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沅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想抬手去遮。
腕子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按住了。
“别。”他声音低哑,“让我看看。”
他俯下身,没有吻,只是用指腹极轻极慢地摩挲过那道痕。那触感像羽毛,又像一簇微弱的火,燎过她敏感的皮肤。
许清沅轻轻颤了一下。
“这里,”应洵的声音从她胸口闷闷地传来,带着压抑的涩意,“是你为我留下的”
此刻指腹下的那一道浅痕,几乎要长好了。
可越是淡,他越是难过。
“还疼吗?”
他抬起眼看她。那双惯常冷冽的、在谈判桌上让对手不敢直视的眼睛,此刻红了一圈,像蓄着一整个清溪镇的雨水。
许清沅心口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
她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拇指描过他的眉骨,这个男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她父亲从囹圄里捞出来,把整个应氏攥在掌心,此刻却因为她身上一道十几年前的旧疤,声音发着抖。
“早就不疼了。”她说,声音轻得像哄孩子,“你看,都快看不清了。”
应洵低头,把脸埋进她颈侧。
许清沅感觉到颈窝里有温热的湿意。
她没有戳穿,只是把手插进他发间,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像十三年前清溪镇那个夏天,她也是这样摸着一只受伤流浪狗的脑袋,对它说“没事了,我在呢”。
过了很久,应洵抬起头。
他没提刚才的失态,她也没问。
他只是重新撑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低声说:“以后不会了。”
不是承诺,是宣誓。
他俯身,将唇贴在她锁骨那道痕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不会了,宝宝。”
许清沅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从来没这样叫过她。
应洵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耳根泛着不易察觉的红,却坚持没有改口。他的唇从锁骨那道痕离开,沿着她颈侧优美的线条,一路往上。每落下一个吻,就唤她一声。
“老婆。”
吻在喉结。
“许清沅。”
吻在下颌。
“阿沅。”
吻在她终于忍不住弯起的唇角。
许清沅抬手环住他的颈,把他拉向自己,让那个吻落在应该落的地方。
应洵发出一声满足的、像压抑许久的叹息。他终于不再克制,吻变得细密而绵长,像四月的雨,不疾不徐,却一寸寸将她淋湿。
她的后背陷进那片柔软的新床垫里,承托她的不再只是鹅绒和高回弹海绵,还有他的手掌。
他托着她,像托一件易碎的、失而复得的珍宝,每个动作都在问“可以吗”“疼不疼”“舒不舒服”。
“舒服吗,宝宝?”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额角有汗珠滑落,滴在她锁骨那道痕上,又被他低头轻轻吻去。
许清沅答不出话,只能攀紧他的肩背,指甲在他蝴蝶骨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他便不再问了。
只是更加放慢,更加温柔,像用一生去品一盏茶。
月光偏移了几寸。
新床垫被压出深深浅浅的褶皱,那款“包裹感强”的烟灰色床品此刻确实裹着两个人——裹着他的克制,她的颤栗;他的十年饮冰,她的热血难凉。
“老婆。”他叫她。
“嗯……”
“我爱你。”
不是初见倾心的怦然,不是久别重逢的狂喜。
是清溪镇那个夏天种下的因果,是十三年来每一夜辗转的反刍,是往后余生每一个寻常日子的注脚。
许清沅的眼泪滑进鬓发里。
她偏头吻他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颗小痣,她早就发现了。她轻轻舔了一下,感觉到他剧烈的颤栗。
“我也爱你。”她说,“应洵。”
从褪去睡裙到此刻,他给了她足够漫长的温柔。窗外的月色从银白变成淡金,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鸟鸣。
新床垫确实很软。
软到可以让两个人放下所有坚硬的铠甲,软到可以把十三年错过的拥抱,一夜一夜,慢慢补回来。
许清沅终于沉入睡眠前,感觉到应洵的手掌还覆在她锁骨那道痕上。不是抚摸,只是轻轻贴着,像在确认它安然无恙,也像在隔着这道疤,拥抱二十年前那个无助的小女孩。
“乖。”他声音极轻,以为她睡着了,“阿沅乖,以后我都在。”
许清沅没有睁眼。
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把那道痕更深地贴进他掌心。
窗外天色将明。
睡着之前,应洵模糊地想,明天要把那家店的电话给钟伯暄。
确实挺舒服的。
第62章 婚纱play:“你是变态吗?”—“是”
乐团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那场独奏会的余韵还在音乐圈里发酵,《碎镜与重生》的录音版本登上好几个古典音乐榜单,甚至有乐评人专门写长文分析她演奏中“破碎与重构的哲学意蕴”。
许清沅看到那些文章时,忍不住笑,他们不知道,她只是在弹自己的命。
许清沅忙完后,应洵特意空出几天,说是要过二人世界。
结果第一天,他就被集团一个紧急会议叫走了。
许清沅看着他临走时那个“我很快回来”的眼神,哭笑不得。
她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应氏刚刚完成大清洗,千头万绪,他能挤出这几天已经是不易。
“去吧。”她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我正好约岑懿。”
应洵动作一顿,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约她?”
“嗯。”许清沅没察觉他的异样,“前阵子钟伯暄说她很愿意当伴娘,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她,顺便聊聊婚礼的事。”
应洵沉默了两秒。
“早点回来。”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走了。
许清沅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句“早点回来”的语气有点微妙,像在叮嘱什么,又像在提防什么。
——
再见岑懿,许清沅差点没认出来。
上一次见面是在应徊和郑家还没倒台的时候,岑懿一身黑色风衣,黑长直发披散,眉眼间是淡淡的疏离和冷峭,像一柄未出鞘的刀。
此刻坐在咖啡厅窗边的女人,还是那张脸,却像被什么柔光滤镜处理过,及腰的黑长直变成了慵懒的微卷,松松地垂在肩侧,发尾染着极浅的栗色。米白色针织衫配阔腿裤,整个人像被阳光浸透的云。
“清沅。”岑懿看到她,眼睛弯起来,那一瞬间,许清沅终于明白什么叫眼睛会说话。
那双眼睛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是很深的琥珀色,像藏着一整个秋天的光。
当她看过来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是被注视的、被在意的、被认真对待的。
“岑懿。”许清沅在她对面坐下,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岑懿也像是不知道一样,依然正常的和许清沅说话。
也是在两人聊起来的时候,许清沅才发现和岑懿相处有多舒服。
岑懿会找话题,但从不让人觉得被盘问,她会倾听,但从不让人觉得在被审视。
当许清沅说话的时候,岑懿就那样看着她,眼睛认真地、专注地,仿佛此刻世界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有好几次,许清沅说着说着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因为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好看了。
琥珀色的瞳仁,安静地映着她的倒影,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许清沅盯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清沅?”岑懿轻声唤她。
许清沅回过神,脸腾地红了。
“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岑懿也不戳穿,只是抿嘴笑:“说到你比较喜欢什么风格。”
许清沅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可下一次,她又看呆了。
应洵那天提早下班,推开门,就看到这样一幕。