。
不同的是,这儿没那么冷、没那么干、也没一到秋天就会满园飘落的梧桐叶。
*
小镇的日子是舒缓且慢节奏的,葛瑜每天早上会去早市买菜回家做,做多做少都行,反正最后都能吃进肚子里,她还去买了许多草花,把原本荒芜的小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可惜没有樱桃灯鱼,不然她还想养两条鱼。
她站在鱼馆里转了半天,走出店门时,恍惚在想——为什么非得要樱桃灯鱼,那么多的观赏鱼,她为什么非要死脑筋的要樱桃灯鱼呢?
想了很久,得出结论。
这世界上是有很多漂亮的观赏鱼,可她最喜欢的就是樱桃灯鱼,没理由、没来源、没讲究。
最后拎了一袋当地的苹果回家吃。
中午太阳闷热,气温直逼二十八度,热得葛瑜换上了短袖短裙,扎起马尾坐在院子里吃苹果,天意就趴在她的脚边,喵呜喵呜的叫唤着,小五也在笼子里叫:“好热好热好热,热死了热死了。”
这是一栋老式的民房,房东为了省钱没有装空调,上几任房客也都为了省钱,买个电风扇了事。
葛瑜没带任何降温设备,热得只能用扇子驱热,嘴里不断念叨着,热死了热死了。念得多了,小五就记住了。
一人一猫一鸟,在这个和谐的镇子里过着平淡温馨的生活。
当然,葛瑜还是会想起雾城的生活,想到这个季节的雾城应该是白雪皑皑,阴寒冷冽的。
一颗苹果吃完,她拿出手机,犹犹豫豫,登入了之前的微信。
刚登录上去,满屏的消息不断地涌入眼帘,消息已过了99+。
很多都是工厂员工们发的,往下滑就是徐默,消息高达53条。
徐默:[葛大小姐!你人呢!?房间的东西去哪儿了!?]
徐默:[你去哪儿了,你接电话啊!]
徐默:[是不是工厂的事?我跟你说,你别急,工厂没了就没了,我给你钱再开一个不就完了吗?开十个也行!你倒是说句话啊?]
徐默:[咱们还是不是好朋友?我马上结婚,你不回来参加?]
葛瑜看到徐默的消息,这才想起来,徐默要结婚了。
继续往下看,就是简繁的信息。
他发了很多张哭脸。
简繁:[你骗人,你说明天见的,你人呢?]
简繁:[我给你带了我妈妈做的饺子,你爱吃的韭菜鸡蛋和紫菜虾仁,我站在熙鸿胡同这里等了你一天一夜,你都没出现TT。]
简繁:[葛瑜,你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你看,这个饺子是热乎乎的。]
简繁:[我天天都在熙鸿胡同等你,我不相信你不出现。]
看到简繁的消息,葛瑜眼眶有点红了。
她才想起来那天跟简繁最后一次见面,他跟她说明天见,她笑着回明天见,但是并没有所谓的‘明天’。
她落荒而逃了。
雾城是冷的,像化不开的浓雾,吹到脸上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但是雾城也是热的,她在雾城大半年里认识了很多很多对她很好的人,于伯会记得她被烫伤的手臂,简繁会在她最绝望的时候陪着她东奔西跑,工厂的高层都没有弃她而去。
也许她真的很可恶吧。
葛瑜吸了吸鼻子,抬起手,给简繁回复消息:[抱歉啊,简繁,我已经离开雾城了,那时候心很乱,就是想走。]
简繁几乎秒回:[葛瑜!!!!]
简繁:[你去哪儿?!]
简繁:[我来找你!]
葛瑜:[挺远的,别来了。]
简繁:[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葛瑜没想过回去。
起初她想回到雾城扎根,一半是因为玻璃厂,一半是因为……自己抑制不住的感情。她总觉得像那样能有一份营生,能远远看着宋伯清就很好了,现在她觉得何必呢?人家跟她本来就是不同的世界,她远远看着他,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干扰?
