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梅
贝茜要求宋言祯帮她恢复记忆,用亲昵的方法。
她主动提出来的。
她预估宋言祯忙成这样,他结束这段工作前应该还有几天缓冲时间,但没想到从医院放弃流产回来的当晚,天刚擦黑,宋言祯就早早下班回到圣堂别墅的家里。
贝茜解决一桩心事,脚步轻快地准时下楼来吃晚饭:“我向你飞雨温柔的坠~~…”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在一抬眼间看到男人沉穆背影时,她哼唱渐渐变轻变小,然后收了声。
宋言祯叠腿坐在主厅的长沙发上,垂眸信手翻阅论文纸稿。
并无反应。
贝茜肩膀一缩,只穿着袜子的脚悄咪咪挪动,步伐从他背后无声无息溜滑过去。
眼睛盯着他后脑勺观察,见这人没搭理她,她才放心跑向开放餐厅找程姐。
自上次之后,贝茜就没在房子里见过管家Gill。
他是除屋主以外的最高管理者,基本不露面,却能很好地保持庄园运作,所有佣人都会遵从他的规矩。
而这些天一直在照顾她的程姐,职位是首席内务,中层职级,负责伺侍女主人,并以贝茜为中心安排所有起居管理。
“小茜,”
贝茜特地嘱咐程姐这么叫她,因为娘家看着她长大的阿姨就这么叫她。
“今晚有你想吃的烩汁芦笋。”
程姐为她摆好餐具,半个月已基本熟悉了她的喜好习惯。
“程姐你吃了没?”贝茜坐下来问。
“等小茜吃过我再吃。”程姐眼尾的笑纹令她看起来更具亲和力。
其实佣人有固定的工作餐休息时间,没有等主人吃过仆人才能吃的说法。
但这段时间贝茜心事多,又在孕初期食欲不振,吃饭总不规律。程姐借着这个理由,引得贝茜好多次心软不好意思,按时多少也会吃一点。
细致聪慧,润物无声。
宋言祯挑来的人。
今天的菜一样丰盛,贝茜叉起一条芦笋细细咀嚼,忽然觉得周围过分安静。
保洁组在客厅例行晚间清洁,主厨在厨房盛起最后的汤,程姐陪在她身边。
家里明明有那么多人,却好像因为沙发上那个男人的早归,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不。
这些人平时也很训练有素,做事悄静。
是贝茜自己在拘谨,之前吃饭要看剧,要和程姐交谈,现在却什么都没敢干。
万事万物井然有序,宋言祯好像不存在,凌驾于顶的气场却又无处不在。
受不了这气氛了!
“宋言祯。”
贝茜试探开口,“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工作的事忙完了?”
沙发上的男人头也没抬,还在认真阅读,闻言给出平缓的否定:“没有。”
但学校新项目度过了前期准备阶段,在他的主导下按部就班进行,他也确实不需要像之前忙得头不沾枕。
贝茜远远地看着他的侧脸,撇了下嘴:“没忙完回来干嘛?真没事业心。”
男人淡然依旧:“不靠学校那点加班费养家。”
贝茜一噎,咽下菜嘀咕:“你就直接指名道姓说我败家得了。”
“我是说。”他在这时关合上文件册,无声而又利落地,
“为了帮你找回记忆,特意提前下班。”
“回来,和你复习感情。”
贝茜叉食物的手一顿。
果然是……绕不开的话题,她强装镇定:“好啊,你打算怎么帮我复习?”
宋言祯随手在茶几搁置论文,摘下的眼镜压在封面上,波澜不惊:
“按‘你’的要求,同吃同睡。”
OK,说到这里贝茜终于明白了,夫妻生活这事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但她可是骄傲要强的性子,尤其在宋言祯面前,她不想露怯。
依旧发挥出避重就轻大法:“那你吃饭……了没?”
她卡了下,因为看见宋言祯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向着餐桌这边的方向走来。
像是一条幽谧的长影逼近,神色好整以暇,嗓音低缓依旧,玩味而不显得轻佻:“想邀请我一起么?”
芦笋清润的汁水在喉头漾开,她差点不自然地呛到,低头戳盘子里的菜让自己忙起来,含糊其辞地说:“行呗……说、说好了一起吃饭,”
“夫妻嘛,这很正常。”
补上这句是为了说服自己。
男人已经来到身边的面前了,阴影兜罩在她身上,贝茜被激得刹那里腰背都绷紧起来,余光注意着他的举动,心不在焉往嘴里塞了几块蘑菇,就是不敢抬头对视。
不是,她问自己,为什么要怕他啊?
