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辉也挺诚恳的, 周乐惜心里的天平其实早就不自觉朝赵家父子倾斜了。
不过, 毕竟是数千万甚至上亿的投资,周乐惜没想到秦越真的会听她的。
尽管也许他早就有所打算, 但这话听在周乐惜耳朵里就是让她格外舒心。
秦越这人,冷脸起来的时候她是真怕,也气他, 但每到这种时候,她又能明显感觉到被他珍视看重着。
周乐惜眨了眨眼:“那要是启元最后给你亏钱了怎么办?你不会找我赔吧?”
“会。”秦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做好你以身抵债的准备。”
周乐惜笑着哼了哼, 小嘴撅得高高的:“别想,我有的是钱赔。”
而且就算启元真亏了钱也轮不到她赔, 赵国辉自己肯定就良心过意不去,哪怕把他的蓝毛儿子卖了都会给秦越填账的。
萧婕走到休息室门口,抬手正要敲门示意, 瞥见里面这一幕, 她微微一愣。
察觉到门口过于灼热的视线,周乐惜迅速将手从秦越掌心抽回来,转头看向来人。
她这动作快的, 跟偷情被抓后的心虚没任何区别,秦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萧婕目光在周乐惜身上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开口道:“秦总,萧会长想请您过去一趟。”
秦越淡淡嗯了一声,对周乐惜道:“我先让于格送你回车里等我。”
“要等多久啊?”周乐惜歪着头问,“不然我自己先回酒店吧?”
秦越:“不会太久,十分钟。”
听到这个时限,萧婕抿了抿唇。
“那好吧,”周乐惜不自觉拖长了音调,“要是十分钟到了你还没回来,我就让司机开车走人,把你的司机助理都带走,车也不给你留。”
周乐惜一不喜欢排队二不喜欢等人,虽然对秦越倒也不是不能等。
但余光瞥见门口的萧婕,不知怎的,她的语气里就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任性。
“好,我会准时。”
秦越低笑一声,扫过她咕哝说话的嘴唇,如果不是萧婕还在,他会亲上去。
秦越转身向外走去,萧婕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
于格也候在门口,准备接周乐惜去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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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镇端坐在真皮沙发上,亲手为秦越斟了一杯威士忌。
萧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了秦越的最终选择。
秦越给出了答案。
萧镇沉默了两秒:“你考虑好了?”
“嗯。”秦越言简意赅,如同他往常做每个决定时的冷静干脆。
这让萧镇有些恍惚,莫非秦越真正的计划一直都是打压吞并中联,扶持启元。
萧镇张了张嘴,还想追问缘由,但瞥见秦越那张年轻却冷峻如冰的脸,又默默咽了回去。
秦越的身份,他的决定,本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萧镇看着秦越,恍惚间竟看到了当年那位雷厉风行的秦老爷子。
果然是青出于蓝。
萧镇与中联一直有合作,秦越若要对中联下手,在朔市立威,势必会触动他的利益。
萧镇顶着协会会长的名头,看似中立,实际上当然更希望秦越选择投资中联。
如今看来,不仅投资无望,秦越还要拿中联开刀,给赵家父子当靠山。
萧镇抿了两口酒,几个动作间已作出决断,比起钟家那两兄弟,他当然更愿意和秦越示好。
萧镇举杯与秦越轻碰,随即语气亲和地邀请秦越一会儿移步环境更加清雅的茶庄坐坐。
萧镇笑着说:“我也干不动几年了,以后都得交给萧婕,你们年轻人应该更有话题聊。”
萧婕坐在一旁,闻言满怀期待地望向秦越。
“不了,乐惜还在等我。”
秦越薄唇微扬,神色没有刚才聊公事时的冷肃,语气似是带着几分无奈:“晚了她怕是要跟我闹。”
“我和周晖有过几面之缘,倒是没认出他的女儿,我让秘书备份礼物给那个小姑娘,今晚让她受惊了。”
秦越淡然一笑,替周乐惜应下,随即起身告辞,步态从容。
萧婕站在萧镇身旁,目光追随着秦越的背影,眼底流露出几分情绪。
萧镇看着外甥女失落的模样,放缓声音劝慰道:“齐大非偶,秦越行事冷情,你从小也是被家里宠着长大,脾气不小,仔细想来你们确实不合适,毕竟他可不是个会谦让的性子。”
不会谦让吗……
可刚才在休息室里,萧婕看得明明白白,秦越对那个女孩子很是低声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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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家别墅。
钟晟杰一手拍在红木桌上:“一点小事都办不好!我是让你去收买那个女人,谁让你去得罪她的?!”
