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
“嗯?”
“我是怎么受的伤?”
关阳林挑眉,继而便脸不红心不跳的道:“你妈送你来的时候,路上遭了土匪,他们打的你”
龙椿皱眉:“......我怎么不记得呢?而且我妈也没有送我,我是自己坐板车来的”
“你记错了,你妈送了你的”
关阳林深知扯谎最忌改张,便一口咬死是龙椿记错了。
果然,龙椿一番思索无果后,还真就信了男人的说辞。
“唔,我记不得了叔叔,那那些打我的土匪呢?”
关阳林蹲下身子,仰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龙椿,决定要逗她一逗。
“叔叔把他们都杀了,你害不害怕?”
龙椿惊讶的瞪圆了眼睛:“都杀了吗?”
关阳林点头,继而便眉飞色舞的描述起了血腥场面,势要吓一吓这个“小小龙椿”。
“是啊,我把他们都抓起来了,又给他们耳朵上钉了钉子,让他们一直半蹲在墙根底下,后来他们都蹲不住了,就全把耳朵留在墙上了”
龙椿惊奇的听着关阳林的描述,又不由握紧了两只拳头。
关阳林见她有兴趣,便接着道:“后来我又把这帮没耳朵的土匪打断了腿,扔到野林子里去了”
龙椿一吸鼻子:“为什么扔到野林子里去?”
关阳林笑:“野林子里有狼,他们又没有腿,你自己想想,他们死之前得绝望成什么样?”
关阳林原以为“小小龙椿”听了这些,怎么都得吓个六神无主。
却不想龙椿只是津津有味的听着,末了还十分兴奋的说了一句。
“好厉害!他们就该是这个下场!谁叫他们打我!”
关阳林闻言便大笑起来。
“小侄女,果然你天生就是这一行里的人才!”
“什么行?哪一行?”龙椿不解的问。
关阳林笑着摸了摸龙椿的脸。
“没什么,洗澡去吧!”
......
龙椿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洗过这么舒服的澡。
此刻,她坐在一只陶瓷材质的热水浴缸里,浴缸中满是羊奶肥皂冲出来的绵密泡泡。
两个比她大了好几岁,却比她矮许多的姐姐,都正拿着细软的棉毛巾给她搓背擦身子。
又另有一个瘦小的姐姐,一边给她洗头,一边拿篦子给她篦头发,一下一下的,舒服极了。
龙椿坐在浴缸里,被带着香气的热水熏蒸的昏昏欲睡。
她不无迷惘的想,自己该不是到了传说中的仙境?
她从前在家里洗澡的时候,都只能去河边,可河边也只有夏天的时候能洗。
等到了冬天,她就只能用爹和弟弟,还有妈用过的水的洗脸。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么干净的水洗脸洗澡了。
龙椿低下头去,昏昏沉沉的看着水里的雪白泡沫。
却不想看着看着,她竟莫名生出了一点幻觉。
她觉得此刻在她背后给她搓澡的人,应该是一个穿着雪白衬衣的男人才对。
那男人的手很大,很热,一把就能将她托住。
他给她搓后背,又给她洗头发,还给她擦身子吹头发,再抱她进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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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魁(四十九)
龙椿茫然的回过头去,她想看看此刻在她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可是,不是。
在她背后给她搓洗头发的,不是一个穿着雪白衬衫男人,而是一个细长眼睛白面皮的小姑娘。
龙椿歪着脑袋,只问:“姐姐......你是谁?”
小姑娘一愣,不知眼前这个四肢修长的成年女子,为何会管自己叫姐姐。
她才刚从那淫窟似得军营里出来,心里还有不少的胆怯后怕,连说话也是颤颤巍巍的。
她抖着手:“我......我叫杨娟......我......我应当是没有你的大的,小姐”
小姐?
龙椿对这个称呼感到陌生,又被热水冲昏了脑袋。
她觉得自己心里似有千头万绪,可再细想,又成一片模糊了。
龙椿睡着了,睡在了热气腾腾的浴缸里。
在梦里,她感觉有人将她抱了起来。
他给她擦身子,吹头发,又将她抱上一张暄软暖和的被卧里,说道。
“好好睡吧,小侄女儿”
梦中的龙椿皱了眉头。
她仍是觉得不对。
给她擦身体的男人,好像不该是这个声音。
他该再柔情一点才对。
......
热河的气候很不好,一到夏日里,倘或有雨水还好,要是没有雨水,那就只剩无边无际的干热。
而眼下正值八月中,这份干热就越发肆无忌惮了。
天上的太阳发起威来,简直要把全县的绿树叶都烤干。
龙椿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手脚上的石膏都拆了,只是每天还得喝一碗中药。
因为关阳林带来的军医说她气血大亏,要慢慢用阿胶党参进补。
这天正午,蝉鸣如沸。
龙椿身上穿着一件紫色的,露膀子的绸褂子,下身则穿着一条同色的七分裤。
她端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关阳林听过雨的廊檐下,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手上讲梁山好汉的小人书。
不多时,书中激烈的打斗把她看热了。
细密而晶莹的汗珠顺着她乌黑的鬓角流下来一滴。
她难受的揩了一把自己的鬓角,觉得十分黏腻,于是便丢开小人书,起身往前院儿去洗脸。
关阳林的翻版小王府里有好几口井。
龙椿想用凉水洗脸,就得先从井里打凉水。
中午一点多,太阳正毒的时候。
府里的主人,下人基本躲进了凉房里睡觉,前厅后院儿一个人也没有。
龙椿顶着大太阳走到前院的水井前,而后又把水桶栓在了井索上。
可就在她想要把水桶放到井里去的时候,她却猛然尖叫了一声,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
“啊!”
龙椿被吓的跌坐在地,整个人如遭雷击般的煞白了脸。
她的汗水来不及洗去,就更汹涌了起来。
恰逢此时,关阳林的福特车停在了大院儿门口。
他听见了院中的尖叫,也辨别出了那是龙椿的声音。
关阳林快步进了大院儿,一路向着龙椿跑去。
见龙椿跌坐在地上后,他又一把将人抱起来,哄孩子似得问。
“怎么了?腿又疼了?”
龙椿真的吓坏了,她死死搂住关阳林的脖子,婴儿似得团在关阳林怀里。
她眼睛蓄满了湿热的泪花,一边颤抖一边不由自主的说道。
“放贷的!放贷的!放贷的从井里爬出来了!”
关阳林不解,他抱着龙椿直起腰,刚预备往井边走两步去看个究竟。
龙椿见状便更疯狂的挣扎尖叫起来。
“不要!不要过去!我害怕!我害怕!!”
关阳林不知道龙椿这是怎么了,可他却知道,龙椿如今的心智只有十三四岁。
他抱着她停下脚步,低头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龙椿被吓出热汗的额头,以做安抚。
“好了好了,不害怕,小李!进来!”
勤务兵小李原本还在院外的车上搬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