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车子徐徐的开着, 很快上了高速,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车窗外的隧道连着隧道,隧道里的光影一束束打进车内时,打在葛瑜的脸上, 她的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心跳如擂鼓般砰砰作响,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她于洋市,脑子像炸开花似的,除了混沌就是空白。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十点多的时候到了服务区, 宋伯清停好车问她要不要吃宵夜?
葛瑜还没缓过劲来,摇了摇头。
宋伯清说行,那我去吃。
他开门下车走进服务区,这个服务区算大, 有两层,第二层是服装和土特产, 晚上没人值班关门了, 一楼是各种美食, 宋伯清逛了一圈,也没特别想吃的, 就要了一根冰糖葫芦和花卷,折回车里坐下,把那根冰糖葫芦递给葛瑜, 说道:“吃吧。”
冰糖葫芦红艳艳的, 甜酸可口,葛瑜非常爱吃。
举家来雾城那年,她一口气吃了七八根。
接过他递过来的冰糖葫芦, 咬了一口,酥到掉渣的糖块碎了一地,她慌张的去捡地上的得糖块,宋伯清抓住她的胳膊,“没那么讲究。”
“我记得你不喜欢别人弄脏你的车。”她的语气很谨慎,“你这洗车费用太高,我负担不起。”
宋伯清笑了一声,没回答她的话。
他吃了两口花卷,大概是觉得不对胃口,包起来透过车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说道:“于洋市的住址给我。”
“你真要去?”葛瑜怔怔的看着他,“去干嘛呢……”
宋伯清扭头看她,语气不容置喙,“地址。”
意思就是,废话别多说。
葛瑜只好报,于洋市杨平区于洪街道34号。
宋伯清在导航里再精确搜索了一下,从3D图面来看,是个老小区,周围的配套设施也不行,说是于洋市都算给面儿,跟隔壁的湖城就半个小时距离。
穷乡僻壤。
宋伯清冷哼一声,启动车子退出停车位,缓缓驶入高速路。
葛瑜不喜欢这种封闭空间,尤其是跟宋伯清一起的封闭空间,去于洋市的这几个小时难熬到连困意都没有,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景色,虽然也没什么景色可言,北方一马平川,再加上是黑夜,望出去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就这么熬着熬着,突然听到宋伯清说:“要下高速了。”
她移动眼珠,看到不远处的收费路口的几个大字[于洋市]。
此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正如五年前她拿着所有行李狼狈离开雾城那般,再次回到这,心里五味杂陈,尤其是身边还坐着宋伯清。
他到底来这干什么的?到底想做什么?
葛瑜的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紧紧攥着,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觉得自己不是坐在车上,而是坐在一条不知道驶向什么地方的船,掌舵的人是宋伯清,他想驶向风暴中心,还是想驶向平安的岸边,都由他。
除了只能乖乖听话,什么也做不了。
从市区到葛瑜这五年住的地方还要开两个小时,真正抵达时已经凌晨四点多了。
狭长的巷子,纵横交错的街道,不是熟悉的人很难不在这迷路,宋伯清也差点走错,跟着导航差点绕到另外一条街去,还是葛瑜小声地说了句,走错了,往右边走。
宋伯清猛打方向盘,按照葛瑜所指的方向开去,开了大概三百多米,停在一个两层高的民房门前。
门里有个小院,远远的能听到猫叫。
葛瑜下了车,快速拿出钥匙去开门。
宋伯清慢条斯理的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跟着往里进,入眼的就是一个几平米大的小院子,种着花,还有个长凳,再往里走就是屋子大厅,巴掌大的地方分了两个区,一个是客厅,一个是书房,就用一堵透明且半开的隔断隔开,地砖是上个世纪常见的花砖、头顶有旋转风扇、碎花窗帘……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静谧又质朴。
她就在这生活了五年。
宋伯清细细打量着这里的一切,挪步经过那透明隔断,就看见葛瑜蹲在厨房抱着一只小猫,“天意,不好意思啊,我走了这么久,你有没有乖乖吃饭啊?一直说要回来带你去雾城都没机会,你在家怕不怕?”
