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碗筷,李红光和赵龙开始和姜芸叶讲述事情的始末。
“嫂子,我俩打听清楚了,红岩养兔厂的确克扣了部队的兔毛钱,但江九县收购站那边也扣了红岩养兔厂的钱。”李红光一开口,就抛出一个炸弹。
姜芸叶沉默一瞬,不懂这听着怎么像两方吃回扣。
赵龙及时肯定了她的想法,没错,就是两方吃回扣。
“婶子,我和李哥一到江九县就分开打听,我借咱们军人服务社的名义,去另外几家兔毛厂假装收购兔毛,一开始开的是十八块五一斤,他们不同意,我慢慢涨到十九块、十九块一他们开始心动了,说明他们卖出去的价格应该是低于十九块的。”
赵龙说完,李红光接着道:“我去了红岩养兔厂,一开始那个于厂长死活不承认兔毛涨价了,我搬出外面收购站收购零散兔毛价是十九块六,他说市场上的兔毛价格是上下浮动的,因为江九县兔毛主供出口,所以会根据国际价格随时上涨或下跌。
像他们这种大型厂,不比外头零散收购好调节,所以一般会确定一个固定价,是不会跟随市场浮动而调节收购价。”
姜芸叶皱了皱眉,找到很明显的漏洞说:“从今年开始兔毛价格一直处于上涨阶段,他们上一次调价是什么时候?一般多久调一次价?”
李红光:“我也是这样问他的,他一开始支支吾吾不肯答,后来没办法才含糊说一般三个月调一次收购价,但是因为兔毛厂的销量大,为了防止汇率下降,出口价格降低,收购站遭受过多损失,兔厂兔毛的收购价格一直定的比市场价偏低些。”
姜芸叶:“红岩养兔厂的最新兔毛定价是多久?”
李红光冷笑了下:“那姓于的不肯说,不过结合赵龙打听出来的,左不过一斤十九块钱左右,哼,说到底还是贪了咱们部队的兔毛钱!”
姜芸叶抿抿唇,怪不得他们会说两方吃回扣,现在这个事倒挺棘手,涉及到一个国际汇率的问题,国内兔毛价格时刻浮动,这次他们发现了兔毛价有异,下次呢?
他们毕竟离江九县太远,不可能时刻关注,再者就算时常去收购站打听,也只了解零散兔毛收购价,根本不知道兔毛厂最新调整的收购价,红岩养兔厂那边照样可以欺瞒他们。
“嫂子,现在怎么办?”
姜芸叶头疼,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让我想想……”
第60章 自己渠道
其实针对此事,在赵龙看来很容易解决,最好不过是这次拿住红岩养兔厂的把柄,和他们一拍两散,以后把兔毛卖给江九县的收购站。
不过看姜芸叶没这意思,他也就没提出来。
时间转眼过去几天,姜芸叶这边一直没动静,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赵龙有些奇怪,更有些心焦,怎么就没下文了呢?
他按捺不住,忍不住猜测姜芸叶是不是准备吃下这哑巴亏?
他是个少年心性,虽说平常为人处事老辣,但骨子里还是吃不得亏,受不得气。
又等了一日,赵龙实在等不下去了,跑去找李红光打听情况。
李红光这俩天也是忙得很,早出晚归难遇到。
赵龙扑了几回空,干脆蹲在后勤办公楼门口,誓要将他等到。
好在没等多久,在天色彻底黑下来前,李红光回来了。
赵龙一看见他人,迎过去激动说:“李哥,你可回来了!”
李红光臂弯夹着个公文包,真有点像领导派头,不疾不徐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赵龙哪还慢得下来,等了这么久,越等越心急,迫不及待问:“李哥,上次红岩养兔厂的事处理没?”
“还没有。”
赵龙更急了,追问说:“怎么不处理?婶子是不是还没想好?依我看直接和红岩养兔厂一刀两断,把贪咱们的兔毛钱讨回来……”
李红光做噤声手势,安抚说:“别急,这件事嫂子自有决断。”
赵龙脸上退却点焦躁,可心底还是既担忧又不解地问:“她打算怎么办?以后还要继续和红岩养兔厂合作吗?”
