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龙椿便实打实的松了口气。
她心下暗笑,只叹孟璇诚不欺她,恋爱中的人都是板上钉钉的傻瓜。
你跟她说草是红的,花是绿的,她也会痴笑着说相信。
可等她抬头看到陆妙然脸上的眼泪后,却突然有些笑不出了。
龙椿很少在一个人脸上,看到这么纯粹的悲哀神情。
陆妙然嗤笑着抹去了自己脸上的泪,目光空洞而怨毒。
她像是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一边觉得手足无措,一边又急不可待的想要发泄愤怒。
方才端水进来的小兵站在牢房门口。
甫一听见陆妙然的高跟鞋声后,便赶忙殷勤的转回了头。
“陆小姐”
陆妙然看也懒得多看他一眼,只说。
“这个人我没用了,你把她交给爸爸吧,雷阿姨说了,这个女人在西安嚣张极了,根本就是共军的拥趸,你把她交给爸爸,也不要说我提前见过她,只说她红色资本家就是了,爸爸自然会处置她”
小兵戴着军帽一点头一哈腰,只道:“好的好的,明白了”
陆妙然走后,龙椿就被转移去了另外一间普通牢房。
龙椿被押进去时,两条腿软的走不了路,裤子上又沾染着秽物。
那小兵极嫌弃她,几乎是看都不想看她一眼,只提着她的肩头就将她搡进了牢房里。
龙椿被搡的差点栽了个跟头,却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此刻她双手被缚,再要跟人逞能,只怕又是一顿毒打。
她咬着牙忍下身上的痛楚。
一边用力扭动着身体让自己坐起来,一边又被疼的一阵阵抽气。
等她历经万难坐起来后,便见对面的牢房门上正趴着一张鼻青脸肿的熟面孔。
龙椿眯着眼细看了看那张脸,而后便惊叫一声。
“赵珂!?”
此刻的赵珂被打成了个猪头样子。
两个乌眼儿青自不必说,嘴角还被活生生打裂了,右半张脸血乎乎的一片,很是吓人。
他顶着这张脸,颇有些自责的看向龙椿。
“阿姐”
龙椿闻言就火了,她手脚并用的爬去铁条焊接的牢门上,尽量和赵珂离得近一些。
“你没跑了(liao)?”
赵珂蹲在牢门下,一手捂着自己烂嘴,愧疚的对着龙椿道。
“我等了好久不见您回来,就去巷子里找您了,结果刚到巷子口就听见一声惨叫,我以为是您跟人动起手了,就想着上去帮忙,结果又碰上一个断了手的男人拦路,我是真没想到,那人断了一只手还能......”
“还能把你打成这个熊样儿?”
“......嗯”
话至此处,龙椿无奈的往牢门上一瘫。
可还没等她瘫舒服,她便又一个激灵坐起来了。
“诶?”
龙椿一边惊讶一边伸手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末了她又转过头去说道。
“小珂!你再跟我说两句话!小点儿声说!”
赵珂眨眨眼,听话的放低了声音。
“阿姐您怎么了?”
龙椿盯着赵珂的嘴,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右耳,重新指示道。
“再稍微大点儿声!”
赵珂咽了口唾沫,用比平时说话大一点的音量道。
“阿姐您的耳朵......”
赵珂这话没说完,便被龙椿打断了。
“行了,别说了”
说罢,龙椿不可思议的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狼狈的下半身。
她是真没想到,这电椅除了能把人电的尿裤子,居然还能把耳朵电通?
虽说通的不彻底,听不见细微的动静,但怎么都比前些日子强了。
她刚才都能隔着牢门听见赵珂说话了!
龙椿天性乐观,歪在牢门前就乐出了声。
她傻傻的想,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一趟罪果然没白受,竟然稀里糊涂的把耳朵给治好了。
耳朵好了的龙椿瞬间不郁闷了,她复又鼓舞了精神。迅速的看了一眼牢房的布局,又对着赵珂说道。
“小珂,那人打你腿了吗?你能站起来吗?”
赵珂摇头:“站是能站,就是站不稳,那人倒没打我腿,就只往我肚子上打了一拳,结果当场就给我打吐了,这会儿还岔着气呢,疼极了”
龙椿颔首,那黑礼帽的拳头确实是硬。
她都被打成现在这个死样了,也不怪赵珂这小孩儿挨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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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血(三十七)
龙椿眨巴着眼睛想起了办法,片刻后又眼眸一亮道。
“你这样,你伸手揉揉丹田,然后先吐后吸那么喘气儿,这法子是个外国人教给阿姐的,能按摩内脏通开脉门,你试着看能不能先把岔了的气走顺”
赵珂闻言点点头答了个是。
随后便按照龙椿说的法子打起了坐,开始慢慢调整呼吸。
这期间龙椿反复动了动自己的腿,发现那股麻劲儿还没过去。
但她也不认投,硬是撅起屁股在地上爬,努力的活动着四肢。
约莫一刻钟后,龙椿感觉自己腿上有点力气了。
于是她便抓住牢门上的铁栏杆,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虽然她浑身疼的像被车碾过似得,但好歹还是站起来了。
龙椿龇牙咧嘴的得意一笑,又贼眉鼠眼的趴在牢门上往外看了看。
眼下她和赵珂负伤严重,强行破门逃跑估计不成,而且刚刚那小兵身上是配了枪的。
她龙某人一世枭雄,要是在这儿被打个脑袋开花,可就太不值当了。
龙椿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逃跑的办法来。
最后她一叹气,又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却不想刚一坐下,一盒巧克力就从上衣兜里掉了出来。
龙椿见状乐了,伸手抓起巧克力就要往嘴里塞,可又瞥见了隔壁牢里打坐的赵珂。
几分钟后,赵珂的脑袋被小半盒巧克力砸中。
他睁开眼,看见了正在嗦手指头的龙椿。
“里面还有,吃,吃了就有劲儿了”
......
韩子毅这几天一直在埋头整理陆洺舒通共的证据,几乎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伪证这个东西,稍稍处理不好就会被反咬一口说是诬告。
韩子毅深知其中厉害,是以便反复推敲其中细节,争取能一举证死陆洺舒,绝了后顾之忧。
陆洺舒这一边呢,自然也是没闲着。
他老人家耳聪目明了大半辈子,如今最怕的就是晚节不保。
自打党内吹起共军奸细的风后,他便开始着手调查其中猫腻。
陆洺舒知道自己做副委员这些年没少得罪人,其中尤以姓徐的和姓齐的为甚。
但姓徐的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将,平日里恨他也恨不到点子上。
至多就是背地里骂他老子娘,再骂骂他不要脸,搞不出来什么名堂来。
至于姓齐的......
陆洺舒坐在自己七八十平的大办公室里。
一边盘玩着手里的两颗大官帽儿(核桃),一边将脚搭在写字台上冥思苦想。
齐凤来这个老东西和他不对付很多年了,打上学的时候他俩就结下过一桩血仇。
再到后来他们一起进了国民政府,自己倒是能处处压他一头。
但这厮也一直不甘落后,到处活动着人情,提拔着学生做后盾。
就连政绩也始终只比他差一点儿,几乎就是和他平起平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