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椿嘴里咬着两把刀背,杀死老板的刀上还弥留着点点血痕。
此刻这些血痕都汇聚成了小血珠,一颗一颗的流向了龙椿的嘴角。
又再往下爬了五分钟后,龙椿身边已经完全黑暗了。
她紧张起来,浑身肌肉都绷的死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枪响和攻击。
可谁知,仍是什么都没有。
再五分钟过去,上面的地门口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黄色光点。
龙椿心下计算着钉与钉之间的距离,怎么算都觉得自己至少已经往下爬了三四十米了。
就在龙椿疑惑怎么还不见底的时候,一声枪响便猛然炸开在了龙椿身后。
说实话,明确的攻击比之绝对的寂静,绝对是后者更吓人一些。
听见枪响那一刻,龙椿非但没有被吓一跳,反倒是松了口气。
她身子晃也不晃,只微微偏了脑袋,防止自己被爆头。
脚下又赶紧去踩地,想要脱离钢钉站稳站好。
她是练拳脚功夫的,脚不落地心里便不踏实。
等龙椿踩实以后,她背后的第二声枪响便响了起来。
前后两声枪响都没有打中龙椿的脑袋,许是运气好,这两枪都打在了她背心处。
巧合的是,龙椿现在穿的防弹衣是韩子毅从美国人手里弄来的委员长同款,其间最厚的就是前胸后背。
龙椿挨完第二枪后,便已经听出了身后人的具体方位。
她耳朵不行,眼下又是全黑的环境。
龙椿知道这种局面对自己不利,于是便拉开架势,预备速战速决。
龙椿开始反击到砍死人,一共只出了三刀。
等第三刀把人砍断气后,龙椿又发觉出了不对。
这人挨了她三刀,居然一声都不叫的?铁人还是哑巴?
龙椿摸黑凑近被砍死的人身边,她怕这人装死反击,一凑近就又连着剁了好几刀。
好在是这人已经彻底死绝,连一点微弱的呼吸都没有了。
龙椿伸手去摸这人的面目,发觉这人脸上的皮肤松弛,显见是个已经风烛残年的老人。
龙椿又再疑惑,一个老人家不在家里歇着颐养天年。
跑到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放冷枪算怎么回事儿?
龙椿“啧”了一声,摸黑捋了一把老人家的脸,将他的眼皮给合上了。
这一战过后,龙椿又抬头看了看头顶上那米粒大小的黄色光点。
她想,如果只是这个距离的话,那即便韩子毅负伤,她咬咬牙也能给他背上去。
但要是再往下,她就不敢打包票了。
龙椿在黑暗中咽了一口唾沫,最终还是义无反顾的在地面上摸索了起来。
没有人会费劲挖一条深坑出来,只为放个老头在这里,这下面一定还有东西。
龙椿趴在地上,不停用双手探索着四际。
期间那老头儿身上流出的血糊了龙椿满手,她也懒得管。
须臾后,龙椿终于在地面上摸到一个把手一类的东西。
龙椿绝望的一闭眼,她一开始其实是在墙面上摸的。
她盼着这条长坑能止步于此,有个墙面开门,不要再继续往下延伸了。
无奈事与愿违,这门还是开在地上。
那就说明,这坑还没完。
这回龙椿也不多想了,既然走到这里了,回头已然是不能够了。
她咬咬牙一把拽开地上的门栓,十分谨慎的往下一看。
嗯,没有意外。
在黑暗的洞里看另一个黑暗的洞,实在是没什么意义。
龙椿讪笑一声,用两只手摸好地门边缘撑住,又小鱼一样钻了进去。
这一次,龙椿又下去了十多米。
不过在这十多米里,龙椿倒没有刚才那么疑惑了,因为她听见了人声。
这人声密集而吵闹,仿佛是两拨人聚集在一起争吵些什么一样。
龙椿不动声色,手脚愈发轻巧。
等到落地以后,四周虽仍是黑暗的,但龙椿却明确听见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知道这地方有人以后,龙椿心里已然不害怕了。
她两手在前充做眼睛,一点一点摸索着墙壁,在黑暗中缓步向前。
很快,她摸到了一扇门,而人声也愈发清晰入耳。
龙椿收回手抽出双刀,深知在面对面的械斗里,刀绝对是快于枪的。
只要她今天不碰上那个练八卦掌的邪门人物,那即便是一对多,她心里也很有把握。
龙椿在黑暗里静静的等待着,等到门那边的争吵演至最烈时。
她便全力一脚踹开了房门,抄刀就砍。
可令龙椿没有想到的是,门内的情形却和她预料的背道而驰。
她踹门进来的一瞬间,一声细弱的尖叫便在屋中响了起来。
那是个女孩的声音,她大喊道。
“别杀我别杀我!今天的货已经做好了!你杀了我明天怎么办啊!”
龙椿闻声,豁出的刀势骤然停下,又定睛一看,这才看清房中的一切。
一只破破烂烂的小四方桌上,放着一只昏昏暗暗的小煤油灯。
而煤油灯的光晕里,则密密麻麻的站着一圈人。
这一圈人里约莫有七八个老人,个个瘦骨嶙峋脸上带伤。
唯有一个稍年轻些的,就是刚刚那个大叫的女子。
龙椿眯了眼,鼻下忽而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你们是......干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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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血(五十六)
龙椿以前一直都觉得,自己所做的营生已经够伤天害理了。
但她仍是没想到,表面上仁义道德,门生遍地的国民党大官。
私底下居然会囚禁老人和女学生,用他们的血肉铸起一座福寿膏工厂。
方才龙椿放下刀后,那个唯一年轻的女孩儿便从一众老人里跑了出来。
她端起煤油灯对着龙椿照了一下,又十分惊讶道。
“不是来收货的人!你!你是谁啊?”
龙椿皱起眉头,只问:“你们又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女孩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就红了眼。
她将此间是福寿膏工厂的事一字一句交代了出来,说着说着就泣不成声。
龙椿初听她说的一切还觉得惊诧。
可等看见那些老人已经麻木的表情后,她又觉得不奇怪了。
在女孩的描述里,她是上个月才被抓到这里来的。
以前在这里调福寿膏的也是个大学生,据老人讲,那也是个年轻男孩子。
他被抓来以后,就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整天调制福寿膏。
后来他不堪忍受,实在看不到生的希望,便大口吞吃起烟膏,活生生给自己毒死了。
老人们还说,那年轻人死之前痛苦的直打滚。
临到死时还在问,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龙椿不知道陆洺舒和这年轻人之间有什么猫腻,她上前一步看着那些老人,只问。
“她在这里一个月,你们在这里多久了?”
话音落下,老人们都面面相觑,其间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人战战兢兢道。
“不知道在这里多久了,我儿子被日本人炸死以后,我就到这里来了,这里管饭管住,比外面好”
龙椿闻言还没说话,那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倒先大叫起来。
“你们都是疯子吗!我们被囚禁了啊!我要跑你们还拦着我!我看你们根本就是疯了!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你们懂不懂啊!”
龙椿一歪脑袋,大概想明白了这帮人刚才在吵什么了。
她又看向老人问:“你们为什么不出去?”
方才那个老人畏畏缩缩的:“外头打仗,不敢出去”
话至此处,龙椿就想明白前因后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