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送热茶上来的时候,龙椿拍了拍床尾的位置让她坐下,又把手里的枪递给她一把。
“这个拿着,让赵珂教教你怎么用,以后要是碰见事了,不管是杀别人还是自杀都痛快”
小米两手接过枪,觉得这话有些吓人,而后她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龙椿。
卧室的昏黄灯光之下,龙椿披散着头发,穿着卡通睡衣,看起来比白天温柔了许多。
小米咬了咬下唇,对着看似温柔的龙椿问道。
“......阿姐”
龙椿不抬头,仍在摆弄手里的勃朗宁。
“嗯,怎么了?”
小米抱着手枪低声道。
“您今天......为什么要打项先生?项先生人很好的,以前小姐在的时候,项先生还时常来教小姐英文呢”
龙椿闻言,嘻嘻哈哈的一笑。
“我打他又不是因为他没文化,我打他是因为他摔门啊”
“摔门就......就要把人打成那样啊?”
小米不解的眨巴着眼睛。
龙椿耸肩。
“不然呢?我自问从他进门到出去我都没有得罪他,他无端端给我摔什么门?”
“那......也不能把人打成那样呀,赵哥说他把人送到医院的时候,项先生都翻白眼了”
龙椿憋着笑,仰头躺在了床上。
“你还小,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他敢伸手摔门给我脸色看,我就敢上手给他打个满堂红,这样才算公平”
小米挠挠头,仍是没听懂的样子。
龙椿叹了口气,接着道。
“男人呢,大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自己想要什么得不到满足的话,他们就要大发雷霆,发脾气甩脸子,别的女孩儿见他们这样,或许就会因为心软或者害怕给忍了,可我不忍,你以后也不许忍”
小米歪头。
“啊?那项先生是因为没得到什么才摔的门啊?”
龙椿笑:“他看上我了,但我已经有伴儿了,他生气,就摔门了”
“嗯?我怎么没有看出来?”
龙椿哼的一声,上手就给了小米一个脑瓜崩。
“小米,阿姐今天打他,其实也不是因为他摔门,而是因为我看出来了一件事,姓项的喜欢我,他知道我身边有人以后,就故意摔门给我脸色看,但我身边有人是我的错吗?我身边有人就算是得罪他了吗?我身边有人我就对不起他了?他凭什么自己不如意就要给我脸色看?他凭什么自己想不通就要来拿我撒气?他他妈的是个什么东西敢给我气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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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血(二十八)
小米捂着脑门,听了这话后,似乎就有些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吗?”她问。
龙椿“嗯”了一声,又道。
“就是这样,他今天跟我耍少爷脾气挨了打,没准这会儿还躺在病床上感叹自己错看了我呢,这些爹疼妈爱的公子哥儿大都有这个毛病,总觉得自己清高又博学,到哪儿都受姑娘家欢迎,等一旦碰到他们得不到女人了,那他们就气的不行了,这人一生气呢,就容易原形毕露,平时那些礼数家教,当场就忘干净了,于是就摔门的摔门,骂人的骂人,总之就是要拿女人来撒气了,也是可笑”
话至此处,小米又想了想道。
“所以阿姐今天打项先生,是因为项先生见阿姐身边有人,生气了,又冲阿姐撒气,所以阿姐才打了他?”
龙椿笑:“嗯,就是这个意思,今天要是不给他点教训,那他就会一直觉得,冲女人摔门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这可不行”
小米噢的一声,又乖乖点头:“这我就明白了!那阿姐身边的人是谁啊?”
龙椿闻言浅笑。
“他啊,他也是个公子哥儿,不过他和一般的公子哥儿不一样,他很好”
小米抱着枪跪坐在龙椿身边,傻乎乎的问。
“怎样好?”
龙椿想了想:“心好,他气急了也不会冲我来,自己哭一会也就完了,我不喜欢他那会儿,他也不恼,只是送些吃的玩的地契房契给我,让我见他的心意,也不怕我卷钱跑了”
“还有这么傻的人?”
龙椿笑着在小米头上摸了一把,只说。
“有的,你困了就睡觉去吧,别熬着了”
小米闻言揉揉眼睛,仿佛真的有些困了。
打完哈欠,她又低下头笑道:“小姐说的没错,大老板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
龙椿挑眉:“小孟儿说的?她还说我什么了?”
小米歪着头想了想,又道。
“小姐还说,大老板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咱们家的生意能做的长久,也是因为大老板拎得清,讲规矩,一码是一码,您刚来的时候我还不信,但现在信了,嘿嘿”
小米走后,龙椿又拿起床头孟璇的相框看了看。
相框里的孟璇穿着一条丝绸长裙,头上戴着一顶纱檐儿礼帽。
整个人都笑的灿烂明艳,如同电影明星一般。
龙椿抚摸着照片上的孟璇,叹气般笑道。
“活着的时候见了面就拌嘴,现在死了,好话又都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了,咱姐俩儿真是......”
......
凌晨,南京。
今晚陆洺舒喝醉了酒,回到陆公馆后,韩子毅便带着陆妙然一起安顿他睡觉。
等里里外外折腾完后,韩子毅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原以为陆妙然已经提前上了楼,却不想拉开房门后。
陆妙然却穿着睡裙坐在他床尾,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韩子毅没有惊讶,只抬脚走去陆妙然面前,又蹲下身握了握她的手。
“怎么了?还不困?”
陆妙然低头看向韩子毅,忽而问道。
“怀郁哥”
“嗯?”
“下个礼拜南京有一趟飞美国的专机,我们先过去好不好?再过一段时间,爸爸也去美国的”
韩子毅闻言仰头,不动声色的对着陆妙然问道。
“怎么突然想去美国了?”
陆妙然脸上带着淡淡的愁苦,一双眼睛里写满了不安。
“国内一直在打仗,根本就是愈演愈烈的架势,爸爸早就想移民去美国了,要不是政府内部管制,我们早就该走了,眼下时局对爸爸也不利,我听徐灵芝说,党内有人怀疑爸爸通共,我实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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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血(二十九)
韩子毅闻言赶忙摇摇头,又起身抱住了陆妙然。
“不怕甜甜,我在呢,我会帮爸爸的”
陆妙然抬手抚住韩子毅的脸。
她怔怔的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不知悔改的赌徒。
恍惚间,陆妙然又低下头,轻轻用自己的额头贴住韩子毅的额头。
“你不愿意走,是不是?”她问。
韩子毅闭上那双从不曾意乱情迷过的眼睛,满含温情的道。
“甜甜,战争都是暂时的,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会赢的,而且眼下连委员长都在国内,如果我们走了,爸爸处境一定会更艰难,甜甜,我们不能把爸爸一人留在这里”
陆妙然听完了韩子毅的话后,眼神有一瞬变的恍惚,只是这份恍惚到底没有保持住太久。
她伸手捧住韩子毅的脸,流着泪吻向他。
陆妙然绝望的想,如果韩子毅所有的担心和爱都是真的。
那该有多好。
......
小河流水哗啦啦,孟宅迎来四月天。
这一日春光明媚间,龙椿早起就出去杀人了。
她揣着两把新制的钢刀,一路翻墙进了国军特务的聚头地点。
这次特务们的聚头地点选的很有几分特色,乃是在一所农家小院儿里。
小院儿里有一台石磨盘,一棵老桃树,并三五只面黄肌瘦的小鸡崽。
老桃树花开正浓,粉嘟嘟的树冠云彩似得飘在院内。
龙椿略看了几眼桃花后,就踹门进了院中民房。
她带刀进带刀出,期间屋内传来两声枪响,并一个尖叫着跑出来的电报专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