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着脑袋,肩背微微塌陷。
“周小姐,”记起秦总的叮嘱,于格压低声音劝慰道:“医生说了秦总没有生命危险,很快就能醒的,您别担心。”
周乐惜抬手擦了擦眼泪,目光再次落在病床上熟睡的秦越身上。
他呼吸均匀,眉间似乎舒展了些。
关上病房门,周乐惜站在走廊上,目光掠过于格,又扫过走廊两侧笔挺站立的保镖。
“怎么回事?”她语气严肃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于格连忙道来,他们上午在路上遇到钟耀杰的跟车,司机很快甩开了,谁知道前面还藏了好几辆车来势汹汹围堵他们。
秦越看似只坐着一辆车出行,实则还有三辆保镖车跟随。
于格愤恨道:“那姓钟的见堵不住我们,回头路也断了,竟然直接开车撞了过来!”
司机及时打方向盘躲避,司机和秦总都伤了,他这会儿脑袋也晕,但好在没有脑震荡,反倒看着是最没啥事儿的。
周乐惜越听脸色越冷,她攥紧拳头低声骂了句:“那个王八蛋人呢?!”
于格:“被警方控制带走了,他手底下那帮小弟也被抓了,一个都没跑!”
周乐惜怒道:“他们钟家兄弟眼里是没王法了?仗着自己是地头蛇就敢朝本本分分的生意人下死手?!”
本本分分……秦总吗……
于格愣了下才顺着说:“可,可说呢!钟家那两兄弟真歹毒!听说以前也没少找赵家那位小公子的麻烦!”
周乐惜指节泛白,扭头看了眼病房内,眉间透出几分冷厉。
她大步走过去,点了四个保镖,沉着嗓音道:“你们跟我走。”
保镖愣了下,看向于格。
于格连忙跟上来:“周小姐,您想做什么?”
周乐惜淡淡一笑:“不做什么,我一向以德服人。”
上了车,周乐惜给赵梓诚打去电话,没多提什么,只开门见山问他被钟家兄弟明里暗里欺负这么多年,想不想出了这口恶气。
赵梓诚愣了下,连忙道:“想!”
这就是有人撑腰的感觉吗,赵梓诚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挂了电话立马动身。
钟家早年还住在城区最贵的楼盘,后来钟耀杰染上赌瘾,城区的别墅被他卖了。
两兄弟搬到了市三环外,远看那栋别墅依旧豪华,走近了才发现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周乐惜下了车,扫视一圈,直接让保镖踹开那扇生锈的花园大门。
钟晟杰正站在客厅里,一脸焦头烂额地打电话,可惜往日那些跟他称兄道弟的关系全都不再理会他。
“廖秘书,我每次打过来你都说萧会长在忙,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有空你给我个准话,喂……喂?”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钟晟杰气得骂了声操,就想摔手机,忽听门口传过来动静,他茫然走出去。
“……赵梓诚?”
看见院子里来势汹汹的一群人,钟晟杰愣住了,随即怒骂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周乐惜:“看来钟总还不知道你弟弟做了什么好事。”
钟晟杰脸色微变:“他?他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
他的心慌没逃过周乐惜的眼睛,她冷笑一声,耐心告罄,不再跟他废话。
“动手。”
四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相的保镖大步迈上台阶推开弱不禁风的钟晟杰便闯了进去。
很快,里头传来各种砰砰碎响。
“你,你们……”
钟晟杰惊愕地看向屋子里,他想冲进去阻止,又怕那些人伤到自己。
他转而愤怒地盯着台阶下他从头到尾都轻视了的年轻女人。
她抱起双臂,下颌微抬,神色倨傲,浑身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
钟晟杰暗暗咬牙,那个蠢货明明说,跟了很多天都找不到机会下手,他还以为他放弃了。
钟晟杰这两天已经在套现准备出国,谁知道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是动手了!
要真把人绑到就算了,兄弟俩捞一笔大的去了国外改头换面照旧过得滋润。
钟晟杰瑟缩在一旁屁都不敢放一个,生怕那几根凶神恶煞的棍子一不小心就朝自己脑袋挥了过来。
砸就砸吧,反正满屋子都是赝品,真的早就被钟耀杰拿去赌完了!