算了吧。
不要再回去给人添堵。
不要再回去让他笑话。
葛瑜垂下眼眸,没有回。
手机屏幕上亮起了简繁的视频电话申请,响了很久很久,葛瑜思量着,最终还是摁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亮起了简繁的脸。
他满脸委屈和泪痕,以为不会接通,没想到接通了,他吓得立刻伸手去抹脸上的眼泪,惊喜的喊道:“葛瑜!瑜姐!你……你在哪!你怎么才接我电话呀!我去找你,我……我现在就去动车站,不不不,我去开车。”
他语无伦次。
透过视频,葛瑜能看到雾城下了好大的雪,简繁就在熙鸿胡同口。
他拿着手机往外跑,葛瑜说道:“你冷静一下,我在很远的地方,你开车到不了的,你坐动车也到不了!”
“我可以到的!我可以到的!”简繁红着眼睛说,“瑜姐,你等我!”
“简繁!”葛瑜皱眉喊道,“你别胡闹行不行?你现在找到工作了吗?有没有上班?”
听到这话,简繁的脸上再次浮现委屈的神色,可怜巴巴的看着她,“没有……什么都没有……”
葛瑜心头发颤,“为什么?”
雾蒙蒙的天,简繁头戴着羽绒服的帽子,帽子和肩膀上沾染着薄薄的积雪,他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某种不知名的情绪透过屏幕传到了葛瑜的眼里。
“简繁,你现在去找工作,好好上班,不要担心我,我在这很好。”
简繁肩膀抖动,发出闷闷的哼声,“好……那是不是我好好上班,好好工作,你就会回来?”
葛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看着镜头里的简繁,缓缓开口:“你好好上班,好好工作,我就会回来。”
“好。”简繁咧开嘴笑了,洁白的牙齿整洁,两颗虎牙灵动至极,“那我明天就去找工作,我去上班!我等你回来,瑜姐!”
“嗯!”葛瑜重重的点了点头。
挂断视频后,葛瑜看着蓝天白云,有些恍惚。
——简繁是不是,喜欢她?
*
十二月中旬,小镇依旧炎热,葛瑜听说今天市面上有赶集,会买很多平时少见的水果蔬菜,一大早,她拿着菜篮子就去了,跟她一道同行的是隔壁邻居十七岁的女儿沫沫。
沫沫长相甜美,说话讨人欢喜,从葛瑜来的第一天就进院子搭讪,她说她长得像美术课本里的人形模特,问她能不能就坐在那让她画张画。沫沫是美术特长生,据说最大的理想就是考上雾城美术院。
她还没去过雾城。
但是为去雾城做了很多准备。
比如提早适应严寒天气,买了很多加湿器,还学着雾城人说话。
虽然学的乱七八糟。
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买了很多平时少见的水果蔬菜。
沫沫说中午请她来家里吃饭,她爸妈会坐很多当地的特色菜,她能说会道的本事跟简繁有的一拼,说得菜品色香味都弥漫在眼前,勾起她的馋虫。
她欣然答应了这次赴约。
两人买完东西回家后,葛瑜先回屋给天意和小五倒上粮食。
沫沫从门外走进来,说道:“姐,刚才快递员把快递放错地方了,放到我家了,给。”
葛瑜扭头望去,接过沫沫手里递过来的快递。
雾城来的。
她心里‘咯噔’一下。
雾城来的?
雾城怎么会有人知道她住在这?
拆开快递,里面赫然是一张结婚邀请函,蓝白相间的颜色,采用的中式古典风,往上一抽拉,整个邀请函就会立起两个人形的剪纸,下面写着:[新娘:舒怡,新郎:徐默,敬邀宾客:葛瑜。]
再下面就是一份徐默寄来的照片。
他跟舒怡在海外拍的结婚照,背面用大字写着:[你不回来参加婚礼,最起码也要把我的房子还给我!那房子的大门被宋伯清一脚踹飞,破破烂烂,你回来修缮完再走。]
葛瑜看到那熟悉的字迹,眉头微微皱起,尤其在看到宋伯清三个字时。
她攥紧手心,攥得发白。
距离徐默结婚仅剩三日。
葛瑜一开始想的是,要不给徐默寄点当地的特产赔罪?要不然就是给他打个电话?
