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入党不懂包红包是啥意思,家属院没有这个风气,姜芸叶夫妻俩也没给孩子包过红包,他仰起小脸蛋,眼巴巴地看着程维山解惑。
“这里人多,咱先回去再聊。”程维山摸摸儿子的小脑瓜说。
李德富脸上涌起笑,一马当先拎起地上一个行李包,“我车在那边,你姐、你老丈人他们在家恐怕都望眼欲穿盼着呢。”
汽车一路行驶,开进进村的道儿开始颠簸,一路颠啊颠的开到姜芸叶家门口。
他们这次回来住姜家这边。
汽车的刹车声十分明显,周围邻居纷纷跑出来围观。
“哎呀,这是芸叶和程春花她弟回来了呀!”一个大娘一拍大腿,兴然大喊,“春花,可忠,你们家芸叶回来了……”
“芸叶,这都两三年没瞧见你了,呦,这是你家娃,长得真俊!你这肚子得有五六个月大了吧?好福气,好福气……”住在姜家隔壁的大娘神情欣慰说道,不住点头,往程入党手里塞花生。
程入党被吓坏了,他就没见过这么热情的场面,小手不停往口袋缩,摇头如摇拨浪鼓说:“不要,不要,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老师要打手!”
“哈哈哈哈……”一群人被逗乐了。
姜芸叶伸手接过邻居大娘的花生,解释说:“这是张奶奶,不是陌生人,入党,叫人。”
程入党听罢,才将小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乖巧喊:“张奶奶好。”
邻居大娘笑成一朵灿烂的花,欢喜应声:“哎,哎,你好,你好……”
听到动静的程春花擦着手,风风火火从厨房里跑出来,激动的无以言表:“维山,芸叶,你
们到家啦,快快快进屋,没想到你们这么老早就回来了,你们爸和姐夫去赶集买年货了,饿不饿,我给你们下碗面条……”
姜芸叶一家子被乡邻簇拥着进了家门。
院里,一个小男孩睁大眼睛,两手局促插进袖兜,满脸好奇地望着他们。
姜芸叶一愣,这小孩是谁?
第74章 老家过年
“这是小川。”程春花解释说,“你俩忘了,还是你们把他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
程春花这么一说,姜芸叶和程维山同时想起来了,当年去百货大楼买结婚礼时救过一个小男孩。
程维山看着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小孩,奇怪问:“还没找到他家人吗?就一直养着他了?”
程春花走过去拉上柳川的小手说:“哪那么容易找到亲爹妈,我和你姐夫做主,干脆让小河收养了他。”
程维山皱眉,怎么让小河收养?一个没成家的大小伙子,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儿子,往后还怎么谈亲事?
程春花知道他们疑心啥,但鉴于人太多一时不好解释,她晃晃柳川的小手柔声说:“小川,快叫小舅爷爷和小舅奶奶。”
柳川害羞地从程春花身后露出个小脑袋,声如蚊蝇喊人:“小舅爷爷,小舅奶奶。”
程维山:“……”
姜芸叶:“……”
“还有这是小叔叔。”程春花又指着程入党示意柳川喊人。
柳川很听话地叫了这个还没自己大的小弟弟一声“小叔叔”。
程入党特别有礼貌:“哥哥好。”
大概是跟同龄人交流,柳川不像面对程维山和姜芸叶俩个大人时这么拘谨,微微扬高声音回了句:“小叔叔好。”
程维山和姜芸叶扶额:“……”
这辈分乱的!
程春花面向进院看热闹的乡邻,面带笑容说:“我家维山和芸叶坐火车坐了几天累了,等他们收拾一下歇歇,赶明儿我再请大家过来玩啊。”
这是下逐客令了,大伙儿也不是不懂眼色的人,纷纷告辞回家。
等院里人走光了,程春花吩咐柳川带程入党去屋里玩,这才小声说:“张国兴……哦就是维山你当公安的那个老战友,之前替这孩子找过家人,有疑似的还带过去认人,谁知都不是这孩子的亲人,小川乖巧又懂事,我养着养着舍不得,和你姐夫商量了下决定收养他,落了户口。”
程维山满脸不赞同:“姐,你们想收养我不反对,可为什么要落在小河名下,他还没成家,莫名其妙多个儿子,以后还怎么说亲事?谁家好姑娘愿意一进门当后妈?你和姐夫完全可以自己收养,让这孩子给小河当弟弟。”
程春花叹了口气:“唉,小河这些年对女色一点不开窍,我估摸是因为他少了个肾导致肾虚,我可不能让别家闺女入火坑守活寡!给他收养个儿子,以后随他娶不娶媳妇,都有人给他养老送终了。”
程维山和姜芸叶一时被震撼了没说话:“……”
程维山艰难开口:“不是……姐,大夫说了,少个肾不影响其他方面。”
程春花反问:“那他为啥还不开窍?别人家像他这么大的都知道惦记女人,你问问和他一般大的同龄人哪个没娶媳妇,就他一天到晚惦记捉鸟打麻雀!马上二十七的人了,他如果不是肾有问题,就是脑子有问题,这么个糟心货,我更不能让他去祸害别人家闺女!”