可是男人的存在,就是真实地具有压迫感,无形地将她心跳逼乱。
身旁,那人忽然俯身欺近。
清冷气息带着疏淡的苦调,更严密地将她包围起来。
时间近乎冻滞,贝茜听到自己动如擂鼓的心声,和他们动作间的每一丝细簌轻响。
她被逼得只能抬起头来,茫然对视,又清晰看到他眼眶中那泊海倒映出的,她怯懦可欺的眼神暴露。
好近……
太近了。
近得她不得不想起……
——白天在车里,他那个算不上吻的舔舐动作。
——比他嘴唇先碰到她的,是他的舌尖,湿滑滚烫又格外有力,舔上她的嘴角。
滑腻的,潮热的,在她唇边那一小块皮肤上反复舔弄,专注仔细的舔啃里有种不正常的平静。
就好像不是在侵犯她。只是因动物延迟满足的习性,会给未来用以饱腹的储备粮标上标记。
那一秒,贝茜被他颤抖的吐息惊醒。
下意识想喊,却在张嘴时让他有机可乘地滑进她唇缝,勾缠触抵她柔软无力的舌。
她甚至能尝到他舌头上的血腥味,还有涎水丝丝交融时独特的清凉馨甘。
“啊啊啊啊宋言祯!!现在不要啊!!!”
贝大小姐手脚并用,猛打猛踹才把他给蹬开。
宋言祯任踢任打,退开后依旧舔唇回味,问她:“什么时候可以。”
依稀记得那时她吓得炸毛,胡乱回答:“晚…晚上才可以!”
他给的触感深刻,她浑浑噩噩被送回家后,怎么跟宋言祯分开的都记不清了。
然后,就到了现在。
宋言祯下班回来了,他们又见面了。
又是这种情形,他压近过来了。
洞察到她的心猿意马,宋言祯极淡地牵了下嘴角,是笑意,是完美冰塑上一条妖冶的裂痕。
就在她屏息微抖的瞬间,他却略一偏头,修长手臂越过她面前,从她另侧手边的果盘中,信手拈起一颗青梅子起身。
垂眸欣赏着她紧张兮兮的反应,他喉间笑音低似叹息:
“怕什么?”
而后指腕反转,将脆硬冰凉的果子,送入自己口中含咬。
“喀——。”
青梅不堪咬合力,在他唇齿间发出迸绽的闷响,尽数交出自己的汁液。
贝茜看见他咀嚼得很慢,侧颜线条微微牵动。
清新酸涩的味道在他们之间爆炸,梅子显然尚且青涩酸极,他喉结滚动,面上毫无波澜,连眉心都没皱一下。
唯有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的视线,惹得她骨头缝隙发颤。
也许很漫长,也许只有几十秒。
宋言祯开口悠缓,嗓音带着被梅子汁浸润过的涩哑:“我吃过了,先去洗澡。”
男人像寄居的魉魅,神出鬼没地消失在她身边。
松了口气的同时,贝茜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说好的同吃同睡,现在不用一起吃饭,那剩下的环节不就是……
——同床共枕?!
完了……
她有种被自己推进火坑的感觉。
吃饭流程被她拉长再拉长,硬是拖了两个半小时才上楼。
不巧,宋言祯洗澡前顺手处理了一件工作,花去两小时,半小时洗完澡出来,刚好碰上磨蹭完的贝茜。
他穿着一身黑色浴袍出来时,一眼捕捉到贝茜躲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一脸迟疑地盯着他看。
“要洗澡么?”疑问句,宋言祯擦着头发,口吻平静,
“还是,我帮你?”
听上去习以为常的一句问话。
仿佛在此之前,他帮妻子洗澡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忽略他眼底闪逝的狡诈成色的话。
说话间,宋言祯已经走了过去,正欲朝她伸手。
“等下!”贝茜一把抵住他倾靠过来的胸膛,惊忙质疑,“帮我?帮我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以前经常让你……帮我洗澡?”
宋言祯面色如常:“还会一起洗。”
显然谎言是信手拈来的,他早已练就如此惊人功力。
“一起洗的时候,会有其它活动。”他神色冷淡,一句暧昧遐想的话经由他平铺直叙的语气说出来,只剩对事实的论述感,
“夫妻之间的,你知道吧。”
贝茜:“?”
就算她天性纯真,就算她失去记忆时常觉得自己还是个高三生,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艺考之前狂补的言情小说和电视剧也不是白看的。
她一下子涨红了脸,一小拳砸在他肩膀骂道:“又在放什么我听不懂的屁!我、我不可能跟你那样!”
宋言祯顺势捉住她的手腕,视线瞟过她平坦的腹部,挑眉不语。
觉察到他目光游移的轨迹,贝茜很快应过来,他是在意有所指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确,如果不做那种事,怎么可能有孩子。
贝茜脸颊更烧了起来,“就算有孩子那晚是意外,也肯定只有那一次!我才不会那么愿意动不动跟你做、做做做……”
“做什么?”宋言祯好整以暇地凝着她。
做什么,还能是做什么。
真要如他所说,合法夫妻在床上的夜晚当然是做……
“爱”字仿佛烫嘴。
脸皮薄的她觉得好羞耻,她说不出。
一只手还被男人扣在掌中。他的手掌很大,指节骨感修长,用力时手背青筋凸起分明,蜿蜒的纹路将男性魅力张弛淋漓。
相比之下她的腕子细若无骨,纤软白腻,轻易就被他牢牢箍紧,半点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贝茜忍不住抽动了下手。
男女之间天然悬殊的体型差令她有些畏惧他的力量。
此时此刻,宋言祯半低着身子,一手撑扶在门框,完全笼罩她。他高大修拔的身形轮廓几乎可以将她完全覆盖。
这很被动,她会不安。
“贝茜,你确定自己想好了么?”他淡漠的字音落在她左肩上方。
迫使她仰起头,眉尖轻蹙,“什么意思?”
