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维山皱眉,不悦看向这群散沙:“瞧瞧你们的样子,有当军人的样儿吗?一点警觉性没有,别说对不起人民,你们就连肚子里军嫂们辛辛苦苦养的鸡都对不起!”
小战士听得如戳一剑,羞红一张脸。
“现在所有人右转,目标营门,跑步出发。”
“哒哒哒哒哒……”
一群新兵灰头土脸的齐步跑向营门,程维山跟在最后。
李维站在原地抬起头,对二楼走廊倚着围栏看热闹的老兵们笑了一下,温柔问:“好看吗?”
老兵油子们笑容一僵,立马警惕心升到顶峰,退后一步疯狂摇头。
李维的笑容越绽越大,下一秒猛地消失:“所有特务连的准备,一分钟集合负重十公里。”
特务连的老兵们:“……”
走廊上的一群人叫吼着飞快蹿进宿舍穿衣裳,黑灯瞎火打背包。
其他连的老兵们赶紧关上门,爬到床上。
天呐天呐,可别把隔壁楼的连长吵醒喽,也给他们来个加训,他们可不是特务连那群牲口!
趴在草丛里的赵洪和方光海看得眉开眼笑。
“你看还是程维山带的兵有活力。”赵洪开玩笑。
“行了,热闹也看完了,回去睡觉了。”方光海爬起身。
“什么人?不许动!”犹如惊弓之鸟的小战士举着手电筒来回探照,举着步。枪一步一步谨慎接近。
趴在草丛里赵洪和方光海:……
他们两个赶快爬起来,拍拍衣裳,端着一副威严姿态。
小战士越走越近,等借着手电筒的光看清是团长和政委,整个人咯噔一下,连忙放下枪,立正敬礼:“团长、政委好。”
赵洪故作高深地点点头表扬:“嗯不错,我和政委今晚查哨,你的警惕性很好。”
如果没有程维山和李维不声不响摸进宿舍楼,小战士听到团长夸自己别提多开心了,可他现在只想哭。
果然,鸡肉不是那么好吃的!
前有连长、指导员摸黑溜进宿舍,后有团长、政委趴在草丛查哨,他们肯定是怕岗哨被白天的鸡肉腐蚀心智,所以半夜测试他!
“请团长、政委放心,我绝不愧对我吃的每一口肉!”
赵洪保持微笑:“……嗯嗯,小同志觉悟很高。”
从那天起,军营就流传出如果白天吃了肉,晚上领导会查哨的传言……
——
第二天清晨,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八个军嫂相约走出营地。
今天,她们要去畜牧站学习。
阔别三个月,当初和畜牧站的老朱同志约好去学习养猪知识,哪知他被派到乡下帮生产大队培训赤脚兽医,最近才回来。
营门外停着一辆军卡,是团里专门派来运送军嫂们外出学习的车。
牛朝平从驾驶室跳下来,走向军嫂们腼腆问:“嫂子们好,人来齐吗?”
姜芸叶说:“人都来齐了。”
“那咱们出发?”牛朝平将后车厢挡板拉下,示意嫂子们上去。
军嫂们也不扭捏,扶着挡板就往上爬,最先爬上去的转身拉一把后面的人,一个帮一个,等除姜芸叶外的所有军嫂都爬上车厢,牛朝平将挡板掀上去锁好。
“一二一……一二一……”
沿着山路跑了一夜的新兵在程维山的口号下带领回营,各个气喘吁吁像死狗。
“立定。”
程维山喊一声,所有新兵踉跄停下,大喘粗气狼狈极了。
“原地休息五分钟。”
新兵们乍喜,一边喘息一边找地方休息,有的累得不行当场躺地上。
程维山没管他们,走到姜芸叶身边低声询问:“要出去?”
姜芸叶看着一晚上没回来的程维山,又看看那边无比凄惨的新兵们,不乏同情:“嗯,组织军嫂去畜牧站学习。”
“好,你忙,我带新兵回去了。”闲话完家常的程维山转身走到新兵那边,高喊:“休息结束,所有人齐步走。”
新兵们:“……”这有五分钟吗?
大伙儿面如菜色的归队站好,有体力的人好奇瞅瞅姜芸叶,转眼被带入军营。
姜芸叶因为怀孕没去后车厢里颠簸,待她坐上副驾后,牛朝平从车窗探头朝后提醒:“嫂子们坐好,要出发了。”
“嗡嗡”的发动机启动声带着军卡飞速驶离,呼啦啦的风吹得露天车厢的军嫂们头发凌乱,但又有一种畅快之感。
到达畜牧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挂在高空,橙红色的光芒如数洒在军嫂们侧脸,衬得她们愈发蓬勃朝气。
姜芸叶领着军嫂们来到畜牧站,因为李红光提前打过招呼,老朱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老朱穿着一身白大褂,头上戴着白圆帽,瞅着一群东张西望的军嫂们平淡说:“来了。”
姜芸叶上前打招呼:“老朱同志你好,这是我们先来学习的一批军嫂,麻烦你了。”
老朱看了眼她微微凸起的肚子,打开抽屉拿了个白棉纱口罩递给她,口气却不乏冷淡说:“拿去。”
姜芸叶怔愣了下,随即明白过来伸手接过,感激说:“谢谢。”
老朱没回话,转身拿起消毒喷雾器,对准一众军嫂说:“我们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都是刚生产的母猪和出生不久的小猪,对卫生要求严格,必须喷过消毒液才能进去。”
一众军嫂犹如刘姥姥进大观园,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去望姜芸叶。
姜芸叶轻微幅度地点点头。
军嫂们立马接受,双臂敞开让老朱尽管喷全身。
轮到姜芸叶时,老朱只示意她将脚抬起来,对准鞋底随意喷两下后便挥手放她进去。
等所有人消完毒进来,老朱走在前头,领着军嫂们一边参观猪圈一边讲解:“养猪配种有句俗语叫‘老配早,少配晚,不老不配中间’,你们应该听说过。”
有几个军嫂眼睛一亮点点头,这话她们听老一辈人讲过,但不解其意。
王大妮大胆发言:“是老母猪要配小公猪,小母猪要配老公猪的意思吗?”
