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椿弯着嘴角想了想,觉得韩子毅今天这些话都十分高深,而他自言自语的模样,也很叫她心疼。
她是不惯在日常生活中进行深度思考的,换言之,就是她不钻牛角尖。
她这样的人总是直接,简单,大哭大笑毫无忌讳,甚至还有些粗暴。
韩子毅伸手牵住龙椿,一起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某个瞬间里,韩子毅在想。
是的,他就是爱她的直接,简单,毫无忌讳,甚至连她的粗暴也一并爱了个要死要活。
她治愈他,就像手持巨剪的花农,剪去了他所有抑郁忧伤的枝杈。
到最后,彼此间只留下沙滩上的一对脚印,即便被海浪淹没,也难掩快乐的脚印。
事到如今,他还何须为过去呕心,他已经找到真正的爱了,不是吗?
行出客厅时,韩子毅低头对龙椿说。
“我们出去给梦之和孩子买个礼物吧,我想要道歉”
龙椿笑着一点头。
“好啊,买对儿钻戒吧!我看殷哥那个样子,也不像是不喜欢白小姐的样子,这对钻戒送出去,以后你们妯娌之间相处起来就更和谐了”
韩子毅挑眉:“妯娌?”
龙椿大笑,先一把推开韩子毅,后又风一样的跑出殷公馆,边跑边道。
“刚不就你们姐俩哭呢么?我还说错了?”
韩子毅追在她身后,脸上笑的无奈。
“你今天最好是别被我追上”
......
晚间,殷公馆内开夜宴。
龙椿和韩子毅下午出去买完钻戒后,就又回到了殷公馆。
此刻饭桌上,只有韩子毅殷如玉和白梦之坐着,龙椿则在客厅里的电话机旁给小米打电话。
一通电话打完后,龙椿笑的一脸得意的走进了饭厅,看着满桌子的珍馐美味,不觉搓了搓手坐到韩子毅身边。
“小米那头还等着我回家吃小米粥呢,啧,傻丫头,我今儿能回去就见鬼了!”
龙椿说这番话的姿态略有猥琐,眼中还满是对食物的贪婪欲望。
白梦之没见过这般做派,心下一边觉得她不太淑女,一边又觉得有些好笑,不觉就想起了察哈尔的晚夜。
说起来,真是巧。
那时的她和龙椿还不认识彼此,却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桌子蛋糕,她喝咖啡,她却钟爱果汁。
她感叹她那甜上加甜的口味古怪,她却搞不明白那苦哈哈的咖啡究竟美味在哪里。
人与人,好奇妙。
龙椿坐下后,一旁布菜的小丫头这才上前开了桌中央的锅子。
锅子掀开一刻,浓郁的海参香气便扑面而来,龙椿伸长脖子往锅子里看了一眼,便见那肥嘟嘟的大海参底下铺着小米,顿时翻了个白眼。
她扭头看向殷如玉:“我说哥,家里是没葱吗?葱烧不行吗?好好的海参非掺小米熬吗!”
殷如玉夹着烟一笑。
“行了你,你家这位早跟我通过气了,有海参不错了,将就吃吧”
龙椿眯着眼看向韩子毅:“毒夫!”
韩子毅笑:“我要是你,我就先把海参捞出来,省得一会儿没了”
龙椿闻言大惊,待要回头,就见殷如玉已经将锅子里最肥的两只海参捞给了白梦之。
龙椿见状简直要昏厥,赶忙自己拿起筷子碗去捞海参,生怕迟了吃不到。
白梦之见状颇有些不理解,在她的印象里,龙椿这人应该是不缺钱的。
龙椿曾经还说要给自己一笔钱出国生活,彼时她百思不得其解,只以为她是怕自己留在国内再和韩子毅纠缠不清。
可是再观她神态,却又不像是为了男女之情,她脸上可丝毫不见吃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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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番外三“关于白小姐的春日来信”(八)
白梦之对龙椿这个人的好奇,其实是多过嫉妒的。
从前她少年不更事,还常妒恨她做了韩子毅的太太,拿了本该属于她的钱,现在想想,实在可笑。
彼时的她将自己当做一件附庸,回过头来便将所有人都当做了附庸。
她爱韩子毅的钱,于是所有女人都该爱韩子毅的钱。
这几年她在巴黎做生意,见多了离婚或独身的,在街头巷尾拼搏生存的女人。
她时常能从她们脸上看到和龙椿一样的精气神,那是一种天塌下来自己顶的质朴面貌,同她这种烟视媚行的女子,实有质的区别。
是的,她们的确灰头土脸,辛苦劳累,可她们的腰杆却是直的,脑子和心都是独立的。
后来的她几经反思,又常和这些女人打交道,慢慢地,她明白了什么是尊严,什么是选择,什么是对自己负责。
白梦之看着龙椿那张快乐又自在的脸,不觉一笑。
她伸手将面前的海参递给龙椿,又重新拿起一只瓷碗,自己给自己盛了半碗海参粥。
“一起吃吧”白梦之说。
龙椿一愣,看着白梦之那半碗没有海参的小米粥,好奇问道。
“你不吃海参啊?”