小猫喵喵的叫了好几声,伸出粉色舌头舔了舔唇。
葛瑜心软的一塌糊涂,凑上前蹭了蹭它柔软的毛发,又给它添了些猫粮和水。
“你养的?”宋伯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葛瑜这才想起他,轻轻‘嗯’了一声。
“那它挺耐活,你走这么久,它都没死。”
“隔壁的阿姨会帮我添食物。”她抿着唇回答,“天意很好养活的,什么都吃。”
天意。
听到这个名字,宋伯清的黑眸沉了沉,他转身走到客厅坐下。
几分钟后,葛瑜端着盛满水的热水壶出来,插上电,热水壶便亮起红灯,窸窸窣窣烧水的声音响彻静谧的大厅,她回眸看了一眼宋伯清,说道:“烧点水,你喝点吧,开了一夜的车。”
宋伯清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慵懒。
一只手拿着打火机,看样子是想抽烟,但却没有把烟拿出来。
葛瑜也不知道跟他说点什么好,走到旁边的椅子坐下,低头看着脚踩的花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突然,宋伯清开口:“一楼就厨房跟大厅,二楼呢?”
“楼上就是卧室。”
“就你一个?”
“我跟应煜白。”
楼上有两间房,左侧有阳台的是她的,右侧靠北,没有很好的采光,空间也小,是应煜白的。
他去世以后,那间房她依旧保留着。
隔壁的阿姨说,人去世后的房间不能保持原样,死者会以为自己没死,一而再再而三的停留在人世间,所以一开始葛瑜也动过要烧了那些东西的念头,但后来一想,应煜白有太多没有完成的梦想,他想做医生没做成,他想创业也没创成功,他想找亲人也没找到……
有太多的太多的意难平。
她没资格替他决定,没资格一把火烧了他所有的期盼和想法。
如果他真的还留在人世间,也不希望她烧了他的所有。
而宋伯清听着她的话,尤其是在听到‘我跟应煜白’这几个字时,太阳穴突突的跳个不停,语言的力量强大到仅仅就主语跟状语,他就能生出无限的想象,想象他们在床上如何旖旎春光,握着打火机的手紧了又紧,下颌线紧绷,“那你这次回雾城,他为什么没有跟着回来?”
逐渐沸腾的水壶发出的响声愈发的大,这样的噪音,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显得那么刺耳。宋伯清只觉得自己耳膜突突的鼓着,下一秒就要被那份聒噪给捅穿。他忍住在想自己到底来干嘛来了?
看她在这样的穷乡僻壤,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家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还是来看她跟应煜白养的那只猫?
他疯了。
就因为听了徐默那个混蛋的话,真以为她这几年过得不好,连夜跑回雾城调她就医的档案,她确确实实有很严重的抑郁症,确确实实有在就医,可这并不代表这病是应煜白带来的。
宋伯清意识到,她得病是因为他。
换而言之,她现在会康复,是因为应煜白。
所以他带给她的是什么?是病痛、折磨、无尽地狱。
应煜白是什么?是救赎、宠爱、幸福。
“他……”葛瑜刚刚开了个口。
宋伯清就打断:“你既然跟应煜白好好的,怎么还敢带我回来?同一个房子能容得下两个男人吗?还是说应煜白大方到可以让自己的女人同时伺候别的男人?”
葛瑜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抬头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我说你既然敢带我回来,就算准了应煜白会接受我的存在,那好——”他突然开始脱西装外套,“就在这,可以。”
他的眼神犀利得像鹰隼,直勾勾的盯着她。
先是脱掉了西装外套,再扯掉领带,最后是外表,一件一件,全都扔在了沙发上。
葛瑜看着他的动作,脑子一团浆糊,还没缓过劲来,他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猛地抓住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提起来扔到旁边的沙发上,轻微的痛感令她的思维稍稍回归,她猛然意识到他的用意,拼命的挣扎反抗,“你冷静点,宋伯清!你冷静点!”
“我就是太冷静了!”宋伯清一条腿跪在沙发上,一只手张开虎口捏住她的脸颊,咬牙切齿,“我就是太冷静了,葛瑜,你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像当年那样,你说什么我做什么,你要什么给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大方到可以做你的小三?”
他捏着她的脸,捏得极痛,葛瑜看着充血的双眼,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发疯,本能的双腿乱蹬,“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松开我!”
“我为什么要松开,你都敢把我带回家,带到你跟应煜白的家里,那我有什么不敢做的?他人在哪?把他叫出来,叫出来看看。”
葛瑜知道他不是说说而已,这样的力道,这样的强势,摆明是要越过那条界限了。
可是他怎么敢?又怎么能?他有纪姝宁,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结婚了,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能跟她发生关系?他把她当成什么了……
葛瑜绝望至极,硕大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可她越是反抗得厉害,宋伯清的压制就越狠。
她越是要为应煜白守清白,他就越要在他们家里占有她。
细嫩的双手被一只大掌紧紧扣住高举过头顶,灼热的吻落下,她偏头躲过,吻从她满是泪痕的脸颊轻轻划过,只留淡淡的余温。宋伯清扑了空,吻落到了沙发上,他紧紧咬着牙,再次捏住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掰到自己面前,狠厉的看着她,说道:“你哭什么?你有本事回雾城,有本事出现在我面前,就要有本事承担出现的后果,我告诉过你,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你非要出现,你非要在雾城扎根!你是觉得我不够恨你,非要把恨意攒够了,让我对你下死手是吗?”