“……”
程维山拿自己举例:“姐,小河他是没遇上自己喜欢的,你看我也二十七八才成的家呀!”
程春花瞥了一眼说:“你不同,你在部队是忙事业呢!好了,不说那个糟心玩意儿了,你俩饿不饿,我去给你们下碗面条?”
程春花明显不想再说柳小河的事了,这里恐怕有什么内情,姜芸叶扯了扯程维山的衣袖,示意他别再说了。
程维山无奈闭上嘴。
没多久,去集市买年货的姜可忠和柳大松满载而归回来了,因为今年姜芸叶他们回来过年,所以买的东西特别多。
程入党闻声兴奋地从屋里跑出来,身后跟着“叔叔、叔叔”喊的柳川。
柳大松还是第一次见到程入党,得了一声清脆的“姑父”,乐得牙不见眼。
姜可忠赶紧抱住程入党,给他看背篓的东西。
他也不会“心肝、肉”啊的喊,朴素无趣的语言中却书写着隔辈亲的疼爱,“这是大鲤鱼,等会儿给入党熬鱼汤喝。”
程入党:“好!”
“这是大鸭子,等会儿给入党做红烧鸭子。”
程入党:“好!”
“这是小公鸡,等会儿给入党做小鸡炖蘑菇。”
程入党:“好!”
“这是冬梨,入党吃不吃?”
程入党:“吃!”
“好,外公给你挑个最大的。”
程入党:“好!”
程维山和姜芸叶:“……”怎么有种耗子进米屯的感觉?
柳大松也给柳川拿了个冬梨,让俩孩子去厨房找程春花替他们削皮,没了俩娃,他这才有功夫和程维山与姜芸叶寒暄。
程维山找到机会和姐夫打听:“姐夫,小河人呢?怎么没瞧见?”
柳大松扭头快速瞄了眼厨房,低声说:“跟人去池塘炸鱼了,你别跟你姐讲,她听了要生气。”
“……他和我姐怎么了?还有小川怎么就落在小河名下了?”
柳大松说到这个一个头两个大,愁眉苦脸说:“你姐嫌弃柳小河整天招猫逗狗,要给他说门亲事娶媳妇,小河不同意说她包办婚姻,俩人吵吵起来,你姐说不娶媳妇不生娃以后没人给他养老送终,小河让小川整天喊他爸故意气你姐,说他不娶媳妇照样有儿子。
你也知道你姐的脾气,她哪容得了这样的挑衅,当场去大队部开证明,把小川的户口改成了柳小河的儿子,声称以后柳川就是他柳小河的亲儿子,让他好好当爹。”
“……”
程维山和姜芸叶沉默半晌,好家伙原来是这么回事,母子斗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正说着话呢,去池塘炸鱼的柳小河拎着个鱼篓欢快进门。
“小舅!你这么早就回来啦!”
“入党,过来叫哥哥。”程维山颔首,朝厨房喊了声。
程入党手里捧着个碗,碗里是程春花特地给切成小块的冬梨,“哥哥好。”
柳小河摸摸头发,一时接受不了这么正经的打招呼,“你好你好……”
柳川紧随其后,被程入党带动的也讲礼貌起来,唤了声:“爸爸好。”
这声“爸爸好”听得程维山和姜芸叶虎躯一震。
柳小河从“儿子”碗里拿走一块最大的冬梨,一边吃一边含糊说:“你好,你也好。”
程维山和姜芸叶:“……”
这爹当的……
柳川看看柳小河的腮帮子,又看看自己碗里的小冬梨,嘴一瘪伤心地哭了:“哇哇哇……奶奶,爸爸抢我冬梨……”
程春花走到厨房门口,气得咬牙切齿骂:“柳小河你要不要脸,自己儿子的吃食都抢!”
柳小河冲柳川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小气鬼!”
柳川:“……”
程维山和姜芸叶:“……”
程春花快步冲过来一巴掌呼上去,气冲冲地骂:“你有没有个当爸的样儿!”
柳小河被打得跳脚:“我当爸就这样!”
程春花气得心口疼,捂着胸口不停“哎呦哎呦”。
程维山见状把柳小河揪住扯走,容不得他半点反抗。
姜芸叶等人急忙扶住程春花劝慰她。
程入党仰着小脑袋,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刚进门的哥哥不是好人,抢小孩的东西吃。
如今已经稍稍有是非观的程入党,拽拽姜芸叶的衣服,小声说:“妈妈,爸爸是去打那个哥哥吗?”
姜芸叶刚想说不是,程入党小脸板起正义道:“让爸爸打重点!”
姜芸叶:“……”
大约一刻钟后,程维山面色如常地回来了,柳小河灰头土脸地跟在身后。
程入党眼尖,立马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到程维山身上,两手张开,一副要抱抱的架势。
程维山顺势抱起,轻声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