钟耀杰:“你自己不先调查清楚她的身份还来怪我?”
现在后悔也迟了,钟晟杰眼里闪过颓然,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秦越恐怕是彻底放弃中联了。”
“那怎么办?”钟晟杰急了,双拳攥得紧紧的,额角青筋暴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哥,”钟耀杰突然换了种语气:“你先给我一笔钱,让我还了赌债再说。”
“我哪还有钱?”钟晟杰眼神锐利如刀,“中联账上的钱能被你掏空的已经空了!”
钟耀杰瞪道:“好歹兄弟一场,你想见死不救?”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钟晟杰冷笑一声,“更何况我们?”
“再说了,要不是你我们和秦越早就签订合约了!”钟晟杰指着他骂:“你是自做自受,到头来还连累我!”
“你现在知道怪我了?这么多年没我给你暗地里打压竞争对手,你能稳稳坐在那个位子上?”
“坏事我给你做,你自己明面上当好人这么多年,到头来想过河拆桥?没门!”
钟晟杰被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冷哼一声:“反正中联现在一分钱都没了。”
“秦越是中联最后一次翻身的机会,是我们没抓住。”
闻言,钟耀杰突然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秦越这个人值多少钱?”
“……你又想做什么?”钟晟杰猛地抬起头:“秦家人也是你能动的?你疯了?”
钟耀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领口,眼里有着一抹豁出去的狠戾:“老子都他妈走投无路了,又有什么是不能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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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空万里的一个上午,秦越正式宣布控股启元科技,初期提供九千万的资金支持,用于启元的技术研发和市场开拓。
这一消息瞬间占据朔市各大财经新闻的头条。
秦越的决策就像一记行业信号弹,他对中联的否定态度,让原本就因为中联近几年的颓势而摇摆的合作商纷纷开始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周乐惜惬意地泡在酒店的泳池里,用手机刷着和秦越有关的新闻。
游完泳上岸,周乐惜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说楼下有人想见她,姓赵。
周乐惜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下楼,在大堂的休闲沙发处看到了赵梓诚。
目光落在赵梓诚的发色上,她挑了挑眉:“染回来了?”
赵梓诚挠了挠头:“我爸说了,我要么染回来,要么他给我剃光头。”
而且,秦越的资金一到位,赵梓诚也要开始帮亲爹分忧,总不能顶着一头蓝毛出去跟人谈生意。
赵梓诚问道:“周小姐,你和秦总明天就要回海市了吧?”
周乐惜点了点头:“嗯,明天上午的航班。”
原定是陪秦越出差一周的,现在都第十天了,不提海市还好,一提,周乐惜也有点归心似箭了。
赵梓诚提了提左手边的两袋东西:“这是我女朋友亲手做的几件扎染作品,之前有好几个顾客想要高价购买她都没舍得。”
周乐惜笑着接过:“那就谢谢林萱了,等你们哪天来海市玩记得联系我。”
周乐惜前两天也去了趟扎染店,和林萱相谈甚欢,她交朋友从来不看重圈子,只看彼此是否投缘。
周乐惜既欣赏林萱的手艺技术,又佩服她独立创业的决心。
银灰色轿车平稳驶过柏油路面,司机朝后视镜看了一眼,目视前方。
过了片刻,他又看向后视镜,确认无误后,才汇报道:“秦总,那辆车又跟上来了。”
后座,秦越垂眸翻阅着手里的文件,神色平静:“不必理会。”
司机和副驾的于格对视一眼,彼此也都很淡定,秦总身边本就有重重保镖,钟家兄弟那点小伎俩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车子抵达酒店大门,秦越弯腰下车,走进大堂,老远就看到了有说有笑的两个人。
秦越神色不变,脚步不停走过去,一只手搭到了周乐惜肩上:“在聊什么?”
仿佛泰山压顶般,却又是轻轻一拍,周乐惜眼皮颤了颤。
赵梓诚早在看到秦越的第一眼就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老老实实的。
周乐惜想起上次秦越说过的话,赶忙说道:“他主要是来找你的!”
赵梓诚:“对对对,我爸知道秦总和周小姐明天就要离开朔市了,特地交代我给二位送点东西,都是朔市这边的特产。”
说着,赵梓诚把右手边的两个袋子提了提,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我爸听说周小姐喜欢收藏这些小石头,特地让人找了几个,您看看喜不喜欢?”
周乐惜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七颗绿松石,颜色鲜艳明亮,触手生温。
秦越看了眼小姑娘眉眼弯弯的样子,就知道她有多喜欢这份礼物。
看来赵家父子并非不通人情世故,而是外愚内智,送特产给秦越,既彰显清廉本色,又接地气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