“那你为什么不下死手!”硕大的泪水模糊了眼眶,看不清他凶恶的面容,声音哽咽到连话都是断断续续,“你既然这么恨我,那你就不要留余地!”
“你以为我不敢?”他捏住她的脸,双目赤红的看着她。
她倔强的抿着唇,泪水一滴滴往下淌,瘦弱的肩膀也在颤抖,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就这么孱弱的躺在他的手掌内,逃不出,也死不了。
宋伯清很难相信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起了反应。
她总是有这样的能力,说一句话、眨一下眼睛、抬抬手,他所有的防线彻底决堤。
而这样的能力过了五年都未消退。
甚至比五年前更厉害。
她哭成这样,他都想要她。
也罢。
就恨吧,宋伯清心想,谁没恨过呢?他也恨她。
既然他们都恨对方,那就没必要留余地,没必要为对方着想。
怎么痛快怎么来,怎么舒坦怎么来。
他的手伸入衣服,葛瑜感受到了,痛苦挣扎,“宋伯清,你有未婚妻!”
她大口大口喘息着,无比绝望,“你不要这样做,不要让我处在跟当年一样的位置,我不想再来一遍。”
宋伯清听到这话,如遭雷击,捏着她脸的手苍白了几分。
不知道是因为她拿纪姝宁来压他,还是拿当年的事压他。
“对,我有未婚妻,你有应煜白,我们可以像当年一样,瞒着所有人搞地下恋情,不好吗?”
“不好。”葛瑜哭着。
凛冽的晨风透过窗户吹到两人的身上,吹得碎花窗帘呼呼作响,男人赤红的双目幽戾至极,手背上突起的青筋像是要蓬勃爆炸,而他捏着她脸的手指缝里淌满了灼热的泪水。
泪水湿透了宋伯清的手,温度不高,却烫得他发慌。
她这样的为另外一个男人守贞洁。
哭得这般伤心。
“为什么不好?”他看着她,问道,“应煜白可以,我就不可以,是吗?”
他呢喃:“为什么呢?我以为你带我回来是默许我可以。”
“我默许,你就敢跟,你没考虑过纪姝宁吗?如果你这么容易就上钩,那当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别人这样勾引你,你是不是轻而易举就跟着走了?”
“你真会说话。”宋伯清被她气笑了,手背青筋暴起,紧咬牙根,“你来雾城那么久,话不多,我都忘了二十出头的葛瑜巧言令色,这才是你。”
他再次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整套的上衣加裙子,很好解,把裙摆撩起来就是,动作大,蛮横又无礼,葛瑜根本阻止不了,只觉得腿心一凉,裙子已经被撩到了腰部,而就在她觉得他要做下一步动作时,他突然停了下来,就这么看着她腰部的那条几乎快隐形的疤痕。
葛瑜是剖腹产,请的是全雾城最好的医生。
生的时候她一直在哭,说留疤会难看,将来穿不了漂亮的小裙子。
他说不会,他找最好的医生把伤口缝得好好的,一点痕迹都没有。
事实上,确实如此,医生技术很好,痕迹几乎没有。
但因为她是疤痕体质,还是多少残留了一丝粉色的痕迹。
宋伯清看到那条痕迹就想起葛瑜生宋意的画面,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轻微的触感令葛瑜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
那样的温柔、那样柔和。
仿佛跟刚才的霸道蛮横是两个人。
渐渐的,控制着她双手的大掌落下。
宋伯清踉跄的站直身体,衬衫凌乱,皮带解了一半,就连黑色的短发也被抓得乱七八糟,他什么话也没说,拿起西装、领带、腕表朝着门外走去,背影看起来十分落寞。
葛瑜得到自由后,快速将裙子放下整理好,抬眸望去,宋伯清已经消失在视野里,站起身,看见他颓废的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水开了。
咕咚咕咚冒着热气,红色的图标消失不见。
——一切归于平静。
渐渐的,天亮了。
葛瑜坐在沙发上坐到了九点钟,突然感觉脚边有毛茸茸的触感,低头望去,就看见天意趴到她的脚边,舔着她的鞋子,挪动脖子望向窗外,天彻底大亮,灼热的阳光铺满大地,院子外来来往往的路人很多,有挑着扁担卖菜的老人,有牵着手回家的母女……
而宋伯清的车还停在那,一动不动。
她慢慢站起身来,走到镜子面前梳了梳被他抓着凌乱的头发,梳好走出门,走到他的车边,透过车窗看见他坐在驾驶位置上睡觉。
他开了一夜的车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葛瑜不知道。
总不见得就是来发这一通火气,或者说,是为了来跟她发生关系。
想了很久,抬手敲了敲车窗。
宋伯清被惊醒,猛地睁眼就看见葛瑜站在车窗外,眼睛还肿着。
他揉了揉发疼的眉心,摇下车窗,语气冰冷,“有事?”
