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毅心里这样盘算着,嘴上却只说。
“都好,西安有京巴吗?”
龙椿盯着天花板摇头。
“不知道,以前家里养了小麻花的,后来搬小二楼,没地方养,就被几个孩子拉到神仙庙里去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韩子毅闻言没说话,想了想后才道。
“你先不着急买,我找两只大狗给你送来,花点儿外国狗,瞧着漂亮,还能看家护院”
龙椿一乐:“真的?性子烈么?小麻花刚进家里的时候可凶了,结果养了两年就一点儿脾气也没有了,看门看的个一塌糊涂,见了人都不叫的”
韩子毅笑:“真的,不过你得答应我,我把狗给你送来之后,你得安生几天,好好在家里待着玩狗学电报,等过了这一阵儿再出去,行不行?”
龙椿笑着,一双眼睛弯弯的,她将脑袋拱进白色的大毛巾里,也不说行与不行,只道。
“我上次不是给你发电报了么?发了那么长一封呢,你没瞧见?”
“我瞧见了,也给你回了,你没瞧见么?”
“嗯?没有啊,我听见响了,但不知道响的什么意思,滴滴答答的”
韩子毅扯着电话线走了两步,去到桌边弹了一下烟灰。
他心下知道理凭龙椿的水平是没法儿发出那么长一封电报的,替她发报的肯定另有其人。
至于是谁替龙椿发报的......
韩子毅咬着烟头最后抽了一口,只道。
“那明天中午我再给你发一份,你找人来译制”
“好”
龙椿对于电报机还是很有兴趣的。
当年柑子府刚装上电话机的时候,她也是新鲜喜爱的不得了。
整天的从自己屋里往门房打电话,一会儿就要打一通。
还要装模作样的问两句家门口有无可疑人物。
想到这里,龙椿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唐山那边......”
韩子毅闻言掐灭了烟头,又将其捻熄在烟灰缸里。
“本来想等事成了告诉你的,但你既然问了,我还是提前告诉你,免得你心里过不去,应该就这两天了,你注意看报纸”
龙椿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又一个翻身用孟璇盖过的被子把自己卷了起来。
她想,即便韩子毅没有促成这件事也没有关系。
反正在去香港之前,她一定会给所有人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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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血(三十二)
隔日天不亮,项漪澜就接到了龙椿的电话。
他精神恍惚的听着电话那头龙椿兴高采烈的声音,一时间心如鼓擂。
龙椿道:“你十二点之前往我家里来一趟,有电报要来,你翻译给我听,管饭”
项漪澜闻言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龙椿家里那台电报机,同他手下的电报机可不一样。
龙椿那台能收到南京发来的消息。
而南京的消息之于眼下的革命事业而言,每一条都有生命的重量。
是以不论他跟龙椿之间有无情意或龃龉,他都是要排除万难去接这个消息的。
可令项漪澜没想到的是,这次的南京电报,居然是冲着他来的。
韩子毅发来的电报上道。
“你好,项先生,小椿是我之发妻,她向来多情而不自知,若令你错爱,还望及早抽身,我虽也读书,却并非文人,倘或她在你处受害,我亦懂得些军阀做派,今与君同为革命之伙伴,便惟愿你我同心同德,免生争端,另,小椿若问及电报详情,烦请只回我爱她,其余不必提及,你我心中有数即可,多谢”
项漪澜翻完电报后,只在纸张上写出了几个关键字。
这几个关键字的意思他看得懂,龙椿却是看不懂。
龙椿眨巴着眼睛,见项漪澜久久不说话,便伸手摘了他的耳机。
“电报里说什么?是给我的话还是南京的消息?”
项漪澜抬眼看向龙椿,一瞬间,他脑袋里闪回许多妄念。
但最终,项漪澜还是摇着头轻叹,只说。
“前面是南京的消息,我已经记住了,最后一句是给你的”
龙椿眼眸一亮:“他说什么?”
“他说他爱你”
龙椿笑起来,甚至还有了点脸红意思。
项漪澜看着她,几乎忍不住的问。
“你也爱他?”
龙椿理所当然的点头:“当然啊”
项漪澜不解:“既然相爱,又为什么离婚?”
龙椿笑,并不打算告诉他她和韩子毅的之间的约定,只一拍他肩头,笑道。
“闲事少管能长寿!”
说罢,她就背着手蹦蹦跳跳的下楼吃饭去了。
项漪澜无奈,只好起身跟随,眼下他看着电报机便觉得堵心,倒不如先去吃饭了。
席间龙椿照旧吃的很香,项漪澜则逼着自己强打精神,把心思放到正事上去。
眼下事实明摆着,自己是爱上的是一个有夫之妇。
他到底是个读书人,有些伦理道德的坎儿,他是怎么也越不过去的。
项漪澜调整了心情,又对着龙椿拿出一个信封来。
龙椿放下饭碗接过信封,见里面是时间地点和人名儿后,便问。
“这人也是国军吗?”
项漪澜点点头:“是,是南边过来招安军阀的,组织上讨论了,觉得这人隐患很大,不能叫他成事”
龙椿一舔嘴角,随手丢开信封。
“又要白干”
项漪澜苦笑:“钱是真的没有,但......”
说话间,项漪澜又从怀里掏出了两盒烟盒大的巧克力,和一只丝绒的小盒子。
“巧克力是我托我大姐买的,小作坊出来的东西也没法儿多买,就只有两盒,再有这个项链也给你”
龙椿伸手接过这个熟悉的心形项链,又打开机关看了看里面。
等见里面空无一物后,便道:“这是个新的?”
项漪澜点头,心头略有苦涩。
他托家姐买下这个项链的时候,其实是打算用它来追求龙椿的。
不想短短几天过去,他和龙椿的关系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他挨了顿打不说,还被人家原配呲儿了一顿,简直是自找倒霉。
龙椿摩挲着手上的钻石项链,又反复打开盖子去看里面。
心下顿时生出了个幼稚又可爱的想法。
末了,她笑着将项链收进兜里,又笑着对项漪澜道。
“你有心了,多谢你,至于招安军阀的那个,他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死,我说到做到”
项漪澜看着龙椿说话时,眉宇间飞扬起的自信神采,又默默的想。
倘若有朝一日他已成老朽,那么在他这一生的回忆录里。
龙椿这个女人,一定会占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夜间,龙椿趴在床上将钻石项链捧在手里,又吩咐小米找来一把尖头改锥。
拿到改锥后,她便开始一下一下的在项链里原本放照片的地方,凿下了一个“子”字。
凿完之后,龙椿心满意足的将项链戴在了脖子上,又傻笑了几声,随后一歪头便睡着了。
小米进来收改锥时,才轻轻给她盖上了被子。
......
五月五号这一天,夏夜虫鸣正盛。
龙椿穿着一身黑衣,带着一把钢刀,踩着月色就出了门。
赵珂原本是想和她一起干活的,可龙椿却只让他开车在酒店外等候。
那招安军阀的国军官员来的气势汹汹。
一个人包下了一家酒店不说,酒店内外还都是他的警卫专员。
龙椿想要他的命,是需要下些功夫的。
夜深人静之间,赵珂把车开到了离酒店不远的一条小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