宋言祯神色漠然,声平淡稳:“如果真的需要我帮你,就不要一直带有从前的敌意和偏见,这不利于你的记忆恢复。”
他的头发没有完全擦干,半湿的发梢有水珠滴落,溅在贝茜的锁骨上。
一滴。
两滴。
……
沿着脆嫩肩窝滑进衣领。
她分心了。
水珠如玉露冷凉,可在她娇柔不堪的肤肉上砸下来时,又生温发烫,烫得贝茜近乎本能地瑟颤了下。
那一刻只觉得,宋言祯好像……把自己弄得很香。
“还没想好就算了,别勉强自己。”
他的声线冷淡依旧,“毕竟大脑康复程度不是人为可控的。”
指腹却在摩擦她手腕内侧的肌肤,温柔又轻缓,微微打着圈抚摸那一处嫩肉。
眼前是他冷酷淡漠的表情,鼻腔是他冷杉调的沐浴香气,腕肤还能同时体会到他寒凉如霜的指温。
纵然不是她主观性的选择。
但在这个须臾她不得不,她无法不把注意力集中在,只集中在他身上。
贝茜本就穿着居家睡袍,真丝披肩丝滑柔顺,随男人扣住她手腕的动作而滑落肩头。
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从宋言祯头发上溅落下来的水滴,正顺沿着她的胸口滑淌下去。
贝茜很快受不住这种古怪的陌生感触。她像被踩到尾巴的幼猫,猛地一下从宋言祯掌中抽回手,惊跳起来跑去一旁。
她晶亮又漂亮的眸子充满警觉:“我说一不二!你也答应了帮我找回记忆,干嘛?你要反悔??”
宋言祯还没开口,贝茜先抬高声音:“不许!不许反悔,宋言祯,我讨厌出尔反尔的人!”
宋言祯慢慢斜靠在门框,捻了下手指。
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她的甜香。
贝茜还在虚张声势:“不就是洗澡吗?洗就洗啊,我当然……”
对上宋言祯挑眉等待下文的眼神,她偏过头:“我当然可以自己洗了,只是现在不想洗而已。”
他扯了下唇,模糊不清地笑:“小纸老虎。”
“你是不是偷偷骂我?”
“过来。”
宋言祯食指朝她做了个勾点动作。
贝茜狐疑地跟进去,看到她的化妆台上被单独划分出一个区域。
上面摆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看上去像药瓶,又像维生素一类的保健品,反正她一个都看不懂。
“……这都什么啊?”贝茜拿起最显眼的大盒子。
一个大的黑色避光盒,里面陈列着七个小的长条盒。
每个长条盒上面分早、中、晚,侧边贴着星期一至星期日的标签。
贝茜打开看到里面的药粒,明白过来好像是个药盒。
“从现在起,每天都要吃。”宋言祯拿过她手中的长条药盒,打开晚间一格,将里面的药倒在她手心,
“我会提前配出一周剂量,定闹钟提醒你。”
“这些药是干嘛的?”贝茜不解。
宋言祯选用最通俗的词解释:“孕期补养品。”
“那要吃多久?”
“吃到生。”
贝茜立马把药倒回盒子里,一口拒绝:“我不要,好久好麻烦。”
“确定不吃?”宋言祯淡然,“但叶酸可以美容养颜,DHA有助于美体排毒维持身材……”
这话全假的。
不过是些帮助孕妇促进营养吸收、预防胎儿发育问题的药品。
但对贝茜说成跟变美有关的就行了,效用奇佳。
甚至宋言祯还没编完,贝茜已经一仰头把药吃完了。
自己好像确实太听话了,贝茜意识到这一点,抬眼偷瞄宋言祯。
见他神色如常没有嘲讽意味,她摆摆手:“我现在去洗澡。”就逃也似的走了。
可是左拖右拖,终究还是要面对,况且怀着孕,她根本不敢洗得太久,怕闷着孩子。
终于等她洗好澡,悄悄拉开浴室门缝向外观察。
宋言祯,他还在。
他真的打算践行承诺。
随意靠坐在沙发扶手,姿态闲散从容,依旧翻阅着论文,好像特意在等她。
但是翻页的速度时快时慢,好似有些不寻常。
察觉她的视线,他抬眸看来,开口:“你……”
他刚出声,贝茜就一串小跑连带一个箭步跳上床钻进被窝,迅速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
连脑袋也埋进去,不听不看不问,龟缩也是种策略。
反正她现在是失忆症病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正常的。把主动权甩出去,让宋言祯自己看着办!
掀开一角缝隙,她看见正朝自己走过来的男人,猛然又盖紧被子藏起视线。
贝茜感到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不由猜测,变成老公的宋言祯在床上是爱她更多,还是更想她死。
随后,
她感受到床另一边下陷的压力,隐约的凉气入侵,是宋言祯坐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 〓
下章12号晚九点懂的都懂,之后固定每晚九点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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