李红光神秘一笑,“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为什么不能现在告诉他?
赵龙带着狐疑和猜测,回家的路上不停猜想李红光这俩天到底干嘛去了。
难不成是在收集证据,准备给红岩养兔厂那边来个釜底抽薪?
还是说私下里和红岩养兔厂谈判了,议定以后的兔毛价格,两方继续合作?
赵龙苦思不得其解,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答案此刻正在家中。
自从赵洪也住进这家属院后,姜芸叶觉得方便多了,有什么事再也不用跑去军营办公楼找他,晚上散个步就能走到他家里谈事。
堂屋里,赵洪喝口热茶,平息一下内心的震撼后,抬起头欢快说:“部队又要开毛纺厂啦!”
姜芸叶皱眉,不是,她刚才说这么多,团长他怎么就记得一个毛纺厂?
她纠正说:“团长,没有要开毛纺厂,这是下下策,现在咱们还是要把兔毛卖出去挣外汇。”
赵洪嘟囔:“可我觉得还是开毛纺厂好,厂子越多,越兴旺!”
姜芸叶扶额,不得不再重新解释一遍:“团长,对于红岩养兔厂压价的事,我的想法是先和咱们这边的收购站联系,将部队兔毛卖给平阳收购站,再由平阳收购站转卖给国有外贸公司。
一方面,咱们离平阳收购站近,以后对于兔毛价格浮动也好及时商议,送货也方便;另一方面,凭什么江九县垄断兔毛出口,肆意压价,而附近的收购站只能收购零散兔毛卖给国内毛纺厂?
我让李红光打听过,江九县的兔毛最后是送到首都土产畜产进出口总公司,最近李红光正在和平阳收购站的负责人接触,说服他和首都公司电话联系,建立兔毛业务往来,但是首都那边暂时没有回复,说是要开会讨论。”
赵洪不懂她绕了一大圈究竟是为了什么。
“既然红岩那边贪了咱的钱,咱就不和他合作呗,咱与江九收购站签订合约,直接把兔毛卖给收购站不就好了,何必劳心劳力绕这么一大圈?”
姜芸叶摇摇头说:“江九县收购站对大量兔毛收购压价太狠,一斤兔毛便宜六毛多,十斤六块,一百斤六十块,部队今年预计能卖一千多斤兔毛,那就是六七百块钱,等明年后年兔子繁殖多了,那就不止六七百,六七千都有可能。”
赵洪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江九县一年就贪部队六七百块钱!
这年头,一斤面粉一毛七,六七百块钱能买多少斤面粉,够战士们吃多久!
想到这儿,赵洪气愤拍桌子骂:“他奶奶的,江九县收购站真不是个东西,贪老子部队这么多钱!”
姜芸叶抿抿唇,没好意思说加上红岩养兔厂那边,两家加起来一起贪一块三毛钱,算下来就更不止六七百了。
“所以,咱们还是要有
个自己的渠道,部队和平阳收购站一起合作,每次卖给土产畜产进出口总公司多少钱,部队就收多少钱,不给收购站赚差价。”
赵洪迷惑问:“那收购站能乐意?没有赚头他图啥?”
姜芸叶解释:“如果这次与首都那边能谈成功,平阳收购站就可以搭上顺风车将零散兔毛也卖给他们,这里头肯定是有的赚的。而且如果平阳县领导脑子活泛的话,肯定会顺势成立养兔厂,或者鼓励生产队养长毛兔,提高收入改善贫穷,这对平阳县的一把手是笔很好看的政绩。”
赵龙站在门口,他刚才就回来了,走到门口,正好听见屋里他爸在骂江九县就没进屋,准备听听姜芸叶怎么说,可后面却越听越沉默,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屋里还在继续:“咱们只是借用收购站的名头,避免首都公司看咱们产量少不肯收,以后送货咱们可以自己派车去,或者给收购站出路费,总之,是决不能再让中间商赚差价!”