好像都很敷衍。
他查到她的位置,大老远给她寄来了邀请函和结婚照,就像她当初回到雾城,他给了她一套房子、一辆车作为基础保障一样,他对她的好,是一场及时雨。
葛瑜犹豫着要不要回雾城。
想到了徐默结婚的最后一天。
镇子罕见的下起了绵绵小雨,葛瑜再次翻看徐默的邀请函,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八点左右,手机亮起,一通来自雾城的电话,电话那头是陌生的声音,询问她是不是葛瑜本人,葛瑜说是。
“是这样,工业园区的工厂大火有了一些新的线索和疑点需要再调查,你如果在外地的话就抽空回来一趟,配合我们调查。”
“什么疑点?”
“这个不方便告知,希望你能回来配合我们调查。”
“哦,好的。”
挂断电话,葛瑜看着手里的邀请函,最终拿上家里的伞和包包,将天意和小五交给沫沫照顾,锁上院门,坐上镇子上的小车去动车站,再从动车站去飞机场,三个小时的飞机,抵达了雾城。
此时的雾城却是万里无云,明月高照的。
婚礼仪式是七点举行。
她打了辆车,直接奔赴现场,正正好好赶在七点钟抵达了。她拿着请帖往里跑,绕过偏厅的门,远远就听到了司仪的声音,舞美灯光透过室内大门散落出来。
快速跑进去。
一进门,五彩斑斓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等稍稍适应了才发现整个会场大得可怕。
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在哪桌。
就在这时,突然有位侍应生走过来,低声说:“葛小姐,请跟我往这边走。”
葛瑜有些讶异,“你知道我是谁?”
侍应生笑笑,“徐总有交代过的,请跟我来。”
葛瑜点点头,并未怀疑,跟着他往前走。
她想徐默和舒怡给她安排的位置大约在中间部分,跟好友们亦或者是公司的员工们坐一桌,但是没想到侍应生带着她往主桌去了,而最令她头皮发麻的是,那个位置的旁边正好是宋伯清。
今天的宋伯清穿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一束光照过来,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比例完美。袖口露出一道精细的白边——法式双叠袖口,配着一对哑光铂金袖扣,他的坐姿很放松,背脊却自然挺直,双腿交叠,斜斜的望着她。
有人上前与他交谈。他略略低头倾听,下巴到锁骨的线条拉紧,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目光仍是在望向她。
也就半个多月没见,葛瑜总觉得他变了。
她收回目光,慢慢的坐到他身侧。
这是主桌。
旁边坐着的是温素欣和宋玉倪,往左手边数过去的是徐默的双亲和舒怡的双亲,主桌的位置,她哪来的资格坐?一定是徐默和舒怡搞混了。
葛瑜正欲起身,宋伯清的大掌摁住她的腿,“别动,老实坐着。”
“你,你干什么?”葛瑜看着他的大掌摁着自己的大腿,有些不知所措,“你松手。”
毫无威慑力的一句话。
但好在桌布够长,桌子够大,没让人看到宋伯清的动作。
葛瑜小幅度的挣扎着,试图推开他的手,但怎么都推不开,只能小声地说:“我怀疑徐默安排错位置了,这是主桌,我不该坐这。”
“安排得没错。”宋伯清看着她,缓缓收回手,“你坐着就是。”
葛瑜皱眉,“你确定?”
宋伯清唇角上扬,“这种事还会有错的?”
葛瑜如坐针毡,她觉得温素欣在看她,宋玉倪也在看她。
她垂下眼眸,企图用以回避视线。
桌面上摆着的是每人一盅汤,白瓷的罐子外面雕着精美的花纹,葛瑜不敢动筷,但确实饿得不行,刚才在飞机上的飞机餐就没有吃。
宋伯清许是察觉到了,打开了她面前的盖子,将勺子放进去,语气沉稳,“吃。”
她微微偏头看他。
宋伯清的目光深邃漆黑,语气淡薄:“要我喂?”
他笑,“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