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椿闻言就皱了眉头。
“你怎么还敢跟我说这个话?不准打了!我刚才给你换衣裳,你肚子都瘦的瘪进去了,大夫......”
韩子毅垂下睫毛摇摇头,有些急躁的打断了龙椿。
“我现在戒不了,硬戒要出人命的,你听话,先让大夫进来给我扎一针,我......”
韩子毅的话还没说完,剧烈的疼痛就卷上了他的神经。
一瞬间,他眼前发黑,瞳孔紧缩,窝在床上就呻吟起来。
他痛苦的太过立竿见影了。
龙椿从没见过韩子毅这副样子。
刹那间,一个好人就突然变成了厉鬼。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龙椿就从韩子毅的脸上看见了扭曲失控的迹象。
她从来都是个胆大的人,可到了这一刻,她却实实在在的后怕起来。
几乎只用了一秒钟,龙椿就站起身来夺门而出。
她看不了韩子毅这副模样,这会让她联想到杨梅,她受不了。
龙椿找来大夫和吗啡的时候,韩子毅已经蜷缩在床上打摆子了。
他的肢体完全不受控,整个人难受的撅在床上,用脑袋顶着枕头呜呜叫。
刚包扎好的额头上,血水和汗水一起渗出,狼狈的流了他满脸。
方才看出韩子毅打吗啡的小大夫见状,十分习以为常的走到病床边,又略有些嫌弃的道。
“来,家属来按住他”
龙椿不疑有他,上去就环抱住韩子毅的后腰。
一个霸王巨鼎就将人给抱正过来,又牢牢将人圈在自己怀里,不准他再挣动。
小大夫见状一挑眉。
“嚯,你还挺有劲,你小心点,玩这个的下身都松,屎尿不由自己的”
龙椿听出了小大夫话里的嫌弃,她眯起眼。
“你再多废话一句,我让你活不到明天”
小大夫被龙椿盯的后背一凉。
他一边掰开手里的小玻璃瓶,将内里的淡黄色药液抽出。
一边又小心翼翼看着龙椿的脸色,暗自腹诽道。
怪事,这女人面相看着也并不凶狠。
怎么说起话来却莫名叫人害怕呢?
两支吗啡扎进胳膊,韩子毅顿时不抖了。
他筋疲力尽的一叹气,软塌塌的倒在龙椿怀中。
龙椿抱着他,低头用自己的脸蹭了蹭他的脸皮。
确认没有异常的发热后,才放了小大夫离去。
约莫五分钟后,韩子毅缓缓睁开了眼睛。
诡异的是,仅仅两小瓶吗啡下去,韩子毅眼中的疲倦就立刻一扫而光。
他神采熠熠的,却没有因为有了力气就挣开龙椿的怀抱。
韩子毅垂下眸子,感受着从后背传来的龙椿体热,
他自嘲似得道。
“你好暖和”
龙椿抱着韩子毅的腰,忽而又用手拨开他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腰腹摸了上去。
她摸着他,一根根肋骨,一寸寸皮肉,一丝丝心跳。
不知不觉,龙椿又湿了眼眶。
她带着哭腔道:“三伏天......你怎么还能觉出暖和来?”
----------------------------------------
第246章 血(四十六)
韩子毅抬起手来摸上龙椿的脸,不出意料的摸到了她的眼泪。
他反手拍拍她的脸:“你别哭,你一哭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龙椿一天之内哭了两场,鼻音难免要变重,她闷着声音道。
“你跟我说,你是怎么打上这个药的,打了多久,什么时候能戒,戒了之后还能不能和以前一样,要是戒不掉,你还能活多久”
韩子毅窝在龙椿怀里病歪歪的一笑。
“好,我说,我慢慢说,你慢慢听,但听完我说以后,你不能冲动,不能脾气一上来就出手坏我的事,我现在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实在经不起波折了,但我保证,等这一摊子事儿完了,咱俩立马就能往香港去,行不行?”
