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毅看她笑了,自己便也跟着笑了一声。
龙椿剪好了指甲,觉得有点口渴,便下意识的吩咐道:“茶”
韩子毅闻言也下意识的起了身,走到茶几对面的台子上,提起暖壶倒水沏茶。
龙椿这头儿将一只脚踩在沙发上,又将下巴抵在这条腿的膝盖上。
她剪完了手指甲,又剪起了脚指甲。
韩子毅将茶放到茶几上的时候,才看到龙椿将一条长腿探出了浴袍之外。
纯白的浴袍险险遮盖住她的大腿根,两腿错开的地方,在浴袍下若隐若现。
这简直比高叉旗袍还要来的欲遮还露。
龙椿听见茶杯和茶几的碰撞声后,便从脚趾甲上抬起了目光。
韩子毅也不知怎么了,竟将两杯热茶一起打翻在了茶几上。
他本来完好而洁净的手,此刻已被烫了个通红。
龙椿无语的笑了一声:“我觉得你就是让炮崩了”
韩子毅没说话,回身又去泡茶。
第二次泡来的茶,搁在了淅淅沥沥的湿茶几上。
龙椿无心去收拾湿了水的茶几。
韩子毅多走了两步,也觉得累了,故而也没有去管。
水声滴滴答答的,顺着茶几边缘往地上掉。
韩子毅看着那水滴,眼观鼻鼻观心的,控制着自己不去看龙椿。
龙椿剪完了指甲,又伸手端起湿了底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
“你到底什么事情?”
韩子毅回了头。
此刻龙椿的坐姿已经改变了,她盘着腿。
下身被浴袍遮盖的严严实实,上身也只露着一段脖子。
韩子毅在心底笑自己。
他明明不是个君子,却屡屡在龙椿面前克制,也是怂的很。
“你上次踹我那一脚,没踹好”
龙椿端着茶杯笑:“你是找我算账来了?”
韩子毅摇头:“不是,你上次踹我阑尾上了,踹发炎了,你当天走了,我回头就去医院开刀了,所以这两天走路都不利索,肚子上的刀口太疼了”
“噗!”
龙椿闻言笑出了声,一口茶水喷在了韩子毅胸口,还有几滴溅到了他脸上。
韩子毅伸手擦了擦,又惹来龙椿促狭。
“我刚刷了牙的”
“没嫌弃你,就抹抹匀”
龙椿听了这话,又乐了个不可收拾。
她忽然觉得,韩子毅这个人,其实也不错。
他脾气不算糟糕,为人也算过得去。
即便遇事拎不清,一时糊涂后,却也晓得悔改。
更难得的是,这厮长的也算顺眼。
同他做夫妻这事儿,龙椿没什么想法。
但做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虽然他肯定会是个麻烦的朋友就是了,就跟殷如玉那个麻烦精一样。
但麻烦的朋友总有一点好处。
就像柑子府此次遭劫,龙椿在经济上,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失。
因为她的钱八成都放在了殷如玉那里。
殷如玉虽然不是个正派人物,但却是一只比银行保险柜,还要牢靠结实的貔貅。
至于韩子毅么,来日她要赚钱过日子,也还是得指望他的。
如今他这边低了头,自己也已经给了他苦头吃。
那这次的事,就不计较了吧。
中国人嘛,都讲究个和气生财。
这话还是很有些道理的。
----------------------------------------
第62章 春(六十二)
思及此,龙椿搁下茶杯,伸手扶住韩子毅的额头。
又半跪在沙发上,凑近他的脸细看。
“划深了吧?当时真是奔着让你留疤长记性去的,所以就没留手”
韩子毅不大习惯龙椿突然的靠近,可他也并没有躲开,只是无言承受着她迟来的关心。
他的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龙椿的下巴看。
看着看着,他就很没骨气的当场原谅了她。
“没事,男人落几条疤也不怎么着”
龙椿跃跃欲试的去揭他的纱布,又低声道:“别的男人就罢了,你落疤就可惜了”
纱布揭下时,龙椿看着那疤痕交错的半张脸,顿时就心虚了。
小柳儿脸上的伤是烫伤,说是严重,可她洗澡的时候,龙椿也凑近看了。
只要外面那一层烧坏的皮褪了,再长出新肉来,小柳儿的脸就不会太严重。
至多就是脸上肤色不均匀,根本到不了毁容的地步。
但韩子毅这个脸......
龙椿手上捏着纱布头,十分愧疚的想起了她的初恋。
那位初恋曾语重心长的教导过她。
说:“小椿,冲动是魔鬼,我看你做起事来,是很有些冲动的,所以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你要记在心里,好不好?”
彼时她听了这句话,只冷笑着看向那可爱的初恋,心里默默骂了他一句抠门穷书生。
这厮真就没个能送出手的东西了。
居然送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她?
可现在想想......龙椿绝望的一闭眼。
要不说人家是读书人呢,她早把这话听进去,该多好。
“对不住,我不是有心的”龙椿实心实意的抱歉道。
韩子毅听了这句话,本来不生气的事情,忽然就觉得有点可气了。
他被逗笑,上手就捏住龙椿的手,不叫她摸自己的伤口,又似笑非笑的道。
“对,你不是有心的,是我故意把脸凑到你刀上去的,你别难受,我下次肯定不这样了”
龙椿低下头苦笑,也不辩驳,由着他揶揄自己。
然而韩子毅抓着她手没有放开,他忽而正色道,
“我也对不住,我不该因为自己的事情,叫你蒙受损失”
龙椿丢开纱布窝回沙发上,见韩子毅始终拉着她的手,便也没有着急抽手,只伸着胳膊给他抓。
“其实没什么,无非是你的仇人和我的仇人勾结在了一起,咱俩又同时没长脑子,这才有的今天”
说到这里,龙椿又感慨的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
“我真是好日子过久了,过的连害怕都不知道了,我总觉得别人不敢真杀我,觉得自己八字够硬,轻易死不了,现在想想,也真是鬼迷心窍了”
韩子毅闻言没有说话,他落下牵着龙椿的那只手,搁在了龙椿的膝盖上。
龙椿的手很热,有一种别样的温暖干燥。
在韩子毅的印象里,女人的手大多是像他母亲或白梦之那样。
带着香气的,滑腻白皙的,可龙椿手上的刀茧枪茧都不少。
她的五指虽然纤长,掌心却是厚的,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力量。
韩子毅看了很久这只手,末了才道:“那个王忠宇,已经处理了”
龙椿“哦”了一声,又问:“怎么处理的?”
韩子毅淡淡:“他只是个督察署长,随便安了个罪名就拉出去毙了,这人还有几个有职位的亲戚,都一块儿处理了”
龙椿闻言抽回了被韩子毅握住的手,顺势枕在了自己的脑袋下,又似羡慕似嫉妒的说道。
“当官的做事真方便,要是我自己整治这些人,还得避开他们的卫队才能得手,要是夜里偷袭的话,从进去到出来得放倒不少人,一进一出都是力气活儿,早几年我还顶得住,这几年真是......”
龙椿的话说到这里就打住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当韩子毅一脸专注的看着她的时候,她竟然不自觉就对他吐露了心声。
她是习惯了话到嘴边留三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