“你要不要吃早餐?”
宋伯清抿着唇,不知道她哪来的胆子,“你看我像吃得下去的样子?”
“总得吃吧。”她想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话,“吃完再回去,路上不难受。”
宋伯清的唇抿着。
黑眸阴沉得厉害。
葛瑜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多余,何必呢?
她垂下头转身离开。
在转身瞬间,宋伯清就从车上下来,什么话也没说,大步流星往屋子里走,走到大厅的沙发坐下。
而沙发上的防尘罩早已经被他们整得乱七八糟。
他也懒得整理,就这么坐着。
葛瑜感受到他身上的煞气,不敢靠近,不敢追问,默默走到厨房去熬粥。
白米放不坏,还可以吃,但没有配菜,她把米饭放到锅里熬,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经过大厅时,她抿着唇说:“我去买点菜,你要吃什么?”
“随便。”
“好……”她点头,“我知道了。”
走出院子,往右侧一百多米就是菜市场,她挑了一些时令蔬菜,又买了些新鲜的虾,还买了些水果,宋伯清有饭后吃水果的习惯,买完回家,走进院子时,透过老式玻璃窗看到宋伯清的身影。
片刻恍惚。
好像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而这里是他们的家。
停留片刻后,迈开步子走进厅内,说道:“买了些水果,你想吃的话洗洗吃。”
把袋子放到茶几上,转身走进厨房。
粥已经沸腾,散发着大米的香气,她处理了活虾,将虾肉放到滚烫的白粥里熬煮,在虾肉变色后放了点胡椒、盐、葱花调味,炒了一盘小青菜,早餐就算做好了。
端着热腾腾的餐食走出来,支起收好的餐桌放到沙发边上,说道:“吃饭了。”
宋伯清挪到餐桌前,看着白粥和小菜,说道:“够清淡的。”
“我差不多两个月没回来了,大菜我做不了。”她把碗筷递给他,“你勉强吃吃,垫垫肚子。”
宋伯清接过餐具,舀了勺白粥放到碗里,吹凉了再吃。
味道就是普通家常的味道,一般般。
葛瑜见他愿意吃,脸色稍微好了些,说道:“吃完再休息休息,中午回去傍晚应该能到。”
“我上哪儿休息?”
葛瑜抿唇:“你不介意的话,楼上。”
“你敢带?”宋伯清冷笑。
他要是上楼会把整栋房子给掀了。
“那就在大厅吧。”她吃了口粥,小声地说。
陷入沉默。
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
突然,宋伯清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纪姝宁的信息,点开弹窗。
纪姝宁:[(合作协议补充.docx)]
下面是纪姝宁的语音。
宋伯清手快点开了语音,纪姝宁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宋先生,我生日……”
话,没说完,宋伯清就不耐烦的掐断,拿着手机朝着门外走去。
葛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神露出些许落寞。
低头搅拌着碗里的白粥,索然无味。
宋伯清站在院子里打电话打了十几分钟才结束,进门时看见葛瑜已经在厨房里洗水果。
他坐到餐桌前,继续吃着碗里的白粥。
吃完后,站起身来走到厨房,一抹光影从窗户外打落进来,散落在葛瑜身上,他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许多年前,他曾视这样的画面为一生所求,人生要多少的金钱、财富、权利才算完美?不见得。
也许只要有一个人在家等着,就算幸福完美。
人人轻而易举所得之物,他求而不得。
他叹了口气,说道:“葛瑜,我给你一笔钱,你离开雾城吧。”
“另外——”他稍稍停顿,“玻璃厂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不要再因为这个留在雾城了。”
“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葛瑜洗碗的手僵在洗水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