钟晟杰含恨道,他这辈子坏就坏在摊上那个蠢货兄弟!
就在这时,于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身着制服的监察机关执行人员。
“钟晟杰先生,你因涉嫌多项职务犯罪,现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钟晟杰闭了闭眼,整个人瘫软跌坐在地上。
于格走过来对周乐惜道:“周小姐,秦总醒了,要见您。”
周乐惜脸上露出喜色:“我马上回去!”
赵梓诚忙道:“我也去看看秦总!”
于格一把拉住赵梓诚的胳膊,心想这小子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秦总不喜打扰,”于格低声道:“再有,秦总受伤的事不宜被外界知道,还请赵小公子保密。”
赵梓诚这才反应过来,接连点头保证。
-
周乐惜急急忙忙赶回医院。
走进病房,她的目光一落在病床上,呼吸便倏地滞住了。
秦越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病号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嶙峋的锁骨。
他背靠着病床的软垫,坐姿看似松散,然而一条腿能随意屈起,另一条腿却因为打着石膏只能平伸。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双平日冷锐的眼睛此刻变得很是平静,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无法言喻的脆弱。
“秦越……”周乐惜喉咙发紧,胸口涌现出来的同情心无限泛滥。
周乐惜几步走到病床前,和在钟晟杰面前气势汹汹为秦越出头的那一面不同。
现在的她,一张小绵羊似的脸,眼眶湿润,鼻尖微红地看着秦越。
“去哪了,跑的一头汗。”秦越用病号服袖口给她擦汗。
周乐惜微微偏头,脸不自觉往他手心蹭了蹭。
她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哥哥,你头还晕吗,医生说你脑震荡了。”
说罢,周乐惜抬起自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能看清吗,有重影不?”
秦越淡淡勾唇,握住她乱晃的手握在手心:“好多了。”
周乐惜:“那你的腿呢,疼吗?”
秦越:“不疼。”
周乐惜根本不信,他越是云淡风轻她越为他难受。
秦越:“行李收拾好了吗,一会儿直接去机场。”
周乐惜睁眼:“你这就能出院了?不需要多观察一晚吗?”
秦越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哥哥没这么脆弱。”
顿了顿,他言简意赅说:“我受伤的消息不能让外界知道。”
周乐惜懂了:“那让一个医生跟着你,不然我不放心。”
秦越沉默一瞬,视线定在她不断颤动的睫毛上:“惜惜这么担心我?”
他目光灼灼,藏着一丝晦暗试探。
“那当然了!”
周乐惜毫不犹豫,甚至因为他语气里的疑问微恼。
秦越笑了,用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手背。
-
私人飞机盘旋在海市上空。
周乐惜半蹲到秦越的轮椅面前,问他:“你一会儿是回秦家老宅吗?”
是的话,周乐惜也准备跟过去,她刚好也很久没见过秦越的爷爷奶奶了。
秦爷爷和程奶奶对周乐惜很好,小时候程奶奶还带着周乐惜学过书法。
秦爷爷就站在一旁为她们研墨。
老两口感情也很好,秦越父亲的名字就是取自两个人的姓氏。
外界都说秦家出情种,从秦老爷子到秦越那个搞科研的,看似古板木讷,当年却敢当众下跪还哭得泪眼汪汪跟洛苓求婚的父亲,都是如此。
“不回老宅。”秦越说:“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一点小事不需要惊动他们。”
周乐惜错愕:“你都坐轮椅了还只是小事?”
“那要不要通知叔叔阿姨?”
说完周乐惜才想起来秦越的父母和她的父母结伴去国外度假了。
“不需要特意告诉任何人,”秦越靠在椅背一派云淡风轻道:“我一个人就行。”
周乐惜马上道:“你一个人怎么能行!”
秦越家里连保姆都没请,保洁一周才上门两次,平时是全屋智能机器保证日常清洁。
周乐惜:“我给你请一个保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