老朱瞥了她一眼,没有鼓励也没有批评,很平静的继续说:“母猪一般养至六到九个月可以配种。想要提高受孕率,
对于初胎的小母猪,一般选在发情的第二、三天与公猪**;对于老母猪,如果上午发情,下午晚上就要**;对于经产的母猪,第一天发情,第二天**。这就是那句俗语的意思。”
军嫂们听完恍然大悟。
以前在老家光按照话的浅表意思,老母猪一发情就把公猪赶进圈,小母猪发情也赶紧把公猪赶进圈,主打一个不错过,原来里头还有这么多门道!
老朱跨过一道门,带军嫂们走入另一间猪圈,里头卧着一只生产完的母猪,正在给小猪喂奶。
老朱停下脚步,指向里头的母猪说:“对于断奶的母猪,配种时间又不一样。”
“……”军嫂们瞪大眼,催马芳芳赶快拿本子记。
她们脑子不好,多了记不住。
老朱配合着等这群军嫂掏出小本子后才说:“如果母猪断奶后发情早,三到五天发情的,可以在发情后第三天配种;但如果十天半个月才发情,半天就要配种;如果一直不发情,可以来畜牧站拿兽用发情药回去打针。”
说完,老朱转身走出猪圈,军嫂们亦步亦趋跟上。
他走进配药室,端个托盘出来,拿针筒抽了些生理盐水注射到一个白色粉剂的玻璃小药瓶里,边摇晃瓶子边讲:“我现在教你们打针。”
所有军嫂吃惊:……学习进度这么快!
老朱带着她们又踏入那间猪圈,将针筒藏在身后说:“我们国家的‘生猪保健’制度是每半年打一次猪瘟和猪丹毒疫苗。猪瘟疫苗是肌肉注射,俗称‘屁股针’,猪丹毒疫苗是皮下注射,打在猪耳根。你们好好看,我现在打的是猪丹毒疫苗。”
话音刚落,猪圈里头的母猪仿佛预知到什么,连忙起身退到墙角根躺下,被抛下的小猪们“哼哼”直叫。
老朱打开猪圈的铁栅栏门,人进去后示意军嫂快点关上,然后把滴溜溜到处转的五只小猪抓进箩筐里,一步步接近母猪。
军嫂们赶忙靠近,抵着铁栅栏,伸长脖子朝里看。
老朱特意让出身形,拎起片猪耳朵,侧过身边擦酒精棉球边说:“先消毒,在猪放松警惕时迅速出手,动作要稳准快,还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安全,小心别被猪踢上一脚,那可不是好受的。”
说话间,他平平无奇的给猪耳根戳了一针,母猪“嗷嗷”嚎两声后不嚎了。
老朱拍拍母猪脑袋,把小猪放到它身边,对一众军嫂淡然说:“看,打针就这么简单。”
军嫂们:“……”
老朱出了猪圈,洗洗手,找到姜芸叶说:“今天的内容我讲完了,下次你派胆子大的军嫂来,我要讲给公猪阉割,别把胆子小的吓得哇哇叫。”
姜芸叶一默:“……老朱同志,这就讲完了?要不让我们练练手,您指导指导?”
“对呀,我们刚才还没学会呢。”
“打针我们得动手操作才行。”
军嫂们叽叽喳喳地说着。
老朱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你们,要操作回去对着自家猪圈的猪操作去,我这儿的猪都是优秀种猪,全是宝贝,让你们打坏了咋整?”
军嫂们:“……”
老朱挥手轰人:“我要工作,你们可以走了。”
“……”
一众军嫂被轰出畜牧站,站在路边大眼瞪小眼。
瞪着瞪着,大家把目光集中到马芳芳身上。
一个嫂子问:“芳芳啊,你应该学会给猪打针了吧?”
王大妮接棒说:“照理说你应该不用学就会,你以前是当护士的,干的不就是打针的活?给人打针跟给猪打针,不都是打针?”
田红梅呼出口气,提着的心瞬间落下:“太好了,芳芳会给猪打针,以后让她给咱们部队的猪打针,我就不用学了。”
其他军嫂欢快附和:“对呀,让芳芳打,她有经验。”
马芳芳:“……”
她扭头对上姜芸叶,一字一顿着重强调:“你不许把我安排给猪打针,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