白梦之颔首:“嗯,滑腻腻的,总觉得咽不下去”
说罢,她又回头看向殷如玉。
“我想吃什么我自己盛,你不用管我”
殷如玉轻笑:“从前一道吃饭,我不剥虾你就一口不动的,说怕脏指甲,现在不讲究了?”
白梦之端起小碗,优雅的舀起一小勺粥,缓缓喝下。
“嗯,不讲究了,以后我给你剥也可以,我自己想吃,我就自己剥”
韩子毅看着这样的白梦之,心中忽然很有感触,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只将刚刚买来的礼物放上桌边。
“这是我和小椿挑的小首饰,是一对,梦之,你我是旧知交,从前种种是非错对,我都已经忘了,今天能有再见的时机,彼此也没有翻脸的心思,实在难得,中午是我出言不逊,我真心跟你赔个不是”
白梦之闻言轻叹,水当当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天真而怅然的叹息。
韩子毅说的一点儿不错,她和他是旧知交,彼此那点儿旧疮疤,只怕比枕边人还要来的清楚。
只是她和他八字不合,做朋友或许能如童年时那般嬉戏打闹,可做情人,简直就是灾难中的灾难了。
韩子毅的阴郁柔情,非是龙椿这个眼空心大的女人才能消受。
而她的小姐脾气,也只有殷如玉这个花花公子懂得伺候。
想到这里,白梦之举起手边的红酒杯,对着韩子毅一敬。
“前程往事随风去,小时候的我娇纵任性,辜负了你的好心好意,如今时过境迁,再说原不原谅都是孩子话,韩子毅,你是好人,自相识起你没有对我不住,这一点我心中有数,是以这一杯我来敬你,也跟你赔个不是,那时候的我活的太顺了,太好了,眼里自然只有绫罗绸缎,没有人情冷暖,很多事,很对不住”
说罢,白梦之仰头将杯中酒喝干,韩子毅轻声一叹,也跟着干了满杯。
殷如玉看着二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这两个人能把话摊到桌面上讲,可见已经了断干净,再无挂碍。
这很好。
殷如玉一笑,正欲看看龙椿什么反应,不想侧目之下,便见桌上的海参锅子已经空了。
龙椿不知何时已经干掉了锅中海参,此刻已经架着筷子往清蒸七星斑上去了。
殷如玉大笑,个没心肝的东西。
......
饭后,龙椿和韩子毅拖着手回家,路上的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龙椿怀里抱着一个大玻璃罐子,里面是五颜六色的法式小圆饼,这是白梦之为回首饰的礼,特意送给龙椿的。
韩子毅手里则提着殷如玉分给他的内地来的好酒,因着中午时候他和殷如玉生了一句口角,是以才有了这瓶酒。
一路上,龙椿都跃跃欲试的想把玻璃罐打开,韩子毅几回拦下,只说。
“明早吃,明早我给你煮点茶,你就着茶吃一块,下午再吃一块”
龙椿举起罐子晃了晃里面小圆饼,只道:“这么小一个,一天就吃两个,喂鸡都没有这么小气的”
韩子毅笑:“你别看它小,这东西甜的厉害,杏仁粉堆着糖烤出来的,齁甜”
龙椿撇嘴:“你吃过?”
“我前些日子学西点的时候见过这个,看配方就知道齁甜,不用尝”
话至此处,龙椿大大的叹了口气。
“怀郁”
“嗯?”
“你说殷哥和白梦之能走到一起去吗?”
“你怎么想呢?”
“我觉得殷哥心里还是有顾虑,但也说不好,不过我还是很希望白小姐能和殷哥过日子的”
韩子毅不解:“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