赵洪大声附和:“对,决不能再让他们贪老子部队的钱……”
“婶子,如果首都那边不同意怎么办?”赵龙骤然推开屋门,一双黑亮的眸子满是认真又执着地盯紧姜芸叶。
赵洪被吓一跳:“你这孩子咋回来也不说一声?”
赵龙没理会他爸,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姜芸叶,似是一定要问出答案。
姜芸叶看懂少年的眼神,笑了笑说:“那咱们就成立一个毛纺厂,自产自销,生产毛线、毛毯、手套……也不失为一个好出路不是?”
赵龙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说:“我知道了,婶子。”
有了答案,赵龙总算能安心睡个好觉,再也不用焦心如焚了。
静静等待两日,首都那边终于有了回信。
说是同意平阳县收购站供货,但需要派人去首都出差学习分辨兔毛质量,并且他们会不定时抽检兔毛质量,一旦哪次不合格,直接取消合作。
李红光收到消息时不禁撇嘴:“没想到要求居然这么严格。”
赵龙安慰他:“毕竟是出口嘛,质量肯定抓得紧。”
李红光:“也是。”
按理说,首都那边的意思是让收购站派一个人去学习,但姜芸叶想了想,部队这边也还是要派一个人去。
无论怎样,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总是不错的。知识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不会受别人拿捏。
这个任务当仁不让落在了赵龙身上。
因为赵龙所有的花费由部队报销,并不占收购站和首都公司的便宜,所以收购站对于赵龙的加入并无意见,首都公司也同意多加一人学习。
就在赵龙坐上去首都火车的当天,姜芸叶和李红光出发去了江九县,打算和红岩养兔厂摊牌。
……
姜芸叶和李红光到的时候,于达心里咯噔一下,紧随又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自从那天李红光来问过兔毛价格后,他就知道事情败露了,可这两天左等右等,始终不见部队有人过来。
于达的心一会儿紧绷,觉得下一秒部队就会派人过来追究,一会儿又变得舒缓,觉得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或许部队不想追究?
思绪就在两者之间不停翻转,内心越来越煎熬。
其实,总不过几百块钱,部队如果生气他把钱还回去就是,但于达担心的是部队不肯再把兔毛交由他们红岩厂转卖。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姜芸叶到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要终止合作。
于达眼镜下的眸子一暗,假作不知说:“不知道部队为什么突然要停止双方合作,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李红光被对方装模作样气得堵心,气不打一处说:“于厂长,为什么停止合作你心知肚明,再装就不合适了吧?”
于达笑意不达眼底地轻笑说:“这没头没尾的,我怎么清楚?但我只知道咱们白纸黑字立过合同,我们厂提供十对兔子给部队,部队将兔毛售卖给我们,这转眼才过去一年,部队就要违约,真当我们兔厂好欺负?”
李红光不禁被对方的倒打一耙给气乐,阴下脸说:“你不诚实,外面收购站收兔毛十九块六一斤,你们卖兔毛十九块一斤,却一直给部队按十八块三一斤付钱,兔毛调了价你不说,暗中赚差价,还好意思说部队违约,呵!”
“没通知兔毛价格变动是我们的失误,但按合约说来我们厂并没有错。”于达眸光一闪说,“当初说的可是部队将兔毛售卖给红岩养兔厂,那定价的事不是该由我厂自己做主?如果你们对现在的兔毛价格不满意,咱们可以再商量,重新定个价格,哪用的着闹到终止合作,两位同志,你们说是不是?”
李红光被对方的无耻震惊到了!当初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不要脸?
姜芸叶微眯眼说:“于厂长,若我没记错,当时约定的是部队将兔毛交由红岩养兔厂售卖,可并没有说是卖给红岩厂吧?”
于达微微一笑,反问:“是吗?可我怎么记得说的是售卖给红岩厂?”
李红光气个仰倒,这是摆明不同意终止合作了。
第61章 接姜可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