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里真正令他害怕的,不是戒药的痛苦,而是戒药的后果。
韩子毅站在许医生面前,虽然现在的他已经戒掉了瘾头。
但内心的自卑和忧虑却没有随着毒瘾一并离去。
他对着许医生问道:“许医生,我以后......还能恢复以前的身体状态吗?”
许医生闻言轻叹:“这不好说,只能说你得先好好修养几年,吃饭睡觉都要特别注意,等体重恢复到正常以后,再谈其他吧,也是急不来的事”
......
龙椿手脚上的伤势见好以后,她就彻底的坐不住了。
她觉得自己好好的一条浪里小白龙,硬是被这一身断骨磋磨成了床上小白蛆。
拆下石膏那天,龙椿一个鹞子翻身就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对着空气就打了一套王八拳。
小米在一边看的十分欢喜,期间还给龙椿叫了两声好,满眼都写着崇拜。
龙椿一听她叫好,立时又打的更欢了。
裴玉心在一边儿看着,只觉这小姐俩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简言之,就是都跟有病似得。
龙椿这厢一边打王八拳,一边晃晃悠悠的走到裴玉心身边,打一拳吐一个字的道。
“大!姐!姐!你!看!我!这!么!生!龙!活!虎!的!是!不!是!能!出!院!了!”
裴玉心闻言没说话,只拿着手上敲石膏的小锤子,闪电似得在龙椿膝盖上砸了一下。
小米都没看清这一下是打在了哪处穴位上,便见生龙活虎的龙椿一下就又跌回了床上。
龙椿疼的怪叫一声,复又变回白蛆一只,大吼道。
“裴玉心你暗算我!”
裴大夫冷笑一声,霸气的转身离去,临走前还啐道:“德行!”
龙椿抱着膝盖,咬着牙在床上抹眼泪。
她恨只恨自己英雄一世,归来居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还受这个裴大姐姐的气。
简直窝囊!
龙椿这厢正窝囊的时候,豪华的病房里又迎来了两位特别的客人。
韩子毅今天一早见过许大夫后,就得到了出医院的许可。
许大夫相信他不会像寻常瘾君子似得,一脱离了管制就杀去复吸。
事实也的确如许大夫所料,韩子毅上了街后先去洗了个澡。
刚泡进浴池的时候,他难耐的叹了口气。
随后又大力的搓洗起自己来,只想把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和晦气祛除。
泡完澡后,韩子毅又赶紧去了趟理发店和成衣店,剪了头发,买了衣裳。
期间他还在成衣店老板的推荐下,买了一瓶法式海洋香的香水。
他想把自己拾掇的干净点儿,精精神神的回去见龙椿。
等一切弄好后,韩子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理发师刚才给他弄了一个清爽的毛寸发型。
最后上生发油的时候,韩子毅赶忙拦住,只说这样就好了。
此刻镜子里的他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衬衣,下身是则是黑西裤和皮鞋。
天儿热,他就将两只袖口挽起到小臂上方,露出了龙椿给他的那支手表。
韩子毅低头看了看手表,发觉表壳上已经有了不少划痕,生出了岁月的痕迹。
回医院的时候,韩子毅一直回忆着他和龙椿相识后的点点滴滴。
想着想着,便不自觉陷入了快乐里。
等走到医院后,韩子毅身上出了一点汗,他抬起手在自己腋下闻了闻。
虽然没有闻到什么异味,但还是不放心的掏出香水喷了两下。
前些天他实在乏力,没法儿在龙椿面前顾全体面。
如今有力气了,他可不想邋里邋遢的去见她。
与此同时,项漪澜也正在此间医院的一楼大厅。
他一边对着整理仪容仪表的镜子照自己,一边拉了拉自己西装的前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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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血(七十三)
项漪澜是在前天接到龙椿的电话的,彼时他正将自己闷在屋里打电报。
听闻是龙椿来电后,他竟是情难自控的连电报都不打了,先一步去接了龙椿的电话。
电话里,龙椿一句废话也没有,只意简言赅道。
“项先生,我要跟我丈夫去香港了,眼下我手里有一笔款子,想要交给你送到前线统筹,你看你是过来拿还是我找人给你捎回去?”
项漪澜在电话这头愣了许久,才回话道:“你......不回来了吗?”
“是啊,不回来了”
项漪澜眨眨眼:“哦,那你不再做地下党员了吗?”
龙椿笑:“你来看看我的样子就晓得了,我现在除了医院,哪里都去不了了”
这一通电话过后,项漪澜就买了南下的火车票。
买下火车票后,他又独自在自己的小院子里转了几圈。
最终还是决定去成衣店里给自己裁一身新衣。
项漪澜骨子里是很有些罗曼蒂克情结的。
他觉得自己和龙椿的相遇相知,乃是一段如同电影一般的奇妙情缘。
即便这情缘开始莫名其妙,过程中也摩擦不断。
但到了结尾之时,项漪澜却还是有所迷恋。
龙椿完美符合了他对爱情的一种幻想。
在他的幻想中,有那么一位旧中国式的女子。
她敏捷,凶悍,却又可爱。
她陪着他一起奔赴革命的前线,不顾一切的流血牺牲。
又在某一次的血色残阳之下,她和他并肩而立。
这番幻想甚至都不需要结尾,就已经足够浪漫。
项漪澜想,即便只是为了这一份浪漫,他也应该穿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西装去同她好好告别。
毕竟,她还从未见过自己西装革履的整肃模样呢。
......
时至傍晚,项漪澜穿着一身新西装,顶着刚梳理好的小分头。
以及擦的锃亮的银丝眼镜,施施然的站到了龙椿所在的医院里。
韩子毅这头初进大堂就注意到了项漪澜。
实话实说,项漪澜此人的外表还是颇惹眼的。
他高挑的身材,斯文的面庞,不俗的气质,在一般男子里实属是鹤立鸡群。
韩子毅从他背后经过时,正巧看见了项漪澜在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与此同时,项漪澜也从镜面的反射里看到了韩子毅。
他回过头去,莫名其妙的和韩子毅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不认识对方,只是出于国人的礼貌。
彼此目光一相对,便不自觉的要点头示意一下。
两人点过头后,便没有了后话,只各自往楼上走去。
两人一起上到了二楼,又一起上到了三楼,再一起上到了四楼。
许一善这间中西合璧的医院不大。
四楼的病房多是预备给重症病人的,是以能来这一层探病的人并不多。
韩子毅和项漪澜一起走到四楼后,两人仍是没有说话,只是又狐疑的看了对方一眼。
末了,两人不出意外的一起走进了龙椿的病房。
此刻龙椿正在床上躺的无聊,她两只手里抓着两瓶冰汽水。
一会儿喝一口这个手里的,一会儿又喝一口那个手里的。
喝完后还咩叽咩叽的咂咂嘴,品酒似得做作。
见了韩子毅进来后,龙椿端着汽水就站了起来,开开心心的笑道。
“咦?你剪头发去了?还挺......”
龙椿还没发表完对韩子毅发型的评价,项漪澜就紧跟着韩子毅走了进来。
龙椿一愣,歪着脑袋看了一眼项漪澜,末了,她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嚯,你也来了啊,你今天怎么这么溜光水滑的?”
说罢,龙椿没等项漪澜同她回话,便又后退一步看了看眼前的两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