龙椿嘟着脸想了半天,她知道以韩子毅的心性。
他肯定是不会主动染上这个毛病的,八成就是有人害他。
龙椿想了半天,终究还是咬牙忍住了怒意,说了一句。
“行”
韩子毅笑,摸来她的手捂在自己胸前。
“这药是陆洺舒给我......”
“我他妈就知道!”
“啧!”
“......你继续说”
韩子毅笑着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道。
“他给我这个药,就是为了让我认命,这药打上容易戒掉难,他想用它来磋磨我的心气儿,但你放心,我势必不会如他所愿认这个命的,只要有你在,我的心气儿就不会灭,我对自己有信心,我肯定能戒掉”
龙椿闻言瘪着嘴,呜咽的似得“嗯”了一声。
韩子毅笑起来,又道。
“我一开始的计划就是要让齐副委员和陆洺舒狗咬狗,他俩都是南京政府里的蠹虫,门下徒子徒孙不少,但委员长生性多疑,他第一不喜欢的就是大权旁落,第二便是手底下的人拉帮结派,前些日子我找机会去面见了委员长,提交了两个人证,这两个人证......”
话至此处,韩子毅哽咽一下,又忍住难受继续道。
“这两个人证是上海共军组织部的情报人员,他们都是死士,也都一早扎根在了南京政府做内应,眼下几年过去了,他们俩作为国军内部人员,每一句证言都很有分量,你养伤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跟委员长呈送证据,眼下陆洺舒和齐凤来已经被控制了,只是陆洺舒脑子动的太快,那天审讯处爆炸之后他就觉得不对,立刻就把陆妙然送走了”
龙椿惊讶的张了张嘴,她知道韩子毅心眼儿多。
却万万没想到他的计划居然不只是针对陆洺舒一个人。
“你一下子告两个人,不就会同时被两个人针对吗?他们不会合起伙来对付你?”
韩子毅摇头。
“陆洺舒和齐凤来是世仇,不可能会联手的,再有眼下风向还没变,这两个人暂时只是不能出国,还没有闹到下大狱的地步,委员长也没有对外暴露我”
龙椿不解:“他为什么不暴露你?”
韩子毅笑:“陆洺舒和齐凤来家私不少,委员长想先抄家,再杀头”
“抄家?”
“嗯,他想让我去清缴陆洺舒和齐凤来的家底,等这些家底充公后,再下令拘人”
龙椿眯着眼想了想。
“也是,要是提前放出风声暴露你的话,这两人势必就要玉石俱焚了,哪怕自己出不去,肯定也要把钱和孩子给送出去”
韩子毅点头:“嗯,就是这个道理”
话至此处,龙椿两只手揉了揉韩子毅的脸。
“这个差事听起来好难办,你们这个委员长要是用完你就卸磨杀驴怎么办?再者,这人也太贪财了点,他一个委员长怎么还惦记自己属下的那点儿钱?”
韩子毅轻笑:“你知道齐凤来和陆洺舒有多少钱吗?”
“多少?”
“你那柑子府,能修五百个,用黄金修”
龙椿闻言倒抽一口凉气。
“你哄我呢吧?”
韩子毅笑着往后一躺,伸手把撑在自己背后的龙椿拉进了怀里。
他拖着她躺倒,又抓起医院的白被子,将自己和龙椿笼罩在了被子下。
黑暗中,龙椿的眼睛亮的出奇。
她直觉韩子毅要和她密谋些什么,但又想不出具体的项目。
她眨眨眼,嘴唇紧贴着韩子毅的下巴,小声道。
“你是不是要让我帮你杀人?你说,我现在身体好了,小珂也能给我做副手,你就是想杀那个委员长,我也能想出办法来的!”
韩子毅见龙椿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不觉好笑起来。
“他的警卫二十四小时不离身的,夜里睡觉都有八个人守门,八个人守窗,你怎么杀?”
龙椿眼珠一转:“炸弹?”
韩子毅笑着摇头:“委员长的住所和汽车都是特制的,除非你能拉来百八十门大炮,连续对着他轰上十来发,否则就没有用”
话至此处,龙椿气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