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个初尝情事的男大学生一样。
他不关心龙椿衣服下面的春色几何。
他只想了解她的灵魂,并同样期待,她也愿意了解自己的灵魂。
他对龙椿感觉特殊,每每见她,都让他觉得自己找到了同类。
可再靠近些,他却又发现,龙椿虽然表面微笑,内里却险恶歹毒,从不顾惜除自己之外的生灵。
韩子毅怔怔的看着龙椿,又张开嘴问道。
“你怎么给他报仇的?”
龙椿无甚情绪的挑了个眉,翘起嘴角。
“就,杀了他一家老小,又把他祖坟炸了,他府上还有个刚怀了孕的小媳妇子,我也......”
龙椿的话没说完,就被韩子毅伸手捂住了嘴。
他不想再听这些血淋淋的话,只好另起话头来谈。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我的仇家,还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韩子毅闻言抬了头,几乎有些着急的问。
“你是喜欢他的?”
龙椿笑:“我不喜欢他,干嘛还要想着为他金盆洗手呢?”
“你喜欢一个人,就会为了他金盆洗手吗?”
龙椿点点头:“嗯,我是这样想的,我们这个行当太容易跟人结仇,倘若日后真的成了家,那家里这些人不就是现成的肉票么?所以要成家的话,这一行肯定是不能做了”
韩子毅听着她的话,心里荡起一阵阵涟漪。
他从床上坐起身,盘着腿,又伸手捧住了龙椿的脸。
龙椿被他的手掌烫了脸颊。
一瞬间里,她先是有些不知所措,而后又下意识的往自己腰上摸了一把。
好在腰间双刀健在,这又使得她镇静下来。
“干什么?”龙椿问。
“你肯爱我吗?”韩子毅问。
龙椿的脑袋在韩子毅的双手里歪倒,像是看不懂韩子毅炽热的眼神一般,边笑边问。
“我都还不了解你,怎么谈的到爱?”
韩子毅闻言松开了龙椿的脸。
他咽了口唾沫,高高大大的一个身子瞬间站立起来。
他赤裸的双脚踩在白床单上,又在昏黄的灯光下,解腰带扯外套的,将自己扒了个精光。
龙椿看着他撒野,目光微微惊讶,却并不出言阻止。
韩子毅坦荡荡的光着身子,丝毫不觉羞耻。
他半蹲下来,面对龙椿。
此时此刻,他肩背上的肌肉鼓动着,嘴里呼出的也尽是热到发烫的喘息。
“那你现在了解我了吗?”他问。
龙椿颔首:“略有一点了解了”
“了解到什么?”
“你这个人啊!傻的可爱!”
说罢,龙椿大笑着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她将手里的茶杯栽在韩子毅的头顶上,而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房间。
只余下韩子毅一个人赤裸的留在床上,顶着茶杯做吉祥物,不懂她的意思。
龙椿下到一楼,又问柜台上的茶房买了一把房间钥匙。
凌晨时分,龙椿和韩子毅都躲进了旅馆的被窝里。
睡前,龙椿仔仔细细清洁了自己的牙齿。
她爱吃糖,又深知糖果对牙齿有害,是以总是格外关照自己的牙齿。
毕竟,牙疼不是病,疼起来,却是最要命的。
龙椿刷牙的时候,不免就要对着洗手台上的大镜子端详自己一番。
她将自己脸左右看了一番,最后还是觉得,韩子毅在撒谎呢。
她不漂亮的。
她只是标准。
韩子毅今夜对她撒的这一通疯,绝不是因为她是个什么在水一方的红粉佳人。
这厮,八成只是心里空而已。
龙椿这么想着就笑出了声,是啊,韩子毅能不心里空吗?
他家里被他搞的灭了门,亲妈的命都未曾留一留。
这世上已经没人爱他了。
所以他才急吼吼的,像个花孔雀似得四处求爱,这里求不到,就去那里求。
他不拘这爱是什么爱,只要能见真心,其余便一概不问了。
龙椿摇摇头,低头把嘴里的牙粉沫子吐了,另接了一杯清水漱口。
其实韩子毅此刻的心路历程,她也曾浅浅的经历过一番。
彼时她还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丫头片子。
那时她爹娘健在,只是不喜欢她,家里一应吃穿都先供养着弟弟。
那时的龙椿还没有大人的腿高,却已经懂得同人献媚讨好了。
她站上锅台做饭,想在亲娘面前表现一番。
她下到地里干活,想在亲爹面前谄媚一回。
可二老对她的殷勤视若无睹,只叫她赔钱货。
回头却又对着尚未断奶的弟弟叫小宝。
那一年冬日里,龙椿穿着薄衣薄裤,刚烧完炕就被她爹打了一顿。
他说她炕烧的不好,柴用多了,又说他劈柴不易,如何如何。
龙椿家中只有一张大炕,她常年吊在炕边睡。
爹娘则夹着弟弟,三人一起团在炕中央。
每天睡醒之后,弟弟身上总是一身热汗,而龙椿脚底,却已经冻的化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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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春(三十六)
年幼的龙椿不能理解这种现实,只觉得是弟弟害的她受冻,与爹娘没有太大关系。
是以一日爹娘外出的时候,龙椿用一床弟弟专用的小棉花被,将弟弟闷死在了热炕上。
闷死弟弟之后,龙椿既不心惊也不害怕,她一把提起脸色绀紫的弟弟,丢柴火似得将人丢到了炕底下。
“吭噔”一声脑袋撞地的声响过后,龙椿扯过弟弟专用的棉花被,暖暖和和的钻了进去。
又把冻的痛痒的双脚缩进小小的被子里,舒舒服服睡了一个午觉。
傍晚时分,爹娘回了家,一阵可以想见的痛哭流涕后,龙椿挨了一顿毒打。
爹娘没想着她敢杀弟弟,只当是弟弟自己从炕上掉下来摔死了,还哭喊道:“儿啊!我的命啊!”
龙椿看着哭唧尿嚎的爹娘,什么也没说。
夜里,她扭动着小身子往爹娘中间挤,却不想弟弟都已经死了,爹娘却仍是不待见她。
他们不抱她,不叫她小宝,也不准她睡炕中间,只一味打发她干活。
龙椿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爹娘待她会如此刻薄?
那时的她太小了,根本不晓得什么是赔钱货,更不晓得什么儿子是宝,女儿是草之类的乡俗名言。
她就是生气,就是不忿,为什么死了弟弟之后,家里干活最多的她,还是只能吊在炕边睡觉。
整日出去抽叶子烟的爹,却能一直霸占最暖和的炕中间。
这一日,炕中间的爹喝了酒,睡的十分深沉,深到再也没能醒来。
原因是,龙椿在夜里尿尿的时候,跑出屋外将屋里的炉子烟筒堵死了。
然后他爹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让煤烟儿给打死了。
龙椿抱着脑袋搓着耳朵打着哈欠,在屋外蹲了半夜。
及至听见她妈开门栓的声音,她也没有挪动,只低头在屋檐下团身取暖。
片刻后,她娘进来了,问:“你爹呢?”
“爹睡觉呢”
“你咋不睡?”
“爹嫌我没把炕烧热,打我了,不叫我进屋”
“你手上害疮了啊烧个炕烧不热,该你挨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